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5(1 / 2)

第31章

“你还非要和我一起查。”裴书扁扁嘴, 靠在墙边。

裴书心里嘀咕,权凛难道是怕我考得太差想不开,特意来安慰我的?

权凛就站在裴书对面, 一眨不眨盯着裴书的表情, 浓烈的情绪几乎要藏不住。

裴书还在低头碎碎念:“都是因为生病, 都怪我的腺体, 现在也经常发热,我今天早上跑三公里之后他一直热呢。”

“裴书。”权凛打断他。

“嗯?”裴书抬头。

权凛小声提醒道:“我们最好不要把腺体挂在嘴边。”

“为什么呢?”

“因为,腺体是很私密的东西。”权凛解释道。

裴书想了想:“哦!我明白了, 和那什么是一样的吧。”他先是心直口快, 再是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后知后觉脸全红了。

他悄悄扫了一圈宿舍众人,便迅速低下头也不去看权凛,手上动作忙碌,在光脑上噼里啪啦,继续查成绩。

权凛低头欣赏他含羞带怯的样子, 想揉揉他的头, 或是捏捏他的脸, 但是宿舍众人还在盯着,他也只得克制住了。

裴书屏气凝神, 输入学院系统登录密码。

宿舍里其他人目光在权凛和裴书之间来回逡巡,连展一帆都暂时忘记了自己的成绩, 紧张地关注着这边。

登陆成功, 点击界面成绩, 点击大一下。

裴书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似的,手指微颤着点开了成绩查询界面。

加载的圆圈转动着,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页面终于刷新出来。

顶端,赫然显示着他的名字。

性命:裴书。

性别:Alpha

综合成绩评定:S+。

绩点:3.98

班级排名:1。

全系排名:1。

裴书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凑近光屏仔细看。

没错,是第一名。

上学期的成绩也是S+,全满分,绩点4.0。

这学期略有欠缺,有几科没有满分,但仍然是第一。

S+的评级在名单上熠熠生辉,独占鳌头。

“我……”裴书猛地抬头,望向权凛,“我……”尾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界面上耀眼的排名瞬间冲垮了裴书心中积压多日的委屈和阴霾。

原来……原来他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原来即使是在那样糟糕的状态下,他还是做好了。

权凛正含笑注视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呆愣的模样。

“你……”裴书继续发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权凛嗯了一声:“我是第一批知道成绩的人,一直没有告诉你,等着你自己查。”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裴书呆愣愣看着权凛,两个人对着一起勾起唇角,笑意涌上眼角眉梢,简直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权凛目光扫过裴书明亮的笑容,心底那种异常的搅动感再次浮现。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裴书的头发,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不待权凛继续说什么。

“哇靠!第一!S+!裴书你太牛了吧!”一个室友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大喊。

“牛逼!书儿!这下子哥几个真要靠你了,你答应过我们,可不能反悔。我这几天晚上买的薯条可全都进你肚子里了。”他们扑过来搂住裴书。

“发烧都能考第一,还给不给人活路了!”宿舍炸开了锅,众人都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祝贺和惊叹。

展一帆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也跟着说了句“恭喜”。

他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光脑,排名第二,A+。

裴书被室友们簇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盈盈道:“请吃饭!我请吃饭,军演结束我请大家吃食堂!”

权凛见裴书和室友相处其乐融融,不由得道:“一起去我家吃怎么样?”

这下子周围的人眸光都亮了起来,“啊啊啊啊能去权会长家里吃吗?”

“好啊!太好了!我还是第一次去权会长家!书儿,你面子真大!”小许抱住裴书。

裴书反应过来,也激动地抱住小许,脸对着权凛,道:“我也没去过你家呢!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布置。”

众人做好约定,正要继续商量后续。

广播突然传来警报声:所有人,十分钟之内下楼集合!

众人面色巨变,已然是晚上九点,结束晚训的时间,这是第一次临时增加训练量。

“靠,我刚冲完澡!”

“别磨蹭了!不想被抓去拉练就快跑吧!”

