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生前便是传奇 死后亦是传说
中匀君主驾崩既不是病逝,也不是寿终正寝,而是被人暗杀,现在皇城一片混乱,新帝登基,四方虎视,要她速速带兵回去护驾。
消息来得太突然,完全不在计划之内,姜致和庄怀砚有意去询问贺竞人怎么打算。
中匀君主是真被暗杀还是假被暗杀尚且不知,但这也不是最重要,现在的问题是回不回去都不好选择。
贺竞人要是不回去,那就是抗旨,是拥兵自重,很容易被打成反贼清算。
但她要是回去,中匀皇城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鸿门宴这种事还少见吗?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进退两难。
没等她们去问,贺竞人和费逍已经先一步来到客栈。
知道这事不仅事关个人,对她们也有影响,贺竞人简单说了下情况:“我那个皇兄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这些年怕我威胁到他的位置,没少和我明争暗斗,如你们所见,今儿这个局就是专门为我设的。”
说罢,她又笑了笑:“我以为他会一直这么窝囊下去,没想到这次倒是硬气了一回。”
敢直接做到登基这种程度,可不就是硬气?
费逍拱手抱拳,“殿下,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和三万将士必誓死追随。”
姜致和庄怀砚对视一眼,她们也很想知道贺竞人怎么选择。
她的选择,关乎她们的计划还能不能进行下去。
贺竞人笑了笑,扶住费逍的胳膊,示意她起身。
她和她自小一起长大,她的忠诚她自是知道的,无需质疑。
贺竞人不答,而是转头看向姜致和庄怀砚:“你们的那位郑大人要是再不来,我可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中匀的烂摊子还等着她去收拾呢,她的时间也不多。
“殿下稍待,她很快就来了。”姜致施礼道。
事到如今,让贺竞人等着不好,不让贺竞人等着也不好,人家有自己的事,不能在这里干耗着。
布局这么久,郑清容肯定在第一时间带着画加急赶往中匀,中匀新城和东瞿京城相隔万里,最快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这要是路上遇到什么事耽搁了,时间会更长。
算起来,现在是郑清容出发的第十天,起码还得五天才能抵达新城这边。
何况中匀突然出了这种事,难保郑清容那边不会遇到类似棘手的事,这样别说五天,七八天都有可能。
贺竞人道:“我也不为难你们,皇城那边催得急,我最多再拖这两日,这两日我会去钦帝的陵墓看一看,你们这位郑大人要是能来那肯定最好,要是来不了,我就直接带人回皇城去,皇城藏污纳垢多年,也该收拾收拾了。”
庄怀砚跟她道谢:“多谢殿下。”
中匀这边的形势不妙,她这样的身份还能拖延两日,这已经很难得了,要是换做旁人,别说拖延两日,拖延片刻都能以抗旨不遵的名义就地正法。
费逍听明白了她那句“收拾收拾”是什么意思,当下也不再多说,跟着她一道出去。
姜致和庄怀砚打算跟郑清容传信,说一下中匀这边的情况,计划可能有变。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郑清容失联了。
之前不管如何,她们都一直有消息往来,就连此去南疆路上,都会相互传递消息互通有无。
这是她们第一次联系不上郑清容。
起初姜致和庄怀砚以为这只是个意外,路上遇到别的事暂时联系不上很正常,没准过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等来等去,郑清容那边依旧杳无音信。
贺竞人只给了她们两天的时间。
第一日过去,姜致和庄怀砚还是联系不上郑清容,别说郑清容,就连仇善也联系不上。
第二日,依旧没有任何进展,郑清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但贺竞人那边倒是登上了逐鹿台。
逐鹿台是中匀最大最宏伟的楼台,也是最高最险峻的楼台,依山而建,地势高峻,少有人能穿过陡峭的山势,抵达台顶,俯瞰全中匀。
也是这样的天险,让中匀历代帝王以登上逐鹿台为自己正名,代表受命于天。
当初钦帝登上逐鹿台,懂风水的她一眼就相中了底下的一块酷似凤凰展翅的风水宝地,于是选为自己百年后的陵墓。
钦帝寿终正寝之后,也如愿葬在此地,是以想要一观钦帝陵墓全貌,还得登上逐鹿台。
此次登台顶,贺竞人并没有让人陪同。
费逍知道她心中有事,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也就没有跟上去,而是带着人在逐鹿台附近把守,给她留了独处的空间。
逐鹿台高而险,上去了风也大,贺竞人撑着围栏,疾风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远远看去,好似旗帜飞扬,而她处在其中,纹丝不动。
入目的是中匀山河,田野屋舍,以及钦帝的凤凰陵墓。
贺竞人眯了眯眼,这才发觉现在的凤凰陵墓和之前的凤凰陵墓不太一样。
钦帝的陵墓没有过多人工开凿的痕迹,更多的是依托地势而建,依山傍水便环山抱水,不会过多雕饰,取的便是浑然天成之意,也正因为有天然的山势保护,至今无人能窥探钦帝的陵墓入口,更别说进墓一探。
中间山陵作为凤身,前角延伸自成凤头,两侧山陵徐徐而下,是张飞的翅膀,后路山陵自然垂分,形成凤尾。
这样的山陵构造,任何人看了都要叹一句天地自然的鬼斧神工。
可如今这鬼斧神工被人为干预,凤凰陵墓的心口所在被挖了个深坑,注入湖水形成水池,翅膀和尾巴也被道路从中隔开,不再形成一个整体。
贺竞人眉头没来由就是一皱。
一代女帝的陵墓怎么被破坏成了这样?
仔细回想,她和西凉对上之前,她那位皇太子皇兄好像主张过要维护钦帝陵墓的事,说是当地民生灌溉和道路问题跟钦帝的陵墓相撞,需要从中调和。
当时她听了只觉得他没安好心,是后面西凉的事让她分了心,这才没有时间管顾。
可谁想到,再次相见,钦帝的凤凰陵墓就变成了这样。
那些道路完全可以避开钦帝的陵墓,水池也可以修建在旁边更好的地方,偏偏都从钦帝的陵墓上过。
挖心注水,斩翅钉尾,这是防止钦帝真凤起飞是吗?
几千年才出这么一个女帝,哪怕死了这么多年,这些人都不让她好过。
他们究竟是怕再出一个钦帝?还是怕女人得权?
