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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VIP]

骆义奎见他不接, 收回手自己吃了,“挺甜。”

这时接待室门口匆匆走进一位身高腿长、头发半长至肩的男人,他也身着白色研究服, 但左臂上戴着的标识与刚刚的女子有所差别, 应是比她高一级, 但也不是实验室的总负责人。

“让二位久等。”

男人自我介绍道:“我叫路易斯,是实验室招待部的部长,二位贵宾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或是叫我小路。”

路易斯很快领着两人走起了流程,从他大致介绍的言辞中,纪谈了解到整栋楼内有七成房间都是用作实验室,剩余三成安排住宿以及会议室,并且每间实验室都有各自的编号, 以防混淆。

路易斯首先带他们到了五层,这一层的就能看见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他们穿戴着白色防护服,安静地各司其职,电梯出来第一间,厚重的金属门侧边有标识“J507”。

门打开后,入眼可见的是两排长桌, 桌面上摆置着各式实验仪器与溶液, 以及一些正在运行的不明机器, 整个房间充斥着某种怪异的气味。

路易斯说:“这是个小项目, 新型信息素阻隔剂,相对于市面上的阻隔剂见效更快, 主要针对omega,您的伴侣需要的话, 可以拿出成品试用一下。”

骆义奎:“他不需要。”

路易斯看了眼默不作声的纪谈,点头道:“好,那我们接下来去别的项目点。”

这栋楼里的走廊通道设计得比寻常要狭窄一些,但天花板很高,目测有将近五米,在经过拐角处时,头顶忽然传来的嗡鸣声吸引了纪谈的注意,他停住了脚步。

路易斯顺着他的视线,解释道:“这是一只代号‘捕食者’的无人机,它的内部装有红外监控摄像仪,会定时在每个楼层巡逻,所以我们一般不另外设巡查人员。”

那架无人机体型偏大,通体漆黑,仔细看能发现顶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扭动的仿真电子眼,它似乎还具备着很多别的功能,但肉眼辨别不出,路易斯也没过多介绍。

走到五层的走廊尽头,墙面上高高悬挂着一面功勋墙。

骆义奎停住了脚步,他的视线往上直至停在最顶一个面貌普通不起眼的中年男子的照片上,微微眯了眯眼。

纪谈口罩上一双沉静漂亮的眼睛也无声地打量着这墙的每一张面孔。

他们的照片底下并没有姓名,最顶上的男人照片右下角有一排小字:前西部特区实验室总负责人,生于2097年9月8日,卒于2137年11月6日。

三年前,骆义奎眼眸一沉。

“既然是为实验项目英勇牺牲的,为什么没写他们的姓名?”一直保持安静的纪谈突然出声询问。

路易斯摇头:“抱歉,我不能说。”

他们没在五层过多逗留,可就在路易斯摁下去六层的电梯按钮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划破长空,刺耳的声响规律性地长响五秒后一停,再持续五秒。

路易斯面色一变,转头对纪谈和骆义奎两人说道:“有实验项目出现意外,二位先原路返回吧,接待室是绝对安全的,在警报声没停止之前不要出来。”

路易斯交代完后,便匆匆离开了。

“你看我做什么?”骆义奎懒洋洋地倚在墙壁上,问纪谈。

纪谈一手抬起把口罩往下扯点,面无表情道:“你没认出来?”

“什么?”

“他们功勋墙上的那位前总负责人,和伯纳德身边的那位副官长得有几分相似。”

骆义奎也不觉讶异,他不记得汤齐眉长得什么模样,顺着纪谈的话说道:“你的意思,他们可能存在血缘关系。”

“猜测。”纪谈说。

“哼,这群狡猾的家伙。”骆义奎冷笑,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魏休发了条简讯。

纪谈:“你在做什么?”

“纪会长,来这种地方,怎么能不做二手准备。”

随着他尾音落下,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爆炸的巨响,如雷贯耳,金属支架被挤压的恐怖嘎吱声令人脊背发寒,偌大的塔架随之轰然倒地,扬起厚重纷飞的尘土。

骆义奎还有闲情逸致帮纪谈拉了下口罩,“注意隐藏。”

纪谈拍掉他的手,淡声说:“别动手动脚。”

他们从外部进来时看见的畸形塔架是实验室的通信塔,内部人员是由通信塔向外部的某些特定人员进行交流,若是通信塔内的主心设备遭到损坏,其中储存的信息也可能随之消失。

实验室像是平静的湖面被骤然投入一颗巨大石块,炸起了恐慌的水花。

“去地下一层。”骆义奎说,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档案室。

守在档案室门口的alpha正凝神注意着外部的声音,却忽然看到两道身影从楼梯下来直朝这边,他正要扬声警告,下一秒就被逼仄的alpha信息素给压迫地直不起身。

骆义奎从他旁边掠过,观察了下档案室的门锁,是指纹加虹膜识别。

“你们没有权限……咳!”alpha一句话尚没说话,脑后就被枪柄重重一击,纪谈二话不说一手抓起他的头发,对准了门锁上的虹膜识别器。

滴一声扫描成功。

门锁打开,纪谈把人随手往旁边一扔,自来了西部,他那把枪一直随身携带在身上。

骆义奎瞥一眼:“敲晕了?”

纪谈:“嗯。”

档案室的门向两侧打开,骆义奎大步跨进去,房间里空间不大,主要是储存资料所用,一排排的金属架隔开玻璃柜,柜中正标识着每年份的实验记录。

玻璃柜也是上了锁,骆义奎只看了眼,便转头问纪谈:“会长大人,枪借下。”

纪谈把枪扔给他。

随着玻璃被外力碎开,骆义奎才发现这是一把消声手枪。

纪谈却注意到骆义奎破开的那间玻璃柜的资料年份,他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划过骆义奎身上,“你要调查三年前的事?”

他琢磨着瞎猜了句:“难道你是那场实验的受害者之一?”

