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升降梯门适时打开。
经理不再阻拦, 反而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您慢走。今晚招待不周,还望海涵。期待您下次光临。”
裴书没再回应, 径直步入升降梯, 背对着众人, 只留给外面一个挺拔而疏离的背影。
电梯门缓缓合拢, 隔绝了所有视线。
“跟上看看。”经理眼色微沉。
“叮——”
门再次开启,旧工业区夜晚微凉的风扑面而来。远处都市霓虹将天际线晕染成朦胧的光带,与此地的昏暗沉寂泾渭分明。
裴书步入稀疏的人流与零落的车影中。
路灯将他身影拉得修长, 白衬衫纤尘不染, 领口一丝不苟地扣至顶端,黑发在夜风里微微拂动,衬得侧脸线条愈发清冷如琢。
他行走的步态从容而静默,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场,令暗处追随的视线不敢过于迫近。
裴书刚刚踏入附近街区,一辆深灰色的军用越野车风驰电掣地滑到他身侧, 截断去路。
车门推开, 一名身着笔挺军服、肩章显赫的年轻Alpha跃下。是赵琦。
裴书的S级精神力一直监控四周, 他感知到有尾巴跟在他后面,这些人却在军用越野出现的一瞬退散……
“裴书!”
赵琦声音低沉, 目光迅速掠过裴书。
夜色下,那人身姿清越, 面容在光影交错间素□□致, 眼眸静如寒潭, 深不见底,只是淡淡一瞥,便让赵琦心头莫名一紧, 准备好的话竟哽了哽。
裴书停下脚步,面色无波:“有事?”
赵琦磕绊开口:“小书弟弟,陆予夺出事了。”
他顿了顿,见裴书毫无反应,只得继续,“半月前,他在执行高度机密外勤任务时遭伏击,中了‘黑寡妇’第三代神经毒素。那东西是黑市专为高阶Alpha研发的顶级毒剂,能摧毁神经和能量循环……”
“他现在人在军区总院重症监护室,全身器官衰竭,精神力濒临崩溃,医疗团队已经束手无策。”
赵琦的拳头紧握,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他紧盯着裴书,眼中血丝分明:“我们查到,白隙医生三年前发表过一篇论文,提到基因逆渗透技术,理论上能清除这类毒素对高阶体质者的深度侵蚀。他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但他拒绝了军部所有请求,也拒绝了我的私人拜访……他说没有把握,研究关键期无法分心。”
赵琦嗓音沙哑,“陆叔叔在前线,甚至不能回来见最后一面……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所以,你来找我干什么?”裴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赵琦:“我知道,白医生只听你的。”
“看在过去相识一场,看在他曾真心待你的份上,帮我们说句话。救救予夺!任何代价,赵家和陆家都愿意承担!”
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裴书站在原地,吸收了赵琦所说的所有信息,脑海中闪过与陆予夺过往的零星片段。
他冷冷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意浸透:“真心?”
裴书冷冷说出了最绝情的话:“我不会帮忙,你滚吧。”
“我知道过去的事!”赵琦高声喊。
“是予夺混蛋,他欠你的。但现在,如果白医生不帮忙予夺会死啊!他是难得一见的帅才,前途无量,不该就这么死了,我宁愿死在前线的战场上,也不想死在莫名其妙的毒药上啊。小书弟弟,求你帮忙,只要白医生肯出手,任何条件,我们赵家,甚至陆家,都能答应!”
裴书斜眸瞥过去,赵琦站得笔直板正,表情焦灼中甚至带着怨怪。
那样子似乎是觉得,陆予夺如今濒临死亡,是裴书造成的。
这些天之骄子,求人都是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似乎裴书帮忙理所应当,如果裴书不帮,他们还要说裴书不知好歹。
裴书无视赵琦的话,抬脚就要走。
赵琦彻底慌了。他原以为凭着旧情与两家权势,加上自己放低姿态,裴书多少会动容。
情急之下,他伸手抓向裴书手腕。
电光石火间,裴书甚至未完全转身,只以一道流畅得近乎优美的弧度反手一扣、一压,便将赵琦双臂反剪至身后。
赵琦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瞳孔骤缩。
裴书竟然有这样的身手!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清瘦疏离、仿佛只该待在教室或画廊里的人,竟有如此骇人的手劲!自己被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
上次让他有这种感觉的,还是陆予夺。
裴书并未加重力道,只是维持着这个禁锢的姿势,微微俯身,语调轻缓,缓慢中带着十足的威压:“想陪你兄弟一起上路,我可以成全你。”
赵琦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也不是笨人,知道此刻感情牌根本没用,他换了方式:“一座宝石矿!”
“什么?”
“我给你一座宝石矿,第九星系新勘测的富矿,一座宝石矿价值十个小星球,换陆予夺一条命,可以吗?小书弟弟。”
裴书指间的力道略松了一线。
早该如此。空口白牙就想换人情,未免可笑。
赵琦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趁热打铁:“只要你开口,矿脉手续立刻……”
“两座。”
裴书打断他,“我要两座矿。产权清晰,无任何纠纷,一周内过户到指定账户。应允,我现在联系白隙。”
他松开手,将赵琦轻轻往前一带,后者踉跄半步,“不答应,就请赵中校另请高明。”
夜风掠过,拂动裴书额前碎,白衬衫被风鼓起细微的弧度,身形清挺。
明明没有任何迫人的姿态,却让赵琦感到一股深不可测的压力,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看似柔弱美丽的Alpha,而是某个执掌生杀、久居上位的掌权者。
“……好,我答应。”
裴书不再多言,取出通讯器,简短拨号。
帝国中央军事医院顶层重症监护区。
白隙刚换好无菌服,盯着病房门,满脸不情愿。
他对里面那个曾扬言要废他手脚的男人毫无好感,甚至满心盼着对方早点咽气。可裴书让他来,他不得不来。
进门前,白隙忍不住扭头,看向一旁静立的裴书,小声嘀咕:“哥,你确定想救活他?”
裴书神色淡漠,眼睫微垂,在苍白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收了钱的。”
……
赵琦和裴书都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赵琦坐立不安,一会儿急得挠头,一会儿在那里叹气,简直闲不下来。
裴书却安静坐着,背脊挺直,目光落在手中的微型光屏上,指尖偶尔滑动,仿佛身侧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赵琦瞥见他那八风不动的模样,心绪复杂,慢慢蹭过来坐下。
无论如何,裴书最终还是决定救陆予夺,这样赵琦万分感动。
“小书弟弟,谢谢你。”
裴书还是那句话:“我拿了钱的。”
“我……我一直不明白,你们当年取消婚约,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不肯说,是不是有误会?”赵琦试图打破沉默,缓解内心的紧绷。
裴书视线未动,随意开口:“与你无关。”
赵琦实在紧张焦虑,并不在乎裴书的冷漠,他叹了口气:“你可能不知道,予夺特别喜欢你。”
“军演结束你拿了第一,他也不生气,还买了花,买了巧克力,还有拿了无限额的黑卡,还精心打扮了一通,想去找你表白。花和巧克力都是我让他买的。”
裴书神色平静,并没有什么动容。
“只是可惜,你当时有男朋友了。”赵琦叹了口气。
“……我当时没有男朋友。”他声音很低,几乎湮灭在空气里。
“啥?”赵琦没有听清。
“没什么。”裴书又垂眸去看光脑。
赵琦不依不饶:“你是说,你没有男朋友吗?那……如果当时陆予夺跟你表白的话,你会答应吗?”
