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头轻轻靠向窗边，微松的领口隐隐露出锁骨。淡淡勾起的唇角沾染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一束暖橙色的灯光正好从他的脸上滑过，像精美的仪器打印出这样一张完美的侧脸。

该死，差点被迷住了。尚可柔慌忙收回眼神。

顾存之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尚可柔：“妹妹仔，你还没说呢。”

“我……”沉思片刻，尚可柔说：“在我的视角里，比较倾向于认为顾青书是好的。第一轮成功，第二轮失败，而第二轮比第一轮多了云晓。这么看来，我觉得云晓是狼的嫌疑更大。而且，她突然跳身份，说的理由没办法说服我，让我感觉她像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

顿了顿，尚可看着顾存之，继续说：“第三轮发车只需要两个人。现在秦宝玥没被验过，不清楚身份；云晓和顾青书都被质疑身份。大家都觉得我偏好，如果你是好人，你给我是最稳妥的。”

顾存之原本是托着下巴听她讲话，此刻放下手，身子往后靠。

“不对不对，现在场上就只有你和顾青书踩云晓，我反而觉得你和顾青书是狼，好人坑应该是我们仨。”他伸指画了半弧形，包括云晓、他和秦宝玥。

突然被质疑身份，尚可柔有点急，但头脑很清醒：“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第一轮如果有狼的话只会有一个，因为坏人会避免跟同伴同车，这样很容易暴露彼此身份。”

“我紧接着也说了狼在第一局就是会藏，这是很常见的玩法。”

“这对于狼来说风险太高了吧？这得有多默契？”尚可柔被他前后矛盾的观点绕懵了。

“说不定你们就是这么有默契呢？”顾存之朝顾青书扬扬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对吧？”

“别说这么多废话了，”顾青书斜眼看他，“快给票吧。”

“我一票。”顾存之把另一张票放在云晓面前，“真的，云晓，你不信我，你刚刚就应该把票给我的，你给我我们早就赢了。虽然你整晚都在踩我，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把票给你。”

顾青书：“321，请举牌。”

尚可柔是最后一个举的。

纵使大脑糊成一团，她也在尽力思考：

第一轮车上是我和顾青书，任务成功；

第二轮车上是我、顾青书和云晓，任务失败。云晓是变量，同时她在任务失败后才跳派，疑似为自己洗脱嫌疑，综上两点是最大嫌疑人。

假设顾青书是梅林，那就能解释为什么顾存之一直在踩他，而他却保他。因为他知道顾存之是好的，顾存之更像无头苍蝇乱踩的忠臣。

这个假设条件下，秦宝玥是莫甘娜，云晓是刺客，她们知道彼此身份，所以刚刚炸车后，秦宝玥第一个出来保云晓。

假设秦宝玥是梅林，在第一轮说我偏好，第二轮保云晓，那么狼坑是顾青书和顾存之。可是两狼之间一个狂踩对方一个力保对方，这合理吗？正常情况下，选择互踩更具迷惑性、更符合逻辑吧？

这样看来顾青书是梅林的几率更高，因为他很确定顾存之是同伴，所以才保他。

无论是哪种假设条件，顾存之和云晓之间一定有一只狼，但是是谁呢？面对一定会炸的车，大家的票型是怎样的呢？顾青书和秦宝玥，谁才是梅林？

尚可柔迟疑着，举起赞成票。

云晓投反对票，其余人投赞成票。

成功发车。

第一张卡片：成功。

第二张卡片：失败。

第三个任务失败。

下一轮队长是秦宝玥，需要选三人上车。

“看！”云晓跳起来，指着顾存之，“我就知道你是狼！”

顾存之不乐意了：“诶，你别恶人先告状，谁是狼谁心底最清楚。只要你上车，这车肯定就炸了，还不是你这只狼在搞鬼？”

云晓没理他，按照自己的逻辑往下说：“现在狼坑很明显了，是顾存之和顾青书。顾存之根本就是有意要把我拉下水的，他说尚可柔和顾青书是狼，把票给我，让我再一次上车，实际上是让我嫌疑加重。”

说到激动处，她忍不住拍了拍桌子：“好人们，不要再晕啦！看票型！我刚刚是举反对票的，如果我是狼，我为什么还要反对？巴不得马上上车啊！我就是不信任顾存之啊！”

秦宝玥起身在云晓前面放下一张票：“你有说服到我，我给你。”

“好姐妹。”云晓握拳在胸口轻轻锤了下，向秦宝玥抛去媚眼。

接着，秦宝玥在尚可柔面前放下票，说：“好人只能出成功，我们会全票通过。”

顾存之眼看票派完了，朝秦宝玥摊开双手：“你不给我？”

