第24章
“诶……?”
出云遥怔了怔,她没想到这里竟然是越前家。
“龙马,你回来了,”竹内伦子笑眯眯的,“这是我的小儿子越前龙马,我还有一个大儿子在外面环游世界。这位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小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说着她偏头望向出云遥,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继续说:“还有她的哥哥,出云君。”
越前龙马似乎有些不自在,压了压帽檐:“两位日安。”
出云槙吾冲着他点点头算是回应,出云遥对他的观感一向很好,笑着问候道:“越前桑日安,没想到这么巧。”
出云槙吾挑了挑眉,他的目光在自家妹妹和这位邻居小孩之间流转,他悄悄地戳了戳出云遥,小声道:“你们认识吗?”
那边竹内伦子正和龙马交谈着什么,出云遥同样小声地回复道:“嗯,之前在举办都大赛的公园里见过一次。”他还是我男朋友的弟弟。
“噢……”出云槙吾刚想说什么,一阵电话铃声把他打断了,他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果断告罪出去接电话了。
“应该是工作上的问题吧,”竹内伦子感叹道:“这份工作就是这么忙碌呢,”她亲切地握住出云遥的手:“小遥,今天就在我们家吃饭吧?你刚搬来,冰箱里应该还没备好菜吧。”
出云遥有意和越前龙雅喜欢的家人多接触接触看看,再加上对竹内伦子很有好感,便也没拒绝。
出云槙吾从外面接完电话回来,双手合十歉然道:“抱歉,遥,我有很紧急的工作,今晚你就在外面吃吧?”
“哎呀,没关系啦,”竹内伦子摆摆手,“我和小遥都说好了,今天她在我们家吃饭,你去忙你的吧。”
出云槙吾迷惑地望向自家妹妹,他接电话也只不过五分钟,不是五十分钟,怎么两个人突然这么要好了? !
出云遥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对,我今天在竹内阿姨家吃饭。”
见出云遥也乐意,出云槙吾便没再说什么,他望向竹内伦子:“舍妹承蒙您的照顾了,下次我会再正式来拜访的。”
竹内伦子看也没看他一眼,像是驱赶野猪一样挥了挥手:“你快去忙工作吧,我要和小遥好好聊聊。”
出云槙吾离开了。
出云遥一开始本还有些拘谨,但竹内伦子实在是太过飒利,慢慢地她也没了那点紧张感。
竹内伦子看了看在厨房内忙碌的侄女,摸了几下她的脑袋,像是哄孩子似的哄着她:“好了,我去和菜菜子一起做饭,让龙马来陪你聊一会儿怎么样?”
“我也去帮忙吧?”出云遥的脸红扑扑的,羞赧道:“虽然我做饭不好,但是配菜还是不错的,我在家也有帮槙吾哥打过下手。”
“你是客人,哪儿有让客人来帮忙的道理,”竹内伦子笑了笑:“你去和龙马玩去吧,你们不是认识吗?”
“诶?”出云遥瞪大了眼睛,讶异道:“我和越前桑只是在网球公园见过一次啦……不过竹内阿姨怎么知道的?”
“叫我伦子阿姨吧,”竹内伦子眨眨眼:“你和你哥哥讲话那么大声,我都听见了。”
“大、大声……?”出云遥不确定地想着当时的情形,“噢,可能是有些大声吧……?”
竹内伦子没想到她这么好骗,别过脸去闷闷地笑了几声,高喊了几声,把越前龙马从楼上喊了下来。
越前龙马换了身家居服,没有再戴着那顶帽子,坐在茶几前和出云遥大眼瞪小眼。
最终还是越前龙马打破了这份沉默:“那个,前辈要不要逛逛院子?”
出云遥好奇道:“可以吗?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住持在钟楼那里,好像在修行,会不会打扰到他?”
“啊,不用管那个老头子,”越前龙马站起身来往外走,“他才不会干什么修行的好事。”
出云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这座寺院坐落于居民区内,面积并不像其他寺庙那么大,却也不算太小。寺院里的景致禅意十足,那些松木一看就是有人在认真地打理,大大小小的奇石搭在一起,做出了典雅的池塘造景。
出云遥感受寺院内的禅意,不远处清越的敲钟声冲进了她的耳朵。
越前龙马还要带着她往那个方向走,她有些不安:“住持在敲钟,我们直接这样过去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越前龙马无所谓道,“反正那个老头子也不是按照常规方式敲的钟。”
他似乎没有要和住持说话的打算,带着她直奔后院空着的网球场,但住持似乎发现他们来了,扭头看向他们。
“啊呀,青少年回来了,”住持懒洋洋的扭头看向他们:“什么什么,今天带了女朋友回来吗?”