整栋宿舍楼疯狂有序地动作起来,穿好衣服,一同奔向楼下,他们固定的训练场地。

权凛和裴书在大楼前分手。

临走前,权凛道:“等有空我再来看你。”

裴书着急去场地:“行行行。”

众人在楼下站好。

卢天树让班长列队报数,随后公布了今晚的内容,深夜越野二十公里。

“啊!”

“啊~”

痛苦声此起彼伏。

卢天树再次整理队伍:“跑不了的现在可以滚出来,我不是个喜欢强迫士兵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开口。

这时,全校广播再次响起,越野正式开始,第一批在场地门口的队伍已经整好队伍,先行跑出去。

卢天树这边:“全体都有!准备,开始!”

裴书在队伍的最末尾,他看着卢天树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跑起来,而是跑到宿舍楼下,和其他教官有说有笑地,一起坐上了越野车。

裴书并不惧怕这样的训练,之前做体育生的时候,他每天就有一万到两万米左右的水下训练量,还有陆上的各种体能训练。

在水里有各种阻力,反而更难前进,相比之下,陆上的训练对他来说几乎不值一提。

军演每日早晚三公里体能训练是基础,因此前面的三公里,几乎所有人都能稳稳跟着队伍。

但到了五公里,很多人陆续慢了下来。

十公里后,能跟着班长在前头跑的只剩下十几个。

卢天树拿着大喇叭,在他们旁边给他们持续制造压力:“不行的跑出来,说一句,我是孬种,我就把你们抬上车,让你们回去当大少爷!”

裴书渐渐跟上展一帆,跑到他旁边,展一帆斜眼的时候看到裴书,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一缕别扭涌上心头,他别过头,不去看裴书,专心自己跑。

不只是裴书的班级,前面所有的班级都陆续有学生掉队,路上陆陆续续落下了许多人。

眼见才跑完一半,就掉队这么多人,几个教官互相讽刺起来。

“我们班还剩十个呢!我不是最差的啊,老卢,你们班就剩五个了。”

卢天树生无可恋地瞥向自己的小破队,他这个运气啊。他自己十项全能样样第一,带的班级反而是最孬的。

队伍里剩下的几个人他都很熟悉,平时体能训练就很优异的班长,人高马大的其他几人,还有一个……单薄的背影。

他定睛一看,嘿,还真是裴书那个小少爷。

小少爷跑得还行,十公里下来脚步不紧不慢,也没有粗声喘气,看样子竟然是还有余力。

十五公里后,整个大部队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队伍彻底成了一潭死水,还留下奔跑的人,都面无表情憋着一口气。

展一帆也有些喘气,他见裴书的脸色已经涨红,提醒道:“裴书,差不多了,难受可以停下来了,你病刚好,别又犯病了。”

裴书摇了摇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他调整着呼吸,声音带着喘:“我没事,还能跑。”

裴书的体能确实远超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同学。

长期的体育生训练铸就了他强大的耐力,虽然这具身体有些不同,但一些跑步技巧,和他原本的意志力一直存在。

展一帆见裴书坚持,也不再劝,只是眼神更加复杂。

卢天树坐在越野车上,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自己班上仅存的这几个“独苗”,尤其是裴书。

他看到裴书非但没有掉队,步伐反而很有节奏,不像其他人那样沉重凌乱。

这小少爷,有点让人刮目相看的意思了。

十八公里处,又一个同学体力不支,摆了摆手,被教官扶上了车。

现在,整个政治系一班,只剩下四个人还在坚持:展一帆、一个平时沉默寡言但体能不错的男生,方寒青,以及裴书。

卢天树拿着喇叭,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最后两公里!是孬种还是好汉,就看这一哆嗦了!加把劲!”