“不给啊，我觉得你是狼。”

“怎么会！”顾存之提高音量，“你想啊，第二轮炸车后，你是不是怀疑顾青书？我也是怀疑顾青书啊，我和他怎么看都不像同伴吧？”

秦宝玥耸耸肩：“不知道呢，说不定你们坏人互踩呗。”

云晓：“很关键的一点，刚刚顾青书是投了赞成票的。其实他这个投票跟刚刚的言论是相悖的，他说我是狼，但他赞成发车，说明什么？说明他知道真正的狼是顾存之。”

“在我的视角里，我知道刚刚出失败卡的是你，顾青书的同伴是你啊，你们一直在互踩是为了混淆我们好人。”顾存之回了云晓一句，扭头去扯秦宝玥的衣袖，“你快把票给我，你给云晓就完蛋啦！”

云晓：“那好啊，顾青书来解释下为什么要投赞成票。”

对面吵翻天了，顾青书和尚可柔这边却是异常安静。

顾青书用手撑着脑袋，看似在听大家发言，实则假装不经意地偷瞄挨着他坐的尚可柔。

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追随着说话的人，生怕错过信息。她蹙着眉，手指紧紧地扣着桌角，透着笨拙的可爱。

他强忍着，将嘴角浮起的笑意压下去。

直到被云晓点名，顾青书才悠悠开口道：“没什么特别原因，我投赞成票是为了让尚可柔看清局面的。”

“我？”尚可柔愕然，一转头，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晕吗？”

“晕。”尚可柔诚实地点点头。

“晕就对了。我给你分析一下。”

“第一轮和第二轮，投票时都只有顾存之投反对票，有四个可能性：第一，他是梅林，知道车上有狼所以反对；第二，他是狼，同伴不在车上所以反对；第三，他是好人，不确定车上的是不是好人，自己不在车上所以反对；第四，他担心梅林会现身反对，所以出来掩护梅林。”

“首先可以排除第一点，因为梅林一定会藏，可能会小心递消息给好人会小心分析，也可能会装平民，大多数不会第一轮就现身；第二点也可以排除，即使第一轮里面有狼，狼也不会轻易出失败卡，否则他很轻易就被怀疑，后面就没办法搅混水，也没办法找梅林了。所以，我认为是第三点或第四点，他是好人。”

“而你，你太挂脸了。除了平等地踩每个人的顾存之，大家都觉得你好人牌面几率高。”

又是这句，尚可柔听得气鼓鼓的。

“这是我的分析。”顾青书说，“回到云晓的问题：为什么认为她是狼，却还赞成发车。因为我的两个同伴，一个晕乎乎的相信云晓还要给她票，一个晕头转向除了知道自己的身份都不知道同伴在哪，我就是要让这车成功发出，你们才会知道谁是真正的狼。”

顾存之半个身子倾在桌子，如果不是尚可柔的位置有点挡到他，他可能要抱着顾青书又亲又啃了。

“joe哥哥，我真对不住你啊！”

“不是，不是！”秦宝玥急得站起来，想拉尚可柔的手，“你快换位置，别坐他旁边了，他老是给你吹枕边风。”

“什么枕边风……”尚可柔内心暗暗庆幸角落光线昏暗，掩盖了她脸上泛起的红晕。

一只宽厚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带动她的身子向右边转。

她愕然，低头，手指纤长有力，掌心温热，紧紧贴着自己的皮肤，很奇怪，竟然使得她的脸灼热起来。

鼓起勇气，目光顺着对方手臂慢慢上移，越过突起的腕骨、肌肉线条极为好看的小臂、卷起的衬衫衣袖，最终对上顾青书的眼睛。

他言辞恳切：“秦宝玥是狼，为什么呢？因为她刚刚投赞成票。她看到自己的队友在里面，所以她肯定希望这车可以发出去。如果她是梅林，她看到车上有狼肯定不给过。”

秦宝玥眼看尚可柔要被说服，强行把她的手抢过来，攥得紧紧的。

“你发现了吗？现在已经分成两个派别，而你还处于中立，待会你的那一票会直接决定游戏走向。其实，无论我投赞成还是反对结果都一样，我投赞成票，炸车了，我们好人还有两次机会，我一次，投票让顾青书发车失败，接着你一次，我们就赢了；我投反对票，发车失败，我一次，你一次，我们好人还是会赢。所以关键在你，你能不能分辨出，其实我和云晓才是好人。”

“我这么说好了。既然已经分了两派，那你对比来看就好了。我和云晓，顾青书和顾存之，你觉得哪一队好人牌面高？云晓跳了派西维尔身份，有人跟她对跳吗？没有，所以她就是真的派西维尔啊！”