“不要乱说话,臭老头,”越前龙马瞪了他一眼,转头又看向出云遥:“前辈,要不要来打网球?”
出云遥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突然飞到网球上的,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啊,不过我没有拍子,而且我打球很烂的,还请越前桑手下留情。”
她作为网球部经理,对理论知识非常了解,但真正自己打过的次数寥寥无几,只会简单的发球和回球。
越前龙马从网球包里掏出另一支自己的备用拍递给她,他恳切地看着她:“没关系的,前辈,只是打着玩玩而已,不用在意。”
本来出云遥都做好了被杀个片甲不留的打算了,但越前龙马似乎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只是打着玩。她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幼儿网球教练。
打了半个小时,天色渐渐晚了下来,这一点点运动量倒是不会让有锻炼习惯的两人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运动会使人快乐这句话并不假,出云遥这会儿情绪明显高涨起来,也放松了许多。
回去的时候经过钟楼,她好奇地朝里面望了一眼,住持果然回去了。
越前龙马发现了她这一小动作,“那个臭老头是我爸爸,代理住持罢了,不是真和尚,不用管他。”
“噢……”出云遥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找了另一个话题:“明天的天气应该很好……”说着她又想起了什么悄悄地观察着他的眼睛。
“大概是吧,”越前龙马有些忸怩,“前辈,你为什么偷偷看我?”
“唔,我突然想起来你之前不是在都大会上受伤了?”出云遥对于自己现在才想起来问候这件事非常不好意思:“怎么样,现在已经恢复了吗?”
越前龙马下意识摸了摸之前受伤的地方,摸到了结痂脱落后柔软的新肉,面对这份似乎有些迟到的关心,他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最终还是点点头:“嗯,已经恢复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多严重的伤。”
两个人沉默地走在回屋的小道上,空气里似乎有让人沉默的因子,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越前龙马悄悄地用余光瞥着出云遥,似乎有几次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没有说出口。
出云遥则想着越前龙雅的事情。
越前龙雅好像很喜欢他这个弟弟,也很喜欢这里的家人,她也同样对越前家很有好感。虽然这其中也有爱屋及乌的情感因素,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喜欢竹内伦子。
竹内伦子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性,在自己所追求的道路上一直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哪怕是结了婚也还在追求着自己的梦想,她闪闪发光,像是一轮永不疲惫的太阳。
要不要告诉她她和她的大儿子谈恋爱了呢?
不过这个问题还是要尊重越前龙雅的意见,回去以后先问问看他好了。
两个人满腹心事地回到了屋内。
晚餐还没有做好,但食物的香味霸道地从厨房里冲了出来,直扑鼻腔。
竹内伦子从厨房内探出了脑袋,看着两个明显去打过网球的孩子有些无奈:“龙马,你怎么带小遥去打网球了?”
越前龙马正开口想要说什么,竹内伦子却直接把他推去了浴室:“你去把浴室整理出来,给小遥梳洗一下,”说着她又望向菜菜子:“菜菜子,先借一套衣服给小遥换一下吧?你们的身形差不多。”
出云遥本想拒绝,但她仔细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的衣服,拒绝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了,她感激地笑笑:“谢谢伦子阿姨,谢谢菜菜子姐,麻烦你们了。”
竹内伦子摆摆手便回去做饭了,越前菜菜子解下围裙,带着她前往二楼:“没关系的,只是小事罢了,”她温柔地用指腹擦了擦出云遥脸上不太明显的灰痕:“龙马也真是的,就这样直接带你去打网球了,连衣服都没有换。”
“没关系啦,”出云遥毫不在意地说,“我玩得也很开心啊,龙马真是个温柔的孩子,一直在给我打指导球呢。”
“诶……”越前菜菜子的眼神莫名变得有些微妙,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只猫咪打断了。
棕白相间的喜马拉雅猫叼着一张明显是刻录的CD出来,绕在越前菜菜子脚下“喵喵”地叫了几声。
出云遥正觉得眼熟,小猫便扭动着圆嘟嘟的身子跳进了她的怀里,熟悉的姿态让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开学前在公园里遇到的那只走失的小猫。
“卡鲁宾,你怎么又把这张CD叼出来了,龙马发现了会生气的!”越前菜菜子捡起CD ,不赞同地看着它:“还没有到听CD的时间,等龙马忙完了会放给你听的啦!”
