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韩野的订婚宴设在第一星系最豪华的星空酒店宴会厅。
觥筹交错, 衣香鬓影,媒体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裴书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礼服,与一身黑色正装、气质矜贵的权凛并肩入场, 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身负盛名的财阀公子参与宴会, 身边跟着的不是甜美温柔的omega, 反而是一位脸很漂亮, 五官轮廓俊秀端正的Alpha。
两人一同入场,肩并着肩,不时低语, 姿态亲昵。
权凛温柔, 嘴角含笑,他身旁的Alpha反而面色沉稳,甚少言语。细看下来,竟然是权凛频频主动开口,视线常常在对方身上流连。
周围泛起窃窃私语。
“权公子也来了,真给韩家面子啊。”
“谁说不是呢, 那可是第一星系半个话事人的权家, 小权公子那可是真太子, 比皇宫里那位还有权有势。”
“小权旁边的是谁啊?是和他一起过来的吗?”
“谁知道呢?看着年纪轻轻,难道是权家的……你懂的。”
“私生子?根本不可能, 谁不知道权凛的手段,权家的私生子怎么敢在他面前蹦跶。”
“那是谁啊?权家合作商家的小孩吗?以前从没见过, 小公子长得真漂亮, 我家还有个待嫁的omega, 配一对正好。”
“他们俩这身衣服……不会是,情侣款吧。”一人道。
话音未落,周围几个人的视线通通扫到那人身上, 表情从慌张震惊到恍然大悟。
裴书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友善的窥视。
他看了眼权凛,想要即将到来的一切,轻轻吐出一口气。
权凛注意到裴书的小动作,只当裴书是紧张,在他耳边轻声道:“没事,别怕。”
他试图让裴书放松:“昨天晚上我给猫洗了澡,一会儿订婚宴结束,要不要去我家看看?小灰灰很想你。”
因为小猫灰白相间,裴书大笔一挥,决定给小猫赐名小灰灰。
小灰灰时至今日仍然疏远权凛,对着权凛哼哧哼哧,对着裴书却黏糊糊,恨不得挂在裴书身上,实在是一只爱恨分明的小猫。
裴书听到猫猫,略微僵硬,他捡回来的小猫,但好像大部分的照顾都由权凛承担,权凛比他这个主人还要认真负责。
“好,但今天不行,明天吧。”
裴书打算,今天订婚彻底结束之后,回家把一切告诉温淮。
他不希望温淮知道这件事,是在新闻媒体上。
权凛眼眸一黯,静了片刻,他道:“好,到时候我去你家楼下接你。”
裴书点头,严肃端庄的状态,并不过多回应。
他的心跳得很快。
裴书的视线开始在宴会场流连,宾客并没有整齐一致地身着西服,一部分人居然身着戎装。
他转念一想,联姻的两个人都有军方背景,宾客自然也同样如此。
裴书扫过全场,却没有发现想见的人,他的神色渐渐凝重。
白隙还没来吗?不会临场跑了吧?说好一起过来的,答应好又爽约那就太过分了。
他又继续寻找,这一找不要紧,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将近一米九的Alpha身着一身黑色西装,淡青色衬衫覆着修长脖颈,身体靠在窗边,手里拿着宴会提供的细长高脚杯,暗光处看不清脸。
但怎么说也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裴书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予夺身边围着不少人,高矮胖瘦,都是二十几岁的年纪,看面色,似乎都少言寡语,安静凛冽,身上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
裴书赶忙垂眸,弱化自己的存在。
这一天天,真是冤家路窄。
怎么哪哪都能遇到。
但裴书的气质就注定他天生存在感十足,清丽的面庞,沉郁幽静的气质,只是站在哪里,面无表情,就不间断地吸引注视和打量。
何况,他还站在权凛身边,那又是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视觉中心的人。
窗沿的陆予夺似乎也察觉到了裴书,淡淡瞥过来一眼,微抬了下眉,又很快收回目光,似乎只把他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
裴书松了口气,这样最好,今天这个当口,他不想跟任何人起冲突。
他只希望一切顺利。
再往里走,裴书看到了正在社交的韩野,他身边是一身露肩白色礼裙的漂亮omega,正是阮婴。
看到裴书和权凛,韩野的眼神阴鸷了一瞬,随即扬起一个虚伪的笑容。
“学长,裴书,你们肯来真是我的荣幸。”
权凛轻轻颔首,上位者的姿态,对这样亲切热烈的招呼只给予了最冷淡朴素的回应。
这就够了,身处第一星系,家族只手遮天的权凛,拥有对所有人居高临下的权利。
裴书则是半眯着眼,冷哼一声并不回应。
他的视线不经意和眼睛尚且红红的omega对上,轻轻眨眨眼,转头对权凛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权凛点头,“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
十分钟后,紧张的阮婴也出现在洗手间内。
阮婴果然读懂了裴书的暗示。
“小书,我……我……”阮婴骤然见到裴书,紧张激动,几乎话不成句。
裴书见她脸上厚厚的一层粉,眼眶末尾是无论如何都遮不住的红血丝,人十分憔悴。
他开口:“别紧张,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仪式马上开始,还有什么话要交代我吗?”
或许是裴书身上镇定的气场令人安心,又或许是裴书的话语不紧不慢,自带安抚的功效。阮婴原本紧张的一颗心慢慢平静下来。
“真的能破坏这场婚约吗?”阮婴问。
裴书安慰道:“一定可以。”
“咳……”咳嗽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不好。
阮婴和裴书对视一眼,裴书淡定斜眼朝向厕所内,一个眼神暗示,阮婴看懂点头,紧急跑进去。
裴书则留在洗手池旁,慢悠悠地打开水龙头。
一道身影从镜子外逐渐走近,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黑色西装,浅绿色内衬,步伐沉稳,一步一步走到裴书身后。
裴书淡然一瞥,从镜中悄然注视着对方不断逼近的步伐,他不疾不徐地摁洗手液,用泡沫揉搓手指,只当看不见。
陆予夺恰好走到裴书身边的洗手台,打开水龙头,低头专心洗手。
橙黄色光晕的洗手间内,环境并不安静,偶尔就会传来一两声窃窃私语,诸如:
“这两位真是般配。”
“这场订婚宴场面搞得真大。”
“不愧是韩家,连陆元帅都请来了。”
裴书恰在此时用水糊了一把脸,水珠在额角边缘垂落,为素净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凌乱的氛围。
陆予夺缓慢地皱了一下眉头。
冷水拂面是无奈的动作。在陆予夺靠近的瞬间,裴书呼吸加快,心悸异常,拇指抖得不成样子。
他怕自己再不冷静一下,身体又会躁动,到时候坨红着脸蛋面对陆予夺,未战先怯。
冰水刺激下,他的神智果然空明了许多,已然能从容应对眼前的局面。
裴书没有一点侥幸心理,陆予夺刚刚一定全听见了。
陆予夺故意收敛了自己的气息,让S级精神力的裴书无从察觉,仅凭这一点,裴书就断定他在偷听。
上次在咖啡馆,这次在卫生间。
裴书暗自心道,陆予夺全知道了,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知道我要干什么。
他不说话,也不跟我眼神交流,他想做什么?他想告密吗?还是想就此拿捏我的秘密,让我屈服于他。
陆予夺。
裴书回忆军演的点点滴滴,思考陆予夺的为人和弱点。
对付陆予夺,他太有经验了,只要他能稳得住自己,就一定能稳住陆予夺。
裴书心绪不宁,却灿烂开口:“学长,居然又见到你了,真巧。军演之后,好几次想跟你单独见面聊聊,都没有机会,没想到第一次单独见面是在卫生间。”
“单独?”陆予夺淡漠开口:“这里难道只有我们两个人?”
面对对方不善的语气,裴书维持着坦然的微笑,耳畔旁,不知是水,还是冷汗,沿着发梢滴落,划过脖颈间微微突起的青筋,裴书全然进入了战斗模式。
“学长,军演第一天,我发生了意外。从高空降落时,遇到一阵狂风,带着降落伞把我吹到了悬崖下方的十几米的藤蔓上。”
“差一点点,我就会摔下去,粉身碎骨。”
裴书瞳孔深处水光闪闪,倒映着陆予夺冷硬的面庞。
“我全身骨头都散架了,左手手臂脱臼,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和鲜血,疼得一动不敢动。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艰难从悬崖下爬上去。躺在悬崖边的时候,甚至觉得其实我已经死了。还在喘气,还躺在那里、全身疼痛、活下来的我,兴许只是我的一个幻觉。”
“学长,在那种时刻,你出现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为了军演,每天都在努力准备。你要我在第一天,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把自己搞成半个残废后,遇见你,束手就擒,直接引颈就戮吗?”