骆义奎没回答,他动作暴力地取出玻璃柜里整齐堆叠着的纸质资料,每页纸上都标记着相应的时间点,他视线快速地大致扫过,直到终于找到三年前主心实验室倒闭前的最后一场实验。

时间:2137年9月19日。

地点:西部双桥实验中心。

实验样本:J07型致幻剂。

实验总负责人汤玮致辞:

“本次实验共选取:基地收纳实验体数目以37%,报告各项数据指征测量结果正常,以下公布实验体编号……”

骆义奎的视线一长串的数字编号上划过,直到看到了他几乎烂熟于心的号码——NO。

“啪!”记录册被猛地甩在地上,骆义奎胸膛起伏,眼里烧着怒火。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阵阵沉重的脚步声,是一群持武装枪械的alpha,档案室的异常已经很快被监控捕捉到,但由于此时外部受敌,所以来的人并不多,纪谈扯过骆义奎掩身在柜子后,通过脚步声大致判断了来人不超过十个。

纪谈转头,对骆义奎比了个手势,让他别出声。

档案室内存放部分重要的纸质资料,不能造成破坏,所以那群alpha即使手持枪械,却并未对现场进行扫射,领头的alpha示意其余人守在门前等候,他抬步慢慢走入室内,举枪观察着四周。

两侧柜子之间的地面有碎玻璃的痕迹,是明显被人用过蛮力的表现。

“咯噔。”

忽然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alpha立即警惕地转动枪把对准,却发现是一枚小小的不明银色圆状物正朝自己慢慢滚来,最后撞到他的鞋尖前停下。

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咔嗒声时瞬间毛骨悚然的感觉溢上头皮。

“老大!”

“走——”领头alpha青筋暴起,他猛地转头吼出声,他想制止要上前来的同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是毫秒间的事,轰然火光巨响贯穿了整间档案室。

纪谈两人早先绕去了另一侧,在爆炸发生前一秒破开窗户翻到走道处伏身躲避。

浓烈呛人的硝烟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安静地等待了一分钟后,档案室内除了碎玻璃片在高温下偶尔炸开迸溅外,再无别的声响。

纪谈从地上坐起身,面色淡然地拍去沾在衣服上的灰尘,“还差点。”

“咳。”骆义奎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刻,他咳出几口灰,面色拧然。

纪谈没回答,刚刚投出去的是一种只有阿司匹林药片大小的微型炸弹,或是称其为纽扣炸弹,它需要被装在特用的金属装置盒中,一旦被取出,就会在一分钟之内引爆。

爆炸也分性质,这种微型炸弹的波及范围小,只一个普通房间的距离,但爆炸杀伤力大,档案室位于地下一层,恰好此处的楼层厚度较薄,竟是赫然被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孔洞。

透过这个洞能看见地下二层。

纪谈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朝骆义奎示意:“就从这里下去。”

地下二层是整个实验基地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正常通入地下二层的电梯只有一处,并且是单独隐蔽建立的,需要重重的身份认证,骆义奎身上所携带的骆飞扬的id卡无法通过。

他们跳落到的是一间样品储备室,很安静,四面墙体以及门采用的是特级防爆金属材料,且还装着高精度虹膜识别仪器,看样子是对防卫具有一定信心,所以有恃无恐地没派守保镖。

可惜他们忽略了楼层之间的薄弱点。

刚刚那次爆炸把装在样品储备室顶板上的自动报警洒水装置彻底毁坏了,报警器没发出声响,只有淅淅沥沥的带着金属与沙尘气味的水滴不停洒落。

骆义奎被淋了肩背与头发,他面色阴沉烦躁地抹一把湿漉漉的脸。

抬头去寻找纪谈的身影,却发现他站在一处干燥的地面上,正背对着这边,他的面前放置着一面巨大的玻璃溶液,复杂的导管与导线汇入溶液中,绽出的诡异蓝色光芒映着纪谈的脸。

骆义奎脱下外套甩在一边,当他走到纪谈肩侧时,也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足有两米高的玻璃仪器里灌满了不知名的蓝色溶液,液体里漂浮着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他皮肤白得能看到青色血管,眼睛睁着,眼瞳的颜色极富美感的玫瑰红,但却是非常人的竖瞳。

绮丽的红与诡秘的蓝互相映衬,就像来自奇国异乡的乌托邦。

纪谈与他对视片刻,发现他虽然睁着眼,但却没有意识,纪谈挪开视线,开启仪器旁的显示屏,他没有权限操作,但能看到基本信息。

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代号,只是这代号前端带着特殊的字母“CX”。

是嵌合体。

他的人工增殖后腺细胞中同时融合了人类实验体与墨蚺的基因序列,这类极具未知性的融合也许会带来腺体细胞的进化,但也极有可能创造出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他与冷血的爬行类动物无异,阴险、狡诈且暴躁易怒,若投放入人类社会中难以想象会造成何种后果。

纪谈面色难看,嵌合体是进行基因改造的实验体,无疑是触及法律底线的。

骆义奎并没觉得意外,他注视着这只嵌合体悠悠道:“纪会长,这些半实验成果与材料没有继续存活的价值,不如整栋大楼都一起炸了,耳根清净。”

纪谈:“不行。”

他审视着骆义奎的双眼,“你刚刚在档案室看到那份记录,为什么生气?”

“……”

骆义奎眯起眼,“如果我说,三年前双桥基地出现的那场意外实验,他们所谓的实验体中掺杂着至少十分之一的纯人类,你信吗?”

“你说什么?”

“没接手骆氏前,我在军队待过两年,退伍那年,一位曾和我出生入死过的战友不肯听从部队安排落户东南部,固执地要带妻儿回他的家乡。”

邱元顺不愿透露,所以骆义奎并不知道他要回西部,他带着满腔热血与希望与部队告别,也许是想着即使一个人力量微薄,但依然想为落后的家乡尽一份力。

骆义奎:“后来他失联了,再一次看到他,是在东南海岸一座私人附属岛屿上……作为实验失败的残次品。”

那座私人承包的小岛是编号L07的军事化枪战实训基地,原是正儿八经的政用基地,但后来辗转被售卖到某些不务正业的资本手里用以玩乐为主,岛屿的持有人就是唐家大少爷唐仰。

他举办了一场比赛并邀请了众多圈内好友,赛至中途时,一艘喷着粉色骷髅涂鸦的小货船抵达了岛屿,唐仰将一群活人靶子扔到了小岛上。

骆义奎一眼认出了邱元顺,但彼时那人已经因为药物毒害性产生的不可逆的脑损伤而神志不清,时而四肢麻痹抽搐,眼球呈现病青色,认不出任何人。

被暴揍了一顿的唐仰鼻青脸肿地告诉骆义奎,这批“货”是他从别人手里买来的,至于源头供应是谁,中间辗转了数次,他也不清楚。实验体的流转买卖这几年逐渐兴起,尽管还不敢直接摆上台面挑衅联邦法的威严,但资本之间少有人没接触过。

“姓汤的早死了,”骆义奎哼道:“这条产业链发展多年根深蒂固,一时半会儿拔除不了,这所实验基地算是他们的后来心血,既然来了就要毁个干净。”

纪谈冷眼看他,问道:“那这层关着的那些实验体呢,你打算怎么办?”