“……”
“好吧,你不愿说就不说。”赵琦抹了把脸,“我为以前对你的态度道歉。那时是我蠢,误会你是靠……不正当手段拿到第一。如果早知道予夺喜欢的人是你,我们就是一家人,我肯定……”
“赵中校。”裴书打断他,=“你似乎误解了。我留在这里,并非关心陆予夺的死活,只是在等白医生手术结束,与他一同离开。我们之间,是钱货两讫的交易关系,没有叙旧的必要。我现在需要安静,请你保持沉默。”
裴书语调冰冷,且毫不留情。
赵琦张了张嘴,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下,竟莫名感到一丝寒意,最终讪讪闭上了嘴。
裴书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光屏。暖色的屏幕光映着他精致的眉眼,却照不进那双幽深的瞳仁。
这些权贵骄傲又自以为是,以为几句软话、几分示好就能抹平过往一切。可惜,裴书记性很好。
他早就想过,未来功成名就,让陆予夺为他曾经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所以,陆予夺怎么能轻易死掉呢?
至少,要榨干他所有的价值,再让他尝尽绝望的滋味,才算……稍稍公平一些。
第112章
陆予夺的小插曲并没有阻止裴书探查地下拍卖场的脚步。
他和白隙在之后多次进入地下拍卖场, 一方面等待拍卖星髓,一方面研究地下拍卖场的布局。
拍卖场在之前遭遇突袭之后,变得戒备森严, 已经无法进一步探寻。
裴书决定尝试接触一个地下拍卖场的经理。
情报显示, 此人好色且贪婪。
裴书改变了装扮, 伪装成一个对特殊机甲材料感兴趣的富豪子弟。
拍卖会结束后, 他十分顺利地在偏厅“偶遇”了这位秃顶,并且眼袋浮肿的奥森经理。
奥森的视线露骨地在他脸上、身上打转,尤其是盯着腰间掐到裤沿的那一截腰线, 纵使穿了西装也难掩的一段美好的曲线。
“裴先生好细的腰啊。”
裴书的性格怎么能够忍受, 骂了一句脏话,就要上前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经理一点颜色瞧瞧。
这时,偏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瘸着腿,身上穿着杂役服的身影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经理!经理!您看, 我没骗您吧!这就是我儿子!您看这长相, 这身段!比咱们这儿最好的‘货’都不差!他可是大学生!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裴书脑中“嗡”的一声。
奥森经理眯起眼睛, 目光变成了赤裸裸的垂涎:“裴先生,令尊可是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原本还以为他在夸大, 今天看来,真是所言非虚。”
他一挥手, 原本守在门外的四名守卫立刻涌入, 堵死了所有出口, 手中能量枪抬起,枪口隐隐发亮。
裴书瞬间明白,哪有什么顺利, 原来被下了套了。
经历繁多的青年并不恐惧,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几乎在守卫动的同时,他弹射而起,方向直取离他最近的奥森经理!擒贼先擒王!
他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A级体质和战斗训练成果展露无遗。一名守卫刚抬起枪,就被他一脚踢中手腕,能量枪脱手飞出!另一名守卫挥拳袭来,被他拧身躲过,顺势肘击其肋下,沉闷的骨裂声响起。
混乱中,裴书瞥见裴建业惊恐地缩到墙角,脸上写满恐惧。
偏厅空间有限,守卫虽不是顶级高手,但配合默契,且悍不畏死。
奥森经理在剩余两名守卫的保护下退到角落,脸色阴沉。
“啧,还是只烈性的。”奥森啐了一口,眼中却兴奋更甚,“我就喜欢这样的!按住他!”
剩下两名守卫怒吼着扑上,同时,奥森从怀中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银色注射器,放在枪口,对准了战团。
裴书心中警铃大作,想要闪避,却被两名拼命的守卫死死缠住。
他心一横,下了死手,将另一人踹飞,拧断一人手臂,用对方的瘫软的身体挡在自己面前。
“你知道我是谁吗?”裴书拖延时间,另一只手按开白隙的通讯。
奥森轻佻说道:“知道啊,裴建业的漂亮儿子,我未来的小老婆。”
裴书抬起能量枪便射过去。
奥森躲闪不及,手臂被能量束擦过,留下一道焦痕,火辣辣地疼。
奥森吃痛的刹那,裴书眼中寒光骤亮,他借着拧断手臂那名守卫瘫软的身体为盾,不退反进,猛地将人质向前一推,砸向正扑来的最后一名守卫。
同时,他足尖点地侧滑,竟在逼仄的空间里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瞬间欺近奥森身侧!
奥森惊恐地瞪大眼睛,来不及调转枪口,那只握着注射枪的手腕已被裴书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扣住。
场面立刻翻转,裴书手腕猛地发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奥森杀猪般的惨叫立刻响起,腕骨已呈诡异角度弯曲。那支银色注射器脱手,被裴书稳稳接住。
“我是你爷爷,孙子。想给我打针?不如你先试试?”
变故发生得太快,被砸倒的守卫刚爬起来,裴书已调转注射器,将闪着寒光的针头对准了奥森的颈侧大动脉。
奥森脸上的淫邪和得意早已被剧痛和恐惧取代,冷汗涔涔而下。
“放开经理!”剩下的守卫举枪瞄准,表情投鼠忌器。
裴书连眼皮都没抬,手指微微用力,针尖刺破皮肤,一丝血珠渗出。
“枪放下,退后,否则我不保证这管东西会不会全部注入他的血管。”
他的语气平淡,明明脸也是漂亮的,却就是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奥森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放、放下……照他说的做!”
“砰!”
更具穿透力的响声突兀地在偏厅门口炸开!
裴书甚至没能完全看清袭击者的轮廓,只觉左肩胛骨下方传来一阵酥麻,紧接着是灼烧神经的可怕感觉!
“呃——!”裴书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手中的注射器脱手飞出。
强烈的麻痹感以弹着点为中心,闪电般向四肢百骸蔓延!