“裴书。”陆予夺视线晃动,轻轻开口。
裴书没想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所以陆予夺,我不可能让自己零分出局,我要赢,我要拿第一,所以我不能死,那就只能你死。”
“而你也确实很笨,被我三言两语就骗过去了。”
“以后,长长脑子吧,别再被我骗了。”
“我今天说的都是真话,也是真心话。”
“你要是不喜欢听,我还是可以像军演那几天一样,每天对你说虚伪的,夸赞你的话,叫你陆大哥,一副崇拜你、崇拜得不可自拔的样子。”
“军演里我对你说的话,并不都是假的,我确实出身一般,父母抛弃,没人疼爱,这些事你一查就能查到,我没必要骗你。”
“假的部分是,我没有自怨自艾,我打工赚钱挣学费,高考满分进洛特兰,终于有了和你这样的天之骄子同一平台竞争的机会。”
“我那时说,想要早点遇见你,也是真的,你人真的挺好的,要是早点认识你,你应该也会帮我的。”
“……我现在说这些话,不是想博得你的同情,是我真心想跟你做朋友,陆予夺。”
空气中似乎有一道寂静的结界,安静中,裴书眼睫下凝聚着光,身体极稳,端正站立,一字一句,用最锋利冷硬的话试图剥落陆予夺无比淡漠的面色。
“当然,你要是嫌弃我是一个第九星系垃圾星出身、身无长物、没有背景,每天靠着坑蒙拐骗,才能勉强活下去的骗子,根本看不起我,那就当刚刚那些话,我没说过吧。”
裴书话毕,直直望向陆予夺,视线不偏不倚,神色不卑不亢。
那个军演里和陆予夺一对视就会低下头,似乎骨子里就自卑柔弱的小可怜,确实一去不复回了。
陆予夺没有开口。
空气久久沉默。
裴书自觉已经说尽一切,再不留恋,转身从容迈步离开。
走廊上,裴书又走了许久,见周围空无无人,终于敢放松,身体颓然间靠向墙壁。
他卸下了全身的力气,冷汗涔涔,无声喘息。
……
“小书,怎么这么久?”权凛望着步履间带着些许恍惚的裴书,眼底不禁泛起笑意。
他们身处宴会中心,但权凛周身那不容亲近的气场,让周围想要上来攀谈的人望而却步,只余疏疏落落的人影。
裴书缓步走到权凛身侧,轻轻叹了口气,直直地把额头抵上权凛的肩头,一动不动
权凛眼神一缓,浅浅一笑,声音放得极轻:“这是怎么了?是在跟我撒娇吗?”
裴书蓦地抬头,眉头微蹙:“谁撒娇了?别胡说,听着多奇怪。”
他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补充,“就是累了,靠一下。好兄弟之间靠一下怎么了?我以前的朋友都随便我靠的。”
权凛眼底来了兴致:“可以随便靠,那可以随便抱吗?”
“抱算什么?”裴书不羁地扬起下巴。
“我还被亲过呢!”
权凛眼神变了。
“我们直男,抱抱亲亲都很正常。”裴书浑不在意地挥挥手。
他前桌那个小个子,经常坐在体委的腿上。他们住宿的时候,宿舍六个人大半夜挤在一张床上抱在一起看电影,这都是常有的事。
越是直男,越是亲密,但仅限于零距离亲密。非直男,那应该是负距离亲密吧。
权凛道:“是吗?”他手指轻轻点到裴书的唇角,“这里也亲过吗?”
裴书一脸嫌弃地偏开头:“谁亲嘴啊?那不成……那个了。我们都是亲脸的。”
这时,看台声音响起。
主持人正手持话筒,情绪高昂地进行暖场,媒体与宾客渐渐安静下来,目光汇聚于一处。
权凛停下了所有动作,甚至放下了酒杯。
裴书见此,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心跳不由漏了两拍。
果然,片刻后,主持人郑重邀请权凛上台。
摄像头对准权凛,大屏幕霎时间出现了一身黑色西装的权凛,和一位陌生但异常漂亮的青年肩膀相抵,亲昵自然的画面。
全场目光汇聚在他们所在的方向。
权凛微微一笑,转头,对着身边一身白色西装,面容秀丽而端肃的青年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目光温柔似水:“可以有幸,邀请裴书小公子一起上台吗?”
裴书侧目,大屏幕清晰投映了他和权凛所有的面庞和动作,一切细微的表情都无所遁形。
视线转回,他迟疑一瞬,终是将左手轻轻放入对方掌心。
麦色的手掌包裹着素白的指尖,温度在手掌的交握中相互传递,权凛握得更紧。
裴书诧异看了一眼权凛的侧脸,对方却恍若未觉,仍是端着温润的面庞,牵着他的手,在万众瞩目下,不疾不徐地走向众人面前,好像很荣耀一样。
裴书心跳如擂鼓。
而与此同时,白隙才匆匆赶到宴会厅。
方才研究院院长临时召开会议,非要他详细汇报人造生殖腔的最新进展。
他用了生平最快的语速,以最精炼严谨的措辞完成汇报,便不顾一切地驱车赶来。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微乱的衣领,目光便急切地投向宴会中心,恰好撞见中心二人交握双手,并肩走向舞台的一幕。
“天呐,我没看错吧,他们是牵着手上去的!”
“没看错啊,大屏幕上就是这样的。”
“这……我是没睡醒吗?这白西装的是Alpha吧?我没有认错吧?权凛为什么会牵着一个Alpha上台啊?”
看台上,权凛接过主持人的话筒,收敛了冷淡的神情,褪去了坚硬的外壳,戴上了无可挑剔的温润面具。
他微微一笑,声音通过音响清晰传遍每个角落:“借此机会,我想向各位正式介绍我身边这位,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权凛转头,大屏幕上剩下他的侧脸,只能完完整整看到另一位,名不见经传,但格外优越的Alpha面庞。
大屏幕放大了青年的五官,原本精致的轮廓更加突出,众人放慢了呼吸,共同望向这幅让人一见难忘的美好画面。
在无数道或惊讶、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中,裴书深吸一口气。
他和权凛交握的手松开,紧接着,十指相扣。
权凛盯着一动不动、任他摆动、表情呆滞懵懂的裴书轻轻笑了笑,随后,将手举到胸前,虔诚面向所有媒体和宾客。
“这位是裴书,我的爱人。我们正在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希望得到各位的祝福。”
裴书眼皮一跳。
“嘶——!”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路人宾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权家的继承人?他居然公开恋情了?还是和一个Alpha?”
“裴书是谁?哪家的小公子?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权凛不是一直很低调吗?怎么选在韩家的订婚宴上公布?”
“不过长得倒是真好看,和小权公子站在一起还挺般配。”
韩野捏紧酒杯,瞳孔紧缩,眸色读不出是惊疑还是惧怕。
他身旁,阮婴则是瞪大了眼睛,她被这话炸得,魂都要飞上了天,甚至暂时忘记了悲哀紧张的心情。
裴书!权凛?
书宝你不是才在直播间……
你不是刚说过权家危机重重,表面风光、内里狠毒。
刚说过权凛对爱的定义是绝对掌控和有利可图。
说他无视婚约的神圣,视婚姻契约于无物。说他不是个好东西吗?怎么转眼间你就……
阮婴怀疑自己在做梦,不然裴书和权凛这两个原本应该是仇敌的人,为什么会十指相扣,公布恋情???还是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
他是有什么把柄被权凛抓住了吧?他是不是欠了权凛很多钱?所以不得不……
……
议论声嗡嗡作响。
宴会厅的角落,白隙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不可置信地拍身旁的人:“他刚刚说什么!”指尖毫无顾忌地指向权凛。
那人疑惑道:“权公子说,裴书是他的男朋友。说得那么大声,你没听见吗?”