也是此时,新城外,一阵马蹄踏踏,掀起阵阵尘土。
为首之人蓝色官袍翻飞,一手高举画匣,一手紧握缰绳,扬声喊道。
“东瞿使臣郑清容前来送画。”
“东瞿使臣郑清容前来送画。”
“东瞿使臣郑清容前来送画。”
声音铿锵,由远及近,一声高过一声。
在她身后,人马泱泱,惊尘滚滚,好似策出天际。
守城的人听到郑清容这样喊,自城楼探头一看,问了来人是谁,来做什么,又要了通关文牒,便去通报了。
因为贺竞人还在逐鹿台,没有允许不得靠近,守城的人是给费逍说的这件事。
费逍听到郑清容这个名字,颇为诧异。
十二天的时间就从东瞿赶到中匀,把半个月压缩到提前三天,只怕这一路上费了不少功夫。
来得真及时,今日她要是再不到,她和殿下可就要带着人回皇城去了。
到那时候,她们的公主和郡主就只能去南疆了,如此,她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算是白忙活了。
据说这几日东瞿的公主和郡主都没能联系上这位郑大人,这位郑大人却还能在最后期限内赶到,可见双方心有灵犀。
想到这里,费逍连忙带人去迎接。
一众人马等在城门外,郑清容盯着城门的方向,牵引着马儿在原地转了个圈。
平南琴坐在符彦身后,被颠得七荤八素,除了之前那几日还能坐坐马车,这一路上他都是被符彦带着骑马过来的。
简直是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
郑清容为了赶时间,放弃了大道,都是抄小道近道,小道是近了些,但是也难跑,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危险,都是郑清容在前面打头阵,一步步替他们试探过来的,中途还要躲避西凉人的追击,几乎连吃饭都是在马背上解决。
她如此身先士卒,他们一行人又如何不跟着?
看到平南琴面如菜色,郑清容出声询问:“平大人可还好?”
平南琴摆摆手,不想让自己拖出使队伍后腿:“无妨。”
都到新城了,前面受的苦都不算什么了。
真要比起来,走在最前面的郑清容才算是辛苦,毕竟队伍怎么走,怎么避开风险,都是她在考虑和布局。
之前他只是觉得她有些胆子,现在看来,她是真的有些魄力在身上的。
符彦拍拍平南琴的肩,虽然他也很累,但郑清容都不嫌累,他也不要表现出来:“已经到了,再忍忍。”
燕长风也是第一次赶路赶成这样,大汗淋漓,感觉全身的骨头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得亏他在军中练过,要不然还真得折半条命。
郑清容看着人困马乏的队伍,激励道:“诸位辛苦,待此事过后,我郑清容亲自宴请大家,肉酒管够。”
长时间赶路本就疲惫不堪,此刻听到肉酒两字,众人都来了精神。
说话间,城门开启,费逍带着人过来了。
虽然没有见过郑清容长什么样,但费逍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无他,在这许多人里,就只有郑清容精神面貌最好,纵然风尘仆仆,但不掩一身脱俗气质,很是引人注目。
费逍自报了家门,引着众人进城:“殿下已经等候郑大人多时,请随我来。”
一边让人安排出使队伍,费逍一边带着郑清容去了逐鹿台。
符彦本来打算跟着一起去的,是郑清容让他和燕长风跟队伍在一起,他才没有坚持。
之前说过了,来了就要听郑清容的话。
他记着的。
因为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在客栈,想着都是东瞿的使团,符彦他们也被安排了进去。
那家客栈是新城最大的了,寻常迎来送往都是它占大头,一次性容纳这么多人完全没问题。
苗卓看到符彦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符彦?你怎么来了?”
“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符彦白了他一眼。
“不对劲。”苗卓看他灰头土脸的,哪还有平日白白净净的模样,鼻尖动了动,做了个嗅味道的动作,最后得出结论,“你馊了。”
符彦可从来不会允许脏污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他这个样子放到京城那些子弟面前,只怕会吓得那些人不敢认这是符彦。
符彦没好气地拉他起来:“你才馊了,起来让我坐坐,我快累死了。”
这几日忙着赶路是没时间洗澡,但他也不至于到馊了的地步,顶多是汗多了一些。
之前没敢在郑清容面前喊累,既是怕她觉得自己太弱,也是怕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崩塌。
现在她不在,他还哪管得着什么形象不形象,大剌剌往椅子上一瘫,捧着茶壶直接灌。
费逍礼数十分周到,他们一进客栈,吃的喝的都送了来。
姜致和庄怀砚看到他们来了,一颗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还好还好,郑清容赶来了,就知道她不会让她们失望的。
这厢
费逍带着郑清容往逐鹿台而去,原本还担心郑清容一路赶来疲惫不堪,会爬不动这逐鹿台,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跟个没事人一样,和她保持在一个速度。
这逐鹿台谓之天险,别说疲乏的人爬了,就算精力充沛的人来了也不一定能登顶。
费逍有意试探她深浅,便暗自提了速度。
然而无论她怎么变换速度和脚步大小,郑清容从始至终都跟在她旁边,和她保持一样的速度,一样的距离,过程就连气喘声都听不到。
费逍心中有了几分底。
难怪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会谋划等她,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人,确实值得等一等。
“郑大人好生厉害,不怪公主和郡主苦等这许久。”她道。
这句厉害不仅是针对她登逐鹿台的表现,更是对她十二天赶到中匀的夸赞。
若是她一个人赶来中匀那没什么,整个出使队伍都跟着她一起到了,足以见得她的本事。
一般来说,文官调动兵马不说容易被人使绊子,起码都是有些水土不服的。
可她却能带着一众兵卫提前来到中匀,这不是有本事是什么?
郑清容笑着应和:“将军英明神武,早有耳闻,今日有幸相识,才知百闻不如一见,适才将军号令之势,令人折服。”
费逍道:“要不都说东瞿人很会说话,公主如此,郡主如此,郑大人亦如此。”
“不是我们会说话,而是事实本就如此。”顿了顿,郑清容道,“我在来的路上听闻了中匀君主之事,虽然不知皇女殿下是什么想法,但私以为这何尝不是一个契机。”
之前西凉人路上拖延她时间,她就猜测中匀或者南疆这边必有一个会乱。
现在中匀君主驾崩,皇太子继位,可不就是乱起来了。
费逍对她话中的契机表示好奇:“何以见得?”
方才从底下上来,她可没跟她说过她们殿下是什么打算,之前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也没有跟她联系上,按理说,殿下想怎么做她是不知道的,她突然提出来这样的说法,看来是和殿下想到一块去了。
她为人臣子,还是别国的臣子,是如何敢想这种事的?