强效神经麻痹剂?裴书记得小白讲过,这是目前市面上可以对高级Alpha起到控制作用的药物。
“干得好,萨雷斯大人!”奥森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旁,捂着手腕,脸上露出怨毒的表情。
门口的阴影里,一个身形高瘦、穿着暗紫色丝绒礼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手中把玩着一把造型复古、枪管细长的实体手枪,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枪口并不存在的硝烟。
“奥森,你差点坏了我们的大事。”
被称作萨雷斯的男人声音滑腻,带着贵族式的慵懒腔调,目光却如蛆附骨般锁定在裴书身上。
裴书单膝跪地,正努力用意志抵抗着身体失控。
“如此出色的身手,如此……耀眼夺目的容貌和气度。啧,真是不错的货物。”
裴书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麻痹感正在侵蚀他的肌肉控制,左肩的伤口已经麻木,一丝力气都没有,完全抬不起来。
他余光瞥见裴建业早已吓傻,瘫在地上如同烂泥。
萨雷斯缓步走近,在裴书面前停下,看着那双即便在痛苦中依旧灼亮惊人的漂亮眼睛。
“挣扎是徒劳的,美丽的小野猫。”萨雷斯微笑着,眼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子弹的滋味不好受吧?专门为你们这些不听话的高阶体质者准备的小礼物。”
萨雷斯收回脚,对手下吩咐:“带走。关进水牢最深处,单独看管。小心点,别弄坏了他这张漂亮的脸蛋和……这身好骨肉。”
两名穿着与拍卖场守卫不同、气息更加阴冷沉凝的黑衣人上前,动作利落地给裴书戴上了能抑制精神力和阻断能量循环的黑色金属镣铐。
最后一点抵抗的意识也消失殆尽,黑暗如同潮水般吞噬了裴书最后一点意识。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奥森谄媚的道谢声和萨雷斯漫不经心的吩咐。
在彻底陷入昏迷前,裴书最后的念头是——
小白,都给你发通知了,你怎么还不来……
不知多久,裴书醒来,这里一片漆黑,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他能隐约看到外面昏暗走廊的一部分,以及对面和相邻的几个普通牢笼。
那些牢笼里关押着的,大多是Omega,有男有女,年龄不一。他们大多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麻木,或低声啜泣,身上穿着粗糙单薄的囚服,脖子上戴着抑制项圈。
这里除了他,还有其他的Omega!
拍卖会果然有猫腻!除了月澜,这里竟然还有这么多被拐的Omega。
太好了,这也算因祸得福,直接打入了内部。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水牢门外。
锁链响动,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昏黄的光线透了进来,刺痛了裴书的眼睛。
萨雷斯那张苍白、带着病态优雅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浸泡在冰水中却依旧挺直背脊,漂亮得不可方物的Alpha。
“感觉如何,我美丽的小野猫?”萨雷斯的声音带着笑意,“喜欢这里吗?”
裴书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黑沉的眼眸冷冷地回视他。
萨雷斯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这里的规矩。第一,放弃无谓的抵抗和逃跑念头,这里的防御系统,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第二,乖乖听话,我们会给你安排合适的归宿。听话,顺从,你就能少吃点苦头。”
他的目光在裴书被水浸湿、紧贴身体的衬衫上流连,“只要听话,我可以让你不用一直待在这个冷冰冰的小盒子里,睡在干净的床上。”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阴冷:“不听话,试图反抗的话。”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外面那些守卫,会很乐意帮我们教育不乖的货物。尤其是像你这样……想想看,被一群低等的Beta,甚至是被药物控制的Omega轮流压在身下的滋味?那会比死更难受。”
裴书的指尖在冰冷的水下微微蜷缩,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更冷了几分。
就在这时,极轻的脚步声从萨雷斯身后传来,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光线里。
来人身形纤细、穿着素净长袍、脸上蒙着一层轻薄面纱的人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多层餐盒。
面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安静、甚至有些空洞的眼睛,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他手中提着一个简单的木质餐盒,脚步虚浮,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
他停在萨雷斯身后半步,微微垂着头,将餐盒双手递上,声音轻得像羽毛:“大人,您的晚餐。”
萨雷斯脸上的阴冷瞬间被柔和取代,他转身,很自然地揽过来人的腰肢,声音也放轻了:“阿心,你怎么亲自送来了?这些事让下面的人做就好。”
被称为“阿心”的蒙面人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将餐盒又往前递了递。
萨雷斯接过餐盒,顺势握了握阿心冰凉的手指:“走吧,陪我一起吃。你最近气色又不好了,要多吃点。”
阿心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任由萨雷斯牵着他,转身离开了水牢门口。
自始至终,他似乎都没有抬头看水牢内的裴书一眼。
萨雷斯离开前,对守在门口的奥森吩咐:“继续开导我们这位新客人。让他好好想想这里的规矩。”
“是,萨雷斯大人!”奥森连忙躬身,等萨雷斯带着阿心走远,他才直起身,脸上瞬间堆满了阴郁和嫉妒。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阿心离去的方向,低声咒骂了一句:“装模作样的贱货,不就是仗着有张好脸被大人看上了……”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水牢里的裴书,那双绿豆眼里重新燃起了混合着贪婪、淫邪。
那个叫“阿心”的Omega,是个被拐来的玩物,就因为长得合了萨雷斯的眼缘,就能蒙着面纱,不用像其他货物一样被卖掉,成了萨雷斯的老婆。
这让奥森心里像有蚂蚁在爬。他也想要一个!一个完全属于他、听他话、长得漂亮、还能带出去炫耀的老婆!
眼前这个Alpha,容貌气度比那个阿心更胜一筹。
奥森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萨雷斯大人显然也很看重这个“货物”,但如果自己能想办法……先一步得手,或者让大人玩腻了之后赏给自己……
奥森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凑近观察窗,对着里面的裴书露出一个自以为诱哄实则令人作呕的笑容:“小子,听到萨雷斯大人的话了吧?在这里,听话才有好日子过。你看刚才那位,以前也是货物,现在多风光?”
“你看那个阿心,以前也是个不听话的,现在多懂事?”
“只要你乖乖的,把我伺候好了,我也可以跟萨雷斯大人求求情,让你少吃点苦头,说不定……以后就跟在我身边,怎么样?”
他的目光像黏腻的触手,在裴书被湿透的衬衫勾勒出的锁骨、胸膛、腰线处流连,声音越发暧昧:“我很会疼人的,尤其是……对你这样的。”
他越说越兴奋,手甚至忍不住在牢门上摸了两下,仿佛已经能触碰到里面的人。
水牢中,裴书依旧沉默。冰水掩盖了他身体细微的颤抖,只露出一张苍白平静的脸。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奥森的话只是苍蝇在嗡嗡叫。
无视的态度让奥森恼羞成怒。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奥森脸色一沉,“有你求我的时候!这水牢可不好受,等你想通了,随时可以叫人喊我!”
他恶狠狠地又瞪了裴书一眼,才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裴书呼出一口气。
奥森的觊觎让他恶心,但也提供了一些信息。
那个阿心,也是被拐来的Omega。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刚才阿心出现时,朝他飞快的一瞥……
第113章
昏暗的地下空间里, 整齐排列着十几座囚笼,每座都塞满了年轻漂亮的Omega。低低的啜泣声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
“我想回家……”
旁边传来沙哑的询问:“哥们,你怎么来的?”