旁边人立刻搭话:“这个白西装的小伙子挺眼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曾经洛特兰军演的总指挥,兼任海陆空三军元帅的副将目光微动,望向台前那道年轻的身影,声线沉稳地开口:“那是洛特兰大学今年的军演第一。”
他略一侧首,看向身旁始终沉默的陆予夺:“予夺,你认识他么?”
“予夺?”
陆予夺隔着人群,漆黑双目定定落向台上,片刻,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当然认识。”
一身戎装的陆元帅抚掌笑道:“就是这个年轻人,在军演中,从予夺手中抢走了第一?”
陆元帅自然清楚自家孩子的实力,在同辈之中,称其为首屈一指亦不为过。
因此,他望向裴书的目光中,不觉已多了几分赞许与欣赏。
在场无人不知洛特兰军演第一的分量,更无人敢轻视能从陆予夺手中夺魁的人。
副将目光在台上流转,轻声道:“这么一看,这个叫裴书的小公子和小权站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
“是啊,一个从军,一个掌商,两个都是一表人才。”有人接话,“听说权家那孩子将来还要进议会,分明是要接他叔叔的班。权家的前路,真是花团锦簇。”
……
讨论声纷纷扰扰,潮水般起伏,却仿佛隔了一层透明而厚重的墙,再也传不进白隙耳中。
他怔怔立在原地,世界一片寂静。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的未来的妻子,怎么……会有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本章包括:
为自己发声,超帅的小书宝宝,
有了名分无比幸福的小权,
再次被小书忽悠瘸了的陆老大,
以及听闻恋情心碎的小白。
(接下来的走向是明争和暗斗,小权一打二,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PS:太子哥,你真的有点难杀了!我怎么还没写到啊啊啊啊啊。
另外:第一星系真太子权凛和假·太子妃小书宝驾到,通通闪开。
第62章
裴书还是第一次和男人十指相扣。
权凛的手特别烫, 像摸着一块滚烫的熔岩。
裴书心底轻轻啧了一声,权凛是不是也很紧张啊?
他疑惑的是,权凛紧张的情况下, 为什么他的表情这么自然?
权凛说完一切, 把话筒递给主持人, 依旧是风度翩翩、无可指摘的仪态。
场下, 噼里啪啦的拍照声不绝于耳,无数快门对准权凛和裴书交握的手、互相对视的脸,势必要拍下最劲爆, 最缠绵叵测的一张照片, 登上今晚的头版头条。
他们几乎可以预见,这张照片,这份新闻,将会引起怎么样的讨论和震撼。
记者和自家摄影师对视一眼,纷纷觉得不虚此行。
一张张照片被技术高超的摄像师拍出。
情绪稳定、温润优雅、面容俊美的财阀公子,散发着野心勃勃的气场。
气质沉静、面色冷白、眉眼黑沉的神秘青年, 一身遮不住的少年意气。
在闪光灯的聚焦下, 他们是如此的登对。
无数的采访和祝福声下, 两人终于离开采访区。
交握的手微微湿润,裴书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下台的步伐也略显僵硬。刚下台,他就拽出自己的手。
权凛低头看分开的手, 这双手小小的, 比他的小了整整一圈, 骨节匀称,指节纤长,握起来非常舒服。
他再次扣住裴书的手腕, 将对方的掌心的汗轻轻蹭在自己的衣摆上。
“这么紧张吗?都是汗。”
裴书抽回手:“脏。”
“没事。”
裴书看向权凛,今晚计划的第一步已经顺利完成,他已经给自己找了一个无比强大又安稳的靠山。
“我不紧张,我高兴,能帮到你。”裴书做坏事的时候,嘴会非常的甜,很会哄人。
权凛微微一笑:“是吗,那怎么刚才拍照的时候,一次都没有笑过呢?”
裴书回忆刚刚,好像是忘记笑了,权凛的观察可真仔细,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两件事。
一会儿指控要说的台词,以及白隙这个迟到大王怎么还不来。
裴书慢吞吞道:“我忘了要笑,需要补拍吗?”
权凛:“今天怎么像一个小人机一样。”
裴书不满:“是在说我笨吗?”
权凛轻笑:“是在说你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
宴会厅的角落,白隙远远看着裴书和权凛交互的身影。
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看着那两人紧握的双手,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再也无法待在这里。
失魂落魄中,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一般,挤开人群,朝着宴会厅外跑去。把刚刚萌芽就骤然破碎的隐秘期待与幸福,一起抛在了身后。
裴书终于忍不住了,他光脑给白隙发消息,又去宴会门口问侍应生有没有见过白隙。
得到了或沉默、或否定的答案。
裴书在宴会厅中徐行,看似步履稳当,实则灵魂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是白隙说,要陪他一起过来,一起揭露。
他怎么能不来呢?
失望了仅仅一会儿,裴书就开始安慰自己:没关系!就算他不来,我自己也可以。原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原本就只需要我一个人在场。一切都准备好了,有我自己就够了,我不需要别人。
嗡嗡——
裴书急切打开光脑。
【白隙:受害者们在安全点准备好了。公共网络直播信号马上切入,场内所有媒体都会收到我们匿名发送的证据包。】
另一个队友终于上线了,裴书松了口气,他没有质问白隙为什么没来,大局当前,团结最重要。
仪式即将开始,司仪热情地邀请准新人上台。韩野志得意满地牵着未婚妻的手,走向聚光灯下。
一片祝福声。
裴书深吸一口气,在司仪说完串场词,准备请韩野发言的间隙,两步踏上了礼台!
全场哗然。
所有的镜头瞬间对准了这个不速之客。
韩野脸色微动:“裴书!你想干什么?”
裴书无视他,他身手灵活,直接抢过司仪的话筒,目光扫过台下惊愕的宾客和闪烁的镜头。
秀丽端肃的青年声音沉稳、清晰、冰冷:
“打扰各位的雅兴了。”
“在今天这场喜庆的订婚宴上,我想请诸位看一些东西,听一些故事。关于台上这位准新郎,韩野先生,以及他的朋友们,半年前对我以及另外数位受害者,所犯下的、至今未被审判的杀人未遂的罪行!”
“杀人?”
“什么!”
“他……不是刚刚权凛的爱人吗?”
裴书话音未落,宴会厅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骤然出现了经过处理的证据照片、聊天记录截图,韩野和阮婴相亲的录音,以及其他受害者模糊了面容但声音清晰的证词视频!
“韩先生,现在很多Omega也拥有自己的事业……”
“事业?”
“Omega能有什么事业?你们的职责就是繁衍和抚育优秀的后代,打理好家庭,让Alpha没有后顾之忧。抛头露面,只会让人笑话我们韩家连自己的Omega都照顾不好。”
录音响起的那一刻,韩野脸上的轻视瞬间凝固,转而变得狰狞。
而就在这时,宾客席中,一位穿着端庄、气质严肃的中年男性猛地站了起来。
他是青年的样貌,却两鬓斑白,似乎是天生的少白头。
他是第一星系Omega权益保护协会的会长,终身致力于Omega平权事业。
他脸色铁青,录音里韩野那轻描淡写的Omega只是“生育工具”的论调,彻底触犯了他维护Omega权益的底线。
“韩野先生!”
会长先生声音严厉:“如果这段录音属实,那么你对Omega人权和尊严的轻视,令人发指!我代表Omega权益保护协会,将暂停与韩家名下所有相关的慈善合作,并支持裴书先生的一切合法维权行为!”
会长的表态,掷地有声。
“庄会长。”韩野的父亲开口,试图平息。
韩野却在此时勃然大怒,上台欲抢夺话筒。
大屏幕却在此时再一次变换,这次是五个高大青年,在天台上对一位瘦小孱弱、却苍白貌美的Alpha的步步紧逼。
“不过是个平民,装什么清高?”
“陪我们一晚,这点钱,足够你半年的生活费了。”
“滚开。”
“双S级Alpha又怎样?没有家族背景,你连毕业后的去向都要看我们脸色。不如现在乖乖……”
“啪!!!”
“野哥,我们杀人了!”
“怕什么,一个没背景的特招生,死了也就是赔钱的事!”