“皇女殿下等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答案?”郑清容不答反问。
费逍失笑。
这样啊,那还真是没错,不承想她的心思倒是奇巧。
说话间,逐鹿台顶已经到了。
费逍上前禀报:“殿下,东瞿使臣郑清容到了。”
贺竞人偏头看来,打量着这个让姜致和庄怀砚等了许久的人。
不说别的,单是这身气度便很是不凡,她也算是见过不少人了,如眼前这个人身上的气质,她是头一次见到。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就是很让人舒适。
郑清容打开画匣,呈上那幅从东瞿带来的画卷:“殿下久等,这便是与民同乐图。”
虽然画不是重要的,但该做的样子还得做。
贺竞人拿起画卷,这幅图被收捡得很好,一路奔袭也没有损坏到哪里。
画上的脚印真实,流苏花瓣虽然已经干了,但保存得很好,可见脉络纹路,字里行间如见山河远阔,也写得很是漂亮。
先前在中匀就听说了这幅画,人传人的,都说极好,如今一见确实有些说法。
“郑大人有心了。”贺竞人把画递给费逍,也让她看看,“这便让人挂到新城城门去。”
郑清容施礼道:“殿下,挂新城不如挂皇城。”
贺竞人勾了勾唇:“皇城现在可不是我做主,倒是郑大人,你给我送这样一幅图来,怕是得罪了皇城的那位。”
“我既然敢送这么一幅画来,那就不怕得罪谁。”郑清容道,“殿下不用言语试探我,我再怎么说得天花乱坠也只是我个人的意思,殿下的意思才是关键。”
这位皇女殿下要是想,不用她说她也会做。
但她要是不想,那就什么都是废的。
就拿她肯下帖子跟北厉争与民同乐图,她不信她不想。
既然都挑明了,贺竞人也就没有再说那些有的没的,而是让郑清容上前来,指了指逐鹿台底下:“郑大人来看看这个。”
郑清容依言上前,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就见一处自然形成的山陵凤凰伏于地表,本是展翅高飞的形态,奈何引水烧心,双翅尽斩,银针钉尾。
“这是钦帝的陵墓?”她问。
她也是听说过这位钦帝的,中匀唯一的一位女帝。
生前可谓传奇,死后亦是传说。
但她想不到的是,这位钦帝的陵墓竟然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听闻昔年钦帝登高逐鹿台,看到这处山陵便立即选定其将来作为自己的陵墓,一代女帝何其风华绝代,死后陵墓如何落得这般田地?
贺竞人颔首:“是她的陵墓,钦帝原名钦怜,做了皇帝之后便改名为钦政,成为女子称帝第一人,世人皆说女子不如男,是钦帝打破了这一荒唐教条,突破禁制站到了丹陛之上,让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都臣服于她,她自己是皇帝,她丈夫是皇帝,她儿子也是皇帝。”
“同理,殿下的父亲是皇帝,殿下的兄长也是皇帝,殿下自己怎么不能是皇帝?”郑清容道。
贺竞人看向她,并不说话。
郑清容继续道:“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区区注水断翅,困不住翱翔九天的凤凰。”
闻言,贺竞人眯了眯眼:“郑清容,我好像知道为什么公主和郡主会特意等你了。”
如她所说,话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她不想也没用。
可是不得不承认,和她说了话后就是会更加坚定心中的想法。
旁人越是使用这些小伎俩对付钦帝,那就越是证明她当初走的路是对的。
他们害怕,他们恐惧,所以想尽一切办法让她不得好死。
一个死人他们都怕成这样,活人他们只会更怕。
“回去吧,你和使团远道而来,晚上我给你们摆接风宴。”贺竞人道。
郑清容来到客栈,跟姜致和庄怀砚打了个照面,对于先前联系不上的事,郑清容做了解释。
她一路带着队伍抄近道过来,别说收到消息了,她们没有成为消息被人暴露行踪都算是好的。
小道荒无人烟,想要联系上她确实不容易。
姜致和庄怀砚倒也没有因为这件事说什么,联不联系得上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人到了就好。
郑清容把计划给二人说了,因为中匀临时出了这档子事,原来的计划行不通了,需要变动,只能先和贺竞人一起行事。
局势摆在这里,姜致和庄怀砚也是这样打算的,算是不谋而合。
接风宴就设在客栈里,联姻使团和送画使团都在其中,因为明天就要启程回皇城,今晚贺竞人尽东道主之谊,宴请使团所有的人。
这当然也包括南疆的迎亲使团。
华灯初上,宴席正式开始,主座上的贺竞人举杯,表示宴饮过后,各方使团该去哪里便去哪里,该去南疆的去南疆,该回东瞿的回东瞿,新城一聚算是告一段落,皇城那边催得紧,她也要做自己的事去了。
众人表示理解,中匀突然出了这种事,他们自然也不好多待。
符彦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这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他这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赶路的那几天脏过,水换了三次才算是干净。
但他乐在其中,觉得能和郑清容这么跑一次,非常值得。
席间符彦还特意和郑清容坐在了一起,给她剥虾扒蟹,端茶倒水,十分周到。
燕长风差不多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只对郑清容开屏的行为,这一路上就没少见,见怪不怪,招呼属下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才有力气。
平南琴想装看不见,但符彦这个人实在引人注意得很,他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不过念在他这一路上带着他赶路的份上,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边默念成何体统,一边不去管。
对于符彦天差地别的前后变化,苗卓大跌眼镜。
什么时候符小侯爷对别人这么献殷勤了?这还是那个鼻孔朝天,眼高于顶的符小侯爷吗?
酒过三巡,姜致说是不胜酒力,要在客栈后院走一走,吹吹风。
贺竞人让她自去便是,无需多礼。
走时姜致借着月色掩映,和郑清容、庄怀砚分别交换了个眼神。
醒酒吹风这个倒是能理解,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南疆的迎亲使团并不以为意。
只是久不见姜致回来,南疆使团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正要让人去找,就听得一声尖叫,脚步声乱乱,有人惊呼。
“快来人啊,西凉夜袭,绑走了安平公主。”
第137章 太子皇兄当皇帝我是公主 二皇姐当皇帝……
一声出,满座哗然。
符彦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郑清容,想知道她会怎么做。
虽然他们是跟着她来送画的,不是来送亲的,但不管怎么样,说到底他们都是东瞿的子民,安平公主被绑,也关系着他们。
闻言,苗卓不自觉挨庄怀砚近了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她也被西凉人带走,到时候若虚阿兄肯定怪他没有照顾好怀砚阿姊。
庄怀砚注意到他的动作,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管,一颗心都在这心下各异的宴席之上。
于此,好戏才刚刚开始。
贺竞人率先发作:“西凉贼子,竟敢到我中匀地界放肆,费将军,速速带兵追击,一个不留。”
费逍领命,当即点兵去了。
平南琴看向郑清容,安平公主在这个节骨点被西凉人掳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之前西凉就三番五次破坏东瞿和南疆联姻,如今更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公主绑走,如此行径,他们东瞿要是再不做些什么,西凉只会更加猖獗。
郑清容对贺竞人施礼道:“殿下,公主此番被掳,我等难辞其咎,惟愿戴罪立功,随殿下抗击西凉,接回公主。”
燕长风也有这个意思。
安平公主被西凉人带走,他们势必要把公主带回来的,如此,抗击西凉是必然的。
如今处于中匀地界,他们对中匀不熟,跟着这位皇女殿下一起,接回公主的胜算才会大一些。
贺竞人颔首:“郑大人有心,我怎会阻止。”
说罢,郑清容又看向面色难看的南疆使团:“公主关乎两国联姻,如今又在南疆附近出了事,还望南疆使团能从旁协助,助我等寻回公主。”
新城本就与南疆毗邻,四舍五入,也是在南疆边境出的事。
当初南疆王不就用类似的手段让霍羽在她们东瞿岭南道附近跟西凉对上吗?她现在也还他们一计。
安平公主出了这种事,他们休想置身事外。
日后就算南疆王投诚,想借西凉的手来对付她们东瞿,彼此之间也会有嫌隙,有了嫌隙,稍加运作便会不攻自破。
为首的使者脸色难看至极,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本来都打算今晚过后,明天就带东瞿的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回南疆。
在新城耽搁了太久,再不回去他们大王怕是要过问了。
可谁想到安平公主在这档口被掳,他们的接亲任务只能被迫中止,毕竟他们大王要的是公主这个人,而不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物件。
事到如今,他们要是不帮,那就是没有联姻的诚意,东瞿那边知道了肯定会宣布联姻就此结束,如此一来,他们先前做的那些就算白费了,所以就算这是个坑,他们也只能往里跳。
想到这里,南疆使团只能应下,打算待会儿就派人去给南疆王报信,问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于此,各路人马开始连夜奔走,一路顺着西凉人的踪迹追击北上。
一转头,姜致已经换了身行装,做了掩饰隐藏在队伍里头,这是她们几人的计划,其他人不知道。
被绑是假,助贺竞人直接以最快速度赶到中匀皇城才是真。
皇太子贺齐修已经继位,两人之前就一直不睦,此番让贺竞人回去必然没那么简单,路上肯定有招等着她。
不是说中匀君主驾崩,形势大乱,要贺竞人回去护驾吗?那她们就将计就计,毕竟击杀闯入境内的西凉何尝不是护驾?
