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现在不是关注这些东西的时候,郑清容收起好奇心,对那人抱了抱拳:“这位兄台,多有得罪,无心冒犯,就此别过。”
她还得跟屠昭和仇善碰面呢,没时间在这儿耗。
他打她一掌,还让什么东西缠住她的脚让她打了个踉跄。
而她也给了他一掌,撕破了他的衣服。
一来一往,算是扯平了。
然而那人压根不想就此打住,将衣服重新掩了掩,恶狠狠道:“撕了我的衣服还想走,想得美。”
说着,再次朝郑清容袭来。
郑清容踏出去的步子被他硬生生逼了回来,不得不跟他对上。
“阁下是不想息事宁人了?”郑清容凝眉挡住他的招式,时刻注意着地上有没有别的东西出现。
从兄台到阁下,称呼的变化也代表了她的此刻态度的变化。
那人一击不成再起一招,冷哼一声:“休想。”
敢撕他的衣服,他不扒她一层皮才怪。
脸上狐狸面具似乎也被他的情绪带动,看上去显现几分愠怒。
“行。”郑清容不再躲避,蓄力一击。
她算是客气的了,先问再打,先礼后兵。
那人被她的攻势震了震,心里感叹好强的内力。
以前可没见着这般能和他相匹敌的人物,不由得恢复了几分正经,想要和她真正分个高低。
郑清容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觉得半路杀出来一个人拦住她的去路是真麻烦。
虽然经过方才的几句对话往来,她基本能确定他不是凤凰客栈东家那边的人,可是真要在这里跟他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时间紧迫,还不清楚屠昭那边怎么样了,她必须速战速决。
这样想着,郑清容直接改了攻势方向,专门朝着他的衣服袭去。
不是因为他的衣服而动怒挑战她吗?那她就扒了他的衣服,让他跳脚,自顾不暇。
那人本就是打着和她比试的主意,哪里料到她还来这招,惊慌之际躲避不及,衣服被郑清容一勾一挑,直接扯了去。
原先只露半个胸膛的,这下倒好,宽肩窄腰全部暴露在空气中,呈现一个完美的倒三角。
“下流。”那人怒骂,捂也不是,不捂也不是,正经人过招哪有扯衣服的?
想要照葫芦画瓢也撕她的衣服,然而这正中郑清容的下怀。
郑清容用从他身上剥来的衣服缠住他的手腕,等到他用脚踢来的时候一个倒翻再次绕上他的脚踝。
手下一紧一扯,那人腰背后仰,瞬间被拉成了一个弓箭的弧度。
郑清容嚯了一声。
这腰,这柔韧度,很难在男子身上看到啊。
那人咬牙恨恨:“卑鄙,撕我衣服算什么,重新打过。”
要不是她耍阴招撕衣服,他不见得会输她。
“恕不奉陪。”郑清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把人挂到了他先前踩的树梢上。
既然喜欢跑这么高的地方去,那就多在上面待一会儿,少下来耽误她做事。
“小人,让我找到你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那人四肢被捆做一团,看着郑清容离去的方向放狠话。
郑清容摆摆手,懒得理他。
她从小到大听过的狠话比他吃的饭都多,真要计较那还活不活了?
相比一个突然出现不知身份的男子,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她。
脚下生风,郑清容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第67章 是她们死,还是你死 留谁的活口
赶到巷子的时候,先前举着火把找权倩的那些人还没回来。
郑清容原本是要直接去和屠昭仇善会合的,路过打铁匠家时发现里面还有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这个时候巷子里差不多都人去楼空,几乎都出动找权倩去了,这一处还有人在实属突出。
既然确定了死者是权倩的亲生母亲,那么对作案之人来说,权倩的出现就更值得注意了。
铁匠要是杀人凶手的话,怎么也不该置身事外才对。
心里疑惑,郑清容悄无声息翻进院墙,便见到白日里的打铁匠呆坐在一口井旁边,左手时不时摩挲着右手擘指,目光呆滞,似乎在沉思。
倒是好闲情。
现在外面都闹成什么样了,他这边倒是悠闲自在。
视线落到他的右手上,郑清容注意到他手上还戴着打铁时用的手套,不曾脱去,就连擘指都还保持着打铁时弯曲的姿态。
不打铁还戴着手套,擘指还一直是这个动作,这不是有鬼才怪。
郑清容一边留意铁匠那边的动静,一边小心在四周搜寻起来。
目前还有一样没确定——泥俑。
死者是在泥俑里面发现的,泥俑作为本案的藏尸容器,是很重要的一环。
她现在虽然锁定了右手擘指有问题的铁匠,但是泥俑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
她始终没有看到做泥俑的相关工具,就连整个茂名县做泥俑的人都没见到一个,就像从来没有什么泥俑一样。
作案之人在这里,碾人的石碾也在附近,那么做泥俑的东西应该也在周围才是。
按照这个猜测,郑清容四下搜寻。
然而她翻找了许久,还是没有看到半点儿影子,就连有没有暗室密道这些她都一一试过了,没有。
搜寻无果,郑清容最后不得不把目光投向铁匠旁边的那口井上。
那里她还没有看过。
时间不多,郑清容也不打算藏了,出声道:“断指后铁不好打吧?”
铁匠本就神游天外,被她这句吓回了神,忙四处看:“谁?”
“慎夫人的接指技艺是很好,可惜接不了被咬坏的断指,也接不了不属于这个人的断指。”郑清容自暗处走出,看向他的右手,“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接的,或者说,用什么接的?”
见到是她,铁匠把手负在身后,不让她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这是我家,未经允许不得擅闯,还请你出去。”
“擅闯是我不对,不过你也先别急着赶我走,我来只是想请你为我解惑的。”郑清容也是客气得很,慢悠悠走进的同时跟他聊了起来,“你剖开权夫人肚子的时候,发现手指已经被咬坏了,接不回去,所以又起了别的心思,想着把别人的手指头接到自己身上,这个时候,你遇上了来寻求石青的刘泥头,你给了他石青,却也要他留下右手擘指,本来是想找慎夫人给你接上的,但是却得知别人的手指无法接到自己身上,所以只能另寻他法,也就是你现在手指的现状,你怎么做到的?用了什么方法?”
“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请你出去。”铁匠眯了眯眼,看向郑清容的目光带着不善。
郑清容哦了一声:“听不懂手指的事是吧?行,那我们换一个话题,我比较好奇,你这双能打银针的手是不是也能做出一个个藏尸的泥俑呢?我很疑惑,你是怎么把权小姐的娘亲做成干尸,再封存到泥俑里送到京城的?用石碾碾碎人骨头是做干尸必需的一道步骤吗?你打铁用的那个火炉是不是也用来烘制人尸体过?”
她这几句话看上去是询问,其实压根没想要他回答。
她只是想看看他听到这些话的反应。
做过就是做过,不可能没反应,就算伪装得再好,此刻听到那些关键词也会有细小的情绪波动。
铁匠眼神飘忽,不再看她,也不再搭话,只沉默着步步后退。
等摸到放到井口旁边的榔头,当即抄起来朝郑清容头部敲去。
郑清容早就等着他的反击了,直接拧了他的胳膊,把人踹跪在地上。
揭开他戴着手套的右手,擘指上是一截精铁做的假手指,焊在手指断口。
许是直接接触肉体部分,接口有些发黑脓肿,不过因为年头久了,相互磨合得还算不错,已经没有流脓的现象。
原来是用铁做了一根假的手指,难怪碰到的时候这么硬,还只能维持一个姿势。
能牢牢套在手上,焊手指的时候只怕没少受罪,也真是够狠的,
郑清容拿过井上的绳子,把人捆了起来。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这井是一口枯井。
借着烛火一看,底下是早已废弃的泥俑工具,和她在刘泥头那里见到的差不多,还有一些泥俑碎块。
果然在这儿。
细看之下,可以发现这些东西当初应该是直接从井口推下去的,零零散散碎了不少,但还是能看到一个稍微保存得完好的泥俑腰背后有一个圆形孔洞,跟孟财主宅子里的泥俑有异曲同工之处。
是这个没错了。
·
这厢
郑清容突然不见的事让凤凰客栈那边彻底乱了套。
独眼汉子暗骂一声。
明明亲眼看着她吃了加了迷药的饭菜,又亲眼看见她进房间里去的,怎么一晃神人就不见了?
让人先把屠昭送过去,独眼汉子带着身边几个人在附近找了一圈,结果还是没找到人。
好端端的大活人,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是?