那被强逼的美貌青年竟然和台上发出控诉的、权凛的爱人有着同一张脸。
现场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媒体区彻底炸开了锅,记者们疯狂地按动着快门,直播镜头死死锁定着台上的韩野以及他身边那位摇摇欲坠、满脸难以置信的未婚妻。
韩野脸色惨白、试图辩驳却语无伦次。
阮婴声音颤抖,却故意高声:“韩野,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你看不起我们Omega也就罢了,你居然还霸凌同学,还强……逼良为娼,还杀……杀人。”
女孩的声音清晰明亮,澎湃昂扬,足够在场所有的宾客以及媒体完全听到。
“我代表我个人宣布,终止和韩先生的婚约,抱歉,抱歉爸爸父亲,抱歉韩叔叔,抱歉各位亲人和媒体,我没办法和一个人品低劣的Alpha走入婚姻,共度余生。”
一旁韩家、阮家的宾客脸色均黑得能滴出汁水来。
“阮婴!你给我滚回来!”这是阮婴的父亲。
韩野的父亲猛地站起身,强大的Alpha气场散开,试图压制场面。
他指着裴书,厉声道:“够了!哪里来的小兔崽子,来人,给我把他轰走!单凭一段来历不明的录音和合成的录像就想污蔑我儿子?你再敢胡说八道,我韩家必定追究你到底!”
老父亲身边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均是Omega,面对这几乎要闹翻天的场面,互相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韩先生。”平静的声音带着更为强大的S级Alpha的气息席卷而来。
众人的注意瞬间被吸引,纷纷望向现场张口的那位财阀公子。
权凛望向韩野父亲,气场毫不逊色,旁观眼前所有的一切。
最后,他深深看了一眼裴书,语调平直:“韩元帅,裴书是我的爱人,你想把我的爱人轰到哪里去?”
匆匆赶来的保安脚步一顿,看着自家主人,又看向气质矜贵的权家少爷。
贵族内部即使是仆人也很有眼色,不会莽撞行动,忐忑地等待着韩家话事人下一步的命令。
韩父气得胸口起伏,他将目光投向坐在主桌附近,自始至终都静坐如山、冷眼旁观的中年Alpha。
帝国元帅,陆屹临。
军方大佬,权柄煊赫,帝国举足轻重的人物,是场内唯一能与权家掰手腕的势力。
韩父眼中燃起最后的希望,迫切地望向他。
霎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位戎马半生,威重令行的元帅身上。
陆屹临漆黑瞳仁缓缓巡睃全场,包括镇定自若,恍若置身事外的权凛,最终落在台上因亢奋而脸颊潮红的裴书。
桌下,他的腿被轻轻碰了一下。
陆屹临端坐的身姿纹丝未动,甚至连眉峰都未曾稍抬,只是眼尾的余光淡定扫向身侧,旋即收回。
“你们韩家的家事,自己处理好。小辈胡闹,我们老家伙就沉稳点,不参与了。看来今天不是叙旧的时候。老韩,改日再聚,告辞。”陆屹临起身告辞。
连陆家都选择了旁观!这场订婚宴彻底完了!
媒体们捕捉到这一点,闪光灯疯狂闪烁,直指韩家众人,镜头贪婪地捕捉着韩家人脸上的绝望。
陆元帅一起身,他身边包括陆予夺、副官在内的几十人都随之站起来,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随他一同离开。
宴会厅最中心几桌,瞬间空了大半。
几乎所有有名有姓的军方大佬都跟着陆元帅一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韩家这场订婚宴。
宴会厅外,陆屹临偏头,目光深邃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闲情道:
“予夺,刚才拍我是什么意思?”
今天所有的一切对陆元帅来说,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久经沙场的中年Alpha哪里会将这样的小场面放在眼里。
倒是陆予夺拍了他那一下,让他稍稍有了些兴趣。
陆予夺道:“证据确凿,众目睽睽,我们不宜插手。”
陆元帅笑道:“我还用你教我做事?说实话。”
一同离开的军官四散不同车辆离开,陆元帅所在的车内,只有司机,副官、陆予夺和陆元帅四个人而已。
陆予夺面色不变,道:“这就是实话,您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哼,”陆元帅对着身边副官道:“小程,你信吗?”
程松年转头,看向后座并排这对父子,文质彬彬的面庞不由得轻轻笑出声:“你要让我说,我只能说,我不敢不信。”
韩野慌了。
韩野见父亲施压无效,连最后的指望陆家也袖手旁观,看着台上眼神冰冷的裴书,以及台下众人各异的目光。
他长期以来被捧着的傲慢和此刻的恐慌交织,终于彻底失控。
他指着裴书,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裴书!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小贱.人!勾搭这个勾搭那个,现在攀上权凛了就敢来咬我一口?贱.人!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嘶——”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谁能想到,堂堂韩家继承人,竟会在这种场合,说出如此粗鄙不堪、充满侮辱性的话语!
宾客的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和鄙夷的神色,一些Omega更是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裴书毫不畏惧地迎上韩野扭曲的视线,清亮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怒火,响彻整个宴会厅:
“韩野!真正肮脏下作的是谁,在场的各位今天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脑子里只剩下用下半身思考的龌龊念头?你除了倚仗家世欺压弱者,除了会用这种最低级的话来侮辱人,你还会什么?在我眼里,你连路边的一条狗都不如!”
议论声悄然响起,Omega们甚至因此抚掌叫好,他们对这个贬低Omega、人品低劣的垃圾厌恶至极。
被当众辱骂,尤其还是被一个他向来轻视的特招生痛骂,韩野的理智彻底断裂。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惊怒之下,什么风度、什么场合全部抛之脑后。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原始丛林的猛兽,浑身散发着惊人的信息素气息,污言秽语脱口而出:
“你他妈——呃啊!”
然而,他第二个脏字骂不出口了。
权凛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见他瞬间欺身而上,一记凌厉无比、蕴含骇人力量的侧踢,毫不留力地踹在了韩野的腹部!
“嘭!”
一声闷响。
韩野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香槟塔上。
“哗啦啦啦啦啦……”
足足两米的香槟塔轰然倒塌,晶莹的玻璃杯碎裂一地,酒液和碎片四处飞溅。
韩野蜷缩在狼藉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张口,“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他特意定做的、昂贵的订婚宴礼服前襟。
他整个人倒在了地面上的碎玻璃上,满身扎满了碎片,血流大片流淌。
比半年前,满身风骨、宁折不弯的少年,从十二层高楼一跃而下时,流出的鲜血,还要多得多。
裴书常常在想,如果那天“裴书”不跳楼就好了。“裴书”不会死,自己也不会来到这个冷冰冰、没有人爱他的世界。
可是,“裴书”如果不够决绝,等待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的,会是什么呢?裴书不敢想。
韩野痛苦地痉挛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惨痛的抽气声。
寂静笼罩了整个会场,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三秒后,才有人反应过来。
“小野!”是韩野的Omega姐姐。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惊呆了。
摄像师的镜头在短暂的停滞后,更加疯狂地对准了吐血倒地的韩野和收腿站立、面色冷峻的权凛。
权凛缓缓收回腿,整理了一下因动作而微乱的袖口,又走到礼台中心,将身体微僵、胸膛起伏的裴书拉回自己身边,然后面向所有媒体,用无比冷静的声音说:
“我代表权家,正式对韩野先生当众侮辱、诽谤我爱人裴书名誉的行为,发起名誉权诉讼!”
“同时,鉴于韩野先生涉嫌并参与了对我爱人裴书的杀人未遂案件,并对裴书造成了严重的身体和精神伤害,我们将一并提起刑事诉讼!权家的律师团,会跟进到底。”
说完,他不再看韩家任何人的脸色,揽住裴书的肩膀,低声道:“我们走。”
裴书还想说什么,他还有很多台词没有说完。现场的转变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把所有准备好的东西公之于众。
但权凛手上用了些力道,几乎是半强制地,护着他穿过骚动的人群和试图围上来的记者,快速离开了宴会厅。
一旁,韩家训练有素的保安终于发挥了作用,收缴了所有记者们的器材。
裴书见此,眼神一凛,紧张地看向权凛。
但是现场记者何其多,又不乏身手矫健之人,几个身手灵活的,合力抢回摄像机,追出场地,
媒体岂会放过今天这样劲爆的头条,他们追向权凛和裴书,堵在酒店门口他们的悬浮车旁,长枪短炮几乎要戳到脸上,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裴书显然有些慌乱,但权凛围在他的背后,把他护进车里,车门被狠狠关上,隔绝了外面疯狂的闪光灯和嘈杂。
裴书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又看向窗外,表情凝重。
悬浮车启动,将今晚的一切甩在身后。
夜色漫漫,窗外掠过无数惊人美丽的景色,裴书轻声问:
“韩野……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权凛没有开口,悬浮车行驶到一处别墅区内,车辆停下,权凛的视线才重新看向裴书。
权凛握住裴书有些冰凉的手,他的掌心仍然有着炽烈的温度,他抬眼,望向裴书的眼睛。
“你很想韩野得到惩罚吗?”
