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溃蚀(1 / 2)

[鬼灭]浮寝鸟 半弥酒 5333 字 21天前

第二天幸去到蝶屋时,发现蝴蝶忍也不在。

蝶屋比往日更加繁忙,隐队员们穿梭于走廊之间,运送着药品与绷带,空气中弥漫着消毒药水和淡淡的血腥气。几位轻伤员坐在廊下接受简单包扎,神色疲惫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听说那田蜘蛛山的任务异常棘手。”一位正在清洗染血布巾的隐队员低声对同伴说,“主公派了两位柱一同前去,可还是……”

另一位摇摇头,示意他噤声。

幸站在主建筑门口,听着那些零碎的交谈。

昨夜义勇的那个任务,她记得鎹鸦传来的紧急传令,记得他匆匆离去时那个落在额头的吻,记得自己整夜未眠,睁着眼睛等待竹林的沙沙声中响起他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来。

蝴蝶忍也不在。

主公竟然派了两位柱一同前去。情况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

幸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了。她走进蝶屋,廊下的光线将她苍白的脸映得近乎透明。

几位负责基础护理的蝶屋工作人员向她点头致意,却都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

整个蝶屋都沉浸在一种紧绷的忙碌中。

小葵端着托盘从一间病房出来,看见幸时愣了一下:“雪代大人?您今天……”

“忍不在吗?”幸轻声问。

“忍大人昨夜接收到紧急通知,也赶往蜘蛛山了。”小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伤员陆续被送回来了。”

伤员。

幸的心往下沉了沉。她看着小葵匆匆离去的背影,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自己常去的病房。

治疗计划表贴在门上,上面写着今日的项目暂时取消,蝴蝶忍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标注着“紧急外出”。

幸推开门,房间空荡荡的,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洒在地板上,将一切照得过于明亮,反而显得冷清。

她本该在这里接受新一轮药剂注射,忍受身体排斥带来的高热或者其他反应。但现在,一切都暂停了。

因为义勇和忍都不在。

幸在床边坐下,手指抚过床单的褶皱。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落在额头的吻。

很轻,很短暂,带着义勇沉稳的克制,却也带着某种她当时没能立刻理解的沉重。

等我回来。

他说。

可他没有回来。

幸闭上眼睛,她忽然感觉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是冰层下的暗流开始涌动。

那种感觉……并不陌生。

在过去几个月的治疗中,每当药物的副作用达到顶峰,她的身体就会产生某种异样的渴望。

不是对血肉的渴求,而是更复杂,更危险的东西。

一种想要抓住什么,占有什么的冲动。

那是作为鬼的欲|望,被药物和不安无限放大。

她睁开眼,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依旧忙碌。幸没有打扰任何人,只是安静地走向蝶屋后方那个小小的庭院。

那里有颗樱花树,虽然花期已过,但茂密的枝叶依然能投下清凉的阴影。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香奈乎。

女孩安静地坐在廊下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枚硬币,正对着阳光仔细观察,仿佛外界的喧嚣与她毫无关系。

幸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香奈乎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紫色眼眸看向幸。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果,递了过来。

幸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是之前她常带给香奈乎的那种糖果。

“谢谢。”她轻声说。

香奈乎没有回应,只是转回头,继续观察手中的硬币。阳光透过硬币边缘,在她脸上投下一小圈光斑。

幸就这样和香奈乎并肩坐着,看庭院里光影移动,听远处隐约传来的伤员呻吟和隐队员的脚步声。

时间缓慢流逝。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两名隐队员从主廊方向冲过来,其中一人背上背着一个红头发的少年,另一人肩上扛着一个木制的箱子。他们跑得很急,脸上满是汗水和焦急。

幸站起身。

她认出了那个红头发的少年,即使他脸上沾满血污,即使他闭着眼睛意识不清,她也一眼就认出了他。

“炭治郎……”

幸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脚步声淹没。但背着他的隐队员似乎听见了,猛地抬起头,看见幸时眼睛一亮:“雪代大人!请您帮忙——”

幸已经冲了过去。她伸手扶住炭治郎下垂的手臂,触手的皮肤滚烫,还在微微颤抖。少年的呼吸急促而浅,嘴唇因失血而发白,额头上那道火焰状的伤疤被凝固的血迹覆盖,看起来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幸的声音紧绷。

“蜘蛛山……遭遇了十二鬼月。”隐队员喘息着说,“灶门少年和他的队友们……几乎全军覆没……我们赶到时,他已经……”

幸没有听完。她伸手探向炭治郎的颈侧,脉搏虚弱但还在跳动。她转头看向另一个隐队员背上的木箱:“那是什么?”