刚被抓来不久的Omega紧紧抓着铁栏, 泪水模糊了整张脸:“他们说这里有轻松的工作……我就是想赚点钱养活自己……”
“呜……他们说能赚好多钱……”
“放我出去!我想回家!”新来的Omega哭喊着, 声音在牢笼间回荡。
周围其他Omega面容麻木, 眼神死寂, 对这样的哭喊早已无动于衷。
裴书靠在角落,沉默地观察着一切。他在心中勾勒出这里的轮廓,诱骗、囚禁、庞大的犯罪网络。他必须逃出去, 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几天后的清晨。
守卫粗暴地打开对面牢笼, 将几个哭喊挣扎的Omega拖拽出来。
“别哭了,给你们找了个好去处,第八星系。”
“不要!放过我!我不要——”
那个爱哭的年轻Omega双手死死扒住铁栏,指节发白。守卫一脚踹在他手上,惨叫声中,他被拖走了。
脚步声渐远, 牢区重归死寂。
不久后, 奥森再次出现在水牢外, 绿豆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他俯身在观察窗前,看着泡在冰冷污水中的裴书。
“怎么?喊什么?你想通了?”
裴书垂着眼帘, 身体微微发抖。他抬起头,嘴唇翕动, 声音嘶哑:“水太冷了……我快撑不住了……”
奥森心花怒放, 搓着手示意守卫:“快!把他弄出来!小心点!别弄疼了我的小美人。”
两名守卫戴上防电击手套, 涉水将浑身湿透的裴书架出来。
裴书低垂着头,湿发贴在额前,身体不住颤抖。奥森迫不及待地凑上前, 弯腰想去捏他的下巴。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及脸颊的那一刻,裴书垂着的手骤然弹起!
手刀如电,精准劈在奥森颈侧!
“呃!”
奥森眼前一黑,肥胖的身躯软软倒地。两名守卫愣住半秒。
裴书已旋身挣脱,奥森腰间有枪,他疾探出手,抄起那把枪,入手微沉。来不及细看,他调转枪口扣动扳机。
“咻——”
几乎无声的破空。麻醉针没入最近守卫的脖颈。守卫瞪大眼睛,僵直倒下。
另一名守卫怒吼扑来,能量枪刚举起。裴书就地一滚,第二枪射出。
“咻!”
第二名守卫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
裴书踢了踢奥森浮肿的脸,看着那张丑脸沾上泥土,低声嗤笑:“蠢得要死。”
周围依旧昏暗寂静,水牢区离其他牢房较远,动静并未引起注意。
裴书低头检查手中的枪,几年的军演经验,裴书对于各式手枪都有了比较全面的认知。
这枪入手,他就发现重量不对,现在一看果然不是正常枪支,是麻醉枪。
他喘了口气,冰冷的水和连日的消耗让他异常疲惫,但时间紧迫。
他扯下奥森的外套擦干脸上手上的水渍,快速搜身。
一把军刀,一张门禁卡。
手里的麻醉枪还剩四发子弹。
将臭烘烘的外套裹在身上,他握紧麻醉枪,他朝着记忆中萨雷斯离开的方向潜行。
通道曲折昏暗,头顶有监控。裴书尽量避开,用门禁卡通过一道道闸门,又徒手解决了两个落单的守卫。
前方出现一个敞开的房间。
裴书屏息贴近门缝。萨雷斯背对房门坐在铺着柔软毯子的椅子上,手中捏着精致的酒杯。
没有犹豫,裴书闪身而入,麻醉枪对准萨雷斯后颈。
扣动扳机的瞬间,萨雷斯诡异地侧身!
“咻!”
麻醉针擦耳而过,钉入墙壁。
萨雷斯猛然转身,苍白脸上满是震惊:“是你?你怎么——”
话音未落,裴书已如猎豹扑上!军刀反握,直刺咽喉!
萨雷斯侧身闪避,手摸向腰间。军刀划过他手臂,带出一溜血珠。吃痛之下动作微滞。
这毫厘破绽被裴书抓住,屈肘狠撞下颌!
“咔嚓!”
骨裂声令人牙酸。萨雷斯闷哼倒地,失去意识。
裴书喘息着确认他昏迷,快速扫视房间,房间奢华颓靡,悄无声息,仿佛空无一人。
他走向另一侧的门,小心推开。
门后是条幽静的短廊,淡淡花香飘来,连接着另一个房间。门开着一线,暖光流泻。
裴书握紧枪悄声靠近。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阿心。
那个Omega背对门坐在软椅上,依旧素袍蒙面,静静“望”着窗外,姿态安静。
裴书犹豫是否要进去时,阿心忽然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转过头。
面纱下的脸依旧看不清,但裴书看到了他的眼睛。
形状优美,睫毛纤长,却没有焦距,带着淡淡灰翳的空洞。
阿心是盲人。
他似乎听到了动静,微微侧耳:“萨雷斯大人?”
声音轻柔。
等不到回应,他摸索着站起,缓缓走向萨雷斯的房间。
裴书屏息,枪口对准他。
阿心蹲下身,手指触到萨雷斯的身体。他顿了顿,没有尖叫,没有呼喊,甚至没有恐惧。依旧蹲着,微微仰头,空茫的“视线”投向门外黑暗。
“你……在附近,对吗?”
裴书心脏猛跳,握枪的手指收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阿心等不到回应,并不意外。他低头探向萨雷斯腰间,摸出一张门禁卡。又从自己袍内口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磨损的纸。
他将两样东西放在地毯上,扶着门框缓缓站起。依旧面向门外黑暗,空茫的眼睛仿佛“看”着裴书。
微微颔首。
然后转身,摸索着一步步走回房间,轻轻关上门。
门合上了。
短廊里只剩昏迷的萨雷斯、地毯上的纸和门禁卡,以及满心警惕的裴书。
裴书拿起门禁卡,展开那张纸。
居然是地图!
盲人怎么会有地图?来不及细想,他快速扫视地图,心沉了下去:几乎所有外部出口和通道节点都被红圈标注“危险”。硬闯等于自杀。
唯有一条路还算熟悉:拍卖场。那里有宾客,有出入通道,有混出去的可能。
赌了!
裴书在昏暗通道中快速穿行,避开巡逻路线和监控。奥森的门禁卡渐渐失效,幸好还有萨雷斯的。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不一样的光线,隐约传来人声和音乐。
通道尽头是活动金属格栅。透过缝隙望去,外面是堆满清洁工具和废弃桌椅的杂物间。
他推开格栅钻出。拍卖师激昂的声音很近,但他现在的样子太扎眼:不合身的外套,浑身湿透污迹,脸色苍白,肩有伤口。
溜出杂物间,沿后勤通道移动,他看到了洗手间。
闪身进入。空无一人,灯光柔和,弥漫香薰气味。检查隔间确认安全后,他躲进最里面的一间,关上门屏息等待。
运气不错。不到两分钟,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哼唱。一个穿着考究丝绸礼服、带着酒气的Alpha宾客走进来,脚步虚浮。
宾客走到洗手台前整理领结,嘟囔着:“妈的,又没抢到……下次一定……”
裴书悄无声息拉开隔间门,如影子般出现在他身后。对方从镜中瞥见人影,刚想回头。
“嗯!”