西凉人屡犯中匀国土,贺竞人带兵杀敌,师出有名,这可就不是能随便打成反贼的了。
不仅如此,抗击西凉,作战路线时有变动,肯定是不能按照事先规定好的路线走的,这样一来可以避开不少途中的阴招损招。
是夜,贺竞人和费逍带着兵马,郑清容带着送画使团,庄怀砚和伪装过的姜致带着送亲使团一路北上。
南疆迎亲使团那边虽然无意和西凉正面对上,但不得不装装样子,也在后面跟着。
接连几日辗转,快到皇城的时候,南疆使团那边的头领说是突发恶疾,需要救治,无法再继续行动,只能暂退就医,这一退整个使团都不能再跟着大部队行进了。
郑清容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这是故意避开了,不想掺和中匀皇女和太子争斗这些事,估计还是南疆王授意这么做的。
反正有没有他们都是一样的,只是拉着他们走个过场而已,现在目的达到了,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等到了皇城外围,整个皇城戒严,就连城门也盘查严格,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想要进去更是难如登天。
贺竞人在马上遥望嗤笑:“贺齐修,你可是要请君入瓮。”
这是知道在路上可能逮不住她,便把重头戏都放到了皇城这里。
这个架势,只要她出现在城门口,必然会被扣下。
“殿下稍待,我这就为你开路。”费逍道。
所谓的开路,自然是硬闯,虽然成本高,但这也是目前最直接有效的法子了。
郑清容叫住她:“将军莫急,硬闯只会损失惨重,我有更好的法子。”
说着,她示意她们朝东边看去。
庄怀砚也看了过去,就见某个商队押着车马往城门那边赶。
为首的几人她并不陌生,分别是玲珑阁的嵇伏和,琳琅轩的钮云介以及珍珠楼的闻珠佩。
她们也来了!
她以为这次郑清容只带了皇帝拨的随行军队,没想到也安排了她们一起来。
隐藏在队伍里的姜致也看到了商队,心里赞叹郑清容准备齐全,中匀这边突然有了变故,她还能运筹帷幄,实在难得。
不得不感叹当初选择和她合作是个非常正确的选择。
郑清容对二人眨眨眼,示意她们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嵇伏和她们看到了她留在路上的标记,有一部分人是跟着她抄小道来的中匀,不过来了后并没有跟她们会合,而是在等车马大部队。
车马没有绕道,而是通了路之后再过来的,如此时间便要晚上一些。
事发当晚,郑清容就跟嵇伏和联系了,让她们带着车马商队直接在规定时间内赶去皇城,不用跟她们一起绕弯子兜圈子。
这几天嵇伏和她们一行人不停赶路,今日也正好抵达皇城外。
城门的守卫看见这一大堆车马商行,立即叫停要求查证。
嵇伏和笑着上前:“官爷,我是东瞿玲珑阁的掌柜玲珑娘子,之前来过中匀的,做的是小本生意,这次带了姐妹一起过来,车上的都是些古玩字画和珍珠宝石,这不新皇继位,想着来皇城看看需不需要这些小玩意充充场面。”
新帝登基,一般上下都要换新,除了身边用的人,这些个小玩意也是有讲究的,换也不是全换,象征性抽着换,有好的更替自然最好,没有也可以继续挑个差不多的续上,取的是继往开来之意。
这些东西本就是她们拉来做幌子的,好打着做生意的名头从东瞿出来,现在皇太子登基,这倒是更有充分的理由了。
她刻意咬重了东瞿两个字,那兵卫听到立即变了脸色,直接让人把最前面的车马给掀翻。
东瞿给皇女送与民同乐图,他们不是不知道,如此行径,把他们新帝置于何地?他们新帝还没找她们东瞿清算呢,她们倒是先找来了,什么脸这么大?
是以此刻听到嵇伏和等人来自东瞿,管她什么人,通通打出去。
车马乱乱,因为都是上品的古玩字画和珍珠玛瑙,这般散落一地,很快便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钮云介冲上来,趁机大张声势:“你这人怎么这样,这些东西摔坏了你赔吗?欺负我们姐妹无人不是?”
守卫眉头一皱,拔剑驱赶。
剑身亮出,闻珠佩立即大喊:“快来人啊,没天理了,官兵杀人了。”
几个人接连这么做戏惊呼,聚集在城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几乎爆发了不小的动乱。
郑清容见差不多了,打了个响指。
隐在暗处的仇善会意,当即闪身出现,拽下马背上那个装了与民同乐图的匣子向着城门而去。
郑清容抵达中匀当天,他也跟着一起到了,事后一直藏在隐蔽之处没有露面,因为事先郑清容交代过要怎么做,是以现在他能立即做出反应。
郑清容此举不在于伤人,旨在吸引那些兵卫的注意力,他轻功好,速度也快,安排他去做再合适不过。
几乎是眨眼间,仇善已经带着画冲到了城门口。
反应过来的平南琴不禁惊呼:“画,画被抢走了。”
贺竞人带兵迎击西凉,这画也一道被带了来,一直放在马背上的行囊里,不曾出现过任何差错。
现在突然被一个不知道是哪方哪派的人给抢了去,如何能行?