“是那家伙的妹妹……”隐队员压低声音,“是鬼,不能晒到阳光,我们只能这样……”

幸的心脏猛地一缩。

祢豆子。

她记得那个在灶门家度过的一年里,总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会用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的小女孩。祢豆子喜欢她编的草环,喜欢她讲的故事,喜欢在雪地里和她一起堆雪人。

现在,她被关在一个木箱里遮挡日光。

“幸……幸姐姐?”

微弱的声音从怀中传来。幸低下头,看见炭治郎勉强睁开了眼睛。少年的眼神涣散,显然还未完全恢复意识,但他认出了她,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

“我……通过最终选拔了……”他断断续续地说,“祢豆子……也……”

话音未落,他又昏了过去。

“先送进病房!”幸声音里的焦急让两名隐队员都怔了一下。他们连忙点头,在幸的指引下冲向最近的空病房。

蝶屋的工作人员闻讯赶来。幸指挥他们将炭治郎小心安置在病床上,拆开他血迹斑斑的队服,露出下面深浅不一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胸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紫色,显然是某种血鬼术造成的。

“需要立即清创!”一位年长的护理员说,“准备消毒药水和缝合工具!”

幸站在床边,看着炭治郎苍白的脸。少年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皱着,仿佛还在梦中与恶鬼搏斗。她伸出手,轻轻将他额前被血黏住的头发拨开。

“他会没事的。”她低声说,不知是说给谁听。

就在这时,她听见那个木箱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幸转过身。负责搬运木箱的隐队员正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她:“雪代大人,这个……”

“给我吧。”幸说。

她接过木箱。箱子比她想象中轻,表面粗糙,几处地方有新鲜的血迹。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它,走出病房,在走廊里寻找适合的房间。

蝶屋的工作人员跟了上来:“雪代大人,需要一间背光的房间对吗?这边请。”

他们将她带到幸的病房对面的一间空房。窗户朝北,此刻正值午后,阳光不会直射进来。工作人员拉上了厚重的窗帘,确保没有一丝光线可以透入。

“需要帮忙吗?”工作人员问。

幸摇摇头:“我来吧。”

她等工作人员离开后,才轻轻打开木箱的锁扣。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清甜的气息飘散出来。

木箱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祢豆子。

但和幸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她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小,嘴里咬着一只竹筒。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幸伸出手,极轻地将祢豆子从木箱里抱出来。

小女孩的身体很轻,皮肤冰凉,但触感依然柔软。

幸能感觉到她体内那种属于鬼的能量波动,但同时又有什么不一样……更温和,更稳定,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着。

幸将祢豆子放在病床上,拉过薄被为她盖好。她坐在床边,仔细检查了小女孩身上的每一处。没有明显的伤口,但和服的袖口和裙摆有几处撕裂,边缘染着暗红色的血迹。

“祢豆子……”幸轻声唤道。

祢豆子没有反应。她睡得很沉,小小的胸膛规律地起伏着,嘴里的竹筒随着呼吸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幸看了她一会,然后起身检查了房间的每一处。窗帘拉得很严实,门缝下也塞了布条。她确认没有任何光线可以透入后,才轻轻关上门,回到炭治郎的病房。

病房里已经多了两个人。

一个金发少年躺在床上,全身缠满绷带,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不要喝药”。

另一个头戴野猪头套的少年平躺在另一张床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低沉的气压。

金发少年看着幸走向炭治郎的方向,猛地瞪大了眼睛:“什么!这家伙怎么就连重伤都有漂亮大姐姐照看!太不公平了!我也是伤员啊!我也需要温柔对待啊!”