展一帆咬着牙,试图提速带动队伍,但大家都已经到了极限,响应者寥寥。

裴书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呼吸粗重。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调整步伐,开始有意识地加快频率,一点一点地提速,超过了那个沉默的男生,然后是与方寒青并肩。

方寒青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惊愕和不甘,他想跟上,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裴书从他身边超了过去。

最后五百米,裴书已经跑到了展一帆身后,两人几乎并驾齐驱。展一帆的体能显然也很好,但此刻也到了强弩之末,额头青筋暴起。

裴书抿着唇,目光直视着前方终点线的微弱光亮。

他想起了之前训练时被加码的辛苦,想起了室友们的维护,想起了自己生病考试最终全系第一的成绩,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

他猛地摆动手臂,像是要把所有消极的情绪全部甩出去,像是要抓住前面的光亮,像是要迎接很好很好的未来。

他调动起全身最后的力量,双腿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一支离弦的箭,在最后关头超越了展一帆,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冲过终点后,他又慢跑了几步缓冲,然后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如同雨下,砸在干燥的土地上。

卢天树从越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到裴书面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赞赏。

他拍了拍裴书的肩膀,力道不小,“不错。”僵硬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后面,展一帆和其他几人也陆续冲过终点,个个瘫倒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卢天树看着横七竖八躺倒的几个人,又看了看虽然疲惫但依旧站着的裴书,摇了摇头,对着车载通讯器说道:“报告总指挥,政治系一班,二十公里越野,全员……呃,算是完成了吧。”

通讯器那头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回应:“知道了。组织休息,一小时后带回。”

其他班级的情况也差不多,能坚持跑完全程的寥寥无几,整个训练场终点区域哀鸿遍野。

卢天树数了两遍,确认班级有没有缺人。

裴书慢慢直起身,感觉肺部火辣辣的,但全身却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夜风拂过滚烫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身影倒映在地面,挺拔修长。

展一帆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裴书站在月光下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成绩被压一头,现在连最引以为傲的体能也被比了下去。

卢天树靠在旁边,看着裴书颇为傲视群雄的背影,心道你小子还真装起来了,在一群歪瓜裂枣里面跑第一也不值得骄傲吧。

他走上前,手里还拿着计时器。

“一小时三十分钟跑完,还行啊。”

裴书正默默感叹自己果然优秀,冷不丁被人打断。圆圆的眼瞳下意识瞧过去,是那个总是针对他的教官。

脸上的热意尚未完全褪去,短短几分钟的休息不足以平息高强度训练带来的生理反应。他只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皮肤,道:“教官。”

多一个字都没有。

虽然他不让室友骂教官,但也不代表他对教官没有怨言。

只是,经历了贵族学院这几个月的风刀霜剑,裴书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非常成熟。

他都是偷偷抱怨卢天树,表面上一直维持着体面。

“不要骄傲自满,你的成绩在军队里什么都不是,就连最普通的士兵都能达到你的成绩。”卢天树习惯性地训诫。

裴书沉吟后开口:“我已经达到普通士兵的标准了吗?”

卢天树顿住,他视线扫过周围,其他的学生因为劳累还在粗喘着休息,后面的学生在陆续跑到终点。

对比之下,裴书除了脸颊微红外,气息已然趋于平稳。

卢天树的目光飘忽了一瞬,才勉强道:“还可以吧,你虽然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但是比其他人都强上太多了。”

裴书向前迈了一步。

卢天树不解,身体也没动。

裴书并未停下,继续逼近,在距离卢天树仅剩半米的地方停下,“教官你很讨厌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吗?”

卢天树不卑不亢,道:“是。你们这种特权阶级,走后门当关系户,蚕食普通人的生存空间,贪得无厌。我讨厌。”

裴书道:“教官你以为我也是这种特权阶级,所以格外针对我吗?”

“针对”这种事,不宣之于口还好,一旦被明晃晃地摆上台面,卢天树的面子就挂不住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裴书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推进:“可我不是特权阶级,我出身第九星系,是整个星际著名的垃圾星。我无权无势,身后没有任何人。我从第九星系走出来,走到贵族学院,走到今天,靠的都是我自己。”

某一刻,裴书的声音和“裴书”的声音似乎合二为一,完成了灵魂共振。

声声入耳,裴书不再多言,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卢天树。

“怎么……可能?你不是贵族?”卢天树哑声道,脸上的不屑渐渐破裂,过度到惊愕。

“我是连学费都交不起的特招生,身上还背着一百多万的贷款,就在前几个月,我刚因为贵族的霸凌,从十二层楼跳下,几乎气绝身亡。”