手刀劈在颈侧。宾客哼都没哼,软软滑倒。
裴书扶住他,拖进隔间反锁。他换上对方深蓝色丝绸礼服,把自己一身破衣服送给了他。
镜子前,裴书除了脸色苍白,俨然一位刚从拍卖场出来、略带疲惫的年轻贵族。他将湿发向后捋了捋,添了几分不羁的味道。
他将昏迷的宾客用他自己的腰带反绑在马桶上,嘴里塞上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确保他短时间内无法求救。
裴书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带上了一丝酒意阑珊的慵懒。
他拉开隔间门,从容地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净手上沾到的灰尘和血迹,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额发。
镜中的贵族宾客与片刻前那个从水牢中逃出的囚徒判若两人。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带着淡淡厌倦的神情,步履平稳地汇入了外面觥筹交错的人流之中。
裴书即将走出拍卖场,一个侍者模样的Beta恭敬地上前:“先生,需要为您叫车吗?”
裴书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不用,我自己走走。”
推门离开,旧工业区夜晚微凉的空气涌来。
裴书没有停留,快步走入街道的阴影中,找人借了通讯器打给白隙。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传来白隙难以置信的声音:“……哥哥?!是是你吗?你在哪里?安全吗?”
听到这个声音,裴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喉咙有些发哽。
“小白,是我。我在旧工业区拍卖场东南方向约五百米的小巷……”
裴书把经历的一切,来龙去脉都条理清晰地告知白隙:“……立刻报警,联系Omega保护协会的负责人……来接我。”
第114章
悬浮车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停在了巷口。
车门打开, 白隙几乎是跌撞着冲了下来。
他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
“哥哥!”白隙冲过来,一把将裴书紧紧抱在怀里, 力道大得惊人, 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快速而仔细地检查着裴书, “伤到哪里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有没有手伤?有没有……”
“我没事, 小白,皮外伤。”裴书回抱住他,累得手脚酸软, 把全身力气都放在了白隙身上。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划破夜空。
裴书回望过去。
旧工业区的枪声与警笛平息后,舆论掀起轩然大波。
媒体铺天盖地报道警方雷霆行动,成功捣毁一个特大人口贩卖窝点,解救数十名被囚禁的Omega及其他人。
庄亦正是Omega保护协会的会长,知晓拍卖会拐卖大量Omega勃然大怒。
“裴书先生。感谢你的通报!协会紧急响应小组立刻启动,协调附近所有合作医院和庇护所, 医疗和心理专家团队马上出发!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警方, 保障每一位受害者的安全和权益!”
帝国警署总部, 特别询问室。
又是一轮冗长而充满暗示的询问。
问题反复围绕着裴书逃脱过程中是否接触或带走了某些未被记录的证据。
裴书对答如流,语气平静。
询问结束, 他在走廊里遇到了匆匆赶来的赵琦。赵琦脸色不太好,把他拉到一边僻静处。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裴书冷哼一声:“你说呢?”
赵琦压低声音, 眉宇间压着烦躁:“上面压力很大。拍卖会背后势力不小, 有人想把案子定性为偶发恶性事件, 尽快结案,把萨雷斯一个人推出去顶罪。他们想就此打住。”
“你压不住?”裴书问。
裴书在警署外意外碰到赵琦,对方见他身在警署, 以为惹到了什么大事,立刻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他,予夺还躺在医院,他会好好照顾裴书的。
秉持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裴书让他过来干活。
赵琦苦笑了一下:“牵涉太广。我这边一动,那边就有人直接干预。我家里的老头子也暗示我适可而止。”
就在这时,白隙从走廊另一端大步走来,看向赵琦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问完了?赵中校,听说目前的警署署长是你的亲哥哥,你们警署就是这样对待关键证人和报案人的?一次又一次,疲劳询问,话里话外施压,这就是帝国的警署?”
“白医生,这是正常程序……”赵琦不敢得罪这个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未来不会生病,每人敢得罪医生。
白隙冷笑,他本气质文弱,怒意让他格外阴森,“正常程序就是对着报案人反复盘问?我会向警署最高监察厅提出质疑,你哥不会当警署署长,那就换个人当。”
气氛瞬间紧绷。
“怎么回事?这么热闹。”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权凛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拐角,一身深色西装,身后跟着一名助理。他目光扫过对峙的三人,最后落在裴书略显疲惫的脸上。
赵琦看到权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端正了神色:“权部长。”
权凛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向裴书和白隙。他的目光掠过白隙护犊般的姿态,看向裴书:“听说你卷进了omega被拐的案子,还成了关键证人。遇到麻烦了?”
裴书还没开口,白隙已冷声道:“不劳权部长费心。”
权凛像是没听到白隙话里的敌意,眼中只有裴书素白凝重的面容:“这个案子影响很大,背后可能牵扯一些复杂关系。我正好在司法调查系统有些熟人,如果你遇到压力,可以告诉我。”
他停顿了一下:“你还记得庄亦正会长有一个被拐多年的弟弟吗……他在协助安置这次解救的受害者时,有一位叫阿心的omega。经过基因和旧档案比对,确认了他就是庄会长失踪了十五年的……亲生弟弟。”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白隙都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裴书瞳孔微缩。阿心是庄会长苦苦寻找多年的亲弟弟?
“庄会长情绪很激动,发誓要彻查到底。”
“你这边被为难,可以联系庄会长。他会帮你。”
这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
警署无法破案,只能一遍又一遍的为难报案人以及关键证人裴书,企图让他解除报案,承认自己的错误。
拍卖会背景雄厚,需要一位不惧强权,悍不畏死且位高权重的官员才有胆量碰一碰,
庄亦正是最好的人选,因为亲弟弟的被拐卖,他绝不会让这件事就此打住,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赵琦的脸色变了变。
白隙警惕地看着权凛,异常愤怒。
这混蛋能不能滚啊,刚醒几天,就天天的在我老婆面前转悠。
裴书沉默了片刻,抬眸迎上权凛的目光。
“多谢。”
权凛点了点头,“保持联系。”他留下这句话,便带着助理转身离开,仿佛只是偶然路过警署,偶然看到裴书,再随意叮嘱两句。
走廊里,赵琦神色复杂,白隙依旧面色冷峻。
“走吧,小白。”裴书轻声说。
裴书率先走出警署大门。
从警署回来,那边Alpha、Omega太多,信息素味道紊乱,裴书先洗了个澡。
白白净净的脸上刚沾上泡沫,白隙满脸怨气地走进来。
“小白……”裴书温声开口。
白隙见到老婆的第一面立刻变了面色,从满脸怒气的西伯利亚野生动物变成了家养的可爱小狗。他弯下腰,啄吻裴书鼻尖的泡泡。
“哥,你在洗澡啊。”声音很轻,带着心满意足的柔软。
裴书被咬得有点痒,眯着眼睛在浴缸里往后躲,挺起白净的胸膛,上面还沾着水珠:“这不明显吗?”