独眼汉子眉头紧皱,然而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没多久负责去追权倩的人回来了,还带回了权倩跳崖的消息。
这要是放在以往,独眼汉子顶多叹一句可惜了。
毕竟青娘好歹也是生育了万鹤鸣的,她的价值还能再榨取利用。
就这么死了确实可惜。
但现在又是青娘跳崖,又是郑清容失踪的,两个看似没什么关联的事件,却让独眼汉子有些没来由地发慌。
默了半刻,突然想到什么,急忙招呼人:“不好,快去武子家。”
都是一道的,郑清容要是失踪,那小娘子肯定也有问题。
他们大意了。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慌神,但见独眼汉子神色不好,也知道事情怕是不容乐观,忙朝巷子赶去。
巷子本就崎岖难行,当初为了防止那些女人不安分逃跑,特意设计成狭窄坑洼又抬头可见人的布局。
是以现在轮到他们着急行路就显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尤其是这么多人一起行进的时候,不是你踩我就是我撞你的,拖慢了整体速度。
等到一行人匆匆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打起来了。
被指派把屠昭送过来的几个人捂着肚子倒在地下,哼哼唧唧蜷缩成一团。
而屠昭站在当中,揉了揉拳头,哪有半点儿被迷药迷晕的样子。
果然中计了。
独眼汉子气得不行,招呼身后的人:“一起上,我倒要看看是她拳头硬还是我们的棍子硬。”
他做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迷药失效,本该送到床上的人还直接打到他面前来。
闹成现在这个样子,要是不把人拿下,他就不姓于。
屠昭眯了眯眼,要以多欺少啊这是,那就怪不得她了。
指尖寒光一闪,解剖刀随着她的动作或刺或挑。
刺中一个人的大腿,屠昭喝了一声:“富强。”
划了一刀另一个人的手臂,屠昭又道:“民主。”
割破第三个人的后背,屠昭接上:“文明。”
每削一个人,屠昭都会喊一声口号。
到底是在21世纪和平世界接受过良好教育的,杀人这种事没干过也不想干。
剖死人还好,剖活人的心态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利用解剖刀限制他们行动力的时候,屠昭都会借用二十四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念一念。
也算是一种心理安慰了。
见涌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才给中途醒来的刀疤脸补了一拳的仇善也赶紧上前帮忙。
这些天他也算是跟着郑清容学了一些武功路数,虽然还不能说是短时间内成长为了个中高手,但也算是学有所成。
刀疤脸是这些人当中算是武力值最强的一个了,他能打得刀疤脸,剩下的人就不足为虑。
再加上他速度快,几乎没等人棍子落下来就把人给掀翻在地,是以两个人这么配合打下来倒也没吃亏。
独眼汉子见两个人很是能打,又让人去县衙那边搬救兵。
敢到他们茂名县的地界撒野,也不看看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县令要是不帮着他们把事给平了,他下一个打的就是县令。
县令那边得到消息后倒是来得也快,听到这边打起来了,也不顾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带着人风风火火地来了。
在屠昭最后一句“友善”落下时,县令也急吼吼发话了:“本官辖内,谁敢放肆。”
屠昭收了刀瞥他一眼。
来人确实是县令的装束,但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显然是才被人从床上拉起来的,鞋子都穿反了。
在他辖内发生坑害女性这种事,他还睡得着呢?
看着官帽都没来得及戴上的县令,独眼汉子冷嗤一声:“说这些做什么,还不快把人抓起来。”
就他这点儿官架子,够吓唬谁呢?
当务之急是把人抓住。
这娘们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谁想到这么能打,下手还专门挑那些意想不到的地方,他多少兄弟都折在她手上。
还有那个戴面具的,没想到还偷偷藏了一个在暗地里,现在才见到人,出手速度快得不行,躲都躲不开。
明明才两个人,数量上压根不占优势,但他这些兄弟轮着上都没讨到好。
再这样打下去,他损失的人手会更多,冲锋陷阵这种事还是让县衙的人来。
“这就来这就来。”县令忙哎哎两声应他,很是谄媚,随即指了指身后带刀的衙役,端出一副为民办事的模样,“这两人夜半无故闹事,危及县民,给我拿下。”
屠昭都看笑了。
难怪这些人这么肆无忌惮,敢情就连当地官府都沦为了他们的走狗。
怪不得没人发现他们的隐私勾当,原来整个茂名县的人连同官府都是一个鼻孔出气,蛇鼠一窝。
弹了弹解剖刀上的血迹,屠昭顺手用解剖刀指了指县令:“这位吃干饭的县令,别怪我没提醒你,干扰大理寺办案可是要革职查办的,你确定还要对我们不客气?”
这种拿刀指人的行为很不礼貌,但对屠昭来说,县令这种人不需要礼貌相待。
“大理寺?”听到这个名字,县令一怔,以至于都没注意屠昭说他是吃干饭的。
大理寺的人怎么会来到潘州茂名县这边?难不成上面已经知道了他们这边的事?
屠昭从怀里摸出郑清容临走前塞给她的大理寺令牌:“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县令也是识得这令牌的,火把照耀下大理寺三字赫赫如新,是断然做不得假的,当下腿都要吓软了。
独眼汉子扶了他一把,捏着他的胳膊强调:“你有听过大理寺的高官跑来地方上亲自查案的吗?还是我们茂名县这种不毛之地,他们不过就是底下的小喽啰,无足轻重,就算弄死了也不会惊动上面,可你现在要是放过他们,来日他们回京跟上面的大人说了我们这边的事,首当其冲的就是你。”
县令被他后面那句话吓了一跳。
是啊是啊,他作为当地县令,要是茂名县这边的腌臜事捅到了京城去,他肯定是第一个被问罪的。
当年上了他们的贼船,现在想下也下不了。
看了一眼屠昭和仇善,独眼汉子继续道:“他们此行就三个人,有一个现在不知所踪,应该是趁乱跑走,找帮手去了,你先把茂名县封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截断他的后路,再把面前这两个人拿下,有这两人做人质,不信他不出来,到时候还不是我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封……封县?”县令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太阳穴突突直跳。
无缘无故封锁县城,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啊,搞不好要杀头的。
“不封也行,那就让他把人找来取你的项上人头好了。”独眼汉子也不再扶着他,冷哼一声,“是她们死?还是你死?你自己选。”
封县而已,又不是让他屠县。
真要等郑清容把人找来,到时候死到临头的可就是他们了。
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事要是瞒不住了,他县令也别想独善其身。
果然,这番话很有震慑力。
县令权衡一番,还是觉得独眼汉子说得有道理。
不封县就只有死路一条,封县或许还有转机。
当务之急是把人抓起来,不能让他把茂名县这边的事捅出去。
要不然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先把人抓到再说,等把这件事解决了,就把封县的事归咎到这些大理寺的人身上,就说是他们引起的暴动,才不得不封县。
到时候人死了,还不是任由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且独眼汉子说得也没错,他还真没见到哪个大理寺高官会跑到地方上来查案的,还只有三个人。
既然不是高官,那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查案本就危险,死个把人很正常。
屠昭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呵了一声:“那个谁,你可想清楚了,跟大理寺对着干是什么样的后果,你要是现在迷途知返,将功补过,或许上面还能从轻发落,真要听他的铸成大错,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现在连县令都不想喊了,这种人配当什么县令?
“从轻发落?”县令重复了一遍她话中提到的字词。
可以从轻发落吗?
见县令有所动摇,独眼汉子气得不行,这墙头草,听风就是雨的:“听她胡说什么,别忘了,你早就没有退路了。”
县令经他提醒,面色一变。
是啊,他早就没有退路了。
在他被迫和他们同流合污的时候,他就没有退路可言了。
所以现在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敛了敛容,县令吩咐道:“来人,封锁全县,务必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至于这两人,拿下,留活口。”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响起,地上突然多了一个人,正砸在独眼汉子和县令脚边。
独眼汉子打眼瞧去,咦了一声:“铁匠?”
自从断了手指之后,铁匠就不参与这些事了。
他也知道那件事对不起他,所以就没强行要求。
今晚也是一样,尽管这边再怎么闹再怎么抓人找人,他都没让人去打扰他。
怎么现在被人捆了丢在这里?
莫不是被那个逃走的人弄的?
独眼汉子才想到这里,眼前忽然晃过一阵风。
下一刻,就见郑清容掐住了县令的脖子:“留谁的活口?”
他想要叫人把郑清容抓住,然而张了张口,声音却被人扼住了一般,什么也说不出。
几乎是在郑清容出现的那一刻,他的脖子也被人给掐住了。
顺着手的主人看过去,是那个戴面具的人。
方才一直在屠昭旁边,一言不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突然出现在他身边,还掐住了他的脖子,他都没发现。
屠昭舒出一口气。
谢天谢地,拖延这么久的时间,总算来了。
要是郑清容还不出现,她可就要考虑拿个人放放血谈判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怕是念几十遍二十四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也不够。
独眼汉子和县令被牵制住,在场的人都没了主心骨,一时惶惶。
郑清容挑了挑眉:“哎,各位可别轻举妄动哦,我和我朋友最不经吓了,要是手一歪一抖,这两位的脖子可就要不保了,届时上面要是过问起来,会算在谁头上呢?”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她这是在变相威胁他们。
不过这也是事实。
她们代表大理寺来办案,查案过程中死了一个县令和一个百姓,少不得要被上面追问查证,到时候一查,他们围追堵截大理寺办案人员的事可不就藏不住了。
是他们下手在先,才会引得她们反击,最后只会把责任归咎到他们身上。
所以无论是为了他们东哥的性命,还是为了他们,现在都不能再像先前那般莽撞动手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是默契地没有上前,只握着棍棒紧盯郑清容等人,怕她们耍花招。
倒是仇善悄悄凝了她一瞬。
朋友?她说他是她的朋友。
他以前是没有朋友的,在族中没有,到了安平公主身边更没有。
他也能有朋友吗?