平南琴本就是个较真的,他来中匀就是为了送画,那就必须要把画好好地送到才行,现在画被抢了,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从马背上翻下来,平南琴急忙向着仇善的方向追去,因为气怒,跑得跌跌撞撞。
符彦想要拦下他,一转头见郑清容未动,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拦了。
平南琴是个纯读书人,不会武功,一路上郑清容对他多有照顾,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现在平南琴只身涉险,郑清容却无动于衷,怕不是有什么计划在。
他去拦下会不会破坏她的计划?那岂不是帮倒忙了?
想了想,符彦还是没上前。
来之前就说过的,他听她的,既然她没有特意交代,那他就不动。
他是八方不动,但燕长风就不如他淡定了。
“郑大人!”燕长风唤郑清容,希望她给个指示。
她是主张送画的人,是送画使团的主心骨,他们的行动都要听她的。
平大人手无寸铁,他和那些守卫对上绝对吃亏。
郑清容道:“燕都尉无需担心,他们伤不了平大人。”
贺竞人回头看了看郑清容,二人相视一笑,她算是知道郑清容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和聪明人共事就是这样,开了个头,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用说也能知道。
郑清容向贺竞人和费逍施礼:“殿下和将军先行一步,我和郡主会各自带人从左、后两方包抄。”
贺齐修的局是针对贺竞人的,她才是最重要的角色,她出面才能让贺齐修放松警惕,如此她们的包围才会发挥作用。
贺竞人了然于心,一边下令一边打马向着城门而去:“费将军,你带人绕到右侧,和郑大人、郡主一样围袭,其余人随我来。”
“得令。”闻言,费逍当即带着一队人马去了右侧。
“有劳燕都尉去接一下平大人和我朋友。”郑清容对燕长风道。
这个朋友指的自然是嵇伏和等人。
燕长风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当即带了人跟着贺竞人一去往城门。
城门本就在混乱之中,仇善踩着轻功,是以轻易便混了进去。
守卫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仇善已经带着画进了城,速度之快,只留下一个残影,他们都来不及抓。
新帝说了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未经盘查的人进城,突然跑了一个进来,这可不妙,守卫统领当即就要招呼人去追。
平南琴一路小跑到城门,也要跟进去把画拿回来,却被守卫拦下,厉声询问:“做什么的?胆敢擅闯城门?不想活了吗?”
平南琴礼数周全道:“我是东瞿使臣平南琴,是这次送画的使者之一,与民同乐图方才被贼人给抢走带进了城,我要把它拿回来。”
守卫现在本就不乐意听到东瞿两个字,短时间内听到了两次,还都是难缠的人,脾气不由得也上来了,用剑指着平南琴道:“滚滚滚,不然我砍了你。”
反正皇太子已经是新帝了,大局已定,他砍了这些东瞿使臣也不会有什么事,谁让他们给皇女送画的,别说这些个使臣了,皇女都会被收拾的。
平南琴由是不退,向着东瞿所在的方向拱手施礼:“我是为送画而来,肩负使命,画在人在,画亡人亡。”
守卫懒得跟他废话,举剑就要劈下:“那你就去死吧。”
剑身凛凛,眼看着就要落下,来个血溅当场,千钧一发之际,一记四棱硬鞭横空击来。
鞭身和剑身相撞,发出嗡的一声,随后锋利的剑身直接从中断开。
贺竞人举鞭扬声:“西凉贼子窃画入城,其心可诛,众将士随我入城护驾。”
马蹄踏踏,纷乱至极,人马合一,势如破竹,守卫们拦无可拦。
嵇伏和几人连忙避开,一同而来的燕长风没有跟着贺竞人进城,而是趁机带走了平南琴和商队。
看到庄怀砚和郑清容的那一刻,嵇伏和几人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真正落下。
这些天紧赶慢赶,就算和郑大人有过联系,但一直没有见到人,她们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现在看到人没事,无异于沙漠之中看到了一汪甘泉,让人安心不已。
“可有受伤?”庄怀砚一一问询。
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一行人简单说了几句,确认没有人员伤亡,便开始为接下来的事布局。
郑清容道:“我和燕都尉从后包抄,郡主带着使团和商队从左侧袭击。”
本就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商队,现在遇上了,自然和她一道。
庄怀砚并不打算这样,她手里本就有送亲使团的兵士,商队对她来说是助力,但太集中了也不好,便指派道:“玲珑,你带着一队人马跟着郑大人。”
她算是摸清楚了郑清容的性子,全给她她不一定要,给一部分,她很难推辞。
嵇伏和应是,指了玲珑阁的人跟上。
郑清容晓得庄怀砚的意思,这是为她好,她也就没推辞,算是应了。
平南琴还在为了画的事而愤愤:“郑大人,我们的画怎么办?”
他们是专门来送画的,现在不仅公主被绑了,画也被偷了,回去要如何交代?
“平大人莫急,我们这就去取。”说罢,郑清容下令让人跟上她绕去后方。
符彦最先打马跟上,有些好奇地问:“这是要打仗的意思吗?”
贺竞人都带着人闯进去了,他们包抄可不就是在为她托底。
“怕吗?”郑清容不答反问。
他自小长在锦绣堆里,年纪又还小,怕是没见过这种场面,怕也能理解。
符彦亮了亮自己的金弓和战弓:“不怕,弓箭我都准备好了,指哪儿打哪儿。”
从东瞿来到中匀的路上也不是没有遇到西凉偷袭,即使对方只是拖延她们的时间,没有真要做什么,但也算是提前演练了不是吗?
郑清容失笑,叮嘱道:“刀剑无眼,保护好自己,不要逞强。”
“你也要保护好自己,不可以受伤,更不可以流血。”符彦学着她的样子嘱咐。
和庄怀砚兵分两路,郑清容带着人马来到皇城后方。
来了她也没有什么动作,而是牵着马在原地等待。
“我们要怎么进去?”符彦问。
皇城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城门那里姑且还可以闯一闯,城后这边就没那么好闯了。
郑清容道:“等。”
符彦不解。
等?
等什么?
