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蒙垂眸看着那枪,脸上没有丝毫惊惶,反而笑意更深,他甚至主动将胸膛往前送了送,让枪口更实地抵住自己。
“看来祝上将精神很好,是我当时过分了,误会了您。”他轻声说,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欣慰。
下一秒,他温热的手掌突然覆上祝霞光持枪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手连同那把枪一起,死死按在自己刚才被抵住的肩膀位置。
“给您赔罪。”他凝视着她,眼神滚烫,带着某种偏执的认真。
......
祝霞光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就算注射了抑制剂,她的触觉感知依旧比以前敏锐多了。
阿瑞蒙掌心的温度、军装布料的粗糙纹理、其下坚实肌肉的起伏……所有触感都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一种被冒犯的不适感让她指尖下意识扣动了扳机。
“嗞——啪!”
没有能量光束爆射而出,也没有血肉横飞,枪口猛地炸开一团极其俗气、亮闪闪的粉色电子烟花,噼里啪啦地溅了阿瑞蒙半肩。
细碎的粉色光粒在他肩上跳跃了几下,才不甘心地熄灭。
空气凝固了。
阿瑞蒙怔怔地看着自己肩上一片狼藉的荧光粉屑,又抬眼看向面无表情收起枪的祝霞光。
他那张漂亮的脸庞上,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
有点想笑,有点无奈,有点悲伤,最后沉淀为一种近乎怜爱的纵容。
“您总是这样,”他轻声叹息,抬手轻轻拂去肩上的彩屑,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宁愿用这种方式,也不愿意真正伤害别人。”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带着点诱哄般的意味,“但我却希望您能对我更直率一点。好的,坏的,我都接受。”
祝霞光突然有些无语,想着你在说些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我还没离婚呢?
祝霞光盯着他看了两秒,想到一个冷笑话:“那要是哪天白霄缺个肾快死了,我让你捐,你捐不捐?”
阿瑞蒙没有丝毫犹豫,金色眼眸里漾着近乎虔诚的光:“只要您开口。”
......
祝霞光心底那点荒谬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啊啊太要命了,少看点言情小说吧。
这男人以为自己是从古早虐恋小说里爬出来的标准男配,被挖心掏肺抽血捐肾还要替女主挡刀说“只要你幸福”的那种。
她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要是哪天白霄真的倒了血霉需要器官移植,是不是真该第一个把阿瑞蒙绑上手术台。
今天的阿瑞蒙似乎终于放弃了“您被虐待了”的悲情剧本,换了个虐文男主剧本,他现在转而开始试图营造怀旧氛围。
他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想起以前在军校的时候……”
“不太记得了。”祝霞光干脆利落地打断他,收回目光。
她百无聊赖地划亮了自己的个人终端,开始浏览今日的帝国头条新闻。
此时,属于玻璃糖的终端轻微震动,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是陆凌昭发来的消息。
「陆凌昭:真是几把操了,我们班那个教官绝对跟我有仇!」
「陆凌昭:罚我扫星舰甲板和货仓!!」
祝霞光几乎能想象出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认命干活的憋屈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这点细微的笑意没逃过阿瑞蒙的眼睛,他温和地问:“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没什么,”祝霞光迅速敛起表情,将终端屏幕按灭,“看到个蠢笑话。”
她站起身,借口拙劣却直接:“这里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阿瑞蒙跟着起身,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我陪你?”
“不用。”祝霞光拒绝得干脆利落,“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没再给阿瑞蒙开口的机会,转身就离开了茶室,靠着冰凉的舱壁回消息:「这么惨?在哪块甲板当清洁工呢?」
陆凌昭几乎秒回:「第三货仓区!学姐你要来视察我的劳动成果吗?(可怜兮兮.jpg)」
「呃呃呃,不过???学姐你也在这艘船上?!你不是图书管理员吗???」
祝霞光面不改色地敲字:「兼职。学校内政部抠门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
星舰的回廊总是过分安静,大理石地面映出她匆匆的身影,像另一个被困住的魂,她需要一点活气。
她没多想,脚步自发拐向后勤区。
这一带平时少有人来,然后她听见了水声,还有哼歌的声音,不成调,懒洋洋的,带着点边陲星特有的粗粝口音。
她停下脚步,靠在转角墙边,悄悄望过去。
陆凌昭在那里。
他显然刚做完一轮打扫,地面湿漉漉的反着光。
他背对着她,正拿着个旧水管冲洗角落。为了不弄湿唯一一套能见人的制服外套,他把它脱了,随意扔在旁边干燥的箱子上。
少年人赤着上身,肩背宽阔,肌理分明,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和几道不甚起眼的旧疤,汗珠沿着脊沟滚落,渗进裤腰。
他关了水,抓起搭在肩上的毛巾胡乱擦着脸和胸膛,一转身,就撞见了倚在墙边、不知看了多久的祝霞光。
陆凌昭明显吓了一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犬,几乎是瞬间抓过扔在一旁的制服外套,仓促地挡在身前,试图遮住赤裸的上身。
“看什么看?”他语气有点冲,试图用凶悍掩盖那点突如其来的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