见场面差不多稳住了,郑清容才打量起眼前的县令:“你就是茂名县的县令?”
她还没去找他呢,他倒好,自己先找上门来了。
县令不住挣扎:“大胆,既然知道本官是谁,还不快放开本官。”
郑清容学着他的语气:“哦?是吗?那你为什么明知道我们是大理寺来那边的,怎么还要封锁全县,把我们拿下?”
第68章 你踩到我了 你个笨蛇
另一边
带着狐狸面具的男子被扒了衣服挂到树上后是又气又怒,奈何郑清容捆扎的手法特殊,他压根动不了一点儿,更别说靠一己之力下来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冲底下又喊了一句:“你踩到我了!”
随着他这一句出口,树底下传来嘶嘶吐信子的声音,紧接着,一条小黑蛇从树底盘绕着树干爬了上去。
小黑蛇的爬行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狐狸面具男子挂着的地方。
不等狐狸面具男子吩咐,小黑蛇便开始啃咬绑着他的束缚。
狐狸面具男子低声催促:“咬快些,我追上去扒了那人的皮给你当夜宵。”
敢扒他的衣服,看他不扒了她的皮讨回来。
听到这句话,小黑蛇咬得更起劲了,无奈就它那个牙齿实在不够看的,咬了半天也不见咬出什么来。
狐狸面具男子忍不住在心里又骂了郑清容好几遍。
东瞿人就是讨厌。
出来遛个蛇也能遇上无耻小人,好好的打架变成了撕他衣服,最后还把他挂起来。
简直奇耻大辱,他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这破地方就是克他,自打他来到这里就没什么好事发生,不是过敏就是水土不服。
地方讨厌,人更讨厌。
夜风吹来,微凉,一丝不挂的狐狸面具男子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冻死他了。
越想越气,这口气不出他咽不下去。
她们东瞿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他报仇,一刻也晚。
心中急着去报仇,狐狸面具男子又问了一句:“你踩到我了,好了没?”
再晚就找不到人了。
万籁俱寂,回答他的是咔嚓咔嚓咯吱咯吱的布料摩擦声。
小黑蛇也是咬急眼了,最后一口咬在了树枝上,咯嘣一声,咬布料的动作突然中断。
狐狸面具男子还没弄清楚是什么状况,就见小黑蛇突然从树上掉了下去。
“你踩到我了?”狐狸面具男子一惊。
好在经过小黑蛇的不断努力,束缚有所松动,狐狸面具男子已经能小幅度活动了。
当下用了一个巧劲,从树上轻飘飘翻了下去,顺手捞了掉下去的小黑蛇一把。
落地的瞬间,小黑蛇盘在他掌心里,委屈巴巴冲他龇了龇牙。
可以看到它那两颗引以为傲的尖牙,有一颗明显断了一截。
竟是把牙给咬崩了。
狐狸面具男子无奈扶额,末了没好气地点了点它的头:“你个笨蛇。”
咬件衣服都能给它把牙咬断了,哪有这么笨的?
出去别说是他养的,他丢不起这个脸。
小黑蛇垂头耷脑,委屈得不行。
它也不想的,它不也是着急放他下来吗?
“行了行了,回去给你找块金子补上,定不叫你被其它蛇瞧不起。”狐狸面具男子安慰道。
小黑蛇吐了吐蛇信子,蛇尾缠上他的小指,衷心地表示感谢。
狐狸面具男子往郑清容消失的地方看了看,又看了看小黑蛇,有些怀疑地问:“牙崩了还能吃宵夜吗?”
听到宵夜二字,小黑蛇当即又来了精神,忙不迭吐了吐蛇信子。
“说到吃的你就来劲。”狐狸面具男子轻轻弹了弹小黑蛇的脑瓜,恨铁不成钢。
真是牙崩了也不能阻止它吃东西,这个吃货。
小黑蛇蹭了蹭他的指尖,很是狗腿。
狐狸男子简直没眼看:“走了,报仇去。”
说完这句话,狐狸面具男子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上没了衣服遮挡,狐狸面具男子还特意去附近薅了一件衣服穿上。
红色的,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有些短,还有些扎皮肤,狐狸面具男子不适地整理了一下。
“卑鄙小人,扒了我的衣服害我在树上吹冷风,现在还害我被这种破衣服扎皮肤,非得让你一一偿还不可。”
他皮肤素来细腻白皙,做工粗糙的衣服才上身就磨红了一片。
这种粗布麻衣平日里是近不得他身的,但现在他明显没有更好的选择。
要是不穿,他就只能光着了,他可没有光着身子到处跑的习惯。
不过饶是衣服料子不好,款式也不是时兴的,但被他穿上依旧显出几分贵气来,配上他脸上的狐狸面具,夜色里宛若一只幻化成人的狐狸。
见他整理好了,小黑蛇熟练地从他衣襟处钻了进去。
狐狸面具男子忍着身上衣服的不适,向着郑清容离去的方向而去。
衣服实在太扎人了,他得速战速决回去换一身。
足尖轻点,狐狸面具男子穿行在茂名县里。
见巷子里比别处亮堂,还挤满了人,狐狸面具男子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什么大理寺的?本官不知道。”面对郑清容的责问,县令装傻,“尔等在茂名县大打出手引起暴乱,本官封县处理合情合理。”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是了是了,因为不知道她们的身份,所以就算杀了她们也只能当做误杀,上面要是怪罪起来,他顶多落一个没有提前探明身份的罪过,这可比干扰大理寺办案的罪名轻太多了。
郑清容听他这意思,也瞬间明白他打的是什么主意,挺会逃避责任啊。
“不知道是吧?那你知不知道是你封县封得快,还是我一把火烧了你的县衙引人来得快?隔壁就是罗州吴川县,茂名县这边起火,必然会引起接壤的吴川县重视,我们不妨猜猜吴川县那边的人需要多久能赶过来?”
隐在暗处的狐狸面具男子不禁眯了眯眼,原来在这儿。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先前跟她打过一架,这人狡猾得很,还以为她能跑哪里去,看来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他找到了。
不过这是在干嘛?
县令瞳孔猛地放大。
这还用猜?茂名县和吴川县相隔甚近,只怕火一烧起来,那边的人就已经敲锣打鼓奔走相告了。
到时候他再怎么封县也无济于事。
“你不敢的,故意烧毁县衙,你有几个脑袋?”县令定了定神,从另一个角度跟她对峙。
火烧县衙,这罪名可不小,轻则下狱,重则斩首。
谁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郑清容哈了一声:“这有什么不敢的?一个和恶势力同流合污、形同虚设的县衙,我一把火烧了既是为百姓惩奸除恶,也是替朝廷拔除蛀虫,你觉得我是会被罚还是会被赏?”
县令面色陡然一变:“你……”
“这种鬼话你也信,他们此行就三个人,现在全在这里,哪有时间去放火?”独眼汉子提醒道,“别听他的,封县,立即封县,弄死他就没什么事了,你是县令,他一个来查案的小吏还能拿你怎么样?”
见他还说得出话,仇善默默加重了手上力道。
独眼汉子顿时没了话说,一张脸因为窒息白了又青的。
仇善也很有分寸。
在没有得到郑清容的命令之前,只是让他为自己的行为吃些教训,并没有想弄死他的意思,在他濒临死亡的前一刻便放开了。
独眼汉子死里逃生,扣着他的手呼哧呼哧直喘气。
谁想到这个戴面具的看着不声不响,动起手来完全没有人性的。
仇善这一动,狐狸面具男子也注意到了他。
居然也穿黑衣戴面具,他说之前怎么郑清容看见他有些恍惚,原来是身边也有这样一个人。
可是他们哪里像了?
他可比他好看多了!
郑清容淡淡瞥了一眼独眼汉子:“你以为我不在的那段时间做什么去了?我看旁人都挺喜欢跟我打赌的,要不你也跟我赌一赌,看看这把火能不能烧起来?”
她这一番话说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独眼汉子一时也分辨不出该不该信。
这个时候又听得郑清容开口道:“至于我能不能拿县令你怎么样,我想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此番来查的案子是跟大理司直以及御史台侍御史三司推事的,临行前大理司直章勋知章大人把令牌给了我,特允我这个刑部司员外郎便宜行事,你该知道大理司直掌出使推核,若到地方推鞫疑狱,相关地方的长官是要停职待罪的,你现在还觉得我不能拿你怎么样吗?”