裴书:“是,非常想。”
“好。”
“我答应你,他会付出代价。”
权家。
自进入大学,权凛便鲜少踏足这处宅邸。
他既不愿见到父亲,更厌烦见到被父亲带回来的形形色色的Omega。那些人总让他胃里翻涌,几欲作呕。
是的,他说自己喜欢Alpha确实是真的,因为他生理性厌恶Omega。
尤其是那些信息素过于甜腻的Omega。他第一次持刀杀人时,那个Omega飞溅出的温热血液,就散发着那种令人窒息的、过分的甜腥。
所以,从那以后,每一次嗅到类似的甜腻,都会将他瞬间拽回那个鲜血浸透的房间,想起对母亲不忠的父亲,想到自己从此需要伪装的人生。
“父亲。”
年长的权家掌权者的面容被青白烟雾笼罩,灯光昏暗,像一簇鬼影,散发着糜烂的死气。
“那个裴书,是怎么回事?”
“男朋友。”
“哼。”权玺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像在嘲讽儿子这不知天高地厚、天真鲁莽的宣言。
鬼气森森的中年人沉沉开口:“真动心了?”
权凛熟知父亲说话的习惯,父亲久居上位,说话常用问句进攻。
少年时他极度厌恶这种腔调,后来才明白,这种语气,确实能让所有弱者发自本能的恐惧和臣服。
权凛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低眉顺眼,只是平静的反问:“父亲喜欢陈先生吗?”
陈瑜,权玺的新宠,那位声名正盛的歌星。
“这里有你质问我的余地吗?”
察觉到对方陡然升腾的怒意,权凛反而笑了:“父亲会为了这位陈先生,和母亲离婚吗?”
“权凛!”声音陡然粗重,带着威压。
权凛语调依旧平淡,“我猜父亲不敢,因为您不会拿公司的股价开玩笑。毕竟,这份家业最终是要留给我哥哥的,不是么?”
“假期,我跟着叔叔在议会实习,叔叔教了我很多。父亲,我会如你们所愿,投身政界,未来接替叔叔,成为权家新的保护伞。我希望,您如今如何对待叔叔,日后,便如何对待我。”
“因为,我不止会进入议会,取代叔叔。未来,我还会爬到更高的位置。我不仅会保护权家,也会带着权家,更上一层楼。”
“第一星系的半个话事人,这个名头,不够响亮。”
“第一星系的话事人,听着还不错。”
“父亲,您认为呢?”
青白烟雾更加浓郁,几乎缭绕整个房间。
权凛掀开眼眸,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很晚了,父亲你早点休息。”
随后,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第二天白日,韩野的罪行出版在各大媒体头条。
当天下午,所有报道却又凭空消失不见,全星网再无痕迹。
然而,不到半小时,权世控股联合第一至第九星系所有主流媒体,甚至包括许多颇具影响力的独立媒体,在同一时间再次刊发、报道订婚宴风波,并附上部分经过处理的证据。
但韩家那短暂的、特权驱使的舆论压制反而彻底点燃了公众的怒火。
整个帝国网络彻底炸开了锅。
沸反盈天。
#韩野杀人未遂#
#Omega权益不是笑话#
#贵族Alpha的特权何时休#
#韩野第三星系太子爷#
#韩家重A轻O#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话题席卷所有社交平台,热度居高不下。
民众的愤怒不仅仅针对韩野个人的恶行,更指向了长期以来纵容甚至庇护这种特权的阶级和制度。
无数Omega及其家属感同身受,纷纷站出来讲述自己或身边人遭遇的不公,形成了强大的声浪。
Beta群体中也涌现大量支持者,对Alpha至上主义表示强烈反感。
甚至连部分有良知的Alpha也公开发声,谴责韩野的行为玷污了所有Alpha的声誉。
各大星系的Omega权益保护组织联合发表声明,强烈要求司法部门彻查此案,严惩凶手。
韩家名下企业的产品遭到大规模抵制,股价应声暴跌,多个合作方紧急宣布终止合约。
第三星系军方内部也因此事产生巨大压力,韩野父亲的地位及发可危。
在如此滔天的民意和权家的法律追击下,帝国最高检迫于压力,宣布对韩野及其同伙涉嫌杀人未遂、强.奸、违反Omega平权规定等多重罪名立案调查,并成立特别调查组。
之前被韩家压下去的旧案也被重新翻出调查。
证据确凿,舆论汹涌,韩野的结局几乎毫无悬念。
迫于压力,帝国最高法院作出终审判决:
主犯韩野,数罪并罚,终身流放第九星系边缘矿产星,进行无期苦役,不得减刑,不得探视。其政治权利终身剥夺,个人财产全部没收,用于赔偿受害者。
其余四名从犯,也分别被判处了长期监禁及流放等严厉刑罚。
韩家因此事声望扫地,势力大幅缩水,在第三星系的地位一落千丈。
然而,原本应该前往第九星系服刑的韩野,却在出行当天,在狱中离奇死亡。
曾经意气风发的第三星系小太子,穿着灰扑扑的囚服,手脚戴着特质镣铐,蜷缩在狭窄囚室的角落,面容凹陷,颧骨突出。
近乎发黑的血液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在灰色的墙壁和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躺在自己呕出的、已经有些发黑的血泊中,浑身污秽,面目狰狞,死状凄惨可怖,与昔日那个众星捧月的韩家继承人判若两人。
知道韩野死亡那天,裴书正在上第一堂机甲课。
讲台上的老师,身形高而挺拔,五官锋利。剪裁精良的衬衫衬得他肩线利落,却也带出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
作者有话说:赛后总结一下:
本次战斗,主攻小书,助攻小白,明着打掩护的小权,暗着打掩护的小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小权、小陆、小白都是贤内助,非常完美。
太子哥一路走好,八章啊,真的好难杀,猜测一下太子哥是谁杀的吧,感觉没人能猜到。
副本结束,小白也交代完毕,开始测评小陆啦!
第63章
“我们机甲课的老师居然是陆予夺!”
“天呐, 偶像给我上课!”
上课地点在学校A区的702模拟仓。
裴书听着周围窃窃私语,淡然一笑,他早就知道授课教师是陆予夺, 还早早赶来, 站在第一排的位置。
大概是授课教师有足够的威名声望, 学生自觉排成两队,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
然而,有几个学生却故意往前挤,七八个高大的Alpha挤来挤去, 竟然把原本中间的裴书挤到了最边缘的位置。
“你——”
裴书话音未落, 讲台前陆予夺已经开口。
“找好自己位置站好。”
裴书恨恨看他们一眼,选择了暂时隐忍。
陆予夺授课的风格和他本人一样,一如既往简练干脆。
在说完最后的注意事项之后,陆予夺下命令,让众人直接进入模拟仓演练。
众人皆兴奋不已,摩拳擦掌前去找模拟仓。
裴书身后, 几个鬼鬼祟祟的Alpha隐秘对话。
“这就是那个裴书吧, 抢了老大的军演第一。”
“他不是政治系的吗?怎么还有脸来我们机甲系?来炫耀的吗?”
“靠,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才当上的第一。”
“听说是个特招生, 一个特招生,机甲都买不起吧?还敢来我们机甲系?”