裴书更进一步,他和卢天树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二十公分。

他看到卢天树眼中坚固的信念在崩塌,看到他神色中深深的怀疑和混乱。

裴书抛出了最终的问题。

“那么教官,请你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针对我?”——

作者有话说:帅呆了有没有,就这么傲视群雄,再次拿了第一,就这么帅帅的小书宝

第32章

“你不是贵族?你不是权家小少爷吗?”卢天树哑声道。

裴书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卢天树胸口憋着一股浊气, 一把将裴书拉到前方岔路口旁。

这里远离人群,只有风吹过荒野,植被的簌簌声。

一路上, 那个眼尾狭长的青年戏谑的嘴脸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

如果裴书所言属实, 那他这些天的所作所为……

他岂不是被别人利用了?成为针对这个特招生的一把刀?

想起多日来的种种针对, 和眼前青年一直默默承受, 隐忍不发的情态,卢天树古铜色的面皮上血色褪尽,又猛地涨红。

他居然一直打压这么有能力、有前途、还隐忍懂事的孩子, 他还是他的同乡……

针对同乡的羞愧、被愚弄的愤怒和心疼的浊气猛地冲上他的喉咙, 让他嗓音干涩,几乎发不出声。

“教官?”

裴书见卢天树一脸憋闷,半晌不说话,心里那点埋怨渐渐消散。

教官心理承受能力好像有点弱。

也不是犯了什么罪恶滔天,不可饶恕的大罪,跟我道歉就行了, 道歉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了。

终于, 卢天树猛地抬起头, 他上前一步,双手重重地握住了裴书的双臂, 力道大得让裴书觉得疼。

“我……”他的声音粗粝沙哑,“我也出身……第九星系, 矿业三号星出来的!在军队摸爬滚打十五年, 才站在这里!我们第九星系的人, 在别的地方生存本来就很不容易。”

他盯着裴书的眼睛,像是从裴书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曾经愚蠢的面容。

“我……我本该第一个罩着你的!结果……结果我却……”

他声音哽住了,深吸一口气, 才从牙缝里缓缓挤出:

“对不住!是我太……”他顿住。

“自以为是了。”裴书帮他接上。

卢天树没有反驳,微微垂眸承认自己的过错。

“是是,是我太自以为是。”

裴书看他这样子,知道他已经自责到无以复加,淡淡递了个台阶。

“其实,教官我也没那么讨厌你,你对贵族子弟一视同仁,不会因为权势富贵左右逢源,这一点上,我是钦佩你的。”裴书好心肠地绞尽脑汁给这个傻瓜教官找到了一个优点。

卢天树盯着裴书的眼睛,手又紧了紧:

“好,好,好裴书,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有事只管找我。我给你当哥,谁再敢欺负你,我替你出头。”

裴书刚想吐槽“大很多呢”,却瞥见对方眼底真挚清冽的水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蹙着秀气的眉头道:“你先放开我,疼!”

这个身体不吃疼,何况卢天树这种行伍出身的粗糙军人,手上的力度那更是没个把门。

裴书快被掐得生理性泪水都流出来了。

“哦,哦哦,好的。”卢天树手足无措地松开手,仍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裴书。

裴书揉着发红的胳膊,才考虑起卢天树的提议,他要认我当弟弟,我根本不吃亏啊,接下来不会被针对,军演说不上也会更轻松拿高分。

有坏处吗?也有,这个哥有点笨,容易被骗。

没事,我还是很聪明的,就算不是特别聪明,两个人加起来智商也够用了。

想到这里,他抬起那只比卢天树小了整整一圈的手,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教官结实的肩膀。

“我不嫌弃,”少年唇角一扬,“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哥!”

长久的忍受终于得到了回报,裴书得到的当然是卢天树深入骨髓的愧疚。

卢天树是个性情中人,他厌恶谁会毫不遮掩,同样,喜欢也是。

第二天,裴书就得到了一套非常合身的新军装,还有一兜子军用食品,是卢天树亲自送到宿舍里的。

宿舍那几个傻小子都吓死了,以为教官来找他们加练。结果发现是找裴书的,更是为裴书捏了把汗。

谁知,裴书从走廊归来,非但没有耸眉搭眼,反而捧着新军装和零食,美滋滋回到宿舍床边。

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居然没有为难你!还给你送新衣服和吃的!”