卡鲁宾卖乖似的又“喵”了两声,转头把脑袋埋在出云遥的怀里不动了。
由于距离很近,出云遥一下子就看到了CD外壳上贴着的标签—— Mendelssohn Op.34 , No 2* 。
越前龙马整理好浴室后,便上来通知她们,刚在过道站定便发现了那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CD 。他似乎有些慌乱,从菜菜子手中接过CD藏在了背后,瞪了小猫一眼:“卡鲁宾!不是说不许你再叼我的CD的吗!”
越前龙马炸毛的样子有些可爱,出云遥像是看弟弟一样堪称慈爱地笑了笑。
见到她在笑,越前龙马显然更不好意思了,他想压一压帽檐掩饰一下内心的窘迫,却压了个空,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出云遥也不想让他为难,止住笑意换了个话题:“越前桑也喜欢这首曲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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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ndelssohn Op.34 , No 2 ,门德尔松为海涅的诗《 Auf Flügeln des Gesanges (乘着歌声的翅膀)》谱的曲
第25章
“越前桑也喜欢这首曲子吗?”
越前龙马点点头,定定地望着他:“我很喜欢。”
他琥珀色的双眸直直地对上了她的眼睛,眼底涌动着什么,眼神复杂难明。
她隐隐觉得这样一双眼睛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究竟熟悉在哪儿,只得把这样的思绪搁置。
“我也很喜欢这首曲子,”出云遥感受着手下猫咪皮毛的顺滑触感,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不过我弹不好它。”
越前龙马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他的思绪已然不知去处,一副神游的模样。
菜菜子见状便推着出云遥去她的房间,选了件合适的衣服,便带着她去了浴室,为她调节好水温后才离开。
她们离开后,越前龙马带着卡鲁宾回了房间。
越前龙马的房间非常整洁,各种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他拉开抽屉,本想把CD放进去,但卡鲁宾似乎发现了小主人的意图,在他的脚边绕来绕去。
他伸手抱起了猫咪:“卡鲁宾,你也想听吗?”
小猫“咪嗷”叫了两声,似乎在赞同他的话。
越前龙马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CD播放机,小心翼翼地打开装着CD的亚克力盒子。盒子背面还有一张手写的标签,标签上的文字有些模糊了,依稀能看出“ LA私立布拉尔曼小学姐妹校交换活动纪念晚会留念”的字样。
舒缓悠扬的钢琴声从播放机里流淌出来,他仰倒在床上,卡鲁宾似乎也喜欢这首曲子,刚一听到就乖巧地躺在他的脑袋边,乖巧地和他贴着脑袋,喉咙里滚动着“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首曲子似乎是从现场录像截取出来的,收音并不算太好,偶尔会冒出一点杂音。
这边会有一点磕碰的声音,这里会出现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越前龙马对这首曲子的每一个小细节都烂熟于心。
他听了太多遍了。
他的思绪慢慢地随着乐声飘过了大洋,飘去了五年前的LA 。
那一日,他再一次被越前南次郎打败,虽说他总是越挫越勇,但心里偶尔还是会有些迷茫的时刻。
他慢步在大街上,难得没有去考虑任何有关网球的事情,只是单纯地散步。
周围熙熙攘攘,他随着涌动的人潮随意地向前走着,一个不留神,便走到了一座音乐厅的附近。
不知道这里到底是有什么活动,周围的人多到可怕,越前龙马自小便住在这里,仗着对地形的了解,转了几次弯后拐进了一条人不是那么多的小路。
“遥,你最近真的练琴了吗?”
一道压迫感极强的声音压进了他的耳朵。
由于用的是日语,让他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好奇。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原来是一对母女。
母女二人的穿着打扮都非常讲究,过分正式到他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欧洲某个国家的宫廷活动。
女儿看起来和他的年纪相差不大,有着一头秀丽的长发,似乎是听到母亲这样的质问有些伤心,深邃的眼眶中隐隐含着一盈泪水:“母亲,我真的没有骗您,我一直都在练习,您也看了视频备份的不是吗?”