“我这段时间吓坏了。”狗狗眼看着裴书,一副等待安慰的样子。
裴书哼了一声:“那天我联系你了,你都没来。”
“那里开着信号干扰器,都是我的错,不该让你去的。”
“嗯,就是你的错。”裴书抱怨着就发现不对了,白隙靠过来的时候形状明显,摸在他身上的手掌滚烫。
裴书这段时间一直清心寡欲,他才二十岁,年轻人怎么能够忍受长久的清汤寡水。他有些期待,大脑却觉得羞涩,在浴缸里游得离白隙远了点。
浴缸还是裴书眼盲的那段时间安装的。
原本只有淋浴头,后来为了小瞎子裴书洗澡的时候不摔倒,直接换了浴缸,很大,能容纳四五个裴书,洗起来更方便。
“哥哥,给你点了抹茶味奶茶。”
“拿过来我边洗边喝。”
裴书吸溜了一口,白隙也没闲着,给裴书把泡泡冲下去,换水擦干净。
裴书低头呆呆喝饮料,忽略腰间的动作一动不动。
白隙摸着手掌里热乎乎滑溜溜的皮肤,幸福极了。
那个赵琦,垃圾。权凛,垃圾。陆予夺,更是畜生。
裴书是他的妻子,觊觎他妻子的人都是混蛋,混蛋都滚得远远的吧,不要再打扰他们的幸福生活了。
裴书无知无觉,大口喝着饮料,两分钟就喝完了,他甚至意犹未尽。
“再买一杯吧。”
白隙没说什么,立刻又下单买了一杯。
裴书有点受宠若惊,要知道这东西白隙平常都不让他喝的,说对健康不好。今天不仅主动给他买,还同意他喝两杯。
刚才的抱怨情绪也没了,他乐呵呵地抱着白隙的脸,在他耳边说:“你真好小白,那一会儿我给你……”
白隙眼眶微热,拿着毛毯把裴书裹起来,抱出浴室,放在床上,打开毯子就开始亲。
白生生的脚趾紧绷着,在空中晃荡。裴书感到异常的舒服和满足,他果然是喜欢被人亲的,亲亲抱抱他都很喜欢,都让他有一种被深深爱着的感觉,他想要更紧密地贴合着。
“小白……”脸颊被按在了丝绸背面上,被蒸汽熏得有些红扑扑的脸蛋更热了,半窒息地承受着,身体晃来晃去。
“让我看着你,我想看着你小白。”裴书手指扣在灰色的背面上,想要把自己翻过来。
白隙把沾染了汗水的裴书捞起来,替他慢慢擦干水珠。
好舒服啊,裴书闷哼着,血管痒痒地湿湿嗒嗒,想要有人给他抓痒,或者让重型机械用力碾压过去。心里想着要这样那样,这些平时他是肯定不会说出来的,但是在这个时候,大脑完全不听使唤,竟然完全顺从了感觉,一股脑全都含含糊糊说出来了。
裴书头晕脑胀,箭在弦上身体却又酸又胀,他脸颊泛粉,痛苦地摇摇头,“我要去上厕所。”
白隙的位置尴尬,仿佛没听见一样,或许他就是故意的。结果就是,果汁弄得哪里都是,全都浪费掉了。一部分洒得到处都是,一部分落在白隙的身上。白隙惊呆了。
裴书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又看向白隙。羞愤中抓起枕头就扔过去,他趴在床垫上,把脸埋起来。
白隙陷入呆滞,眼眶却越来越热,他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裴书,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微热的面庞中覆着一层沉醉。他慢慢往上爬,胳膊肘落在裴书的脸颊侧边,“哥哥我错了,我帮你洗干净。”
“别跟我说话!我恨你!”
第115章
裴书撑着身体, 手脚并用爬到沙发上,白隙就呆呆地,跟着裴书的动作一起爬到了床边年的沙发上。
裴书的小腹还不住抽动着。他不明白, 又不是不给炒, 白隙为什么还要这么急, 还要这么欺负自己。
他愤愤地看着对方, “你跟着我干什么!收拾干净!”真是太丢人了,他一周之内都不想跟白隙说话了。
白隙低着头,没有一点被指责的委屈, 眼底还是热的。
裴书颤抖地手, 拿起床头柜上的光脑,看到了上面omega保护协会的庄会长给他的留言。
裴书逃离那里的地图是阿心给的,他心里万分感激。知道阿心是庄会长的亲弟弟后,那份想要当面道谢的念头愈加热烈。
他联系了庄亦正。对方沉吟片刻,最终同意,但是语气明显有些担忧:“裴书先生, 阿心他状态非常封闭, 他虽然回来了, 但是好像把魂丢在了外面。你来也好,或许能帮帮他。”
庄会长的家非常明亮, 摆满了绿植还有柔软的抱枕靠垫。
阿心坐在窗边的躺椅上,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袍, 脸上蒙着那层轻薄的面纱。
他面向花园的方向, 空洞的脸上没有丝毫焦距, 只有深不见底的沉寂。
“庄会长,阿心的眼睛?”
“走失之前还是好好的,找了医生来看, 他们说是血块压迫视网膜导致的失明。可以手术复明,但要等到合适的视网膜。”
庄亦正说完,看向阿心。
他叫了好几声,他才有了极其微弱的反应,偏了偏头。
“阿心,裴书来了,他一直想要跟你道谢。我们也要好好谢谢他,要不是他,我们也不能这么快团聚。”
裴书走到附近停下,声音温和地开口:“阿心,我是裴书,那天晚上,多亏了你,谢谢你的地图。”
阿心没有任何反应,手指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缩起来。
阿心如今的年纪也就和裴书一样大,也是目不能视。
裴书想到了一个词,叫创伤后应激。他和白隙一起看医生时,医生说了这个词,医生说一个经历过创伤的人,难以适应新的环境,无法感知别人的善意,一心只想逃避和远离。
裴书放缓了语气:“阿心,你现在安全了,这里是庄会长的家,你亲哥哥的家。外面有阳光,有花园,没有人会伤害你,你可以慢慢来,适应这里的一切,或者什么都不用想,好好休息。”
阿心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像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像。
裴书心中微叹,心里重建绝非一日之功。
当初小白看他,是不是和他此时此刻看阿心一样呢。
他正想在说些什么,另一侧的门口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从门后怯生生地挪了出来。
大一点的是个男孩,约莫五六岁,头发微卷,小脸紧绷,一双过于早熟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裴书。小一点的是个女孩,可能只有三四岁,有着和阿心相似的精致眉眼和浅淡的发色,她紧紧抱着哥哥的手臂,另一只手里抓着一只看起来很旧的布兔子。
两个孩子都穿着干净的衣服,他们先是看了一眼窗边沉默的阿心,然后目光带着好奇,望着陌生的裴书。
庄亦正显然也没料到孩子们会在这时候出来。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走过去,轻轻揽住两个孩子,声音低沉而艰涩:
“这是小树,这是星砂……他们,是阿心的孩子。”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裴书脸上的温和安慰之色瞬间冻结,然后寸寸碎裂。
他看着两个孩子,再猛地转头,看着窗边似乎灵魂都被抽离的Omega。
一股绝望的窒息感席卷着裴书的脑海。
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
囚禁十五年,失去了光明,还有了两个孩子。
他都能想象那是怎样一种地狱。
在漫长的囚禁中,变成瞎子,也失去身体的自主权,被迫沦为生育的工具。
这两个孩子,阿心该怎么去面对他们,他们的存在,或许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阿心,过去那些遭遇,遭受的创伤和失去的尊严。
而孩子们,又该如何理解他们与父亲之间,这份被罪恶和苦难扭曲的纽带?