幸愣了一下,然后看向炭治郎。少年依旧昏迷着,但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一些。

“炭治郎……是我的弟弟。”她轻声说,语气平静。

金发少年瞬间噎住。他眨眨眼,看看幸,又看看炭治郎,最后发出一声哀嚎:“可恶!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么漂亮的姐姐!我也想要啊!”

角落里的野猪头套少年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哼声,但没有说话。

幸没有理会善逸的吵闹。她搬来一把椅子,放在炭治郎床边,然后坐了下来。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谁的梦境。

善逸还在碎碎念,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伊之助依旧沉默。病房里只剩下炭治郎偶尔发出的微弱呻|吟,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

时间在消毒药水的气味中缓慢流逝。

幸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炭治郎脸上。她看着少年额头的伤疤,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看着他那即使在昏迷中也不曾松懈的眉头。

她想起在灶门家的那一年。炭治郎总是天不亮就起床砍柴、挑水、照顾弟妹,然后赶在日出前开始训练。他会一遍遍练习父亲教他的神乐舞,即使累得气喘吁吁也不肯停下。他会在晚饭后坐在炉火边,给祢豆子和弟妹们讲他从父亲那里听来的故事。

“幸姐姐,”有一次,炭治郎这样问她,“你说,我能不能变得足够强,保护好所有人?”

那时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只能摸摸少年的头,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但现在,炭治郎躺在这里,遍体鳞伤,而祢豆子变成了鬼,被关在木箱里,靠着一只竹筒维持理智。

幸缓缓攥住了衣袖。

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咚咚作响,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一位隐队员匆匆走进病房,低声对负责护理的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工作人员点点头,然后看向幸。

“雪代大人,”工作人员轻声说,“刚刚得到消息……水柱大人回来了。”

幸的手指松了一下。

“但……”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水柱大人违反队律,庇护了鬼……就是灶门少年的妹妹。虽然最终情有可原,没有处罚,但现在全体柱都在开紧急会议。”

柱合会议。

幸闭上眼睛。她能想象那个场景。

义勇站在众柱面前,沉默地接受质询与审视。他不会辩解,不会解释,只会用那种近乎顽固的沉默承受一切。

突然间,那股被强压下去的涌动又翻滚了上来,比之前更加灼热……更加黑暗。

那是恐惧。

是黑暗。

是想要摧毁一切可能伤害他的东西的冲动。

幸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手指也重新攥紧了衣袖,这一次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她感觉到了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失控,那种被药物和不安放大压抑太久的欲望,此刻正冲破所有防线,咆哮者要得到宣泄。

她想见他。

她想确认他安然无恙。

她想——

“雪代大人?”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幸猛地睁开眼,看见三个扎着辫子的豆豆眼女孩站在病房门口。是蝶屋收养的三个被鬼破坏家园无家可归的女孩——司内清、中原澄、高田莱惠。

为首的小澄双手捧着一个红苹果,小心翼翼地递过来:“雪代大人坐了一上午了,吃个苹果吧,是新鲜摘下来的呢!”

苹果很大,表皮光滑,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鲜血的深红色。它圆润、饱满,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却让幸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她看着那个苹果,很久没有动。

“雪代大人?”小澄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不安。

幸终于伸出手,接过了苹果。她双手捧着它,触感冰冷,指尖能感觉到果皮下那种饱满且充满生命力的质感。

“谢谢。”她轻声说。

三小只松了口气,向她鞠了一躬,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苹果上,将那一抹红色映得更加鲜艳,几乎刺眼。

她就这样坐着。

炭治郎的呼吸逐渐平稳。善逸的碎碎念变成了均匀的鼾声。伊之助头套下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幸没有动。她只是捧着那个苹果,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

她能感觉到自己内心那种黑暗的冲动正在积聚,像风暴前的海面,平静下是即将爆发的狂澜。

她想见他。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压垮她残存的理智。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将房间里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护理员进来为炭治郎换了药,检查了善逸和伊之助的伤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苹果在幸的手中越来越冰凉,也更加鲜红。

她还是没动。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病房里点起了灯。昏黄的灯光将一切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却驱不散幸心中那片越来越深的黑暗。

她终于缓缓站起身。

苹果还在她手中,她低下头,看着那抹红色,然后将它攥紧了。

指腹陷入果肉,发出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