即便实验体能够放他们离开,但嵌合体不行,他们的危险系数极高,一旦离开必要的装载容器的束缚,就需要被立即击毙。

“通知联邦中心的人来。”纪谈不容置喙道。

无论是东南协会还是中央联邦,他们觉得资本藏污纳垢,资本也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好鸟,骆义奎抱臂盯着纪谈:“纪会长,你觉得联邦的人就值得信任?”

纪谈:“至少比你值得,叫你的人停手。”

身上带枪的比较有话语权,骆义奎拿出手机给魏休打电话,声线懒懒地命令:“让他们撤了。”

“是。”魏休这边刚应下,忽的听见电话那头有奇怪的声响传来,他问了声:“骆总?”

骆义奎没回他,把电话挂了。

声音的来源是这间置放嵌合体的机密实验室的门在外被人打开了,厚重的金属门在冰冷的机械声后,两侧气囊呲声排出气体,再缓缓由里及外推开。

纪谈与骆义奎二人避也不避,站在原地看着一群人闯进来,为首的正是汤齐眉。

与此同时,头顶上被炸出洞的地方也传来阵阵脚步声,新派来的保镖手持枪械守在地下一层,防着他们从那里离开。

纪谈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予,他看着汤齐眉道:“看来这实验基地的总负责人就是汤副官。”

汤齐眉不置可否。

骆义奎眯眼:“你和汤玮是什么关系,你是他儿子?”

“他是我叔叔。”汤齐眉说道:“只是他总是在该下决断的地方优柔寡断,所以直到临死前,他都没能完成自己的夙愿。”

“纪会长,要在你们的监视中掩藏起来确实很难,只是今日是你们先炸毁了基地的通信塔,我还是希望能各退一步,彼此之间不要伤了和气。”

他如此有底气的模样,倒是令纪谈蹙眉心生了几分疑虑。汤齐眉定然清楚他不能在这里对他们下手,既然这样还摆出谈判的模样,或许还留有底牌。

汤齐眉似乎也不想浪费时间,他轻叹口气,招手让身侧的助手递来一本文件,朝纪谈和骆义奎两人展开,雪白的纸张封面印着纯黑板正的“Special Access”,以及尾部的注释《关于通过请求特殊权限》,汤齐眉并未出声解释,他相信纪谈看得懂。

纪谈盯着盖在封面的硕大蓝色印章,那象征着联邦决策人员的最高授权。

助手得汤齐眉的示意,上前把文件副本递交到纪谈手里,这本文件里的条例并不多,纪谈翻开一条条细致看过。

“二位不必觉得惊讶。”汤齐眉说:“要想取得特殊授权并非不可能,只需要向联邦证明其实验室存在的价值,对于西部乃至整片境内的药剂发展都有跨时代的进步。”

“本质有什么改变?”纪谈反问他。

“纪会长,法是人立的,同样能被人所推翻,身居高位者要懂得取舍,若是这项实验成果能造福大部分人类,例如将损坏的腺体细胞按1:1的比例修复,挽救一条垂危的生命,那牺牲些实验体不过是必然的选择。”

“……”纪谈捏着纸张的手指收紧。

汤齐眉说:“若是二位觉得空口无凭,大约三个月后,西部会在联邦中央的白沙展馆中心举行成果会展,届时会邀请各方前来,当然还有骆总,我们期待与您合作。”

然而骆义奎却是在得知他和汤玮的关系后就再没多听一个字在耳中,他双手插在兜里,笑吟吟地开口:“你们也配?”

“你!”汤齐眉身旁的一人眼里涌上怒火,他踏前一步,却被汤齐眉拦住。

即便得到这种回答,汤齐眉也只是笑了笑,接着转向纪谈说:“那纪会长,两位今日就请离开吧,基地还有很多后事要处理,不方便继续招待,还请见谅。”

骆义奎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纪谈攥住了手腕。

“先走。”他说。

骆义奎啧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

在等待魏休派私人飞机来接应的时间里,汤齐眉已经匆匆离开,看上去是要赶去通信塔那边,他留下自己的助手领纪谈与骆义奎二人朝地下二层唯一的电梯入口走去。

长到似乎看不见尽头的白色走廊两侧尽是带有编号的观察室,玻璃是由特殊材质制成,从外能透过看到里面的情况,而里面却只能看到一片灰色。

他们在经过第一间观察室时,纪谈停住了步伐,隔着厚实的双层防爆玻璃看到里面的情况。

里面只有一名看上去约莫十岁的孩子,被命名为“实验鼠”,他背着一套纯黑色的小型装置,安装在其中的发射器实时记录着心跳、脉搏与体温,这些数据最后是传输到相应负责人手中进行分析。

纪谈透过玻璃,发现他似乎正处在失明的状态,一双瘦白的小手贴着冰冷的四壁慢慢摸索着,在摸到有粗糙或是凹凸不平的地方时都会停顿很久。

在完全封闭到只有机械滴滴冰冷作响的空间里,他只能依靠触觉来缓解对未知的恐惧与不安。

骆义奎看着他动作利落地跳下去,孔洞不大,衣边会剐蹭到,留下几道黑灰交杂的痕迹,纪谈不在意地脱了外套。

沉默蔓延,骆义奎站在纪谈身后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直到手机嗡嗡响起,是魏休发来的简讯,私人飞机已经到了。

“纪会长,走了。”骆义奎冷酷无情地出声提醒他。

纪谈逼迫自己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魏休将整理好的资料一并带上飞机机舱内,他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转头发现只有骆义奎一个人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纪先生呢?”