等贺竞人?难道不是贺竞人那边更需要等他们过去支援?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有人踩着轻功来到城后,是仇善。
郑清容勾了勾唇:“来了。”
·
另一边
贺竞人虽然进了城门,但还有宫门的防守。
相比城门,宫门的防守更加严密,硬闯胜算不大。
贺竞人大概看了一下,发现以往守着宫门,和她关系还算不错的中郎将已经被换过了,都是一些生面孔,想要进去不容易。
“二皇姐。”
有低弱的声音传来,几乎才出口就化在了风里,不清楚的还以为是幻听。
但贺竞人知道,这不是幻听。
循声看去,就见一戴了面纱的女子隐在旁边的小楼里,隔着拉开一条缝的窗户喊她,是七公主贺献仪。
“七皇妹?”贺竞人感到疑惑。
她这位七妹最是胆小,平日里和人说话都畏畏缩缩的,不敢看人眼睛,还容易闹脸红,这样的性子并不讨喜,是以在中匀皇宫里存在感并不强。
这种关头她不在宫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似乎怕被人听见或者发觉,贺献仪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才小声道:“二皇姐,我带你进宫。”
贺竞人眯了眯眼,让余下人马在这里等费逍和郑清容等人,自己则下马跟贺献仪详谈。
似乎早有准备,这间小楼已经提前清了场,除了贺献仪之外,没有别的人在。
贺竞人大概看了一下,是间贩卖书画的铺子。
她这位七皇妹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书画,宫里给她分发的笔墨纸张都不够她用的,笔都用坏了好几支,她倒是试着多讨要一些过,但因为自身在皇宫里不得宠,人微言轻,内务府也不会多给她,甚至还克扣过。
她遇到过一次,把负责这件事的人揪出来问责了,此后倒是没有再出现过这种情况,也因此看到了她写的几篇诗词文章,很是不错,便想着鼓励她,单独给她多送了好些笔墨纸砚去。
不过饶是如此,纸墨还是不够她这位七皇妹用,每个月这几天必会出宫来,拿自己的私房钱采购笔墨和画纸。
“来买画纸和笔墨?”贺竞人问。
贺献仪点点头,因为没怎么和人打过交道,是以显得有些局促:“也是来等二皇姐你。”
贺竞人看向她:“等我做什么?”
“等二皇姐回皇城,坐到属于你的那个位置上。”贺献仪道。
这话不太像是她能说出来的,贺竞人不由得审视起她来。
以往她这位七皇妹别说说这种有些大逆不道的话了,就算是打个招呼都会害羞脸红而逃避。
现在轻易说出这种话,不禁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这位七皇妹一样。
被她这么看着,贺献仪脸都红了,隔着面纱也能看出来几分薄红,但为了表达自己的真心实意,她只好顶着个红脸解释:“二皇姐,我不喜欢太子皇兄,你来当这个皇帝好不好?我想你当中匀的皇帝。”
即使贺齐修现在已经登基成为新帝,她还是习惯性地像以前一样,称呼她为太子皇兄。
贺竞人还是头一次听到她表达自己的想法,颇为惊奇:“为什么这么想?”
这位七皇妹素来不争不抢,没什么脾气,像个软柿子,谁都能上手捏一捏,太监都能欺负到她头上。
住的宫殿是别人挑了不要的,身边的宫人也是旁人打发来的,吃的喝的就更不用说了,一个样。
她从来都是被动接受安排的那一个,不会主动表达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如今破天荒说出了“我想”两个字,贺竞人只觉得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贺献仪组织语言:“这么多年,只有二皇姐对我好,愿意替我出头,这么好的二皇姐,当了皇帝之后肯定也会对百姓好的,反倒是太子皇兄,他总是以为了谁好的名义做一些不好的事,虽然他都是笑着的,但他的眼神里没有笑意,每次看过来的时候都像是豺狼虎豹,凶巴巴的很吓人,我不认为他能当好一个皇帝。”
她还是头一次说这么多话,语速有些慢,但条理尚在,即使没有什么具体的事件指明,单纯的修辞也能让人听得懂。
贺竞人听了她对贺齐修的描述,这不就是笑面虎吗?
没想到她这位七皇妹平日里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对贺齐修的评价还挺准确。
这是留心观察过了的吧,若不然怎么会如此形容?
贺献仪继续道:“因为我常来这家铺子买纸笔,掌柜的也认识我了,算是和我有几分交情,我请她帮忙清了场,没有人会看到二皇姐你的,我的马车就在外面,这个时候我也该回宫去了,二皇姐你和我一起坐马车回去,我带你进宫,太子皇兄已经把宫内的人都换了一遍,你进不去的,我在宫里没什么地位,马车也不会受到严厉检查,你让你的人扮作车夫和小厮,一同护送你进去。”
贺竞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可知你这是在做什么?被贺齐修发现了你会面临什么你清楚吗?”
她不是胆子很小吗?怎么今日变得如此胆大了?
贺献仪再次点点头:“二皇姐,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想做一件事,要是败露了我也认,至少我争取过的不是吗?”
以前是她不懂得争取,所以处处被人欺压,现在她想试一试。
哪怕撞了南墙也认,起码她勇敢过,此生没有遗憾了。
贺竞人心下震动。
她这位七皇妹第一次争取,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她。
她对这位七皇妹的认识不多,唯一有的印象就是像个空壳子,直至今日,她才算是看到了这壳子里的灵魂,那么鲜活,那么灵动。
她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也不是逆来顺受的出气娃娃,她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今日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贺竞人垂眸。
算算时辰,她坐七皇妹的马车进宫去,能赶上费逍和郑清容她们带人进城。
“好,我随你进宫去。”
因为车夫和小厮的数量有限,贺竞人能带的人不多,只挑了几个亲信,让他们伪装成车夫和小厮。
马车驶入皇宫,如贺献仪所说,对她的检查并没有很严厉,看到是她便随便查问几句放行了。
贺竞人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以她对贺齐修的了解,他应该不会这么大意。
或许,有什么在后面等着她。
果不其然,当马车来到庆武门的时候被拦下了。
贺齐修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皇妹回来了?真是让皇兄好等。”
贺献仪掀开帘子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就见无数穿了兵甲的羽林卫守在庆武门这里,层层叠叠围得水泄不通,刀剑寒光毕露,弓箭手张弓搭箭,只待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
而她那位太子皇兄就在这些羽林卫当中,很明显,这是他的意思。
“皇兄怎么来了?”贺献仪定了定心神,从马车里走出。
她现在十分庆幸出门时自己脸上戴了面纱,如此不至于让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被人看到。
“当然是等皇妹回来。”贺齐修笑道。
贺献仪对他这个笑容太熟悉了,依旧是脸上有笑,眼里无笑,很是吓人,似乎下一刻就会和那些兵刃一样,割伤人的躯体。
贺献仪装傻充愣,当不知道他口中的皇妹是在说谁:“我就是出去买些画纸和笔墨而已,皇兄如此,倒是叫我受宠若惊。”
以往他叫自己都是喊七皇妹,这次省略掉了排行,那就不只是叫她了。
她有意装傻,然而贺齐修并不想跟她演戏:“二皇妹还不下来吗?”
这一次,他加上了排行数字,但不是七,而是二。
贺竞人也不藏了,躬身从马车里出来,看到他这架势笑了笑:“皇兄特意为我备了这么一份大礼,我怎么能不来?”