“你太让我失望了,”那位母亲居高临下地皱着眉:“你真的是我的女儿吗?”
“我……”女孩似乎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脑袋:“我会再加强练习的,母亲。”
母亲微微昂首,冷哼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下次不要再捧回个第二名给我看了,哪怕是这种小赛事。”
“是……”女孩轻声应道。
母亲很快就离开了,听她打电话的语气,应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去处理,徒留女孩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愣怔着,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着不动,越前龙马凭借极佳的动态视力看见了她坠落的几颗泪珠,砸在地上洇湿了几颗圆乎乎的印子。
这会儿周围的人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女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迅速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离开了。
越前龙马的家庭一向很幸福,父母虽然有时会吵吵闹闹的,但感情一向很好,他的母亲虽然有时也会训他,但非常爱他。他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母亲。
她似乎不是在对着自己的女儿说话,坚硬的语气像是在命令一个奴隶。
只是一个第二名罢了,只是输了一次罢了。
他随手开了一罐刚才在便利店里买的汽水,一边喝着一边回了家。他的思绪有些乱糟糟的,亟需得到梳理。
家里脑子最聪明的妈妈接到了新案子不在家,只剩一个看起来不那么聪明的臭大叔,他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去问爸爸。
他用脚指头也能想得到,这会儿越前南次郎究竟在做什么。
他推了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实际上在偷偷看美女写真集的越前南次郎:“老头子,我有问题要问你。”
“啊?”越前南次郎手忙脚乱地把写真集合上,感叹道:“真是稀奇啊青少年,是什么青春期的小困扰吗?哎呀,我儿子也到了这种时候啊……”
越前龙马刚问出口就后悔了,他就不应该问这个不正经的大叔!
但苦于目前没有人可以询问,还是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问题:“输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吗?”
“哦?”越前南次郎听到儿子问这样的问题,难得正经了起来,他收起了自己懒散的模样,目光锐利:“你觉得呢?你不是经常输给我吗?以前也经常输给龙雅不是吗?你觉得可耻吗?”
“怎么会,”越前龙马摇摇头,目光坚定:“输了就输了,我以后一定会赢回来的!”说着他又想到了今天见到的场景:“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在一些人的眼里,失败和输是非常可耻的。”
越前南次郎撑着下巴,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座椅的扶手:“唔,你今天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吧,怎么样,让全世界最棒的爸爸我来为你分析一下?”
越前龙马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今天见到的情况转述给他:“……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母亲,也不明白为什么输是这么可耻的东西。”
越前南次郎沉吟片刻,郑重地开口:“龙马,输是一种很常见的东西,它并不可耻,没有谁能保证自己从来都没有输过,连我也不能,但是败给了输,才是真正的输了。至于那样的母亲……”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爱着孩子的父母的,在他们眼里,面子或许比爱更重要。”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睛里饱含着对儿子的爱。
越前龙马自然很能体会到这一点。
虽然南次郎并不怎么靠谱,但他切切实实地爱着他。
他别扭地扭过脸:“我要去练习了。”说着看也不看南次郎,随手拎起网球包便往网球场去了。
当时的他也没想到会再碰到女孩。
他最近在网球俱乐部认识了一个不错的网球手,他们碰见时总是在一起对练,两个人也开始熟悉起来。
对方是布拉尔曼小学的学生,非常健谈,每次见到他都会和他讲布拉尔曼的各种趣事。比如最近这两个月有来自霓虹姐妹校的交流生啊,学校要为姐妹校的交流生举行什么活动啊,课后活动有哪些……诸如此类的话题。
越前龙马听着也觉得有趣,他们学校可没有霓虹的姐妹校,也没有交换生的活动。
对方似乎对其中一个交换生非常崇拜,经常提到她的名字,总是“ haru”“haru”地叫着。
“听名字像是个女名,她是打网球不错吗?”越前龙马好奇地问道。