“走了,他说还有事。”骆义奎一只手懒懒地撑着额头没睁眼。

纪谈是来西部参加会议的,关于会议拟定的结果还需要他作为东南片区代表的签字确认,所以他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骆义奎想到飞机在接待厅附近的空地停下后,纪谈没说一句话,扯过椅背上的外衣披在肩上,动作间骆义奎隐隐看到他贴着气味阻隔剂的腺体。

也不知是由于他们二人都是极优性,还是因为契合度太高,他给纪谈的那个临时标记直到现在气息与痕迹都还没有一点要消下去的迹象。

他咳一声,好心提醒纪谈可以回去后找个专业的omega医生想想办法,却没受到纪谈的领情,反倒被瞪了一眼。

“omega都是这么狼心狗肺吗?”骆义奎颇为不解。

“……”身为beta的魏休没回,事实上站在omega的立场上思考,尤其是纪谈那样一直站在金字塔顶尖的omega,从小到大没有任何alpha敢在他面前造次,突然被一个alpha给咬了个标记,这对于他本人来说不能不算是精神冲击。

于是魏休换了个话题:“骆总,那这次的事情……”

“当然还没完,”骆义奎冷哼,“就炸了区区一个通信塔算什么,我要汤玮费尽心血建立起来的实验室根基被彻底捣毁,让他们爬都爬不起来。”

飞机在落地坪市时,已经到了深夜。

因为嫌老爷子啰嗦,加上骆氏旁支时常顶着些谄媚嘴脸前来拜访,骆义奎很少回骆家大宅,他图清净,平日主要住在私人名下的一所别墅庄园里。

那里只有他一个人住,往常都是黑灯瞎火的,但今晚轿车停驻在前庭院里,骆义奎下车看到别墅内灯火通明的,他额角抽了抽,料感不好。

果不其然,进门后发现骆老爷子正端坐在大厅内的真皮沙发上,穿着死板的中山装,一副显然是装出来的面目沉肃。

骆义奎对他的招式已经烂熟于心,没什么反应地解着自己的领带。

昂贵的德青珍品茶杯被气势汹汹地放在茶几面上,老爷子不满地哼道:“又跑哪去了?我和你说的话你是一点也不放在眼里。”

骆义奎想不起来他指的是要抱孙子的话还是催他去相亲的话,不过他也不在意,散漫地刚脱去外衣,就见老爷子忽然眯了眯眼睛,“……不对,你身上怎么有omega的气味?”

骆义奎动作一顿,“一点意外。”

老爷子却来了精神,追问着:“什么意外,是哪个omega,你标记他了?”

“就一个临时标记,救场用的,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没您想的那种意思。”

老爷子哼一声,他才不相信,要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能给人家随便搞个临时标记?他转头给身旁的秘书使了个眼神,授意他立马派人去查。

秘书微点头,随即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敲击。

“要不你说说看,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还有身份是什么。”

骆义奎没回,他闻了闻身上,似乎确实这股雪松木信息素的气息有些缠人,虽然很好闻,但是他明天要回公司处理事务,总带着omega的气味会到处引起别人误会。

“魏休,帮我准备几支阻隔剂。”

魏休:“是,骆总。”

老爷子见他忽略自己,怒地起身愤然朝门口离去,不说他有的是办法派人查出来。

隔天到公司时,骆义奎看到了眼底青黑的骆兰秉,他这些天忙里忙外,一天睡觉的时候不到五个小时,在看到救星回归时,甚至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

骆义奎让魏休给他泡了杯浓咖啡。

骆兰秉往常的绅士风度都快要被磨没了,他咬牙切齿道:“你真是我亲哥。”

“老爷子昨晚还给我打电话呢,说你这一趟外出还标记了个omega?是谁?”

骆义奎瞥他一眼,“你也要多嘴问?”

骆兰秉不语,他本来还抱有几分怀疑的,这下看来是真的。

“对了,晚上有场局,李惮请客,这家伙这几年混到了境外特务局工作,说不准对你那在疗养院的老朋友有点帮助。”

骆义奎:“地址在哪?”

“在肖邦夜馆那边,那里是小明星的聚集地,唐仰身边带着的那名混血omega就是从那儿捞来的。”

骆义奎低头看文件,不语。

骆兰秉取来自己的车钥匙,“那你忙吧,我回家补觉去了。”

骆兰秉下车库取了车,为了节省时间,他这段时间暂时住在离公司最近的小公馆里,可不巧的是临近的经济开发区新建的景点近来开放使用了,人流涌入,吵闹得很。

骆兰秉打算回小公馆拿点东西就回骆家老宅那边,可轿车停在路口等红绿灯时,他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看到了一名女子正牵着个小孩的手走在路边。

不是什么奇怪的景象,但骆兰秉眼神极好,那背着只扁扁的小奶牛背包的小孩,正是之前协会发来的邮件照片里的。

骆兰秉眼睛盯着,像更看清些那小孩的正脸,可红灯过了,后面的车摁着喇叭在不停催促,他不得不收回视线,踩下油门离去。

“我想吃冰淇淋。”路边的骆融扯了扯陈妗说道。

“不行,天气这么凉,你吃下去不怕闹肚子?”陈妗毫不犹豫地拒绝。

骆融就一本正经地取下皱巴巴的小奶牛背包,小手伸进去掏了掏,掏出一张粉色的票票,朝陈妗一递。

陈妗拿过来一看,冰淇淋劵。

日期在背面,是临期的。

陈妗无言,斗不过这小子,“行了,等到了我们再看,你要是听话点表现好,我就给你吃。”

“好!”骆融圆眼亮晶晶地应下。

待在家里太无聊,小孩也要偶尔拉出来溜溜,陈妗就想到了这一片新开发的景点观赏园,因为料到人多,她还特意准备了一根牵引绳,打算一会儿挤在人群里的时候用上。

可谁知两人刷了票正要进去时,陈妗的手机响起,来电人显示沈总。

一想到那老头呲着漏洞牙不怀好意的笑脸陈妗就额角抽搐,她没接,耐心地等这一轮电话自己挂断,可对方没死心地打来了第二通。

要是再不接,她的经纪人怕是要遭殃。

陈妗百般不情愿地接通:“喂?”

那头的沈总似乎心情还不错,没计较半天才打通她电话的事,“小妗,你现在来公司一趟,我们和Lucky Castle服装展的合作谈妥了,对方设计师要赶明天的飞机,现在说要见你一面,确保模特合适才能签字。”

闻言,陈妗也没心思再参观什么园子了,LC的合作方可遇不可求,她答应下后,牵起骆融的手跟他说:“抱歉啊,临时有点工作,你能不能陪我一趟,很快结束就给你买冰淇淋。”

骆融乖乖点头。

陈妗拦了辆出租,路上花费了半小时,等到下车时天已经昏暗了,陈妗摸摸骆融的脑袋:“饿不饿?一会儿让我经纪人给你买点吃的垫垫肚子。”

骆融是有点饿,他抬头看着面前巨大古式建筑上的金色嵌字招牌,内部镂空,气派且华丽,看上去像是金钱者消费的场所。

“小姨,这里是你的公司吗?”