“三司推事?”县令听到她这样说整个人都不自主地抖了起来,一脸惊恐,“你……是刑部的?”
还以为她是个大理寺底下没什么实权的小吏员,结果人家是刑部刑部司员外郎,负责三司推事,那他们方才那样做岂不是犯了大错?
独眼汉子目眦欲裂:“不,不可能的,你撒谎。”
真要身份来头这么大,怎么可能会亲自来他们茂名县查案,还不带什么人手。
然而没等他听到郑清容的回答,就听得巷子另一头传来一声呼唤:“东叔,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吵吵嚷嚷的?我爹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紧接着,就看见万鹤鸣挑着一盏明灯自暗夜中走来。
巷子里路难行,尤其是晚上,他一直注意脚下,都没仔细看这边的情况,只觉得今日巷子里的人过于多了。
等到了跟前,见到郑清容,万鹤鸣不禁疑惑:“郑清容,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在京城查案吗?什么时候跑到岭南道盘州茂名县这边了?
再看被掐住脖子的独眼汉子和县令,以及地上被捆着的铁匠,万鹤鸣只觉得脑子轰鸣不断。
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郑清容?
狐狸面具男子咂摸着这个名字,原来她的名字是这个,还是个当官的。
东瞿这边当官的都很能打吗?
“巧啊,万典簿万大人。”郑清容跟他打招呼,皮笑肉不笑。
想起前不久自己的手因为她痛了好一阵子,万鹤鸣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道:“郑清容,别以为你现在是刑部司员外郎就可以无法无天,擅自拿人,还不快放开他们,这是我茂名县,不是你刑部。”
殊不知他这一句正好为郑清容的身份做了证明。
郑清容的目光一一扫过独眼汉子和县令:“都听到了?我说的你们不信,万典簿万大人说的你们总该信了吧!”
她可没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是他自己一来就哐哐哐说了一大堆帮她证明身份的。
独眼汉子由是不信,忙问道:“鹤鸣,你说她是谁?”
万鹤鸣瞪了郑清容一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道:“东叔,她是郑清容,扬州那个佐史,不知道耍了什么心机,让当今陛下把她调到了京城刑部刑部司任职,到京城后也不安分,扳倒了吏部司的一个郎中以及刑部司的一个员外郎,坐上了刑部司主事的位置,前不久更是跟太常卿打赌,从陛下那里骗了一个刑部司员外郎的官来做,还接手了三司推事的案子,虽然我们都是从八品,但她这个八品官没我的大,我是科举考上的,她是流外官出身,比不得我。”
前面那些佐史、主事什么的独眼汉子不懂,但有一句他听懂了。
郑清容和万鹤鸣都是八品官。
他不知道八品官有多大,但万鹤鸣当上从八品的翰林院典簿都是不得了的大事,对县令也是趾高气扬的,那郑清容岂不是也一样是大官?
县令也听明白了。
他到底是个县令,懂的比独眼汉子多,听到郑清容的来头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能想到,这个姗姗来迟的人竟然是最不能得罪之人。
郑清容听完万鹤鸣的讲述,咂咂舌。
到最后还不忘踩她两脚,果然还是她之前在城东遇到的那个万典簿。
见县令和独眼汉子两人都晓得了她是来做什么的,郑清容拿出杜近斋那块御史台的令牌,哎呀一声:“巧得很,御史台的侍御史杜近斋杜大人也给了我一块令牌,说是查案期间我不仅可以推鞫狱讼,还能纠举官员,我原以为我用不上的,没想到县令你这么迫不及待想试试,特意在这里等着我,如此盛情,我不遂了你的意都显得我不近人情。”
县令看着她手上的令牌,脸色白了又白。
御史台的侍御史,那可是上掌纠举百僚,下管推鞫狱讼的。
他做的这些事真要奏禀上去,别说头上的乌纱帽保不住,只怕项上人头都不保。
一旁的屠昭不忘说风凉话:“早跟你说了的,让你不要干扰我们查案,你偏不听,后悔了吧。”
她先前提醒好几次,可耐不住他非要作死,那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万鹤鸣指了指屠昭仇善,又指了指郑清容,愤愤不平:“郑清容,少拿着鸡毛当令箭,你们跑到我们茂名县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是什么意思,真当我茂名县的人好欺负?”
郑清容看向他:“万典簿,万大人,我不仅要抓他们,我还要抓你。”
话音刚落,屠昭就已经配合地上前,不动声色一敲万鹤鸣的麻筋,等万鹤鸣腿脚一软栽下去时,她的解剖刀也落到了他脖子上。
“不想成为下一个‘富强’就别乱动哦!”屠昭用哄孩子的语气道。
话是温柔的,但脖子上的刀是明晃晃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万鹤鸣听不懂什么富强不富强,怒指郑清容:“你凭什么抓我?我可是翰林院典簿,官比你大,你这是以下犯上。”
“万鹤鸣,你不会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吧?真要追究起来,你也有参与本案。”郑清容懒得再和他废话,也不叫他什么大人了,直接亮出刑部的令牌,“我以刑部的名义通知你,你被捕了。”
“郑清容,你大胆,我可是翰林院典簿……”万鹤鸣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张嘴就要骂。
然而后面那句话还没出口,就被屠昭用什么东西给堵了回去:“就你最咋呼。”
说来说去还是翰林院典簿这句话,简直烦人。
“你对我做了什么?”万鹤鸣也顾不上骂郑清容了,伸手就要扣自己嗓子眼。
入口黏糊糊又臭烘烘的,粘在喉咙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屠昭耸了耸肩,凑到他耳旁小声说道:“给你喂了屎。”
万鹤鸣瞳孔地震,然后头一偏,吐了。
众人没看见屠昭给他喂药的小动作,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如此,都慌了神。
屠昭挑挑眉。
该说不说,她娘这药是真好用啊,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任谁来了都得拜倒在这药丸的味道下。
郑清容看了看还举着棍子的众人:“我等奉命前来茂名县查案,为保当地民众安全并不想大动干戈,但若在场诸位继续负隅顽抗,随行军队会立即处置。”
听到她说随行军队,在场的人不由得吓白了脸。
原来此行不止她们三个人,还有军队随行。
难怪她们敢单枪匹马就来,原来是有军队护卫。
那可是军队,这个立即处置是怎么处置不言而喻。
屠昭顺势加了一把火,指了指地上哇哇吐的万鹤鸣:“看到他的情况了吧?我被他们带过来的时候特意留了一手,在周围洒了毒,你们一路追过来早就中了我的毒,而他就是毒发的症状,不想死的就乖乖束手就擒,否则就等着准备棺材吧。”
这下人们是真的慌了,把棍子一丢就问屠昭要解药。
狐狸面具男子听得直想笑,东瞿人就是愚蠢。
什么兵不兵,毒不毒的,这哪有军队的样子?半个马蹄印都没见着,又哪有毒药的样子?有毒药他会不知道?
这几个人分明就是在唱双簧呢!看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视线落到郑清容身上,狐狸面具男子呵了一声。
还以为她只是在打架的事上耍花招,没想到其余时间也耍滑头。
这种狡猾的人,今日就由他来收了。
不料他刚想动手,就听得远处隐隐传来马儿嘶鸣刀枪争鸣的声音。
狐狸面具男子循声看去。
那个方向。
不好。
脚下生风,狐狸面具男子当即消失在黑夜中。
几乎是他离去的同时,郑清容看向他先前所在的方向。
风声肃肃,那里空空如也。
但郑清容就是感觉方才那里有人,而且还在看她。
什么人?
和上次在京城被马车里的师傅看不一样,方才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她很陌生。
不过现在也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因为她听到了遥远的兵马厮杀声。
动静不小,在场的人都有所察觉,一个个惴惴不安。
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郑清容出声道:“是我们随行的军队在处理事情。”
话是这么说,郑清容却清楚,杜近斋跟皇帝申请随行的军队最快也是明天清早才到。
不然她们今晚就不会在这里多费口舌了,就是怕控制不住局面,所以才会选择迂回造势。
现在局面控制住了,但是这突如其来的兵马厮杀是怎么来的?
众人一听她这句话心里也是有了几分底,她们是真的有军队,没有骗他们。
这个处理事情就是指遇到了负隅顽抗的人,在清剿吧。
还好他们听劝,没有继续作恶。
为了避免再出乱子,郑清容对在场的人道:“先各自回屋里去,没有允许不得擅自离开。”
众人知道了军队的存在,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也有人小声询问:“我们的解药?”