对方摇摇头,一脸崇拜道:“你知道的,我除了打网球以外还在学习钢琴,她弹钢琴特别厉害,拿下了很多国际赛事的奖项,上次我去参加我们这里的一个小型赛事就见到她了,她弹得真好……可惜没能拿首奖。”
“哦……”越前龙马对钢琴不感兴趣,听完也就忘了。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邀请他去参加布拉尔曼的校庆活动。
“我们策划的活动一定很精彩,”他说,“龙马你一定要去,校庆活动期间都对外开放,持续一周呢。”
越前龙马想了想,还是应下了朋友的邀请。
……
校庆期间,布拉尔曼的活动策划得果然很精彩,充分地展示了这所学校的特色,来参观的人也很多,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布拉尔曼的朋友塞给了他一个面具,说是来参观的人都会戴的,和什么活动有关,他一头雾水地戴上了,只留下一双眼睛和下半张脸露在外面。
越前龙马不适地穿行在人流中,找了个看起来很清静的地方坐下休息,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没什么人在。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周围的景致,这个学校的风格和省青年一点也不一样,似乎有些华丽过头了。
一道钢琴的琴声吹进了他的耳朵,舒缓柔和的旋律汨汨流淌着,他对古典乐没有什么研究,听不出是哪首曲子,只觉得很好听。
他循着声音走去,很快就走到一个音乐室前。
音乐室的门和窗都虚掩着,窗帘也没有拉,很容易就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一个女孩手指在琴键上翩跹,头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着,和煦的日光拥抱着她,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是什么老电影里的片段一样。
她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过来,手下的动作也没停,微微侧了侧脸望向外面,日光亲吻着她的脸颊,她的眼睛像是两颗琉璃珠,在阳光下剔透极了。很快她就扭过脸去,不再看他。
是前些天碰到的那个女孩,他模模糊糊地想着,弹得这么好也会被训斥吗?
一曲终了。
越前龙马像是怕惊扰到对方似的,轻轻地为她鼓掌。
女孩听到掌声有些讶异,她似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但还是有些高兴,笑着冲他颔首致意。
越前龙马站在窗边问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呢?”
“ Mendelssohn Op.34 , No 2 ,”女孩眉眼弯弯,“《乘着歌声的翅膀》。”
第26章
“ Mendelssohn Op.34 , No 2 ,”女孩眉眼弯弯,“《乘着歌声的翅膀》。”
越前龙马对古典乐、钢琴曲什么的一窍不通,没有任何研究。虽说他平常也听音乐,但听的都是流行音乐,如无必要,根本就不会听这样的曲子,这种曲子总是让他很想睡觉。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也许是这首曲子好听,也许是女孩弹得好,让他认认真真地听完了。
“你弹得很好。”他说。
女孩闻言只是摇摇头,眼底是掩盖不住的失落:“我弹得不好,还差得远呢。”
“也许吧,”他不假思索道:“可是你确实让我得到了听觉上的享受。”
“真的吗?”女孩有些惊喜,失落的情绪很快就消弭不见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好了!我叫出云遥,你呢?”
“越前龙马。”
“你也是霓虹人吗?”出云遥听到对方用的是日语,也切换了语言,迷惑道:“这次的交流生里好像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越前龙马倚在窗边:“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是另一个学校的,今天是受朋友邀请来参观校庆活动的。”
“那你走错位置啦!”
出云遥合上琴盖,又观察了一遍室内,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关好窗户从里面走出来,锁上了门。
“走吧,”她把钥匙放进包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今天我当你的导游,带你去校庆活动的位置。”
虽然越前龙马并不需要她领路,但见她兴致这么高这么热情,也没有打断她,只是默默地跟着她一起走。
她悄悄用余光瞥着他,刚好被他抓了个正着。
“你为什么偷看我?”他纳闷道。
“啊、那个……不好意思,”出云遥偷看别人被抓到有些无措,耳朵红红的,她小声道:“我是想问问,越前桑你是不是打网球的……”
“嗯?你说了什么?”
庆典上声音实在是有些嘈杂,越前龙马有些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好把耳朵凑近,示意她再说一遍。
“我说,”温热的吐息扑在他的耳朵上,酥麻的感觉叫他有些不适应,“越前桑你是不是一直有在打网球?”
“是啊,没错,”越前龙马揉着耳朵点点头,“你怎么知道的?你也会打网球吗?”