“他被夺舍了吧!还是转性了?”

“何止啊,我看他低头跟裴书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书儿你可真厉害!怎么做到的!你给他下咒了吧,让他对你服服帖帖的。”

如果裴书身后有尾巴,此刻可能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开心?”权凛看着一路哼着小调、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的裴书,不由得问。

裴书却只是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圆眼,唇角噙着狡黠的笑,故意不语。

权凛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正视自己:“说说。”

裴书扒开他的手,道:“我最近开心得像做梦一样,军演这个地方旺我,我果然和这里有缘!”

他掰着手指细数,期末笔试得了第一,和温淮重归于好,室友相处融洽,还多了一个同乡哥哥,今天上午还训练了枪械,除了训练依旧辛苦,再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光了。

权凛听他这样开心,有些很想开口的话呼之欲出。

他本不想这么早的,可现在实在是一个好机会,毕竟裴书此刻如此开心,似乎跟他说什么都会答应似的。

他竟然有一些紧张。

按照他的剧本,这件事本应该是裴书求他的。

但是,权凛想,他是Alpha,更比裴书年长,更关心照顾裴书也是应该的。

权凛开口:“裴书,我有话想跟你说。”

裴书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夜幕降临,他实在困倦,眼睫被困倦沁出的泪水沾湿,慢悠悠道:“说什么啊?”心思显然已经飘远。

权凛从上衣口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半块手掌大的浅紫色宝石夜幕下熠熠生辉。

裴书的注意力当然不会轻松被吸引,天生好动的人注意力就是到处乱窜的。

他很快被远处动作的人影吸引,“权凛,你看那边,是不是温淮啊,旁边都是医疗系的人吗?他们大半夜的有行动吗?”

裴书踮着脚张望。

权凛压下心头的不悦,刚想否认。裴书却已经奔过去,留下句,“等我会儿。”

权凛所有未曾宣泄出口的声音都停滞在嘴边。

裴书轻巧跑过去,想给温淮一个惊喜。

然而,靠近后他才发现,温淮周围的人并不陌生。

裴书的脚步猛地刹住,呼吸在那一刻变得急促。

“不过是个平民,装什么清高?”

“双S级Alpha又怎样?没有家族背景,你连毕业后的去向都要看我们脸色。不如现在乖乖……”

声音在脑海中飘远。

将温淮堵在中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韩野几人。

“温淮是吧?你也是特招生,之前怎么都没听过你?”韩野开口。

昏黄的灯影下,那人有着一头明晃晃的红发,一脸桀骜。

温淮背对着裴书,站得笔直,压抑着声音:“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要归队了,请让开。”

“归队?急什么?”旁边一个高个子Alpha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推温淮的肩膀。“裴书不在,你陪我们玩玩也没问题,我听我们会长说,你之前——”

他话没说完,手腕就被一只突如其来、力道极大的手死死攥住。

“啊!”高个子Alpha痛呼一声,感觉自己的腕骨像是要被捏碎。

裴书不知何时已经闪身到了近前,他脸上那副轻松愉悦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他甩开那人的手,一步挡在温淮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几人,最后定格在韩野脸上。

他的脸色森寒,眉头拧得风雨欲来。

韩野显然没料到裴书会突然出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恶狠狠道:“裴书?这事跟你没关系,少多管闲事!”

裴书一阵后怕,要是今天他没有碰巧出门,温淮是不是又会被这群人欺负。还是,温淮已经被欺负很多次了,只是从来不告诉他。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裴书说。

另一个矮壮些的Alpha见同伴吃亏,又见裴书只有一人,胆气一壮,上前一步骂道,“裴书,别以为你背后有人撑腰,我们就不敢动你!”

这话一出,裴书反而笑了,清澈的眼底满是讥诮。

他的身形猛地一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个矮壮的Alpha已经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裴书的动作快得惊人,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你!”韩野又惊又怒,指着裴书,“你敢动手!”

裴书上前一步,韩野下意识后退。裴书心里更清楚了,这群人不敢动他。

对这些欺软怕硬的小人,他更没有什么好脸色。

“有什么不敢动手的,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敢动手吗?”