人到底是怕死的,涉及到自己的利益问题,总是能分得很清。
屠昭道:“先回去,我稍后会给你们解药,但若是有那种不老实的,就等死吧。”
得到她的承诺,众人忙回屋里去,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所谓的军队给处理了。
把县令和铁匠等人交给仇善,郑清容对二人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不确定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会不会殃及这边,她只能过去看看,要是情况有变她也能及时做出调整。
知道她有自己的主意,屠昭和仇善连连点头。
她们人少,还要看着巷子里的这么多人,郑清容是她们当中功夫最好的一个,由她去最为合适。
安排好一切,郑清容便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奔去。
这一晚上又是救人又是在巷子里逮人的,已经是子时了。
这个时候出现兵马声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郑清容一连翻过好几个山头,又淌了几条河,一刻不停,等接近边境的时候,总算看到了兵马厮杀的地方。
彼时几方人马打得不可开交,刀枪剑戟你来我往,马蹄踏踏,嘶鸣声声,浓重的血腥气冲入鼻尖,撕破了这一方夜色。
借着点亮的火把,郑清容注意到当中一方人马的旗帜上印着螣蛇图腾,那是南疆的特有标志。
惊叫声里,也不知谁喊了一句。
“保护公主。”
第69章 车中可是阿依慕公主 她要以女子之身站……
公主?
郑清容看向人群拥护的车驾。
六马连驾,仪仗煊赫,当中的马车华盖居临,彩绸铺饰,是整个队列里最为显眼的。
此番交战,对方主要攻击的地方也是这驾马车。
郑清容由是一怔。
这排场,怕不是南疆的那位阿依慕公主。
东瞿和南疆联姻求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初来京城的时候就听陆明阜说了。
前不久就得知阿依慕公主已经出发往东瞿这边来了,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到了东瞿边境。
而且看上去她们东瞿这边并没有接到任何相关消息,在场她没有看到一个相关接应使团的东瞿人身影。
而且让她想不通的是,阿依慕公主从南疆那边过来,距离也好,方向也罢,首选入境应该是隔壁的剑南道那边才是,怎么也不可能从岭南道这边走的。
现在南疆的联姻使团出现在这里,还被袭击了。
不得不说有些事情就是这么不经细想。
她之前就大胆料想过,来的路上阿依慕公主要是出事了,会算谁的?
现在真遇到了,阿依慕公主在联姻路上遇到不明袭击,还是在她们东瞿边境,她们这边怎么说都有些理亏啊。
到时候南疆那边追究起来,怕是少不了要扯皮,成不了亲不说,估计还会成仇。
这可对她们东瞿不利啊。
基于此,怎么也不能让阿依慕公主在这里受到任何伤害。
想到这里的时候,郑清容已经奔了出去。
随行的婢子和士兵堵在马车周围,士兵手持兵器,挡在最外层,里面的婢子则用身体筑成一道人墙,不让人闯进来。
不过饶是如此,面对敌方的强攻,这种人造护盾还是很快就被破出一个豁口,然后在敌方的不断厮杀中变得越来越大。
人马乱乱,郑清容没有选择直接补上南疆马车这边的护卫圈,而是从侧后方绕了过去,趁机夺了敌方落在最后面弓箭手中的箭矢和长弓。
彼时敌方势力全力进攻马车那边,后方完全露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胸有成竹能一举拿下,还是心大压根没考虑后面可能会有人来。
这倒是给了郑清容机会。
兵马厮杀中,郑清容拉弓搭箭,咻咻咻几声,五箭齐发,冲在最前方的五个人瞬间倒下。
守在马车旁边的南疆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又见最近几个人接连倒下,无一例外,背后都插着一支羽箭。
从后心直破前胸,染血的箭头暴露在夜风中,带起一阵翻涌的血腥味。
敌方这是准头瞄差了?
显然不是。
敌方接连发现自己人不断倒下后,都反应过来有人在背后放冷箭,于是分了一波人负责处理身后放箭之人。
这一分,南疆那边的压力顿时少了许多。
郑清容穿梭在夜色里,一边吸引火力,一边躲闪绕圈,时不时放出几支箭。
敌方的弓箭手拉弓瞄向她的所在,明明对准了她的要害,然而箭矢飞出,却接连倒插在她脚边,竟是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不仅如此,他们还发现她会特意折回来,从地上拔出他们射出去的箭,顺手搭在弓弦上。
咻的一声,箭矢离弦,刺中了当中一个人的肩胛不够,又穿破那人的肩头,连贯刺穿了后面第二个人的心口以及第三人的喉头。
竟能一箭杀三人!
这是何等箭术才能做到?
原本先前看见只有她一个人时都没怎么放在心上,但现在敌方见识到了郑清容的厉害,知道她不好对付,都纷纷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郑清容故意把人兜成了一圈,等他们以为她被包围,用长□□挑准备结束的时候,她则轻身一跃,踩在他们枪头之上。
长弓一抽,打向面前一个人的左耳,趁着那人吃痛,郑清容脚下用力,把几十杆长枪深深踩进地里。
持长枪的人想要抽出自己的兵器,然而他们不动还好,这一动,被郑清容踩在脚下的枪头受力,接连断开。
郑清容再旋身一踢,直接把人震得脱力,摔出包围圈子。
南疆那边的人见到她被包围,都以为她怕是凶多吉少了。
此刻见她周围的人都被震开倒地,只有她一人手持弓箭站在其中,迎着夜风火光,眼神坚毅,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这是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敌方的围剿中不仅能毫发无伤,还能打倒一片人,真是厉害!
郑清容解决完身边的人,见马车那边还在厮杀,又立即冲了上去。
南疆的士兵在里面拼杀,她在后面逐个攻破,这么配合下来,倒是扭转了几分先前敌方压倒性攻击的局面。
只是敌方人数还是太多,解决了一波就会立即有新的一波重新补上来,长时间对战下来,无论是对郑清容还是对南疆来说都是一种消耗。
一弓铲倒举着刀砍过来的敌人,郑清容缓了一口气。
这样下去可不行,耗也得耗死。
她方才一个人赶过来的时候都花费了好一段时辰,就算这边的动静传了出去,救兵赶来也要不少时间。
现在这样,她们怕是撑不了救兵赶来。
得想个法子,把人都赶到一个包围圈里。
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火把,郑清容计上心来。
今日这把火怕是必须得放一放了,先前县衙没烧成,看来要在这里点把火了。
只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就听得一段音律飘散在风中。
前半段悠扬婉转,舒缓绵长,在凄清的夜色里显出几分曼妙空灵。
哪里来的曲子?
郑清容循着声音看去,似乎是从马车里发出的。
似笛非笛,似箫非箫,是很清新明快的一种曲调。
还没想明白这是什么乐器,郑清容忽然听得周围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什么东西?
夜色漆黑,两方厮杀又还在继续,一时也分辨不出来这是什么。
随着悠扬的曲调,这种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就在这种声音到达临界点的时候,几欲爆发的时候,曲调的后半段忽然就变成了激昂雄浑之音,磅礴之势,犹如威武战曲。
随着曲调变换,草丛里忽然窜出来许许多多的蛇群,大的,小的,花的,黑的,粗的,细的,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头一次见到这么多蛇聚集,饶是郑清容本身不害怕这种东西,也觉得头皮发麻。
曲调再起,地上以及树上的蛇群也似受到某种命令一般,疯了一般冲向还跟南疆士兵对战的敌人。
或啃或咬,或盘或缠,这是一场大规模的蛇群围攻。
先前还占据上风的敌方被蛇群这么一围攻,很快溃不成军,有拿着刀剑乱砍道歉,也有拿着长枪挑刺的,还有拿着火把挥舞的,但是都没能驱赶蛇群半分,越是反抗,围上来的蛇群就越多。
毒液入体,死伤一片,剩下的也没再继续攻击南疆这边,捂着被咬的地方疯狂逃窜,只是还没跑出去几步,就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几乎是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先前还气势汹汹的敌方就都死了个干净。
郑清容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要不是她刚刚反应快跳开了,此刻也会成为地上的其中一个。
这么多毒蛇,在这个时候出现咬人,有些过于吓人了。
奇怪的是,郑清容注意到这些毒蛇只袭击那些对马车不利的人,并没有攻击南疆这边人的意思。
就像是潜意识把南疆人当做了自己人,有针对性地发出伤害。
曲调一停,蛇群也不再伤人,从草丛里来的回到了草丛,从树上来的盘回了树上,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若不是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真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目睹全过程的郑清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听说过御兽上阵的,但御蛇杀敌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看向南疆那边队列旗帜上的腾蛇图案,郑清容心下翻涌。
难怪南疆地处深山却仍然能在各国之中占据一席之地,有这等本事,足以让他们立足了。
敌情得以解决,战事告一段落,郑清容长舒一口气,却见一人从马车侧面绕了过来,手持长剑,等到利落地翻上马车,当即举剑刺出。
动作之快,分明是冲着马车中的人去的。
经过方才的蛇群围歼,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在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郑清容飞身上前,踏上马车外辕的时候一脚踢向那人的手腕,利剑落地,她手里的长弓已经敲向那人的脖子。
她这一击用了巧劲,又避开了那人的命脉,就是想着留个活口好查问是哪方的人。
跑来她们东瞿边境来暗杀南疆公主,这要是成功了,她们东瞿可就说不清了。
所以必须得彻查。
蛇群虽然解决了危机,但也没留下任何活口,这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此刻见到还有一个侥幸逃过蛇群围攻的,当然要拿下。
那人被她一敲,当即失了气力,向后一栽掉下了马车。
郑清容还要跳下去拿人,手腕忽然被人向后拽住。
警惕性过高的她下意识就要反击,然而一扭头却见握住她手的人来自马车里。
抓住她手腕的指尖白里透红,骨节青白分明,却又不至于骨感。
见不是敌袭,郑清容猛地收了攻势。
只是因为她的动作引得马车上的彩绸缭乱,鸾铃轻晃。
顺着那人的手看去,就见手的主人半隐在马车内,火光衍射下,嘴角一抹残血映入眼帘。
红衣魅惑,衬得人越发白皙,脚边掉落一片新鲜树叶,上面血迹斑驳。
所以方才那些调动蛇群的曲调是用这片树叶吹奏出来的是吗?