陈妗牵着小孩走进去,“只有楼上四层,楼下都是那些资本家的地盘。”

他们乘着一侧旋梯上去,那位沈老板正等着,一见到陈妗,二话不说拉着她让她赶紧进化妆间里,造型师已经准备好了。

陈妗只能把骆融交给经纪人,并嘱咐道:“你带这孩子去吃点东西,帮我看着点他。”

“好,放心吧姐。”

经纪人看着陈妗进化妆间后,转头打量起骆融,越看越觉得这小孩眉眼精致,生的是唇红齿白,睫毛长而弯,两颗眼睛似水晶葡萄一样缀着,两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比她在公司见过的所有童星都要好看,也不知是继承的父亲还是母亲的模样。

经纪人被一番惊艳,还是没忍住,弯腰问骆融:“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没来吗?”

骆融仰头对她可可爱爱地露齿一笑,“嗯,小姨带我来的。”

经纪人心都快被他的笑容给萌化了,摸摸骆融的脑袋问他有什么想吃的。

面对外人时骆融就显得更加懂事,他礼貌答道:“都可以,姐姐。”

被乖乖小孩喊了姐姐,经纪人心软得冒泡,她左右看了一圈,这一层都属于公司,吃的不是没有,但都是些零嘴饮料,不能拿给小孩当饭吃。

“跟姐姐走吧,楼下应该有饭店。”

经纪人牵着骆融从电梯下去,但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哎呀,我是不是应该和姐说一声。”

不过眼下陈妗应该忙得很,她左右瞅瞅,牵着骆融加快步伐:“算了,我们速战速决。”

今晚一楼的夜馆似乎被贵宾包场了,这种情况并不少见,经纪人没当回事,因为旁边的高级饭店还能进,可两人连一楼大门都还没跨进就被服务生给拦住了。

“未成年人不能进。”

“什么?”经纪人不记得什么时候有这条规矩了,这里的夜场是成年人混杂的居多,但从前带小孩进饭店,她蹙眉道:“为什么?”

服务生没答。

经纪人无奈叹口气,她只能转身蹲下对骆融说:“那你在这等会儿姐姐行不?不要乱跑,我进去给你打包份儿童餐来,很快。”

“好。”骆融回。

目送经纪人姐姐离开后,骆融站在原地等了会儿,无聊地抬头瞅着身旁一动不动的人。

“……”

等待了五分钟后,一辆酒红色的迈巴赫在门口随意停下,唐仰一只脚跨下车,拢了下西装外套,驾驶座的随从跟着下车,在唐仰的指示下小跑去打开后备箱,小心翼翼地搬出一箱从巴格达酒庄进来的名品酒,里面每一瓶都价值近百万。

唐仰就插兜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门口的服务生见到他立即打招呼:“唐少。”

这一片都算是唐家的资产,包括楼上几层所有的娱乐公司,唐家握着一半的股权,但唐仰这股混劲,还没从他爹手里继承家产,所以手下的人见到都喊“唐少”,而不是“唐总”。

唐仰摆了下手,余光瞥见那服务生旁边有个小孩,他本来没放在心上,往里走了几步却忽然顿住,吓得身后紧紧跟着的随从脚下急刹车。

唐仰轻轻嘶了一声,他转身折回去,凑到骆融面前,蹲下盯着他看了会儿。

骆融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唐仰抬头问门口的侍从:“你的小孩?”

服务生摇头,犹豫下说:“是一个女人带来的。”

唐仰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他又凑到骆融跟前,循循善诱道:“小朋友,叔叔兜里有糖,跟叔叔走吧。”

“……”骆融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叔叔,三岁小孩都知道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走。”

“放心,叔叔又不是什么坏人。”

唐仰把小孩抱起来,掂了掂,“在外面等着多无聊,带你进去玩。”

骆融没挣扎,其实他认出来了,这是他爸爸的朋友唐叔叔,来家里做过几次客,不过十年后这位唐叔叔留的是半长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短得干脆利落,所以刚开始他并没有认出来。

“我不能走,姐姐让我在这里等她。”骆融还是说。

“那简单,”唐仰就看向一旁的服务生:“待会儿那女人出来,你就和她说小孩我带着,一会儿原模原样地给她送出来。”

“好的,唐少。”

唐仰哼着愉快的小曲儿一路抱着人走到“Margot”玛格丽特为命名的江景包间门口,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把骆融放下摸出手机,和那头的人聊了两句,忽然眉头皱起嚷嚷道:“你小子,又要放我鸽子?”

“……你爹拎你回去了?哈哈我就说,上次在会所你被你姐逮个正着,她肯定要去你老爹那里告你一状……”

骆融站在唐仰边上听着他聊天,包间的门是掩着的,唐仰边讲着电话瞥见他好奇地透过门缝往里头看,就伸手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帮他把门推开些。

李惮正和颜悦色地冲着坐在斜对面的男人谈论着他在境外收缴到的一批有意思的化学机械,余光里右手边却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个小脑袋。

骆义奎垂眸把玩着一只酒杯,忽然听到原本絮絮叨叨的李惮猛地卡壳,他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口,咳了几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这哪来的小孩儿?”

闻言,骆义奎掀起眼皮看去。

骆融本来两只小手扒在桌边,两眼圆溜溜盯着自动旋转桌上刚巧挪到面前来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甜品,他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眼睛一眨就和对面骆义奎那双冰冷冷极具压迫感的黑眸对视了。

“……”

骆融无辜地眨巴下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VIP]

这是他回到十年前直至现在, 第一次直接正面和骆义奎碰上。

一旁的李惮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上上下下打量了骆融好几遍,这是越看越不对劲,他摸了摸下巴, 不可置信地琢磨着:“骆大老板, 这该不会是你小崽吧?”

骆义奎盯着骆融, 还没等他开口,门外的唐仰已经打完电话推门进来,他没察觉氛围有什么不对, 大咧咧往座椅上一坐,笑着说:“怎么样?我刚从外面捡来的,长得像吧?”

他没说像谁,但也不言而喻。

李惮显然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捡的?一会儿人家说你掳的!”