生理性的恶心,从脊椎直冲头顶,裴书感到心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那股无能为力的感觉再次清晰,他的呼吸困难,事业里的一切都开始晃动、护模糊。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只是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骤然睁大的眼睛里滚落下来,沿着僵硬的脸颊不断滑落。
庄亦正看到他的眼泪,这位向来坚强的男性也瞬间红了眼眶,他紧紧搂住两个孩子,将他们的脸轻轻按在自己怀中。
窗边的阿心,对这一切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他无边无际的、只有黑暗的世界里。
几天后,裴书接到了庄亦正的通讯。阿心在疗养院试图割腕,幸亏看护发现及时,抢救了回来。
裴书放下手中的一切,立刻赶往医院。
加护病房里,阿心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面纱暂时取下,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细微的颤抖。
庄亦正守在床边,眼睛红肿:“他什么都不说,也不肯吃东西……裴书先生,我该怎么办?”
裴书示意庄亦正先出去休息。他走到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阿心。我知道,你觉得活着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耻辱。”
阿心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些。
裴书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凝聚勇气。
“我以前……也被抓过。他们把我关起来,完全标记我,想让我怀孕。我的眼睛,也瞎了。”
“最绝望的时候,我也想过……结束一切。Omega的生理反应,我的身体好像坏了,灵魂也烂掉了,我当时好难受,好屈辱,好痛苦。我的人生太糟糕了,我不想要以后了。”
阿心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但是阿心,伤口可以结痂,哪怕留下疤,但那只是疤,不是定义你的全部。”
“我们一样的年纪,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星际公民的平均年龄是两百岁,我们才过了人生的十分之一。”
“未来还有很久很久,足够我们忘掉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足够我们开始全新的生活。”
“如果你觉得,那两个孩子……是痛苦的证明,让你无法面对自己,无法开始新的人生……”
裴书的声音低沉下去:“那我就帮你,处理掉。”
阿心浑身剧震,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
“处理……”
裴书按住他未受伤的肩膀:“庄会长会同意。我可以给他们安排全新的身份,最好的寄养家庭,或者送到远离首都星的的地方。让你再也见不到他们,听不到他们的消息。把这一切连同萨雷斯,连同那个地方,都从你的生命里彻底割离。”
“然后,”裴书看着他,眼神闪着簇簇火焰,流淌着温暖治愈的光辉。
“我们重新开始。”
阿心急促地喘息着,灰败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情绪波动,不再是死寂的空洞。
“他们……”
“阿心,你说,你想要那两个孩子吗?”
阿心嘴唇半张着,愣怔怔地看向裴书,随即,他爆发了剧烈的动作。“不想!我不想……”
裴书松开了手,退后半步,语气缓和下来:“好,那我们就不要他们,我们只是我们自己好不好。”
“我一早就在想,那些被拐卖的Omega,被救出来后,除了身体上的治疗和心理上的安抚,他们更需要一个真正理解他们处境、能切实帮他们斩断过去、重建未来的人或组织。”
“我希望他由真正经历过黑暗的人来掌舵,是属于我们omega自己的‘诺亚方舟’。”
他向着阿心,伸出了手。
“阿心,我想建立一个民间组织,专门帮助那些像我们一样,从拐卖和囚禁中幸存下来的Omega。帮他们疗伤,帮他们安顿,帮他们拿回人生的掌控权,甚至,帮他们把那些施暴者,一个个送进地狱。可这目前只是一个设想,也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做这件事,实在是势单力薄。所以,阿心,你愿意帮我一起吗?”
阿心仰头,沙哑的声音带着不解:“为什么?我……我看不见,我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是你把地图给了我,才让我有生的希望对不对?”
裴书握住阿心冰凉的手,将那份微弱的颤抖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至于看不见……阿心,眼睛只是感受世界的一种方式。你有耳朵,能听见最细微的哭声和谎言。你有心,能感知最复杂的情绪和伪装。你有记忆,那十五年炼狱般的日子,让你对罪恶的嗅觉比猎犬更敏锐。你能做的太多太多了。”
阿心颤抖着,手指摸索着,反握回裴书的手。
“裴书……我,可以吗?”
裴书紧紧回握他的手:“可以的,我有很多omega朋友,可以对那些被拐的Omega提供金钱和衣食住行的帮助,可是我们都太忙了,我们需要一个人帮我们打理上下。如果你愿意,等你病好了,就来帮我好不好。”
他们有同样的经历,阿心在那个魔窟能够虚以委蛇十五年,忍耐力和心智远超常人。
他们是一样的,裴书当然相信阿心。
他在彷徨时候的支点是小白,裴书也想给阿心一个支点。
阿心的哥哥是omega保护协会的会长,他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众志成城一定能做好这件事。
“你学过盲文吗?我学过,我可以教你。”
“我们这个‘诺亚方舟’的名字,你有没有想法,我们叫‘书心会’好不好?”
阿心轻轻点了点头,仰着头望着他,大颗的泪珠从他灰翳的眼中滚落。
“裴书……”
裴书笑了笑,替他擦拭泪水。“不要哭了,快快好起来,我们还需要你呢。”
裴书开始着手筹备书心会。
他联络了身边的Omega,征求他们的意见。又通过白爸爸的关系,咨询了法律和财务方面的专业人士。
一个初步的框架渐渐成形。
裴书教阿心盲文,两个人慢慢讨论起书心会的事宜,年轻的omega脸上渐渐有了神采。
“裴书,我和哥哥商量过了,他愿意给我们提供场地和专业的帮助,还准备向政府争取补贴扶持的资金。”
“这样很好啊,都听你的安排。有什么需要我的,随时跟我说。”裴书拍了拍阿心的肩膀。
阿心看着肩膀上那只手,重重点头:“嗯!”
裴书很快来到了最后一个学期。
作为政治系的学生,又在帝国财政部门实习,裴书的毕业论文的选题与财经政治有关。
他的导师安德森教授是学院政治系的权威,年近六十,头发花白,带着金丝眼镜,是个表情很凶的老头。
论文初审会上,安德森把厚厚一沓稿纸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裴书同学,你论文里这些数据。边境走私的现金流估算、地方官员‘补贴截留’的案例,是从哪儿来的?”
裴书站得笔直:“教授,部分数据来自联邦审计总局的公开报告,部分来自民间援助组织的实地调研,所有来源都已在注释中标注。”
安德森冷笑,“民间组织?那些Omega保护团体?他们的数据能有什么客观性!你这篇论文的倾向性太明显了,通篇都在暗示财政政策漏洞催生了犯,这等于在指责联邦财政体系失职!”