贺齐修对她这份临死之前的坦然表示欣赏:“二皇妹倒是和以前一样,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这般气定神闲,倒是七皇妹实在让我惊喜,在宫里做你的公主不好吗?怎么非要跑出去做这种事?皇兄现在很不开心哦。”
话都说开了,再继续装傻也没用了,贺献仪道:“太子皇兄当皇帝我是公主,二皇姐当皇帝我也是公主,既然都是公主,我想选我喜欢的当,很抱歉我的喜欢让太子皇兄不开心了,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喜欢不就好了?”
第138章 既生他,何生她 郑大人,好巧啊……
声音虽浅,但字字清晰,回荡在庆武门,久久不散。
贺齐修看着她,很是惊诧。
他这位七皇妹最是胆小懦弱,是他诸多姐妹兄弟里最不讨喜的一个,平日里唯唯诺诺,方才那些大概是她这辈子说过最大胆的话了。
真是没想到,最先反他的居然会是这位没什么存在感的七皇妹。
果然还是应了那句话,生在皇宫里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好好好,非常好。”贺齐修一连抚掌拍手,“以往是我小瞧了七皇妹,不知道七皇妹还有这个心思,既然两位皇妹都要反,那皇兄我也没什么好劝说的了。”
他大义凛然得很,贺竞人不住嗤笑:“反?贺齐修,父皇是怎么死的?你自己难道不清楚?摸着你的良心,你对得起你这个名字吗?”
中匀立长不立贤,贺齐修是长子,生来便是皇太子,父皇对他寄予厚望,便给他定了个“齐修”的名,取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意。
现在说什么父皇被暗杀,皇城布防若是如此松懈,她们中匀早就被人打成筛子了,再加上此次回来他把皇城上下的人都换了一遍,要说他在当中没做些什么,她是不信的。
“是太子皇兄勾结西凉杀了父皇,我看见了。”贺献仪眼眶微红,道出事实,“那天我就在父皇的书房里,因为想看的书只有父皇那里才有孤本,便大着胆子去找父皇讨要,父皇虽不喜我的性子,但对我并不算苛刻,只是孤本难得,父皇不允许我把书带回去,但可以在书房里看,父皇处理棘手政务的时候一般不让人在旁伺候,便让我自行去找,当时我正在书架上正翻找着,是太子皇兄带着人忽然闯进来,质问父皇为什么要一步步放权给二皇姐,为什么要纵容二皇姐踩在他的头上,西凉人让他不要废话,直接杀了父皇,还让太子皇兄不要忘了他事先承诺的好处,我当时吓坏了,躲在装书的箱子里,他们没有发现我,等书房里没人了我才趁夜跑回自己的宫殿,随后就传来父皇被暗杀,太子皇兄继位的消息。”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来找二皇姐的原因,太子皇兄的皇位来路不正,这样的人当皇帝,日后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来尚未可知。
只有二皇姐才能解决这些事,也只有二皇姐配坐那个位置。
闻言,贺竞人看向站在羽林卫拥护当中的贺齐修,一时间怒火中烧。
她的人是有消息传来,说是父皇死的那几天有西凉人出没皇城,当时她以为是因为她刚收复新城,西凉那边有所动作很正常。
却没想到,是贺齐修暗中勾结,谋夺皇位。
他为了那个位置,竟然连西凉都敢勾结。
丑事被捅破,贺齐修眯了眯眼,不得不正视这位胆小懦弱的七皇妹。
事后整个宫里都被他上下清理了一遍,该杀的人都杀了,有他杀的,也有西凉那边杀的,毕竟是暗杀就要做得像一些不是吗?
倒是不承想竟然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但他也不怕,左右四下都是他的人,他有什么好怕的?
贺齐修煞有其事点点头,并没有否认这件事,而是回到了先前贺竞人说的那个话题:“我的名字如何尚且不论,二皇妹的名字倒是不遑多让。”
竞人,竞人,这不就是告诉天下人,是要跟他竞争吗?
他是皇太子,是储君,是未来中匀江山的主人,这些都是他的。
可是贺竞人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她聪慧、机敏,有本事,策论比他写得好,事也比他做得漂亮,中匀百姓时常拿他和她进行比较,但凡他行差踏错半步,就会被无限放大那个错误点,不断被攻击和贬低,十分的事,他要做到十二分乃至十五分才能和她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到最后中匀上下只知道她这位公主,不知道他这个皇太子,就连父皇都夸她有昔日钦帝之遗风,甚至为了她还特意创了史无前例的皇女封号。
听听,皇女,多么尊贵的封号,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变成皇太女了?那他这个皇太子又算什么?
“一个名字都能让你怕成这样,难怪你会故意毁坏钦帝的陵墓。”贺竞人摇了摇头,心下哀然,“贺齐修,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她以为他只是怕曾经辉煌过的死人,没想到他连一个名字都怕。
听到钦帝这个名字,贺齐修哈哈笑了,指了指马车旁那些亮出刀剑,将她护在中间的亲信:“钦帝?二皇妹今日不就是想效仿昔年的钦帝吗?当初钦帝为了登上皇位,连自己的儿子都杀,现在皇妹为了登上皇位,连皇兄都敢杀不是吗?”
“难道不是你要杀我?”贺竞人被他颠倒的逻辑给气笑了。
要不是他突然整出来这些事,她现在还在新城安抚民众,不会带兵杀到皇城来。
他先是因,她才是果。
她道:“贺齐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连钦帝的陵墓你都不放过。”
“这可不像是聪明的二皇妹会问的问题。”贺齐修勾了勾唇,“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等费逍是吧?费逍跟你形影不离,如今只有你在这里,却不见费逍,让我猜猜,她在做什么,是在帮你安排人马?还是试图突击我的布防?”
贺竞人并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些,她确实是在拖延时间,但她也不怕被他知晓,她敢站在这里,就不怕和他来明的:“要不你再大胆点儿猜?”
“看来今日二皇妹势在必得,不如让我们看看是你的人马来得快,还是费逍的头颅来得快。”贺齐修道。
真以为他没有部署?要对付他这位二皇妹,怎么可能少得了费逍?