“怕什么, 我知会过了。”

李惮:“别混嘴,你赶紧给人送回去。”

唐仰:“急什么,你不多看两眼,啧啧,这小鼻子小嘴儿长得,要是咱们骆总以后和哪个omega生了小孩,我寻思着就长这样。”

李惮观察了下骆义奎的脸色, 发现他只是盯着小朋友看, 其余倒是没多大的反应, 一句话都不说。

相对来说, 骆融胆子就大了。

他从李惮右手边挪到骆义奎身旁,抬头瞅一眼, 似乎一点也不怕他,吭哧吭哧手脚并用地爬到骆义奎腿上一坐, 坐好后两条小腿甩了甩。

旁边的李惮和唐仰看到这一幕,两人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什么情况?

骆义奎伸手抓住骆融扁扁的小背包,往上拎了拎,另一只手捏住他的小脸,垂眼打量他。

“怎,怎么了?”唐仰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张脸,没见过这场面。

骆义奎的指腹有一层薄茧,小孩的皮肤生嫩得和白煮蛋似的,被摩挲得有点不舒服,不情愿地扭着脸挣扎了下。

然后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

“哎哟,”唐仰瞥一眼骆义奎,“反正你在这儿坐着也没动过筷,让小孩吃两口,赶紧的吧。”

骆义奎挑眉,“我凭什么……”

他想说我凭什么照顾他,但对上骆融五官中和他尤其相像的眼睛,一句话忽然就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唐仰也不指望他,他到隔间里洗干净手,把袖子撸到手肘处,问骆融:“想吃什么,给你剥虾?”

他边说着动起手来,剥了一碗递过去,骆融眼眸亮亮地从骆义奎腿上跳下来,接过坐在椅子上:“谢谢叔叔。”

李惮在旁边看着骆融吃得两颊腮帮子鼓鼓的,可爱得很,按捺住想上前捏一捏的冲动,问骆融:“你叫什么名字?”

骆融握着筷子的手顿住,抬手瞅瞅骆义奎,答道:“我叫波米。”

“波米,是挺可爱的,不过这是小名吧,大名叫什么?”

骆融噎了下,脸蛋红彤彤地咳了几声,李惮也顾不得问了,赶紧帮他拍拍背顺下去,他本来也不是很喜欢小孩,毛毛躁躁哭闹得很,但奈何眼前这小孩和骆义奎长得实在是太像了,不免多了几分照顾之心。

“这里有热牛奶没?”他转头问唐仰。

唐仰去喊服务生。

服务生的效率很快,不出两分钟就端着托盘上的牛奶敲门走进包间。

只是他在弯腰把牛奶递给骆融的时候,口罩上的眼睛划过骆融的小脸,他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掌心里握着一枚黑色的微型摄像器。

“您的牛奶。”

服务生端着托盘直起腰,戴着白色手套的五指符合礼仪地贴在腰部,可他转身正要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冰冷的质问:“谁派你来的,老爷子?”

服务生微不可查地一僵,他转身的瞬间把掌心里的微型摄像仪推进手套内掩藏住,用恭敬的声音回道:“骆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这小子是刚入行的吧。

唐仰在旁边抱着手臂默不作声地看戏,有胆量在骆义奎眼皮子底下耍小动作,被发现了居然还天真地试图蒙混过去。

骆义奎从座椅上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服务生走去,身形高大的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逼仄感直直地扑面而来,信息素在空气中蔓延,显然他没什么耐心。

服务生被他的信息素压迫得面色一白,身体不自觉发起抖来,托盘从手里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此刻心里才溢满了触怒上位者的恐惧,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极优性的alpha本身就具有压倒性的优势,更何况他还是一名omega。

骆义奎垂眼,一点怜香惜玉的情绪都没有,伸手就要去抓他的头发——

“咳咳!”

李惮握拳很刻意地出声。

骆义奎手上动作一顿,他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小家伙手里握着叉子,两只圆圆的清澈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这边看。

“……”

骆义奎收回手。

“东西交出来。”李惮在旁边打和道。

服务生哪还敢说什么,立即摘下手套把藏在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李惮让保镖进来把服务生摁了出去。

骆义奎捏着这枚微型摄像仪,看了一会儿啧一声。

唐仰了然于心:“是设置实时传输模式的吧,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刚刚拍下的照片恐怕早就一张不漏地到骆老爷子手上了,眼下就算是毁掉这微型摄像仪也只是徒做无用功而已,果然还是精明得很。

李惮:“赶紧把人送回监护人手里吧。”一会儿老爷子来了就实话说只是恰巧长得像而已,别徒增了其他事端。

“没用的。”骆义奎懒懒道。

像是应承了他的话,没出十分钟,外头就停了几辆豪车,随之到来的是一阵来势汹汹的脚步声。

好巧不巧的是,收到照片时,老爷子恰好正和唐家家主在上等观品轩喝茶谈论后辈的事,手下的人发来的地址恰好隶属于唐家资产,于是老爷子很不厚道地把唐立焕也一并拉走了。

再于是唐立焕就看到了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也在场。

“爸?”唐仰无奈道:“怎么连你也来了,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闭嘴,闪边去。”唐立焕看到他就来气。

自打闯进这江景包间后,骆老爷子就没搭理旁的,他视线精准地捕捉到李惮斜后方椅子上的小孩,看到了后就一直紧盯着,像是恨不得看出个洞来。

“这是我……”

骆义奎:“不是。”

他非常清楚老爷子想要说什么,一下无情地打断他的话,挑着眉似笑非笑地反问他:“可能吗?”

老爷子沉默片刻,梳理了下,但仍然不死心地倔强开口:“也不是没那个可能……”

骆义奎:“……”

七八年前,他还在上学,老爷子到底是觉得他有多丧心病狂,才能干出这种事。

骆义奎面无表情地正要开口,右腿忽然一紧,他低头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对视上,紧接着骆义奎听到抱着他腿的小崽子用小奶音叫他:

“爸爸。”

“……”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老爷子是第一个跳起来的,“你,你刚刚喊他什么!?”