办公室的空气骤然凝固。
裴书沉默了片刻。
“教授,所有引用都符合学术规范。”
安德森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靠回椅背,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裴书,你是个聪明人。这种论文写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得罪财政系统的人,对你未来的仕途没任何帮助。我听白教授说,你和小白已经结婚了,长辈应该告诉过你,有些事没必要刨根问底。”
“我只是想完成一篇有价值的论文。”
安德森轻笑,“别的题目难道就没有价值了吗?我建议你换个选题,比如《补贴政策对边境基建的促进作用》,资料我都可以提供给你。保证你能轻松拿到优秀,甚至推荐发表。”
裴书这个时候却很顽固,“谢谢教授的好意。但我想坚持原选题。”
安德森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就按规矩来。你的论文方法论有严重缺陷,数据分析不够严谨,结论更是站不住脚。”
他拿起红笔,在封面批注栏重重写下“不予通过”。
“重写。下次提交如果还是这个水平,你就准备好延毕吧。”
裴书面色不太好。
这个选题他花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他不想浪费。
当晚,白蕴和的通讯接了进来。
全息影像里的白教授看起来有些疲惫:“书书,最近和小白联系过吗?他很久没回我消息了。上次通话还是两周前,说实验室项目忙,之后就没音讯了。”
裴书心里一紧。白隙最近在跟进一个重要的生物基因项目,但按照他的习惯,再忙也会抽空发消息。
裴书看着自己的通讯置顶,五分钟前白隙发了一条:【好想你呀老婆老婆汪汪汪】
看样子小白没有出事。
裴书轻声道:“爸你别担心,我明天去找他问问。”
“好。你也注意身体,我听说你那边毕业论文被卡了,需要家里帮忙吗?”
裴书笑着摇摇头:“不用爸爸,我自己能搞定。”
当晚,裴书直接在帝国生物研究院大门口拦截白隙。
“不许动!”裴书摆着枪支的手势,表情凶神恶煞。
白隙打招呼的手动僵在空中,动都不敢动。
“举起手来!”
白隙配合地举起双手。
“把你的光脑交出来!”
白隙把光脑双手奉上裴书的掌心,表情不解。
“小书长官,为什么要拿枪指着我,我犯了什么错误吗?”
裴书拿着光脑,搜索通讯上白蕴和的名字。
搜“爸”,没有搜到。
搜“白”,出现了“白蕴和”的名字。
上面甚至有免打扰的标志,裴书皱了皱眉。
点进去,果然,白蕴和发了十几条消息,白隙一条都没有回,上次回复还是在两周前。
裴书从来不知道白隙和他的爸爸关系这么僵硬。
主要是,他们俩在他面前从来也没生过气,更没有吵过架。
裴书挠挠头。
白隙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
“爸联系你了?”
裴书点头:“嗯,他说很久都没联系上你了,很想你。”
白隙笑了笑:“他肯定不是这么说的,他怎么可能想我。”
裴书:“就是这么说的,不许不信我。你们……你们吵架了吗?”
白隙:“没有,就是很久不联系了。”
裴书不解:“为什么?没有吵架为什么不联系爸呢?我命令你去见爸爸,和爸爸有什么误会都立刻说清楚,不许再这样了。”
白隙伸手打开车门,慢慢把裴书推上车,顺着一起坐进去。
他的表情有一点不情愿。
裴书觉得很奇怪,白隙真的很不对劲,平时白隙对他可是有求必应。不会父子两个人背着他偷偷吵架了吧。
白隙低头,妻子的要求,他还是要听从:“那我现在给爸打个电话?”
裴书摇头:“你去见见爸吧,他说很想你来着,你去见见,有误会也说清楚。”
白隙还是点头,低头,捧着裴书的脸颊,在上面蹭了蹭:“都听小书长官的。”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裴书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都没跟你说。”
裴书又想起那个可恶的教授,大倒苦水:“我们学院有个教授,也在为难我。毕业论文卡着不让过,非要我换题目,你知道的,我为了写毕业论文,在图书馆闭关了一个月!天天半夜才能回家,他说改就改,真的太可恶了。”
白隙皱眉:“谁?”
“就是我的导师啊,安德森。”
白隙的眼神闪了闪,那张轻松俊朗的面庞渐渐凝重。
裴书自顾自开口:“我真的太讨厌他了,外面一堆事,学校里还要给我下软刀子,耽误我毕业,真的太烦了,今天又要连夜改论文。”
“对了,你记得明天去实验室找爸爸,我答应爸爸了,你一定要去见他。”
白隙点点头,准备开车,侧脸处在阳光照射之下,显得天真阳光:“放心吧,都听你的。”
第二天上午,裴书带着修改后的论文框架和补充材料,再次来到政治系的教授办公楼。
走廊里意外的嘈杂,几个助教和学生聚在安德森教授办公室门口,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惊诧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听说了吗?安德森教授昨晚出事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他今天还要开论文复审会吗?”
“千真万确!我表哥在急救中心工作,说是昨晚深夜送来的,西山盘山公路那边,飙车的时候遇到小型泥石流,车都翻了!”
“我的天!人怎么样?”
“命是保住了,但听说左腿被落石砸得……挺严重的,粉碎性骨折,可能要截肢!脑震荡也不少,现在还在重症观察呢!”
“西山盘山公路?他不是有那个癖好嘛……也太倒霉了吧,昨晚那边雨也不大啊……”
“谁知道呢,这种意外……”
裴书站在人群外,脚步微微顿住。
他不动声色地走近,向一位相熟的助教询问:“李助教,安德森教授他……?”
李助教看到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裴书啊,你来得不巧。安德森教授昨晚出了严重车祸,现在在医院,短期内肯定没法处理论文的事情了。你的复审会估计得延后,或者系里会安排其他教授接手。”
旁边一个学生小声补充:“听说系主任已经在考虑临时更换一批毕业生的答辩委员会成员了,安德森教授这情况,至少这学期是没法工作了。”
裴书沉默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怎么会这样……太突然了。希望教授能早日康复。”
又简单交流了几句,裴书便转身离开了办公楼。
走到室外,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教授怎么突然就遇到泥石流了?这也太突然了。
实话实说,教授的刁难确实让裴书烦躁憋屈。此刻教授没办法再工作,他的论文和毕业之路瞬间顺畅,他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快意。
算了,先不想他了,反正也没有什么感情,就是一个还算熟悉的陌生人。
对了,今天跟爸说好,让小白和他见面谈谈的。
裴书低头给小白发消息,想要监督他到底去没去。
白隙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所以裴书猜小白肯定去了,就是不知道父子俩聊天顺不顺利。
裴书没收到小白的回复,给小白的助理发了消息,问那边的情况。
【助理:小书学弟,老师和教授在休息室里聊天,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来了,我在隔壁实验室,不敢过去,你快来看看吧】
裴书神色一紧,赶忙收起光脑,迈步朝着研究院那边走去。
第116章
裴书躲在实验室外隔间的阴影里, 手心沁出冷汗。
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对话。
白教授的声音透过门板,闷闷的,却有一种粗粝的控制感:“为什么, 你想脱离我的掌控吗?连帝国γ基因组团队你也退出了?”
白隙的声音平静, 表情梳理:“我只是不认同你所做的。孩子应该是父母爱意的结晶, 而不是基因挑选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