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凝望(2 / 2)

谢知非对谢止安道:“另择一头完好的,此次辛苦止安你亲自看管。好在祭祀就在明早,时间不长。纯色的我记得所剩不多,若再有损恐怕难办。”

谢止安面露愧色:“少主……纯色雪影羚,已经没有了……其余的,眼珠都不是银白色……”

谢知非蹙眉:“如此要紧的缺漏,为何不早些报予采买的补置?”

谢止安越发惶愧:“是止安疏忽。明日祭祀一毕,止安自去领罚。”

谢知非稍微一想,心下便明了。皆因谢止安向来宽厚太过,下面弟子都晓得。这次就连祭祀这等要紧事,一听说是谢止安管,弟子们便不十分上心,方有今夜之失。

谢止安蓦地往地上一跪:“止安这便去库中寻找,看有无能加速雪影羚角裂愈合之物——”

“不用这么麻烦。”沈潮倏然现身,两人皆是一惊。

不待二人反应,沈潮一把扯紧谢止安后领,瞬息间,已拎着被勒到脸孔血红眼珠上翻的谢止安从原地消失。

待谢知非携谢守岳赶到豢养处,只见纯色雪影羚在栏中垂头咀嚼灵草,双角皆不见半分裂纹,谢止安在一边狂咳。

谢守岳冲过去,一面给族叔顺气,一面对沈潮说:

“多谢前辈出手,只此乃谢家内务,前辈因此产生的损耗还请告知我等——”余下的他没说,拿请示的眼神看谢知非。

沈潮本欲发作,手上忽然传来一阵温软。

眼梢瞥见那只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粉雕一般。色白似雪,却又比雪暖和太多,力道不轻不重让他舒服。

沈潮上冲的火顿时一滞,盯着那只手开始走神,火渐变向,直接忘了惹怒他的两人。

谢知非对二人道:“原打算明日祭祀时再与族中各位正式说明。金焰前辈如今是我谢家客卿长老。族中事务,他若愿意参与,皆可参与。”

谢止安闻言,咳嗽声骤然一停,随即笑着向沈潮行礼:“原来如此……甚好,甚好!”

谢守岳虽一直对金焰散人往日风流名声颇有微词,但终究承认金焰散人一生行迹偏于正道。既愿为谢家客卿,也是难得的大助力。于是面色缓和,亦向沈潮恭谨道谢。

二人怀着或喜或慨的心情退下。沈潮抱着谢知非回到房中。

“鸡毛蒜皮的事怎么也来找你?”沈潮皱眉冷哼。“这些人,未免太无用了。”

沈潮既没打伤一人,还帮忙处理了祭牲之事,谢知非对他今日表现已经可以说是惊喜了,此刻听他言辞稍显激烈,不但不生气,反而柔声解释:

“遇到你之前,族中天赋出众的修士已经折损了太多,这你也是知晓的。如今筑基修士本就不多,堪当管事者更少,难免会有这种种疏漏。”

“不能让练气管——”还没说完,沈潮自己都觉出不妥。

谢知非笑问:“换沈真君,甘受个金丹修士管么?一时甘心,一直甘心么?倘或心怀不甘,筑基想要糊弄练气,又是何等容易?更大的祸事恐怕将由此滋生。”

沈潮沉思片刻道:“本座抓个又能干又有灵根的,不拘灵根如何,反正本座能以天材地宝堆出金丹修为。再令他发下毒誓一辈子效忠谢家,你不就可以不辛苦了?”

“又异想天开。”

“我知道你的顾虑,你不想我伤害无辜。我抓个邪修,用秘术控制,不算伤害无辜。”

谢知非虽知道此法不可行,但见沈潮能想到这一步,心下着实一暖。

他先发自内心地鼓励夸赞了沈潮,这才接着说:

“可是,族人们不会接受一个邪修管理谢家的。即便族人们肯,我也不能答应。好了。还有很多事要做,明早更有祭祀,我先去忙了。”

沈潮本欲再说,目光落到谢知非略显疲惫的眉眼,硬是忍下了相争的念头。

望着重新埋首于文牍间的谢知非,沈潮眼中的焦躁渐渐沉淀下去,转而泛起深浓的郁色。

次日。宗祠所在院中。

天刚亮,院中已是灯火辉煌,将白石地面照得似轻玉浮金般。谢氏子弟在宗祠排班站位,恭行祀事。家主主祭,少主陪祭,其余人等各持仪仗器物,各执其务。

沈潮远远站在一旁观礼,今日谢知非衣着比家宴时更为端严华美,他却生不出家宴那一夜那般多种多样的绮念。

虽然偶尔也不免闪过自己剥去谢知非衣衫,再肆意妄为一通的画面,可还没想多深入,就被浮现的昨夜谢知非灯下微倦的侧颜所打断。

献帛奏乐献牲一一完毕,两名谢氏子弟上前,将那头昨夜被沈潮治好了双角的雪影羚,从祭台抬下。雪影羚双目明亮,胸口雪白皮毛在晨光下平稳起伏,周身完好,只有额心被割出一道细小伤口,乃是方才谢知非取血献祭之用。此时血已止住。

活羚被安然抬走。

余礼既成,众人移步传承殿,此亦是今日重中之重。

谢知非此刻已换下了祭祀用的金冠丽服,但面色依然严肃,身后跟着包括十七在内的五名孩童。除十七外的孩子们皆显出紧张之色,却不敢互相拉扯,便连发出声音都不敢,只自己两只手互相攥着。

大人们看着孩子,虽都面上担忧,亦屏息凝神,不发出什么声响。

谢知非正待举步入殿,身侧光影微晃,手腕已被沈潮握住。

“本座可以立下任何誓言,绝不觊觎你谢家传承,本座要同往。”沈潮沉冷的声音响起,在这片寂静中尤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