韩野犹豫不语。

裴书再上前一步,低声道:“你们五个还欠我一条命呢,别忘了。”

韩野面色巨变,心底泛起一阵寒意。若是只有裴书,他当然不怕,但是谁不知道,裴书身后是谁。

“你到底想怎么样?”韩野咬牙切齿道。

“你猜呀?”裴书低声。

韩野从裴书的声音里读出隐忍和狠厉。

火神会之前的下场历历在目,得罪裴书最后会怎么样,韩野清清楚楚。

他又怕又惧,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只想立刻离开,去找人商量一下。

裴书却没有表面这么轻松,想到韩野,他就想到天台坠地的那一幕,几乎要呼吸不畅。

他又想到商融,那段反反复复被针对、强忍着愤怒的时光,那群狗腿被教训了,但罪魁祸首商融仍是在逍遥法外。

裴书再次缓缓开口:“还有商融,你是火神会的吧?你帮我告诉他,我也不会忘记他的。”

韩野几人面面相觑,脸色铁青。

对面的主心骨明显是韩野,视线都汇聚在他身上,等着他的反应。

“你等着!”韩野恶狠狠道,转身离开。

裴书见他们离开,叹了一口气。

遇到韩野让他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死亡迫近的威胁,逼迫、坠楼、剧痛、流血,他在过去的每个夜晚,都在重复做那场梦。

是韩野他们逼杀了原主裴书,也让他一晚一晚陷入不安的睡眠。

裴书,难道是你亡魂不得安息,所以夜夜入梦提醒我,要帮你报仇吗?

如果是这样……天龙人有自己的律法,出身第三星系,星系半个太子爷的韩野就算杀人也不必偿命。

更何况在众人眼中,裴书根本没死,韩野就更不用付出什么代价了。要通过法律让他一命还一命,真的很难。

想要报仇,只能使用非常规手段,可是……裴书到底是二十一世纪人,虽然平时胆子大点,但道德底线和法律观念深深刻入DNA,是无论如何都改不了了。

他陷入矛盾中,到底要……怎么办呢?

那边,温淮一脸关心望着他。

裴书这才转身,问:“他们怎么回事?”

温淮面色复杂:“刚才去医务室拿药,回来的时候被他们堵住了。”

他欲言又止,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劝不动裴书,裴书总是要和这群贵族动手。当初两人的不动手承诺已经和流沙一样,轻轻一吹全部散去了。

裴书这边纠结中又气又怒,厌恶自己无权无势任人欺凌。

“看到他们,怎么都不发通讯给我呢?”裴书抱怨。

温淮见他不悦,轻声道:“没事,顶多是被打一顿,我不怕疼。”

“不怕疼就不跟我说了吗?”裴书蛮横道。

温淮不知怎的,竟然抓起裴书双手,两只手的关节都红得厉害,手落在温淮手里,几根指头还在轻微发颤。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双瘦小温软的手把刚刚的Alpha教训个遍。

“你疼不疼?”温淮问。

裴书起初有些尴尬,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捧着他的手。

但他仔细想想,他和温淮是发小,这样的情况应该发生过很多次。他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就好。

“不疼不疼。”裴书确定地说。

“可是都红了。”温淮担心裴书身体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耐心道:“打架别人疼,你当然也会疼。你打他们,和我被打两下,都是一样的。你的身体还没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们慢慢养好,等你病好了,再帮我也不迟呀。”

裴书知道他是想表达他不怕疼,所以被打也没事。

但是:“你不要偷换话题,你的问题是,根本不和我说你的情况,遇到事情了也一直瞒着我。”裴书抓住话头反击。

幽暗的灯光下,两个人相对而立,温淮稍微高一点,把裴书的双手都搭在自己的手上,小心翼翼地吹拂。

裴书是真的觉得有点奇怪了,他不好意思到不敢抬头。

他想把手抽回来,可是刚刚都没抽,现在拿回来是不是更奇怪了,好像真有什么似的。他纠结。

“温淮,你记没记住啊,以后有事都要和我商量啊。”裴书病急乱投医,说话转移注意力。

谁知,温淮竟然不接他的话了。

温淮不想说话,他就是这样,他的性格好像是改不了的,遇到什么难处都不会开口,都不会说,很固执。

裴书越看温淮越气,低头反手攥着温淮的手,狠狠紧攥着,要他疼一下。

温淮吃痛,却没表现出来,反而很享受这一刻的疼痛。

裴书又很快松手了,不快地望着温淮。他一双大眼珠转了转,逼出一点泪光,痛心道:“我对你好失望温淮。”