出云遥摇摇头:“我不会打网球,但我的幼驯染会,他是学校网球部的,我看多了,自然就能分辨出来了。”
她在领取面具的地方挑挑拣拣,拿起了一个装饰着很多色泽亮丽的羽毛的面具,在脸前比划了一下,又放下了。
“为什么不拿这个?”越前龙马诧异道:“这不是很好看吗。”
“咦,是吗?”她又拿起那个面具比划着,“颜色会不会太花哨了。”
越前龙马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面具,笃定地说:“一点也不,挺好看的。”
他说的并不是安慰她的假话,他是真的觉得好看。
出云遥的五官立体,骨相非常好,眼眶深邃,整体看起来像是和欧洲哪个国家的混血,就他经常帮妈妈竹内伦子选择搭配的经验来说,这样的面具还挺适合她戴的。
“那我就选这个好了。”
她戴上了面具,果然不出越前龙马所料,确实很适合。
出云遥兴致勃勃的:“走吧,我带越前桑去看演出!”
“什么演出?”越前龙马疑惑道。
“我们学校有弗拉明戈舞的演出哦,”她的上半张脸被遮盖住了,难以看清眼睛的情绪,只有上扬的嘴角表现出她此刻的快乐:“你知道那种舞蹈吗?真的非常非常好看!”
“唔,我大概知道一点。”越前龙马说,“是西班牙的对吧?原来你喜欢那种感觉的表演啊。”
“嗯?”她扭头看向他:“这么说的话,你是对我的喜好有什么预设吗?”
越前龙马若有所思道:“我本来以为你喜欢高雅艺术之类的……”他对艺术的了解并不多,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就像是钢琴曲、古典乐之类的。”
出云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因为我会弹钢琴吗?”
“差不多,”他说,“你不喜欢吗?”
这会儿大多数人都还在校庆集市上玩乐,往剧院的方向来的人并不多,他们脱离了拥挤的人群后,因为不赶时间,慢悠悠地走着。
出云遥似乎真的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应该怎么回答,久久不言,他也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陪她一道走着。
他说不清这会儿心里是怎么想的,她的沉默似乎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但他还是觉得,她大概并不是一点也不喜欢的。
出云遥再次出声的时候,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起了他:“越前桑打了多久的网球呢?”
“唔,不清楚,”他稍稍算了一下:“听老头子——就是我的爸爸,他说好像是能拿动球拍的时候就开始打了。”
“咦,”她瞪大了双眼,惊讶道:“那岂不是很久了!”说着,她又犹豫地问道:“你喜欢网球吗?”
“喜欢什么的……”越前龙马似乎也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但我打网球是为了打败老头子。”
他喜欢网球吗?
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自他能拿起球拍起,他就在越前南次郎的指导下开始打网球,打网球简直就已经融入了他的人生——虽然他的人生才刚刚起步。
南次郎总是用网球捉弄他,南次郎是差一点就大满贯的网球选手,网球水平非常高,他总是在他的捉弄下毫无还手之力。
他当然也恼过,越是输越是不甘,也许是胜负欲使然,让他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挑战,他也无法想象生活里没有网球会怎么样,网球对于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人不能没有呼吸。
但这是对网球的喜欢吗?他也不知道。
出云遥似乎看出了什么,没有再追问,她笑吟吟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越前桑未来就会知道了。”
她的目光幽深,虽然看起来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越前龙马总觉得她有些忧郁。
或许他不该问那个问题的。他突然想道。
剧院离他们越来越近了,出云遥似乎已经调节好了情绪,开开心心地带着他进去。
在观众席上坐定后,满目的红刺激着他的视网膜。
他们来得有些晚了,演出快要结束了,但还是能感受到火一般的热情席卷了整座剧院,无论是台上的表演者还是台下的观众,情绪都很饱满、很高涨。
舞者充满生命力的舞姿令人动容,扑面而来的热情让人很轻易就感受到了火一般的狂热、豪放、还有无拘无束的自由。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天见到的情形,稍稍有些理解了她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这样的表演了。
高压之下总是会寻求一种发泄的途径,恰好弗拉明戈就是一种格外自由的、外放的表演。
他望向坐在她另一边的女孩,她的脸因为激动,变得红扑扑的,像一只成熟的苹果。
至少这一刻,她是轻松快乐的。
落幕后,出云遥还沉浸在这份快乐之中无法自拔,她的情绪高涨了很多,说话的语气也轻快起来。
她忍不住叽叽喳喳说了很多刚才那段表演让她喜欢的地方,却并不令人讨厌,至少越前龙马并没有觉得烦躁,耐心地听着。
今天出云遥似乎是当定了他的导游,带着他在校庆集市里穿梭,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就往哪里去。她像一条回到了活水里的鱼,灵活地穿梭在人海里。
在越前龙马差点又一次和她走散的时候,她犹豫着开口:“那个,越前桑,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能不能拽着你的袖子?或者衣摆也行……”
越前龙马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出云遥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由得抬手摸了摸鼻子:“抱歉,是我太失礼……”
话音未落,她就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股热意,男孩的手上布满了网球茧,但掌心是柔软的,轻轻地贴在她的皮肤上。
出云遥从来没有和除了父亲以外的男性有过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一时间脑子有点糊里糊涂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只好不安地动了动手指。
“走吧,”越前龙马看着她:“接下来要去哪里?”