机甲战斗, 属于高规模战斗, 在帝国, 只有少数身体素质极强的军人才能够学习并且参与此种战斗。
而机甲的学习要花费高昂的费用
“一会儿就让他知道,我们机甲系不是想来就能来的。”
“是啊,敢来我们的地盘, 那就好好给他点颜色瞧瞧。”
裴书朝身边最近的模拟机甲仓走去。
还不等他迈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抢先一步跨了进去,还故意用肩膀重重撞了他一下。
“不好意思啊,这个位置我看中了。”那个Alpha挑衅地瞥了他一眼。
裴书抿紧唇,转向下一个模拟仓。
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又一个学生抢在他前面占据位置,甚至当着他的面“砰”地关上了舱门。
裴书环顾四周,发现所有的模拟仓都已被占据。
除了角落那台。但是那台舱门半开着,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红光,旁边三个清晰的大字:待维修。
“看来有人没有模拟仓可用啊。”
最初撞他的那个Alpha从舱内探出头,嘲讽道:“要不,你去求求陆老师,让他把讲台让给你?”
裴书扭头看向陆予夺,陆予夺没有看这边的场景,在讲台机甲仓专心调试按键。
裴书轻哼一声,你装看不见是吧?
裴书三步做两步,走向刚刚嘲讽自己的Alpha。
“干什么?求我带着你一起用?”Alpha调笑道。
裴书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下一秒,他猛地拉开舱门,一把抓住对方的领口。
“你干什么!”那个Alpha惊慌失措。
裴书抓住他的领口后,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一把将Alpha直接从模拟仓里拽出来,再一用力,居然把比他壮硕得多的Alpha像扔铁饼一样甩了出去。
闷闷的“砰”一声,那个Alpha摔在地上。
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窃窃私语都停止了,其他模拟仓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停下自己的事情,透过模拟仓的透明玻璃,悄悄打量这一幕。
裴书站在模拟仓门口,笑着对倒地的Alpha道:“不好意思啊,这个位置我也看中了。”
“现在换成你没有位置了,我也给你一个建议,”裴书指向陆予夺的方向:“你去求陆老师,让他把讲台的位置让给你。”
随后,他转身进入模拟仓,利落地关上舱门。
透过防护玻璃,能看到裴书镇定自若地启动系统,戴上感应头盔,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被扔出去的Alpha狼狈地爬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裴书竟然敢反抗。
他恶狠狠道:“你别嚣张!敢来我们机甲系,迟早要你好看!老大也迟早会教训你!”
模拟舱内,裴书淡定瞥他一眼:“我等着。”
Alpha还想说什么,悄悄看向讲台,陆予夺仍然在操控机甲,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陆予夺是他们鹰隼的老大,向来说一不二,眼里揉不得沙子。
要是让陆予夺知道有人在他的课堂上闹事,让那个人滚出去都是轻的。
Alpha不敢再闹大,只得灰溜溜走向那个、显示故障的机甲模拟仓。
讲台前,陆予夺的指节在控制面板上停顿了一下,无人看见的角落,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课上,陆予夺开始教学机甲操作,又亲自演练。
共享屏幕内。
陆予夺站在模拟出来的沙丘场景,从精神力中召唤出自己的机甲。
众人先是眼睛一花,随后暗黑色的机甲如鳞片般瞬间包裹住陆予夺的身体,在场所有人都惊讶般瞪大了眼睛。
暗黑色的机甲闪烁着黑曜石一般的冷光,蕴藏着层层叠叠的压迫感,让围观学生心中寒意凛冽。
所有人能够感受到机甲上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那种属于S级Alpha的威慑力和压迫感,让在场所有低级精神力的学生霎时间产生了俯首称臣的冲动。
裴书淡定地打量。
实则内心:我靠!好帅!妈妈我也要这种!
裴书原本只是玩闹的心淡了下来,他定定地望着那身凌厉炫酷的机甲,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倾家荡产他都要买一个。
这种机甲价格极其昂贵,机甲材料、制造、升级、维护、改装、维修,都是天文数字。
整个星球也只有帝国最核心的军队,能拉出一只仅有一千人的机甲战队。
他们也需每年耗费巨额财力、物力来维护这只帝国中流砥柱般的烧钱战队。
裴书最初只是想,在学校模拟仓玩玩算了,买一个太麻烦,也太昂贵了,他小小的家产支持不住。
可是,今天他见到陆予夺操作机甲之后,完完全全改变了想法。
机甲的强度远超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是最顶尖科技的产物,没有一个男孩子能拒绝啊。
随着众人惊呼,黑色机甲无风起飞,机甲内炮弹攻击模拟场景的对手,百发百中。随后,机甲从天而降!砰的一声,大地震动,所有带着模拟头盔的青年面色都变了,他们都从这震动的声音里,感受到了精神力的震荡。
又帅又强……
裴书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来形容了,他完全振奋,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就等着陆予夺来授课了。
谁知,陆予夺收回机甲后,一句:“自行演练吧。”便结束了本节课的全部教学。
裴书:老师,这就完了吗?
裴书举手。
“请说。”陆予夺道。
裴书憨厚笑道:“老师,您还什么都没教呢?”
陆予夺道:“刚才我不是演练了?”
裴书笑:“老师您不教教怎么操作吗?要怎么召唤机甲呢?”
陆予夺道:“这节课叫机甲实操。召唤机甲是大一的理论基础,你没学过吗?”
裴书:“……”我是大二刚来的,大一的课我也没听过啊。
当然,裴书看过书,预习过,但是书本学习和直接上手完全是两码事。
满屏幕的按键,他只熟悉“NO”和“OFF”,其他一概不通。
眼见周围其他人都已经带上模拟头盔,召唤出属于自己的机甲了,裴书还在一个一个熟悉按键,调试每一个按键对应的操作。
裴书不由得有些着急。
讲台上。
陆予夺看向光脑不停蹦跶的信息。
【赵琦:老陆,怎么样?】
【赵琦:快说快说,我心急如焚啊】
【赵琦:他是不是故意过来挑衅你!】
【赵琦:他机甲操作怎么样?】
陆予夺和赵琦都申请了大四留校,做大二的机甲实操老师,赵琦在隔壁的703上课。
不用赵琦特意解释,陆予夺就知道这个“他”是谁。
【陆予夺:他什么都不懂】
【赵琦:好大的胆子,什么都不懂就敢上你的课?正好趁此机会,给我欺负他、羞辱他、虐他!】
【陆予夺:没那么无聊】
半晌,陆予夺指尖在屏幕上跃动。
【陆予夺:刚有人抢他的机甲仓】
【赵琦:早猜到了他会被兄弟们针对,他一个学生会的,抢了你的第一,还敢来我们的地盘,不群殴他都是我们脾气好】
【赵琦:你怎么处理的?】
【陆予夺:我没处理,他自己把模拟仓抢回来了】
【赵琦:我靠,还带反抗的,有点意思】
【赵琦:他机甲什么基础啊?正常奔跑、转向、起跳会吗?】
【陆予夺:他刚问我,机甲怎么召唤】
【赵琦:……】
【赵琦:纯新手啊?那他为啥来的?政治系第一,又过来辅修我们机甲系?怎么,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觉得没难度,想要挑战极限啊?】
【赵琦:机甲系可是洛特兰九大学院,最难最苦的专业,单独学都很难,他还双修?还选了你当老师,什么意思?他就不怕你报复他?】
陆予夺脑子里不知道想到什么,只有一个水光凌乱的画面。
昏黄的灯光下,湿透的黑发贴在他颊边,水珠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落,肤色被水浸出一种近乎剔透的白,唯有唇瓣因水汽浸润,透出一点靡丽的红。
“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的……”
他轻轻皱了下眉。
半天,他指尖飞舞。
【陆予夺:或许他有什么目的。】
【赵琦:跟我猜到一块去了!】
【赵琦:来来来,我们三秒后同时打字,发送我们的猜测!看能不能对上!】
三二一!