桌上四人都看着尚可柔，她心里有些发毛。

本来就是第一次玩桌游，她甚至连游戏规则都是一边玩一边摸索的，更不知道是可以跳身份。她现在脑子糊成一团，紧张、有压力，已经没办法独立清醒地思考，只能是遵从内心最深处、从见他第一面就产生的感觉。

“321，请举牌。”

顾青书、顾存之、尚可柔投反对票，秦宝玥、云晓投赞成票。

发车失败。

顺延至下一位队长，顾青书。这一轮依旧是需要三人上车。

顾青书把票给了自己、尚可柔和顾青书，举牌以三比二通过，成功发车。

开始揭晓结果。

第一张卡片：成功。

第二张卡片：失败。

第三张卡片：失败。

第四个任务失败。

共计三个任务失败，坏人赢了。如果还能成功刺杀梅林，那就赢上加赢。

尚可柔听到脑袋“嗡”一声响，看到牌面仍不敢相信，先是伸长脖子去看，接着伸手把牌拿过来，想要再看清楚一点。

云晓已经认命，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宝，别看了，看一晚上也不会变成成功卡的。”

耳朵似有一层薄膜阻隔外界的声音，依稀听到顾存之说：“我觉得云晓是梅林，她第一次踩我，第二次踩你，都中了。梅林跳派，可以很好地掩饰自己身份，又可以向真派传递信息。”

坐在右边的人说话了，这次声音很清晰，一字一句传进她耳朵：“是秦宝玥。”

“你确定？”顾存之持怀疑态度。

“她今天话太少了。”那人看向秦宝玥，声音听起来很愉悦，“我太了解她了，平时话这么多的一个人，今天这么少话。”

“行，我相信你的判断。”顾存之翻开自己的牌面，上面明晃晃“刺客”二字。

“梅林是秦宝玥。”

秦宝玥朝天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牌反过来：梅林。

心有不甘，她对尚可柔说：“你是忠臣是吧？你不信我，也该信云晓啊，全场只有她跳了派西维尔。”

“因为，真相是，”云晓把尚可柔的牌翻过来，“她才是派西维尔。”

“什么！”秦宝玥腾一下站起来，难以置信，“我以为云晓才是派西维尔！我一出来保她，她马上就接收到我的信号了。”

云晓整个人蔫蔫的：“是啊，第二轮炸车后，你第一个出来说信我，我马上就确定你是我的队友了。所以我一直多说话，又故意跳派，就是想引导他们怀疑我是梅林。”

“没想到我多说话不行，少说话也不行。”秦宝玥也蔫蔫的。

然而尚可柔是全场脸最苦的那个：“对不起……是我判断错误了。”

“你太看场外了，也太相信顾青书了。”秦宝玥伸手捏捏她的脸颊，“不过不怪你，你第一次玩，能玩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别太自责，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你真的太相信他了，我发现你从第一轮看到任务成功后你就无条件相信他。她们两个一起拉你都拉不回来。”顾存之笑了，笑得很无辜，“妹妹仔，送你一句忠告：不要太相信男人。”

“越帅的男人，”他指了指顾青书，“越会骗人。”

手机适时响起，打断顾青书即将要说出的话，也打断尚可柔准备投向顾青书的视线。

是苏眉：“我马上要到餐厅啦，你准备走了吗？”

“我现在走。”

挂了电话，她问：“如果还有剩菜，我可以打包一点拿回家吗？我朋友还没吃饭。”

她的身子是朝着顾青书的，但是眼睛死盯着桌子，没有看他。

“当然可以。你朋友也是创蝶的吗？”

她没有回答后面那个问题，小声说“谢谢”，然后飞快地离开座位。

等她打包好食物，来到楼下，看到苏眉已经在门口了。

直到见到亲近的人，心中淤堵着的委屈才渐渐散开，她张了张嘴，委屈从声音里传出来：“苏眉……”

苏眉马上捕捉到她的情绪，上前牵她的手：“怎么啦？谁欺负你了？”

“顾青书……”接着，她把刚刚桌游的事情说出来。

“这个顾总……”苏眉回头看，只看得见二楼露台两个黑漆漆的身影，“他是站在那儿吗？”

尚可柔也跟着回头，这身高这身形，不是他还能是谁？不满地应了一声，嘟嘟囔囔道：“是他。”

“那他旁边是谁？”苏眉说话声音不大，似乎是自言自语。尚可柔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听到她说话。

而在露台上，两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在说话。

“你完了，妹妹仔生气了。”

“怎么办？”

“哦哟，我没听错吧？第一次听见我们joe哥哥问怎么办。”

“……我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