她迷迷糊糊地说了一个方向,便被少年牵着走了。
这会儿人还是很多,少年牵着她的手腕走,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就贴近了很多。虽说不用担心走散的问题,但距离太近总是叫她有些不安。
她的嗅觉不算太灵敏,却能嗅到男孩身上淡淡的清爽型洗浴剂的味道。墨绿色的发丝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光辉,后发微微翘起几撮,显得格外可爱。
她所指的方向是一辆冰淇淋车,是她目前所在的班级经营的摊位,据提供冰淇淋车的约瑟劳斯说,他们的冰淇淋特别好吃。
约瑟劳斯远远就望见了他在网球俱乐部的好朋友和他崇拜的钢琴演奏选手牵着手走过来,不由得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哭丧着脸服务还被客人投诉了。
越前龙马显然对在这里看到约瑟劳斯也有些意外,他平和地打了个招呼:“Hi,约瑟劳斯,原来你在这里啊。”
约瑟劳斯哀怨地看着他,弄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打了个寒颤。
“约瑟劳斯,好好干活!”代理店长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要是再被投诉的话,哼……你懂吧?”
约瑟劳斯只得把即将脱口而出的问题重新塞回肚子里,老老实实地营业道:“两位客人需要什么?”
出云遥笑眯眯地用空着的手点了点菜单上的抹茶冰淇淋,又看向越前龙马:“越前桑你吃什么?”
越前龙马随手点了一个,刚想付钱就被出云遥拦下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专属员工的优惠券放在柜台上,冲着他眨了眨眼:“我有员工福利,不用就浪费了。”
冰淇淋很快就打好了,出云遥笑着和班里的同学挥挥手算作告别,带着少年找了个人少的树荫下坐下,品尝着冰淇淋。
不得不说,冰淇淋确实如同学们宣传的那样,确实非常好吃,绵密顺滑的口感特别好,美中不足的是太容易化了,不迅速吃完就会化成一碗奶昔。
越前龙马显然也对它评价很高,埋头苦吃。
“钢琴那种东西我不喜欢哦。”
女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抬头望去,对方正对着手机屏幕整理着自己的仪容。
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但是我喜欢赢。”
“是吗。”
越前龙马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他盯着她的脸,弄得她不由得回望回去。
人在非常注意别人的一举一动的时候,总是会无意识学习别人的动作。
越前龙马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嘴角,她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
“虽然没有流泪,但你的表情好像在哭哦。”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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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虽然没有流泪,但你的表情好像在哭哦。”
出云遥怔了怔,脸上随即挂上笑容:“怎么会啦,没有那种事哦。”
“是吗,”听她这样说,越前龙马也没有反驳,他看着她有些勉强的笑容,最终还是没忍住:“不想笑的话也可以不笑。”
气氛一下子就沉寂下来了。
庆典还是在继续,周围的人也一副欢欣喜悦的模样,空气中流淌着一股甜甜圈的甜香,但似乎这份热闹再也没能传达到他们所在的空间中。
主干道的游行似乎已经开始了,远处隐隐飘来小号和小军鼓的声音,人群如同归巢的蚂蚁,循着小号的声音便去了。
出云遥犹豫道:“你不去看游行吗?”
“你呢?”
“我就不去啦,”她这会儿难得有些不顾仪态,大喇喇地躺在草坪上:“祝你玩得开心!”
越前龙马没说什么,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今天和不认识的人一起玩这么久,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了。
好在现在是在LA ,没有总是跟着她的保镖,也没有见了她总是蹙眉,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的管家,更没有她的母亲。
她的灵魂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的喘息,可是还不够。
为什么她总是感到不满足呢?