温淮果然不知所措了,一颗心软了又软,又低头去寻裴书的手,捧回来,像年幼时一样,将他的双手握在掌心。

他看着裴书的眼睛:“没有下回了。”

裴书扭头:“我不信。”

“那怎么你才能信呢?”温淮想寻求这个答案。

裴书叹了口气,手指戳温淮的胸口,恨铁不成钢。

“无论发生什么,你最先保护的,应该是自己,知道吗?”

“可你根本不会保护自己,温淮。所以你之后得听我的。”

裴书像个小大人一样,老成持重道——

作者有话说:又来啦,没想到吧,惊喜吧

【小剧场】

裴书双手叉腰:你们之后都得听我的!明白吗?

众人们:小书宝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33章

裴书还想再叮嘱温淮几句, 让他遇到危险时,第一个要想到自己。

温淮真是一点也不听话,非常的固执。

一道声音幽幽插入。

“说完了吗?”

裴书这才发现权凛就站在两人的不远处。

“你没回去吗?”裴书疑惑道, 然后他才想起来是他让权凛等他的。糟糕, 还有好多话想跟温淮说呢。

可人一多, 裴书要长篇大论训温淮的话就都说不出口了, 总要给他留面子。

奶奶之前教过他,在外面要给家人留面子,训人要回家里训。

裴书下意识想从温淮掌心抽回手。但温淮却下意识收拢五指, 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权凛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的目光掠过两人交握的手,最后定格在裴书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们这是在?打情骂俏?”

“你才打情骂俏。”

裴书正想反驳,权凛却已转向温淮,语气平淡却压迫感十足:“温淮同学,医疗系的夜间集合哨声已经响过。你确定要继续在这里, 和裴书谈论要如何保护你吗?”

军演时期, 缺席集合是重大过失。

温淮临走时脚步一顿, 特意回头,轻轻抬起裴书的手。

权凛的面色在顶灯的照射下十分不好看, 胸口口袋处的宝石压得他心脏紧绷。

温淮目光温柔怜爱地望向裴书。

“伤敌一万,自损八千。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 现在和人动手, 吃亏的还是你。我在这里生存了三年, 还有一年就能毕业,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事。所以,到底是谁不会保护自己啊, 裴书?”

他好像突然很会说话,很会反驳裴书,不知道是不是想了好久。

“我明天给你送药吧。”温淮继续。

“不用,但是你一定要送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裴书嘴上拒绝,眼神却软了下来。

“让我给你送吧。”温淮学着裴书的样子,摇摇裴书的胳膊。

“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了。”裴书满意了,抬着头,端着姿势,大发慈悲点点头。

“早点回宿舍睡觉,晚安小书。”温淮笑意绵绵,不经意掠过权凛一眼,却淡了几分,随后转身离去。

现场只剩下裴书和权凛。

权凛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几乎鼻尖相抵。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蹭过裴书刚才打人时泛红的指关节。

“逞英雄,痛快吗?”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裴书想缩回手,却被权凛提前预判,反手扣住手腕。

裴书知道他们学生会负责维持军演的秩序,不允许学员私下斗殴,权凛看到他也参与了斗殴,此刻一定生气了。

“疼……”裴书蹙起眉头,睁着大眼睛望过去,微微示弱。

权凛力道反而加重了些许:“现在知道疼了?动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这副身体承不承受得住?嗯?你刚出院,就敢这么跟他们动手,万一输了,你怎么办?他们五个欺负你一个,万一你输了,我是不会出手帮你的。”

“你肯定会帮我的,权凛。”裴书嘴甜,又乐呵呵道。

下一秒,一个洪亮声音传进耳畔:

“小书,你怎么在这,刚才他们看监控说这里有斗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哥来了!”