【陆予夺:接近我】
【赵琦:勾引你】
【陆予夺:?】
【赵琦:我们居然又想到一块去了!】
【陆予夺:……不要开这种玩笑】
【赵琦:你不是这个意思吗?你看,权凛,顶级财阀。阮婴,军医世家。都非富即贵,咱们学校能比得上他们俩的,还剩谁?】
【赵琦:(一拍大腿.jpg)】
【赵琦:只剩下你啊!老陆!他下一个目标就是你啊,你就是鱼塘里那条最后的鱼!】
【赵琦:这小裴同学真是一点弯路都不想走啊,本来前途就一片光明了,他还要再抽两张SSR卡,保驾护航】
【陆予夺:SSR卡是什么?】
【赵琦:你不懂就算了。哎老陆,我觉得你的段位,玩不过他。】
【赵琦:按照我的经验,裴书这种能拿下权凛的魅力和手段,想要拿下你这种恋爱脑,最多一个星期。对裴书来说,你根本都没有挑战性。】
【赵琦:你信不信?】
【陆予夺:我不是恋爱脑】
【赵琦:哈哈哈哈,真的假的,真不是吗老陆,我不是恋爱脑~哈哈哈哈哈你还是我兄弟吗?不会是谁顶号了吧?】
【陆予夺:………………】
【赵琦:我是这么想的,既然他要勾引你,你就假装被他勾引到,假装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赵琦:给他送卡、买包、买钻戒,然后在他最得意、以为你已经爱他爱得不可自拔的时刻,直接狠狠甩了他!顺便把证据甩给权凛】
【赵琦:让他惊慌失措!让他愿望落空!让这个小海王一个都得不到!】
【赵琦:怎么样?牛不牛这个主意,还有比这更好的报复吗?】
时间静默良久,赵琦盯着光脑等了半天,陆予夺连个“对方正在输入中”都没有。
就当赵琦以为,陆予夺这个正人君子不会答应这么恶毒的主意时,光屏突然消息闪动。
几乎同时,下课铃声也“叮铃铃铃……”响起。
模拟舱里,裴书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太难了!
太折磨人了!
他好不容易才把那些密密麻麻、看得眼花的按键分布记了个大概,可连机甲召唤的边都没摸到,这节课居然就莫名结束了。
时间怎么能过得这么快!!!
这与他开学前想要惊艳所有人的初衷,完完全全背道而驰。
裴书失魂落魄地僵在模拟仓内,眼睛发直地盯着按键,嘴里叽里咕噜复诵:“暂停、起跳、奔跑、转向、攻击、三维炮弹……”
下课前,陆予夺开口:“期末考核是机甲对战。为提前适应,每周进行周考。正数第一,期末加分;倒数第一,”
他目光扫过全场,毫无波澜,“负责打扫所有模拟舱。”
“就这些,下课。”
话音未落,陆予夺已干脆利落地转身,迈下讲台。
裴书也来不及为这节课默哀了,眼见陆予夺越走越进,他眼巴巴地盯着陆予夺,盼望着对方能察觉到他。
只要一个视线交汇,他就能立刻顺坡下驴,冲上去请教陆老师机甲上的问题,进而拉近关系。
三米,两米,来了!
……错身而过,陆予夺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裴书:?……@#¥%&*!!
看都不看一眼的!把我当空气?好不尊重人!
扣分!
裴书有些失望地站起身,正准备离开教室。
恰在此时,手边光脑跳跃出一条信息。
看清内容后,裴书呼吸一滞。
【权凛:韩野死了】——
作者有话说:现在的陆予夺:目不斜视
未来的陆予夺: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来啦~
第64章
裴书刚踏进学生会会议室, 外套还没来得及脱,就听见一声响亮的:
“嫂子好!”
他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门口。
随着第一声招呼, 一排人齐刷刷站起来, 此起彼伏的“嫂子”, 响彻整个会议室。
裴书嘴角微微抽动, 勉强挤出一抹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救命啊……
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他强作镇定地挺直背脊,很端庄得体地挥了挥手, 声音故作沉稳:
“坐吧, 大家。”
神情看似如常,但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双瞳孔深处正细微颤动。
他维持着端庄的姿态,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权凛办公室冲,要多急有多急。
但从背影看, 依旧不卑不亢, 身姿挺拔, 要多稳重有多稳重。
“砰”地关上门,裴书长舒一口气。
“权凛!”
裴书气鼓鼓地开口, 脸颊微微泛红:“你能让他们别叫什么嫂子了吗?真的很尴尬啊?我脚指头都要把鞋子抠破了。”
权凛从文件中抬起头,眼中含笑:“那多买几双鞋子好不好?”
“这是鞋的事吗!”裴书愠怒, 几步蹿到权凛面前, 轻巧地坐上办公桌边缘, 晃着腿抱怨。
“无论我去哪,只要碰到学生会的人,无论我们间隔多远, 熟不熟悉,嗷一声的‘嫂子’。”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全校那么多人看着呢,他们喊得那么大声,周围所有人都在看我!我不要面子的!再这样下去,我在洛特兰真的混不下去了,脸都丢光了!”
权凛无奈笑道:“好,晚上聚餐的时候我跟他们说,让他们注意点。你也一起来吧?”
裴书连忙摇头,耳边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今晚还有好多事呢,我很忙的。”
他在心底慢慢补充,晚上要直播,顺便挑灯夜读,把机甲实操搞定。
权凛注视着他闪烁的眼神,轻笑道:“就去露个面。这学期我打算安排你进文体部,部长是简欧,你先担任副部长,跟着他学习。”
“简欧?”
裴书对这个人没什么好印象,这人踢了温淮一脚不说,军演时还给他使过绊子。
当初找卢天树“照顾”裴书的正是简欧。只不过简欧语气傲慢,态度恶劣,让卢天树误以为是裴书本人的意思,这才导致裴书吃了不少苦头。
按理说,简欧作为政治系外交分院的人,说话不该那么难听。看看左然,那才叫滴水不漏。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他在故意针对裴书。
裴书把这事告诉权凛,不满地瞪向他。
“你还让我跟他学习!他差点害死我!”
权凛迟疑一瞬,道:“是我让他去找卢天树照顾你。”
裴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好心!我不会怪你,但是简欧一定是对我不满!故意扭曲你的意思!他就是故意针对我!”
简欧对裴书不满?
权凛不信,一个能把论坛几十道题都完全回答下来的人,怎么会对裴书有恶意?但权凛一时也没想明白简欧的用意,只得按下心思。
“简欧看着吊儿郎当,但管理部门很有水平。文体部是学生会最大的部门,历届学生会长都出自这里。未来你接任学生会长,这一年必须要在文体部好好历练。”
权凛顿了顿,“先跟着简欧学习吧,他就算对你不满,也不敢在我眼皮底下针对你。”
“什么?接任学生会长?”裴书陡然一惊,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了几下。
“你想让我接你的位子吗?”
权凛眸光微动,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轻飘飘:“对啊,接替我,敢吗?我们期末第一和军演第一的裴书同学。”
“当然敢,这有什么不敢的。”裴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下巴还下意识地微扬了一下。
权凛真的很会激裴书,他正常询问,裴书或许还会思考犹豫。
直接问敢不敢,裴书不肯服输的性格,心里头就算打着鼓,嘴上也是绝对不肯认怂的。
话音刚落的瞬间,裴书自己就先怔住了。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接了个多么烫手的山芋,直直地看向权凛。
真被权凛套进去了,这就答应了?
权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良久,裴书肩膀微微一塌,认命的语气叹道:“好吧,那就当吧,以后就更累一点吧。”
他像模像样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补充,“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权凛是个很会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喜怒不形于色是刻入骨子的本能。
但现在,他笑着摇了摇头:“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学生会以后就拜托很负责任的裴书同学了。”
他半仰视望着坐在他的办公桌上,仰着下巴,故作谦虚的裴书,这么近的距离,能将所有的面容清晰映在眼底。
从下颌的完美弧度,右耳垂下、脖颈上那颗淡得不得了、却异常性感的小痣,再到桃花般嫣红的唇色,全都狂风骤雨般侵略他的视线。
刹那间,权凛想要将这个喵喵咪咪的人揉进怀里,捧着他泛红的脸颊,深深亲吻直到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会好好跟简欧学的。”裴书道。
裴书悠然地翘着脚,完全不知道对面那人脑子里的龌龊心思,还在一味骄傲地喵喵咪咪。
权凛实在忍不住弯了眼角:“好,这段时间我在议会实习,联系不上我就去找简欧和左然,有问题他们都能帮你解决。”
裴书乖巧点点头,突然正色。
“对了,韩野是怎么回事?”