难怪曲调清奇不似寻常乐器。
再看马车里那张半明半暗的脸,郑清容不由得眯了眯眼。
真是好漂亮的一张脸!
她也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人,温雅如陆明阜,清隽如杜近斋,病弱如庄若虚,高傲如符彦,就连只露出下半张脸的仇善都能看出是个容貌不差的。
但眼前这位,漂亮到有些攻击性了,就像是正午的云端高阳般,炽热又刺眼。
“公主,你没事吧?”有婢子连忙上前问道,看见车中之人嘴角带血,不由得大惊失色,“公主你受伤了?可是方才御蛇催音催得急了,公主就算再担心战况也要顾惜自己身体,你方才那样催身体怎么受得住?大夫呢,快来看看公主。”
队列之中就有随行大夫,听她这边喊,立即带着药箱过来了。
车中之人轻咳两声,很自然地放开了郑清容的手,仿佛先前只是体力不支借她的手扶了一把而已,虚弱地道:“不碍事。”
声音轻而浅,软绵绵的,听得出没什么力气。
郑清容往旁边让了让,好让大夫上来给人查看身体状况,顺势收回手,看着车中之人有些惨白的脸。
原来御蛇杀敌也是有代价的吗?
不过想想也是,在这么短时间内让蛇群不费吹灰之力就歼灭敌方,一个不留,这样恐怖的能力,真要是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拥有,那么只怕各国都要乱了。
不过郑清容倒是被婢子的话拉回了神:“敢问车中可是南疆的阿依慕公主?”
她方才不遗余力救护公主,婢子也是看见了的,心里感激,此刻听到她询问连连应她:“是阿依慕公主,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我们南疆必当重谢。”
“谢就不必了,我是东瞿的刑部刑部司主事郑清容,在附近查案,听到这边有动静便过来看看,不承想会是阿依慕公主的车驾仪仗。”郑清容简单说了自己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随后反问,“不过既是南疆的送亲使团,为何会出现在岭南道附近,贵国地处我朝西侧,从剑南道入境不是更方便快捷吗?”
听她自报官职姓名,婢子也明白了她是东瞿当官的,当下更是迫不及待诉说:“这位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出南疆后就遇到了一阵沙尘风暴,过程中迷失了方向,无法再继续按照事先预定的路线行进,只能一路避着沙尘往东南边赶路,想着东瞿地广,也可以从这边尽快入境,这不,我们今夜才到东瞿边境,正想着联系东瞿让我们进去,可谁想到会遇歹人夜袭,差点儿害死我们公主。”
听她这么说,郑清容总算是解开了先前的疑惑。
难怪呢,她说怎么会在岭南道这边遇到阿依慕公主,从南疆出发,一路朝着东南边行进,可不就是冲着岭南道这边来的。
不过说起夜袭的歹人,郑清容可就得好好盘问盘问了。
转身看向先前被她打下马车的人,却见那人一动不动,早已没了气息。
竟然死了。
怎么可能?她压根没下死手。
郑清容用长弓拨了拨那人,气息全无,四肢僵硬,确实已经死了。
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死了呢?
郑清容郁闷不已。
这下再想问些什么也问不出了。
底下的护卫处理了满地的尸首,来回禀阿依慕公主:“公主,他们的身上有雪狮图腾标记,是西凉人。”
又是西凉人。
郑清容咋舌。
前脚刺杀她们东瞿的安平公主不成,后脚又来刺杀南疆的阿依慕公主,还真是恶劣。
不过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此番东瞿和南疆联姻牵扯了太多,盯着的人只怕不止是西凉。
在这里待着也不是个事,保不齐什么时候又来一波暗杀。
郑清容欲回去通知人来接应南疆的使团,只是还没等她跳下马车,就被人喊住。
“这位大人。”是阿依慕公主身边的婢子。
郑清容回身:“这位姑娘可还有事?”
“大人要走了吗?”婢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郑清容颔首:“我回去通知其他人来接公主入城。”
她不负责这方面的事,况且目前就只有她一个东瞿的人在这里,当然要去找人来帮忙。
“大人可不可以不要走。”婢子指了指地上那些尸体,后怕不已,“要是他们再来,我们这些人可能保护不了公主了,大人武功高强,一人可战数敌,有你在,我们也能安心一些。”
方才迎敌他们这边已经损失了不少人手,活下来的哪个不是挂了彩的?再加上公主方才催音御蛇又伤了身子,这样的情况下,再有什么风吹草动显然不利于他们。
郑清容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从方才的表现来看,武功高强,反应迅速,若是守在公主身边也能有个保障。
这是要她留下来的意思?
郑清容看向说话的婢子。
她要是留下来了,那茂名县那边怎么办?那边才控制住局面,她也是抽身过来的。
若是茂名县那边手头上无事,她自然不会拒绝。
问题就出在两边都有事,都不容出差错。
似乎怕郑清容不答应,婢子泪眼婆娑:“至于通知贵国人手前来接应的事,我们这边会安排人前去说明情况,在此期间为了保证公主安全,恳求大人留守此处。”
说完,俯身就要磕头拜下。
郑清容忙扶了她一把,又看向正被大夫诊治的阿依慕公主:“姑娘不必行此大礼,事关两国联姻,公主的安危确实需要保障,我留守便是。”
南疆使团一路行来车马劳顿,经过方才一战死的死,伤的伤,确实没有再保护阿依慕公主的能力了。
况且都到了东瞿边境了,她总不能让阿依慕公主折在这里,不然无论是对东瞿还是对南疆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茂名县那边,才稳住局面应该暂时不会出什么乱子,屠昭和仇善有能力解决。
反正这边的动静闹得这么大,相信很快就有人赶过来,大不了她等人来了就立即回去。
得到她的承诺,婢子喜极而泣,一个劲冲她叩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倒是阿依慕公主一直盯着她看,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郑清容以为阿依慕公主是顾忌女男有别,点头致意后就去一旁捡了柴火生火。
虽然她是个真正的女子,也认可自己的性别,但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在装束上是实打实的男子装扮。
该说不说,男装行事方便也不方便。
像之前跟权倩搭话时,她就能感受到对方对她的某种惧意,不是对她郑清容这个人的惧怕,而是对她“男人”身份的惧怕,哪怕现在到了阿依慕公主这里,还是会有不方便的地方。
郑清容在心里又一次告诉自己。
扮男装到底不是长久之事,她现在做的事都是披着男人皮做的,人们也只会认她的男儿身份。
她不喜欢这样,这和她的初衷相悖。
总有一日,她要堂堂正正以女子之身站到世人面前。
她就是她,不是他。
场地很快清理了出来,怕出什么意外,郑清容没离阿依慕公主的马车太远,只在周边捡了柴火架上。
夜里寒凉,南疆这边才经一场大战,伤员需要处理伤口,火必然是少不了的。
大夫处理完阿依慕公主的伤势,就来给伤员清理伤口了。
郑清容之前习武的时候,难免磕磕碰碰,所以也有一些处理伤势的经验,便帮着大夫一起弄了。
婢子见阿依慕公主一直盯着郑清容瞧,出声问道:“公主也觉得这位郑大人很厉害是不是?”
方才迎敌,这位郑大人可是出了大力气,要不是遇到她,那些西凉人怕是早就突破他们的护卫圈子了。
而且这位郑大人人也不错,不仅识礼数,还很谦逊。
阿依慕公主没回答婢子的问题,而是交代道:“你去叫她过来。”
婢子也没问叫郑清容过来做什么,应了声好便去了。
婢子跟郑清容说了几句话,阿依慕公主便见郑清容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后起身跟着婢子往这边来。
等人到了跟前,阿依慕公主指派婢子:“我有话对郑大人说,你暂且回避。”
婢子应是,听话地走开了。
郑清容心中几分疑惑。
不知道这位南疆公主要对自己说什么,按理说她们才见到,还是陌生人的关系,应该没什么话才是。
不过既然对方这么说了,她就听着好了。
“不知公主找我何事?”她问。
阿依慕公主指了指自己面前:“你上来。”
要她上去做什么?有什么话是必须上马车才能说的?