只见卢天树穿着体能训练服,满头大汗,显然是刚结束加练就一路狂奔而来。

他冲到裴书身边,拉住裴书另一只手腕,警惕地扫视唯一在场人员。

“权凛?”

卢天树眉头拧成了疙瘩,手臂瞬间绷紧,一个箭步挡在裴书身前,沉声道:“权凛?你在这儿干什么?是不是你欺负我弟了?”

权凛慢条斯理地松开裴书的手腕,姿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卢教官您好,刚才确实有人把别人打得跪地求饶,教官您问问裴书是谁?”

压力给到了裴书这边。

然而,裴书面向卢天树,非但没有丝毫慌张,反而扬起一张写满了骄傲和乖巧的脸蛋。

“哥!是我打了他们!他们都没在我手里走过三招,全被我打趴下了!”

卢天树当场愣住,低头看着裴书乖巧无辜的脸,大脑自动过滤了所有对裴书不利的信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弟这么乖怎么可能打人,就算打人了一定是对方先动手的。

卢天树声音洪亮道:“告诉哥,是不是他们先动的手?有没有伤着你?”

“对!就是他们先欺负人!”

裴书重重点头,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语气理直气壮,“他们欺负我,还想以多欺少,结果被我一打五揍得屁滚尿流。”

“好!打得好!”卢天树听得眉飞色舞,比自己立了功还高兴,完全是一副“不愧是我卢天树的弟弟,就是厉害”的样子。

裴书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话锋一转,认真和卢天树解释:“哥,是韩野那伙人先堵温淮找茬,我才出手教训他们的!跟权凛学长没关系,他刚才……还帮了我呢!”

权凛挑了挑眉,没有反驳。

卢天树一听,怒火瞬间转移:“敢动我弟的朋友,就是动我卢天树的兄弟!小书你别怕,这事哥给你摆平!明天我就上报指挥部,举报他聚众斗殴、欺凌同学、扰乱军演秩序!直接把他们逐出军演。”

“在我的地盘欺负我弟弟的朋友,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哥!你太厉害了,真的可以吗?”裴书立刻送上星星眼,毫不吝啬地灌迷魂汤,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全是依赖和崇拜。

“幸好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裴书乖巧又信赖的模样,瞬间满足了卢天树所有的保护欲。

卢天树被捧得身心舒畅,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跟哥客气什么!以后谁再敢惹你,报我的名字!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

“而且维持军演秩序,检举聚众斗殴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权凛看得眼热,把裴书拉过来,诚挚道:“谢谢卢教官帮我们解决这件事。太晚了,我们不能再打扰您了,我和小书就先回去休息了,您忙。”一段话彬彬有礼,大方得体。

卢天树点了点头。

和卢天树告别后,裴书也欲回宿舍睡觉,权凛却轻轻拉住了他,将他带到墙角的阴影处。

这里的灯光朦胧,空灵僻静,像是为两人单独隔出了一方天地。

权凛的眼神也不像平时那样温和,盛满了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垂眸,盯着裴书那双刚刚被温淮握过的手。

“温淮这么文文弱弱,总是让你保护他,这样的人有什么用?”权凛问。

裴书微微垂下眼,没有笑意。“权凛,你不能这么说我的朋友。”

“他很重要吗?。”

裴书眼睫上翘,疑惑道:“当然很重要啊?我们都来自第九星系,还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吗?我们以后房子都要买对门,孩子也要一起长大继续当青梅竹马。”

权凛冷笑一声:“我看他不是很想跟你买对门,也不是很想让你们的孩子当青梅竹马。”

裴书不解,只觉得权凛莫名其妙,无理取闹:“怎么可能?这都是我们早就一起商量好的。他要是以后忘了,我也是要敲他的脑袋,让他想起来的。”

裴书望向四周,动了动身子:“权凛,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我有点困了。”

权凛却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看着他惺忪的睡眼,说出口的话却让裴书的睡意瞬间消散。

“你有没有想过,温淮对你,有所图谋呢?”

他抓起裴书一只手,掌心的触感让他微微战栗。

裴书立即抽回了手,动作迅速。

权凛掌心一空,心也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