骆融虽然是个乖小孩,但时常对他爸憋一肚子坏水,不过使坏完后还是挽回了局面,松开骆义奎的腿一脸无辜地抠抠下巴:“我认错人了,大叔你和我爸爸长得好像。”

唐仰在旁边目睹全程,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

老爷子的心最是跌宕起伏的,他蹲下双手轻轻握住骆融的肩膀,仔细地端详着小孩的眉眼,半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了很久远的骆义奎儿时的照片。

手机屏幕往骆融小脸边一放,托显得更加直观。

不过骆义奎七岁时眉眼就带有几分锐意了,看上去颇有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相对来说骆融更像个能让人随意亲近的乖宝宝。

就算不是真孙子,但老爷子到底还是生了几分疼爱之心,他目光含带慈爱地对着骆融摸摸小脸和小手。

唐立焕在旁边几分哭笑不得。

等到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在老爷子不舍的目光中,唐仰牵起骆融的小手要把他送回去,人还没出包间时,却被半途接了通电话的骆义奎给拦截了。

“怎么?”唐仰疑惑问。

骆义奎收了手机,盯着骆融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令人寒毛竖起,“小萝卜头,你和纪谈是什么关系?”

骆融:“……”

刚刚打来电话的不是别的,正是整理好调查结果的魏休,他快速简要地和骆义奎汇报,大致内容是手下的人经过几番查找,终于找到了席诉的行踪,席诉是个聪明人,自知斗不过势力庞大深厚的骆家,更何况他的软肋太明显,只能他将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协会与他暗中交易的事自然如此败露。

那天伪装成席诉身份去地下竞拍场的人是纪谈,得知这一点后,骆义奎脑海里闪过那天埋在纪谈怀里的那个小孩抬起脸时瞬间露出的五官,以及在西部时,纪谈电话里那道略微耳熟的小孩的声音。

那并不是他第一回听见。

大概一段时间以前,莫名打到他私人号码上的账户,虽然最后没查到ip地址,但那声“爸爸”,与方才这小子抱着他的腿叫的如出一辙。

骆义奎心思向来敏锐,再加上他记忆力好,一幕幕的细节瞬间就在他脑子里连成了一根线。

唐仰听着他的话,还一脸在状况之外的神情。

老爷子默不作声地眯了下眼。

纪谈,在知道骆义奎临时标记的对象是他以后,老爷子花了不少心思与人力去调查他,以及他们在西部的经历,大致明了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即便纪谈是omega,甚至与骆义奎是等级相匹配的极优性,老爷子心里却仍然不看好,毕竟业内规矩,商政界向来不保持不必要的联系,更何况这些年来情形变化多端,资本和政客的矛盾也越被推至容易彻底激发的一点,带来难以想象的后果。

某种意义上,老爷子觉得他们二人其实很相像,都是年纪轻轻便爬到了如此高的位置,骆义奎的手段老爷子了解,想必纪谈也不会是个善茬。

骆融想往唐仰身后躲。

却不料被骆义奎揪住,像拎一只小鸡崽似的把他拎到眼皮子底下。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哟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VIP]

看得老爷子直蹙眉:“你这是做什么, 小孩能知道些什么?”

骆义奎一点都不和善地笑:“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被他耍得团团转。”

可惜在场的除了骆义奎以外没人清楚其中缘由,李惮也不自觉出来为骆融说话:“义奎, 再怎么说他还这么小, 你跟个小朋友计较什么, 他离开监护人这么会儿时间,也不知道会不会害怕。”

一字不漏地听着的骆融小脑瓜灵活得很,一下就被提点了, 他握着拳头遮着眼睛,还不忘隔着缝偷偷觑了骆义奎一眼:“我要找小姨。”

只可惜在场其余人都被他委屈的小奶音引得面露疼惜……除了他亲爹。

骆义奎堪称冷酷无情地盯着他做了会儿戏,就在骆融快要演不下去时,他终于扭头,冲唐仰说:“你去和带他来的人说, 这小鬼我带走了,让纪谈亲自来骆家找我要。”

骆融还没听清他说什么,刚放下白白嫩嫩的小拳头,一下悬空感袭来,他被骆义奎单手拎着抱起来,被带着离开了包间。

唐仰:“……”

唐立焕瞥了眼也同样愣在原地的骆老爷子,叹口气, 朝唐仰摆摆手:“行了, 赶紧照做吧。”

唐仰离开包间前还和李惮对视了一眼, 眼里还带着迷茫, 似乎没弄明白怎么突然就发展成这样了。

李惮则是瞪了他一眼,似乎在怪罪他开头非要无端把小孩带来这里, 否则事情也不会发生。

夜晚有些降温,风凉嗖嗖地灌入衣袖, 骆义奎一手抱着骆融,刚踏出大门没几步,听到怀里的小孩打了个喷嚏。

骆义奎停住脚步,脱下西装外套裹住他。

西装外套上还带着一抹温热和浅浅的信息素的气味,骆融胳膊圈着骆义奎的脖子,小脸埋在外套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一点也没有被人掳走的意识。

陈妗在得到气喘吁吁的经纪人的传话时,她才刚上好妆,发片贴到一半,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他被谁带走了?”

经纪人看上去快急哭了,“对不起啊姐,是我没看好他……”

陈妗吸一口气摸出手机,“报警。”

经纪人战战兢兢地说:“姐,要不然还是先和那孩子的父母联络下,毕竟那可是骆家。”

骆家权势显赫,在商界地位不可撼动,且资业庞大遍布,深不可测,令政界的高层人员都无比忌惮,更何况只是普通的基层警部。

陈妗顿了下,似是认同了她的话,拨出了联系列表里的一个号码。

纪谈接到电话时才刚下飞机不久,正坐在回纪家的车里,澜山坐在驾驶座,忽然感到一阵低气压直袭来,他忍不住偷偷从后视镜瞥了眼坐在后座的纪谈,果然见他面色阴沉,似风雨欲来。

右耳佩戴的耳机里有人声汇报完毕,澜山抬手摁掉耳机,对纪谈说道:“会长,有份紧急文件需要立即处理,波米的事,我想那姓骆的再怎样也不至于卑劣下作到去伤害一个孩子,所以我建议推后处理。”

纪谈捏了捏眉心:“……先回协会。”

“是。”澜山踩下油门,轿车一路在平坦的路面上疾行而过。

而事发的肖邦夜馆江景包间内,只余下了李惮一个人,唐仰被他爹拎回家收拾去了,而骆老爷子早在骆义奎走后没两分钟就跟了去,这顿请客算是没吃成,他也没了胃口,喊来服务生收拾残局。

而那边刚把小孩抱上车的骆义奎,还没开口吩咐驾驶座的魏休,就被急吼吼赶来的骆老爷子一下怼住车门,老爷子瞥瞥被包裹在西装外套下的小孩,抬抬下巴不容置疑的语气:“回老宅。”

说完,也不给骆义奎拒绝的余地,绕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坐进去,让魏休开车。

魏休见骆义奎没开口说话,心下了然,发动轿车朝骆家老宅的方向驶去。

车开到半途,老爷子听到后头小孩难受地咳了几声。

他立即扭头目露担忧,“怎么了这是,不会受凉生病了吧?”