“公主但说无妨,我在这里可以听见。”郑清容道。
戒备心还挺强。
阿依慕公主再次重申:“你上来。”
郑清容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动:“公主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去帮忙了。”
阿依慕公主秀眉微蹙,面上已经有些不悦了:“你们东瞿人都跟你一样吗?”
“什么一样?”郑清容被问得一懵。
阿依慕公主下巴努了努面前的位置:“你上来,我告诉你。”
这是又绕回了先前的话题?
看来这位公主多半是拿她寻开心来了,没什么要紧事。
郑清容向阿依慕公主施礼告辞,转身便走。
南疆王膝下有十八子,就这么一个女儿,说是娇宠得很。
大概性子也是被南疆王惯出来的,念在阿依慕公主一个人背井离乡,远离故土的份上,她不会放在心上。
阿依慕公主见她直接离去,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居然就这么无视自己了?
好大的胆子。
阿依慕公主正要发作,却看见远处人群挤挤,举着火把往这边赶。
是东瞿的人到了。
郑清容上前交涉几句,特意指了指阿依慕公主这边,说了要注重护着公主的事,便赶着时间离开了。
她还有事要做,不能多逗留。
回到茂名县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马蹄踏踏,杜近斋跟皇帝借的人也已经到了。
只是郑清容没想到,杜近斋借的人是禁卫军,那可是专门为皇帝服务的。
不过能借到禁卫军,看来皇帝对此案也是极为重视的。
郑清容让他们去巷子里接应屠昭和仇善,自己则去了权倩和妇人的藏身之所。
她们现在人多,也不怕出什么乱子,她们可以出来了。
然而当郑清容返回去的时候,却看到权倩跟妇人倒在血泊里。
第70章 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对此,你怎么解释……
浓重的血腥味冲入鼻端,比之前在边境的临时战场上嗅到的差不多,郑清容几乎是呼吸一窒。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查看之下才知,妇人躯体僵硬失了温度,早已没了生机,权倩伤到了侧腰,好在还有一丝气息尚存。
郑清容忙叫人帮忙救治。
经过大夫一番检查,权倩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还在昏迷之中。
然而妇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失血过多,已经回天乏术。
赶过来的屠昭和仇善听闻这个消息皆变了脸色,竟然有人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杀人,还没被她们发现。
屠昭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呢?我们昨晚一直守着巷子里的人,没有人出逃也没有人离开。”
若是有人从巷子里偷跑出去残害权倩和妇人两人,她们怎么会不知道?
可昨晚风平浪静的,巷子里的人不是怕被所谓的军队处理,就是怕压根不存在的毒药,一个个都老实得很,不敢有什么动作。
独眼汉子、铁匠、刀疤脸,以及县令和县衙的人都被她们给控制住了,怎么还有人能去杀害权倩她们呢?
怎么可能呢?
郑清容面色凝重:“或许并不是巷子里的人做的。”
巷子里的人若真有这等通天的本事,只怕没等她们来抓人就已经跑走了。
能在她们眼皮底下杀人的,绝不是泛泛之辈。
茂名县怕是还没有这样的人。
不对,有。
郑清容忽然想起了她昨晚遇到的那个戴狐狸面具的人。
她和他对上过几招,对方看起来功夫不错,但那人最后都被她吊到了树上去,她捆的人,只要不出意外,就能困他到天亮。
妇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些僵硬了,死了有些时辰,算下来他没时间去杀人。
而且他也没理由杀人。
扒了他衣服的人是她,又不是妇人,为什么杀妇人而不杀她?
这个时候,去看过权倩伤势的仇善突然在郑清容面前跪了下来,打了个手语。
【对不起,是我害死了她。】
郑清容以为他是在说他找的藏身之地被人发现,才导致权倩二人遇害的事,忙扶他起来:“天底下就没有完全安全的地方,对方若是铁了心要杀人灭口,铜墙铁壁也能闯进来杀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自责。”
仇善摇了摇头,没起来,继续打手语。
【她们身上的伤口,和当初追杀我的那群人,在我身上留下的伤口是一样的。】
“那晚?”郑清容一怔。
她没说明是哪一晚,但仇善知道她指的是哪一晚,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屠昭听不懂她们二人在打什么哑谜,但见双方神色严肃,便也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郑清容只觉得事情越来越玄乎了。
那一晚,也就是她第一次在自家房顶上遇到仇善的那晚。
当时仇善负伤奔袭,误闯入她的院子,在瓦片上残留了血迹,后面更是被那些人一路追杀逃窜,她当时引了夜巡的兵卫才把那些人弄走的。
本以为对方吃了亏,近期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了,没想到一路跟着她们来到了岭南道这边,还趁着她们人手不足的情况杀害权倩二人。
之前她问过仇善追杀他的是什么人,他也不知道。
不顾这股势力能从京城跑到这里,绝非等闲之辈。
仇善再次给她道歉。
【抱歉,是我把他们引了来,所以她们才会受伤,妇人因我殒命,我这条命理应做赔。】
后面的手语郑清容还没学到,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见他突然举剑自戕,当即出手拦下。
郑清容扣住他的手,眉头紧锁:“做什么?”
好好说事呢,忽然拿剑捅自己是什么意思?
屠昭也被吓了一跳。
心想这古代暗卫一点儿不带虚的,说自杀就自杀。
意识到她没看懂先前的后半句手语,仇善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写。
【是我害得她们一死一伤,我犯的错,我自己偿。】
若不是他,那些人怎么会一路跟到这里来?
若不是他,妇人怎么会死?
是他连累了郑清容,他只能以死来还。
“偿什么偿。”郑清容夺下他手中的剑,噌的一声倒插回剑鞘中,“要按照你的意思,我是不是也得以死谢罪?”
仇善听不明白。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郑清容拉他起来:“这些人要是针对你,为什么不选择继续追杀你,而是转而去杀害权小姐她们,别忘了,她们两个是此案最直接的受害人兼证人,她们一死,我这案子可就查不下去了,所以这些人明显是冲着我来的,要不然也不会特意挑我不在的时候动手。”
是她疏忽了,忘了让人守着权倩二人。
但是当时她们只有三个人,无论如何也分不出多余人手。
巷子里这么多人,单独让屠昭留守或者仇善留守都不可行,她要是去守着权倩她们,那南疆阿依慕公主那边就危险了。
所以这个局无论如何都是个死局,避不开的。
“调虎离山?”屠昭听明白了,不由得问。
郑清容颔首:“算是吧。”
之前她以为追杀仇善的那些人只是某些有点儿根基的小势力,但现在牵扯到案子、南疆还有西凉,这就变得复杂了。
而且对方在暗,她们在明,被动的局势下实在防不胜防。
郑清容忽然改了主意:“权小姐捡回一条命,背后之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把作案之人押送回京听判的路上是个绝佳的动手机会,到时候恐怕不只权小姐有危险,凤凰客栈的东家等人估计也会被盯上,到时候来个死无对证,我们先前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夜长梦多,倒不如我们先审,把案子的来龙去脉弄清楚,待写了卷宗呈上去,也不怕背后之人搞鬼。”
其实按理说三司推事是由大理寺负责初审,刑部再负责复审,御史台负责监督。
但现在受害人命都快没了,事急从权,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只能由她先审一遍了。
大理寺的令牌还在她手上,她有这个职权,不算僭越。
就算上面要追究,那都是后面的事了,不是她现在该考虑的事。
“好,我们这就准备。”屠昭忙点头应她,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古代的审案流程,很新奇也很新鲜,“就在这里审吗?”
她也觉得时间线拉得越长,事情越容易出变故,倒不如先审一遍,到时候再由大理寺和御史台那边判罪。
至于审案的地方,这个倒是值得考虑考虑。
主要作案嫌疑人都在巷子里,此案最大的作案工具石碾也在这里,在这里审能更快更直接地拿出证据。
郑清容顿了顿,道:“不,去县衙审。”
既然要审,必然不能关起门来审,免得落一个弄虚作假的名。
再加上这起案子的性质实在恶劣,还是到人多的地方审为好,而且还得是面向百姓公开审,至少得让全县的人都看着。
这般磊落行事,到时候就算朝中有人质疑她呈上去的卷宗是她一言堂,届时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审案,都能为她做证。
杀害权倩等人的人不是想看她因此慌了手脚吗?她偏要趁此机会在这里把案子给审了。
主打就是你破坏我原定计划,那么我就借力打力打你个措手不及。
她这么一说,屠昭立刻晓得了她的意思,当下拉了拉仇善,让他一道去准备。
她虽然和仇善不熟,但动不动就死死死这种事她可不支持。
人就是这么奇怪,喜欢劝寻死的人活着,拉不想死的人下地狱。
与其让他在这里自责寻短见,还不如拉着他一起做事。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仇善看向郑清容,请示她的意见。
郑清容示意他一起去:“去吧,避着些禁卫军。”
他在安平公主身边的时候就是没人知道的存在,没道理现在到了她身边就暴露身份。
仇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自觉地跟上屠昭。
方才听郑清容一番话,他已经知道死也无用。
他现在是郑清容的人,郑清容不让他死,他便不能死。
他听她的。
怕杀害之事重演,郑清容趁机加派了人手看守权倩这边,一边往县衙走一边问守在外面的禁卫军:“江南西道抚州临川县盐商权家那边可联系上了?”