是她太贪心了吗?
出云遥静静地数着树叶间隙里吸饱了阳光而变得色泽明亮的叶片,也许是从叶隙里掉落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没来由地想要落泪。
在大庭广众之下哭似乎并不体面,可这样的事情她好像来LA以后便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上一次明显比这一次要丢人的多,这一次周围的人都去看庆典游行了,空气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她小声抽泣的声音。
为什么要哭呢?
她茫然地问着自己。
是因为前些天的比赛失利吗?还是因为在昨天的练习中被母亲训斥了?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过去的事情不应该一直记在心里的,更不应该把情绪带到现在。
明明她都明白的,但现在,只是现在,她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她躲在树后轻声啜泣着,被泪水变得朦胧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只沾满七彩针糖的甜甜圈,拿着它的那只手手腕上戴着一个护腕,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不管是谁,被对方发现自己在偷偷地哭好像有点丢脸。
她微微侧过脸,又羞恼又难过,干脆破罐子破摔,哭得更厉害了。
对方似乎有些苦恼,不知所措地从口袋里翻找出一包纸巾塞到她手里,她也没有客气,抽出一张给自己擦眼泪。
“喏,甜甜圈。”
对方再次把甜甜圈递了过来,她素来对声音很敏感,这次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
越前龙马。
“你、你不是去看游行了吗……”出云遥抽抽噎噎的,“怎么又回来了?”
越前龙马一头雾水道:“我没说我要去看游行啊,只是去买个甜甜圈。”说着他把甜甜圈塞进了她的手里:“你一直看着那边,不是喜欢这个吗?”
“诶?我……”
甜甜圈还是热的,越前龙马选了个草莓巧克力的淋面,粉色的淋面上洒满了七彩糖针,非常漂亮。
她其实并不喜欢吃甜食,尤其是这种油炸的,家里也从来都不让她吃。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味道真的很好。
“谢谢你,”她小声道,“甜甜圈很好吃,我很喜欢。”
虽然当时她并不是在看甜甜圈摊位,但这个误会她也不想解除。
越前桑真是个好人,她咬着甜甜圈想。
越前龙马吃东西比她要快得多,很快一个甜甜圈就进了他的肚子。吃完甜甜圈的他没什么事情做,便扫视着周围的布景。
本来是在看风景的,可目光不知不觉就挪到了女孩的身上。
她吃东西的时候不爱说话,鼓着腮帮子嚼食物的样子像只小仓鼠,有些可爱。长长的睫毛湿乎乎地黏在一起,细看起来还有颗晶莹的小泪珠挂在上面要落不落的。
“你为什么哭呢?”他突然问道。
“唔?”出云遥茫然地望向他,正准备把嘴里的东西快速嚼吧嚼吧咽下去的时候,又见他摆摆手:“慢慢吃,吃完再说。”
听到这样的话,她又有点想哭了。
她突然又想到在家的时候,母亲根本不会说这样的话,也不会问她为什么哭。
整个出云家,除了常年在外生活的表哥,根本没有人在乎她是怎么想的。他们只会不断地鞭挞她的精神,像是在鞭挞一匹不懂事的小马。
这么想着,她又不知不觉掉下了眼泪。
泪水的味道咸咸的,有些苦涩,落在甜甜圈上,和着甜甜圈一并塞进了嘴里。她咀嚼着这复杂的味道,心情莫名地沉了下去。
又哭了。
越前龙马有些无措。
他几乎没怎么安慰过谁,自己也很少会哭,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他回忆着幼时母亲是如何安抚他的情绪的,便按照记忆里的那样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出云遥莫名产生了一股倾诉欲。
她的情绪像一座火山,这会儿已经摸到了喷发的边缘,浓重的情感在心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喷薄而出。
“我其实也不是一点也不喜欢钢琴,”她说,“但是我也确实非常讨厌它,有时候听到琴音就特别想吐。”
越前龙马安安静静地听着她说,手里拍着她背的动作也没有停。
“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不停地练习,除了练习还是练习,我根本没有除了去琴房以外的娱乐,”她委屈地抽了抽鼻子,“母亲也不允许我交朋友,不允许做好多事,怕我伤到手……我好累啊,母亲好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