权凛立时收敛笑意,把监狱的场景告知裴书,“死得很惨,毒药查不出成分,也不知道怎么入口的,饭菜都没有问题。”
裴书叹了口气:“他得罪了不少人,可不止我一个,估计是仇家。”
他又认真看向权凛:“不管怎么样,还是多谢你权凛,曝光这件事,才能让法律作出公正的审判。”
权凛轻轻摇头,只说这没什么。
“还有件事没跟你说!”裴书说着从办公桌上跳下来,一脸严肃地站直身子。
权凛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事不简单。
他怕裴书一说就是半个小时,直接把人带到沙发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递过一杯茶:“边喝边说,慢慢讲。”
“机甲课!那群混蛋针对我!那个陆予夺,老师当得一点也不好,根本教不明白!他还纵容其他人欺负我,可能到现在还恨我抢走了第一名。”裴书越说越激动,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
“我被其他人抢机甲舱的时候,他完全不管。他S级精神力,什么动静听不到。我们都闹成那样了,他不闻不问!”
权凛提炼出有用信息,言简意赅:“同班欺负你,陆予夺作为老师不管,陆予夺教学水平有问题?”
“对!就是这样!”裴书用力点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那我让教导处把他辞退。”说着,权凛拿起光脑。
“哎!”裴书一把握住权凛的手臂,笑容天真:“那可不行!”
裴书端正坐姿,一本正经地说:“我既然都说了要好好学机甲,哪能碰到点困难就换老师啊。万一新来的老师更不合适怎么办?难不成我还得再换一次?这也太折腾了。”
他摆摆手,“我刚就是随口抱怨两句,可不是真想换人。再说了——”
裴书朝权凛凑近了些,略带得意地讲起,他怎么把模拟舱抢回来的事情。
权凛收回光脑,笑了笑:“嗯,没受欺负就行。”
权凛能猜到那群人为什么会针对裴书,他垂眸思索片刻,想出了对策,“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不用管交给我吧,你专心上课,多注意休息。”
裴书心想,哪里还有休息的时间。白天机甲、政治、参加学生会活动,晚上直播、复习。
这样看,时间确实紧张,直播放在周末刻不容缓。
权凛突然道:“我还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嗯?你说。”
权凛表情郑重,裴书见状也不由得坐直身子。
方才说接任会长时,权凛也只是笑着不当回事,现在却这么严肃……裴书心底泛起各种猜测,一双眼睛好奇地眨动着。
权凛没让他多想,立即道:“中秋节,家里要求我带你回家吃顿饭。当然,你要是不喜欢这种场景,我就跟他们说你病了。”
裴书嘴唇微微张开:“他们不知道我们是假情侣吗?”
权凛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除了公关部部长,其他人都不知道。小书,你可能不了解我的家庭”
他顿了顿,睫毛垂落,“我的家人比公众还要厌恶我,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是假的,我的处境会更糟糕。”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小书,你不会怪我吧?”
看着权凛这么痛苦,裴书怎么好意思再怪他。
裴书多少了解权凛的家庭背景。那是一个大家族,上下几代人盘根错节,成员良莠不齐。
这样的家族,向来矛盾不断、血缘亲情淡薄。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权凛在那个冷漠大家族里艰难求生的画面。
裴书凑近,轻轻拍着权凛的后背,“没事没事,我陪你回去吃,保管让所有人都看不出我们是假的。”
权凛露出了一个饱含脆弱与感激的微笑。
“对了,我还答应小白要去他家吃饭呢。”裴书突然想起这茬。
“小白?”权凛挑眉。
“就是一直给我治病的白教授的儿子,白隙,他说能帮我恢复跳楼前的体质。”裴书兴奋地比划着。
权凛若有所思地点头:“白教授德高望重,白隙我也听说过,天才少年,刚入校的时候引起不小轰动。”
他顿了顿,突然提议:“需不需要我买点礼品,陪你一起去?”
一起去?裴书眼睛一亮。真是个好主意。对方家庭是父子,裴书正愁一个人去会很尴尬。
“我问问小白方不方便!”裴书开心地掏出光脑,忽然又想起什么,凑近了些看权凛,发现对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可即便如此,权凛依然依旧面带微笑,目光炯炯有神,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的疲累。
听说权凛整个假期都在议会实习,每天从早忙到晚。短短数月,人好像脱胎换骨一样,浑身洗礼出一种成熟稳重又锋利坚韧的气质。
裴书绞尽脑汁思考,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终于,他可算想明白了。
权凛现在就像那种,可以独当一面、照顾家庭的“大人”。
总之,看着就特别靠谱。
“你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要不,你有空还是多休息吧,我自已也可以。”
权凛:“陪你吃饭的时间总是有的。”
“那、那我这就问小白……谢谢你了权凛。”裴书弯起一双笑眼,兴致勃勃地低头发消息。
第65章
“哥哥, 你什么时候分手?”清亮的少年声音。
研究院,6401实验室。
“小白,这已经是你这周第七次问我了小白, 而这周, 仅仅过了两天。”
裴书举着两根手指, 在白隙眼前晃荡。
“小白,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我和权凛目前非常相爱,不爱了我们才会分手。”裴书一本正经道。
白隙:“非常相爱……”
白隙那张闷闷不乐的脸, 一直挂到晚上裴书带着权凛踏进他家门。
权凛穿了件黑色衬衫, 衬得肩宽腰窄。头发显然精心收拾过,露出清爽俊朗的眉眼,身上还飘来一阵淡淡的木质香。
尤其是双手还拿着满满的礼品,什么玉质摆件,什么手工工艺品,看包装就知道价值不菲。
裴书虽然惊讶于他居然还喷了香水, 但大体还是满意的, 权凛真是从不掉链子。
白教授一身居家打扮, 笑呵呵地和权凛聊着天。
两人从议会刚推的法案,聊到边缘星系遭虫族入侵、帝国军方加紧训练的动态。
权凛对答从容, 时不时还抛出几句见解,气氛融洽得不行。
这边谈得风生水起, 另一边却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裴书和白隙都还穿着学院校服, 一个埋头切水果, 一个专注吃水果,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辅修有多累人。
白隙双修了生物和医学,对比裴书不遑多让。
裴书压低声音:“陆予夺, 真的太可恶了。”
白隙点头:“听说过,特别不近人情。”
“对吧!我感觉他就是针对我,见面都不带搭理我,明明都认识这么久了,每次都是我主动找他说话,他一次都没先开过口。肯定还在记仇呢。”
“小心眼。”
“说得好!”裴书眼睛一亮,瞬间找到了认同感。他用牙签插了两块甜瓜,递给白隙一块,笑得露出小白牙:“知己!说到我心坎里了。来小白,学长敬你!”
两人躲在角落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表情却格外生动,叽叽喳喳个不停。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白教授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的目光在裴书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白隙:“水果端过来,你权学长还没吃呢。再去倒杯茶。”
“哦。”白隙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桌上所有的水果都堆在裴书面前,那些需要处理的水果早就被白隙贴心地切好了。听到要分给权凛,他慢吞吞地掰了几根香蕉推过去,磨磨蹭蹭地开始倒茶,不情不愿。
说小心眼谁是小心眼。
这顿饭整体气氛倒是不错,权凛情商高,总能适时接话。裴书更是话痨附体,好听话一句接一句。
“白教授,真的太感谢您一直照顾我和温淮学长了。学长说您帮他写了第一医院的推荐信,他一直想请您吃顿饭当面道谢,又怕您忙。今天正好我在,我先敬您一杯,下次再让他亲自来谢您!”裴书举起饮料。
他和白隙面前摆的都是饮品,权凛和白教授面前则是白酒。
裴书说这番话时,白教授的视线几乎一直落在他身上,等他说完才欣慰地说:“温淮那孩子,确实很勤奋很努力。”
白隙则一直在毫不主观地上下审视着权凛。
权凛注意到,大方自然道:“来,小白学弟,我敬你一杯。”
直至深夜,这顿饭才结束。
权凛和裴书一走,房间的空气瞬间就冷了下来。
白隙还站在沙发前,身上那件大学校服崭新挺括,却衬得他一张脸愈发青涩。
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眸色是与年龄不符的专注与沉寂。
客厅里只开了玄关一盏廊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铺开一小圈,之外的空间全陷进模糊的阴影里,像他此刻的心情,明暗交界,无处可逃。
“看到了吗?”白教授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看到了。”
“他比你好在哪里?”
白隙喉结轻轻滚动,话到嘴边却犹豫了,“他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