骆义奎把骆融抱到膝盖上,抬头摸了下他的额头,不烫,只是看上去脸色有些发白。

好在约莫十分钟后就到达了目的地,骆融整张小脸都埋在外套里,骆义奎抱着他下了车,看到老爷子夸张地叫嚷来他提前预约的私人医生。

恰好此时老宅里聚集了些人,他们见着私人医生拎箱候在门口的架势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老爷子身体哪不舒服了,骆二叔首当其冲地上前关心:“大哥,这是怎么了?”

“去,去,别挡路。”老爷子把人挥开,“你们这些人跑来干什么?”

骆飞扬也在,他腿上还打着厚重的石膏,拄着拐杖缩在后头像只鹌鹑,一副不敢吱声的模样,骆二叔瞥他一眼,说:“这混头今天刚出院,听说阿奎回来了,就领他来正式道个歉。”

骆义奎在老爷子后脚进别墅大厅,他大步走到宽敞的沙发上把骆融放下,几名医生围着观察过后询问了几句,最后与老爷子说只是简单的晕车症状,坐着缓一缓就行。

老爷子让佣人端了杯温水出来,给骆融喝了两口。

骆飞扬在看到骆义奎时打了个寒颤,但在被骆二叔狠瞪一眼后,还是强忍着恐惧一瘸一拐上前说道:“堂,堂哥,西部那边的事,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再犯了……”

然而等了一分钟后却没得到回应,骆飞扬战战兢兢地抬头去看骆义奎,却发现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而是正盯着沙发那边抱着水杯喝水的小孩。

“……堂哥?”

直到再叫一声,骆义奎这才转回视线,眉目散漫地啊了一声,似乎是没听到他刚刚说的话,但是也毫不在意。

骆飞扬也看到了那头的骆融,他看出不对劲,但不敢开口多问,他堂哥在他这儿的威望太高了。

骆二叔见状,只能亲自上阵赔笑道:“阿奎,等这不争气的腿养好了,我就送他去军队入伍,短时间内不会让他回骆家来,肯定不在你跟前晃。”

骆义奎冷漠地嗯了声。

这时二楼木质旋梯走下来一个人,骆兰秉在楼上听到动静,下来看到人还不少,他诧异道:“你们聚在这儿开会吗?”

骆兰秉说完看到了站在沙发边的老爷子,以及坐在沙发的骆融,盯了两秒,他加快脚步走下楼梯,凑近了看:“这孩子好像是上回协会发来的邮件照片里的那个,怎么会在这儿?”

骆融看着骆兰秉在自己面前蹲下,眉眼温和地开口询问他的名字和年龄。

骆二叔看向骆老爷子,“大哥,这……”

老爷子却是板起脸就赶人,“行了,没事就早点回去休息。”

见这模样,骆二叔也不敢再问下去,只能把疑问咽回肚子里,带着骆飞扬离开。

骆义奎把老宅里工作了近二十来年的刘姨叫来,让她单独负责这几天骆融的饮食起居,老爷子在旁边一听,瞪眼质问他:“你怎么不亲自照顾?”

这小孩可是他带回来的。

骆义奎:“就算我想照顾,您放心吗?”

这点倒是一击命中,思及他没有一丝一毫带孩子的经验,老爷子也没再反驳。

把小孩交给专业人士后,骆义奎就没再过问,他接了通电话回到二楼书房里,开始处理魏休新发来的文件。

直到半夜十二点时,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骆义奎抬眼,这个家没人敢不敲门就进他的书房,正要看是谁胆子这么大时,却发现门口开着条缝,一个人影都没有。

骆义奎眯了眯眼,紧接着左腿忽地一暖,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给抱住。

他低头,看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小孩正抱着他的腿,小脸歪倒在他的膝盖上,犹如一坨小白包子被挤压得微微变形,可爱得很。

骆融困得不清醒的状态时,就会下意识地寻着身边熟悉的气息要抱抱,粘人得很。

“爸爸,爸爸。”

骆义奎指尖顿住,他蹙了蹙眉,把小崽子拎到腿上抱着,两根手指掐了掐他白嫩的脸颊,“这种称呼也能随便叫,纪谈就是这么教你的?”

骆融困乎乎地任人摆布,他以为是有人在抓他玩闹,眉眼弯弯地笑了两声。

骆义奎突然撤回手,不动了。

……好像笑起来的时候和纪谈有些像。

骆义奎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心里浮起某种怪异且不可言说的感觉。

等到他回过神来时,骆融已经趴在他怀里呼呼熟睡过去了。

骆义奎安静片刻,抱起小孩起身走出书房。

第二天早晨骆融是被刘姨轻声喊起的。只要骆老爷子在主宅的时候,小辈们都要守时在固定的时间点下楼用餐,但骆融是小客人,所以洗漱完下楼时已经将近九点了。

意外的是,骆义奎没去公司,正坐在餐桌前翘着腿低头看手机。

“来,坐在这儿吧。”刘姨笑着把骆融牵到骆义奎身旁的椅子上,然后折去厨房把那份热着的早餐端出来,摆放到骆融面前。

骆融歪头瞅瞅自己面前营养丰富的牛奶鸡蛋小煎包,再看向骆义奎,发现他面前只有一杯无比单调的纯黑咖啡。

骆义奎视线里突然被推进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儿童牛奶。

他侧眸,看到一只小手在费力地够他的黑咖啡。

“……”

骆融被他发现,一点也不心虚,反倒还说:“我跟你换。”

他也想尝尝咖啡的味道。

骆义奎本来要说不行,但对上骆融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他停顿半刻眉毛一挑,接着端起咖啡把杯沿凑到他嘴边,“一口。”

说一口就真的只给喝一口,骆义奎全程控制着杯子的把手,在小孩抿了一口后就立即撤开,成功看到骆融被苦得一张小脸皱巴巴的。

骆义奎端回来自己喝一口,还问他:“还要不要?”

骆融老实了,从他身旁乖乖坐回自己座位上,继续吃自己的。

“我妈妈会来接我吗?”吃完早餐,刘姨来收走了他面前的碗筷,骆融忽然问了一句。

骆义奎:“纪谈?”

骆融没说话,像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