世人提起贺竞人,必然也会提起费逍,无他,因为二人都十分有能耐。
两人自幼一起长大,才学品行都是上等,外派做事也是相互打配合,有些事不用说二人就能想到一块去,以至于相互引以为知己,更是被人们奉为才绝双姝。
一个贺竞人就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再来一个,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贺竞人凝眉。
听贺齐修这口气,阿逍那边怕是凶多吉少。
皇城这天罗地网,不仅是针对她的,还有针对阿逍的。
“不过既然二皇妹都这么问了,看在我们兄妹一场的份上,我告诉你为什么,也好让你做个明白鬼。”顿了顿,贺齐修道,“我的才能并不输你多少,你能做的事我同样也能做好,可是被看见的往往只有你一个人,凭什么?我是太子,我才是应该被世人看见的那个,你处处压我一头,你可真风光,真厉害啊!都说一山不容二虎,既生我,何生你?你我兄妹之间注定只能存在一个,你问我钦帝的陵墓为何会变成这样,归根结底还不都是因为你?女子弄权是没什么好下场的,当了皇帝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被我踩在脚下,真凤起飞?断了她的翅膀我看她还怎么乘风而起,我这是在提醒二皇妹你,莫要步她的后尘。”
他的诡辩能力实在太高,句句都在粉饰太平,一旁的贺献仪听得眉头直皱。
她不喜欢这样的说辞,让人很不舒服,就好像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二皇姐身上,可是二皇姐又没做错什么。
倘若优秀都变成了罪孽,那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
自始至终不过都是太子皇兄一个人在钻牛角尖罢了。
想到这里,贺献仪下意识看向她的二皇姐,就见贺竞人忽地笑了。
“贺齐修,我原以为你起码还算是个人物,像夺取政权这种事想做也敢做,直到方才我才知自己错了,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心胸狭隘至此,你尚且不能容我,又如何容得下天下百姓?更遑论你还暗中勾结西凉,你真该死。”
“容不容得我如今都已经在这个位置上了,就不劳二皇妹多费心了,至于我们两个谁该死、谁先死,我想这个很快就会见分晓的。”说罢,贺齐修打了个手势,厉声下令,“放箭。”
话音刚落,贺竞人抽出自己的硬鞭,拉着贺献仪跳下马车,将车身踹翻在地,临时形成一个护盾。
她的亲信将她们围在其中,手持刀剑做抵。
箭矢如雨一般落在马车上,发出笃笃的声响,箭头撞上刀剑,金属之声铮铮嗡鸣。
贺献仪不住道歉:“对不起二皇姐,我不知道太子皇兄会等在这里,早知道我就不带你进来了。”
她原本是想着悄悄把二皇姐带进宫里的,让二皇姐好做事,结果太子皇兄早有准备,设下埋伏就等着二皇姐往里面跳。
她不该自以为是的,今日怕是要害了二皇姐。
贺竞人一边劈断射来的箭矢,一边道:“与你无关,贺齐修摆明了要置我于死地,你带不带我进来他都会在这里等着我,反倒是你本不该插手这件事的,如今和我困在这里,后悔否?”
“不后悔。”贺献仪摇摇头,“我说过了的,只要争取过了,就没有遗憾了。”
贺竞人摸摸她的头,复又牵起她的手:“一会儿跟紧我。”
箭雨过后,便是面对面拼杀了。
贺竞人挥鞭横扫,四棱硬鞭和羽林卫的刀剑撞击在一起,巨大的冲击直接将羽林卫的刀剑给劈成两半。
亲信们也致力于杀出一条血路,不用她吩咐便相互配合厮杀。
这次进宫贺竞人能带的人不多,敌众她寡,很快就被围困在中间。
几名亲信负伤的负伤,挂彩的挂彩,仍然持剑挡在贺竞人和贺献仪面前,不肯退让一步。
眼看着羽林卫的刀剑就要落下,也是此时,空中忽然出现一种木质小圆球,小圆球扇动着设计精巧的薄翼翅膀,等近到羽林卫身前立刻爆开。
藏在里面的特制碎片飞溅而出,没入羽林卫的肌肤,几乎是一瞬间,挨得最近的几名羽林卫当即倒地不起。
贺齐修眯了眯眼,那是什么东西?
没等他想明白,就见一人踩着宫墙飞身跃出,象征着东瞿的旗帜被她握在手里,挑劈之间挥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旗杆折转挥舞,旗帜飘扬不落,眨眼间已经震开十几名羽林卫。
郑清容高声道:“西凉贼子掳我东瞿公主在先,窃我邦交之画入宫在后,且随我伏击西凉,取画迎公主。”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穿透宫内长风,直直送入所有人的耳中。
随着她这一声喊,燕长风带着军队从庆武门杀出,也跟着高声喊。
“伏击西凉,取画迎公主!”
“伏击西凉,取画迎公主!”
“伏击西凉,取画迎公主!”
声音齐整恢宏,一声盖过一声,仿若雷霆之势。
贺齐修看到了郑清容手中那代表着东瞿的旗帜,意外又不意外。
贺竞人跟东瞿要画,为此还在新城停留了好一段日子,这些他都知道。
不过东瞿把画送来他们中匀,算是变相得罪了北厉那边,自身都难保,他这位二皇妹拉上这些东瞿人又能如何呢?
什么鬼画都扯上了,这是打定主意要帮贺竞人的意思了。
既如此,那就和他的二皇妹一起死在这里吧。
“都给我上,一个不留。”贺齐修冷哼一声下令。
羽林卫迎击而上,人马厮杀,现场一片乱乱。
郑清容手持旗帜,既是借着旗帜对打羽林卫,也是用旗帜指挥军队。
旗帜在哪个方向舞动,燕长风就会带着军队朝哪个方向袭击,或合围或直捣,旗帜如何指示,他们便如何排兵布阵。
仇善在她旁边打掩护,因为身法奇诡迅速,往往羽林卫的刀剑还没砍下来,他就已经把人掀翻在地。
每当郑清容手里的旗帜扫向羽林卫,便会有箭矢从旁射出,穿过羽林卫的心口或者喉咙,带起血色一片。
符彦熟练地拉弓搭箭,不让那些羽林卫近郑清容的身,因为左手拉弓练习得差不多了,他现在可以左右手交替射箭,效率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嵇伏和紧随其后,一边迎击羽林卫,一边不忘丢几颗身上带着的小木球出去。
这是她们玲珑阁特有的机关奇巧,因为自带杀伤力,怕拿出去惹出什么事来,所以是非卖品,只有内部人员才有,原本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野兽的,现在用来对付羽林卫正好。
“保护殿下!”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费逍带着人来了。
双刃剑在她手中划出虚影,锋刃逼人,左右斩杀,上下齐出,硬生生在羽林卫的围剿中破开一条生路。
有羽林卫想要从旁偷袭,寒芒一现,庄怀砚枪出如龙,犹如蛟龙出水,红樱飞旋之际直接将那人挑了出去。
羽林卫再拥上来,姜致祭出乌金铁扇,开了刃的扇叶一抹封喉,回身时扇面轻旋,毒针从中射出,直击要害。
钮云介和闻珠佩一人执天机伞,一人持峨眉刺,伞面收合间伤人无形,峨眉刺倒钩斜挑,两相配合,进可攻退可守。
苗卓跟在庄怀砚身后,他虽然不会武,但有锻造兵器的本事在,能一眼看出那些羽林卫手中兵刃的破绽在哪儿,躲避之际直接断人兵器。
几方人马涌入庆武门,贺竞人这边的压力顿时少了一大半。
贺齐修不料她这边还有如此后手,尤其是那个费逍,竟然还没死,虽然看得出身上有伤,但并不致命。
西凉的左贤王是干什么吃的?他都这样排布了,她居然还能活下来,真是够命大的。
混战之际,羽林卫渐渐不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