权倩被扣在这里这么多年还不忘回去,此番出了事,她的家人是最好的佐证。
禁卫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吩咐去寻人了。
先前她们人手不够,谁都走不开,没时间去探寻,好在现如今禁卫军到了,这事可以交给他们去办。
禁卫军的等级在地方军队之上,职权也更大,由他们去做,速度上和时间上也能更优化。
禁卫军首领向她抱拳:“已经加急派人去了,不出意外下午就可以把人带到。”
郑清容对这样的办事效率表示很受用。
还得是有人帮着办事才好,要是换作她们自己去跑,层层关卡之下,只怕得明天才能见到人。
“不知大人打算何时启程回京?”禁卫军统领试探问道。
虽然郑清容还只是个从八品刑部司主事,但陛下都肯把他们借给她调用,足以见陛下对她的重视。
基于此,该有的尊敬他还是会有的。
现在嫌疑人都已经找到了,也在先前约定的十天之内,就看她这边什么时候带人回京了。
毕竟陛下那边还等着她的消息呢。
“回京自然是回的,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郑清容道,“先去县衙,升堂。”
“升……升堂?”禁卫军统领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听错了,“大人要审案?审泥俑藏尸案?”
升堂不是县令做的事吗?怎么变成她来了?
而且就算要审泥俑藏尸案也是回京后跟着大理寺和御史台一起审。
哪有在这里就直接审了的?还只有她一个刑部的官。
“对,就是审泥俑藏尸案。 ”郑清容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但她并不想过多解释,只道,“待会儿还得麻烦你们清一下场,届时我会让百姓们也一起来听审。”
这个清场不只是清外场,还要清内场。
县衙不理事这么多年,只怕少不得有些蛀虫尸位素餐,县令只是其中一个,她要在县衙升堂,必然会遭其阻拦。
禁卫军统领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太恰当:“大人确定要在这里审?”
这怕是于礼不合啊!也是前所未有。
郑清容颔首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并让他不必担忧:“你放心,出了事我担着,到时候上面要怎么处置都由我郑清容一人顶着,你们只是听命行事而已,怪罪不到你们头上。”
这话让禁卫军统领无法反驳,更无法拒绝。
罢了罢了,反正陛下指派他们过来的时候就说查案过程中让他们一切都听郑清容的,既然她现在要审案,那就由着她便是。
就像她方才说的一样,这是她的意思,他们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禁卫军统领领命前去,很快带人便清好了场。
这是郑清容一行人来到岭南道潘州茂名县的第二天,也是她们离开京城的第九天,查办案子的第十天。
听说县衙今日要开堂审案,审案的不是当地县令,被审的才是县令,而主审是京城来的刑部官员,整个茂名县都因此沸腾了。
茂名县多少年没有开堂审案了?衙门跟个摆设一样,都落灰了。
此番难得见到开衙门审案的,当地县令还在被审之列的,如此奇事,自是纷纷奔走相告。
隔壁罗州吴川县的人听了,也觉得这事新鲜稀奇,于是特意跑过来看衙门审案。
衙门外面一时间挤挤攘攘,被围得水泄不通。
等独眼汉子和铁匠等人被压上堂时,人们果然看见了当中的县令,不禁小声议论了起来。
心想这是犯了什么错,以至于要被公开审问。
以前只听说过官审民的,还真没见过官审官的。
也是此时,一辆普通的马车缓缓驶进茂名县,朝着衙门这边行进。
而在马车前后,不紧不慢跟着几十个有着异域面容的人,身上穿着有茂名县这边特色的粗布麻衣,或抱剑而立,或凝眉而视。
但无一例外,注意力都落在这辆马车上,只要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他们就能立即发现并采取行动。
靠得近了,婢子撩开马车帘子,隔着人群看到了坐在高堂上的郑清容,欣喜道:“公主,郑大人在这里呢!”
阿依慕公主顺着婢子所指的方向抬眼看去,便见郑清容端坐堂上,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心想这人正经起来的时候倒是有几分当官的样子。
昨日东瞿接应的人来了后这人就直接跑了,活像是后面有鬼追似的。
南疆使团连夜进了岭南道,又因为才和西凉打了一场恶战,所以只能在附近休整休整。
听闻郑清容在这边办事,阿依慕公主便要了一辆马车过来了。
万鹤鸣看见堂上坐着的郑清容,用力挣开牵制住他的禁卫军,指着她怒骂:“郑清容,你不过一个小小刑部司主事,位卑职小,见到我都得躬身俯礼,喊一声大人,竟敢把我这个陛下钦点的翰林院典簿当犯人审问,你怎么敢的?”
围观审案的百姓中也有不少茂名县的人,自是识得他的,读书读得好,此番进京科举还在京城当了官,但是不清楚他为何也会在被审之列,也都觉得奇怪。
郑清容是真觉得万鹤鸣这人脑子有些问题了。
这个时候还跟她争官职大小,有意义吗?
不过他既然要争,那她就让他好好认清一下现实。
从怀中摸出三枚各自代表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的令牌,郑清容慢悠悠道:“凭我暂代刑部司从六品员外郎一职,是此次三司推事的刑部负责人,手握三法司令牌,别说你万鹤鸣是从八品翰林院典簿,就算你是当朝翰林学士,我也审得,至于你说的陛下钦点,我现在的官职也是陛下钦点,我不仅有陛下钦点的官职,还有陛下的禁卫军,你跟我论高低,你觉得你论得过我?”
闻言,阿依慕公主嗤了一声。
还以为多大官呢,不过也只是一个从六品。
看她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真是小人得志。
万鹤鸣被她一番话激得脸红脖子粗。
他这个人最是喜欢跟别人论高低,但也讨厌跟别人论高低。
喜欢跟比他官职小的人论高低,讨厌跟比他官职大的人论高低。
在他看来,郑清容不过一个流外官,何德何能做到从六品员外郎的位置?
流外官未经科考,如何能与他这种明经、进士出身的人相提并论?
思及此,万鹤鸣当下反驳道:“就算你现在暂代从六品员外郎,你也没有单独审案的权力,还不赶快放了我们,你这样滥用职权,等回到了京城,我必到陛下面前参你。”
嘚,又来了。
这种拎不清的糊涂蛋郑清容懒得理会:“你还能不能到陛下面前参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咆哮公堂,扰乱秩序,依律我可以打你十大板。”
“郑清容你敢?”万鹤鸣怒道。
这次回答他的是禁卫军踢起的一脚,实实在在踹在了他的膝弯。
万鹤鸣一个文弱书生,哪里受得了这么一踹,当即跪倒在地。
他爹老万忙上前搀扶,一边关心他有没有被伤到,一边指责郑清容:“我儿子可是当朝翰林院典簿,是官,是大人,你凭什么打他?”
郑清容看了堂下的两父子一眼。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说话语气都是一模一样的。
“官又如何?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一介翰林院典簿,触犯法令,照打不误,再敢咆哮公堂,本官连你一起打。”郑清容沉声道。
前面她都是以“我”自称,唯独方才她用了“本官”二字。
熟悉她的人会知道,她这是认真起来了。
一记红色的刑签扔在地上,郑清容道:“打。”
刑签是火签令的一种,分为白、黑、红三种不同的颜色,每种不同颜色的刑签分别代表不同的仗打数量,白一、黑五、红十。
这红色的刑签,正是代表要打十大板子的意思。
衙门这边的皂隶事先因为反抗郑清容在衙门审案,被禁卫军清除了出去,是以此刻仗刑是由禁卫军来做的。
皂隶行刑的手法很有一套,不是外损内不伤就是内伤外不显。
禁卫军虽然没有特意练过,但作为皇帝身边的军队,训练之余,自然也有一套属于他们仗打的手法。
知道万鹤鸣是读书人,不禁打,他们也没下死手,只让人吃个教训。
这十大板子一打,万鹤鸣也从一开始的嚣张跋扈变得“温顺”起来,眼泪鼻涕流做一团,恶狠狠地看着郑清容,嘴里嘟囔着回京后一定要好好弹劾她。
他爹老万见状也老实了,不再管顾郑清容这边,只拉着被打的自家儿子,心疼不已,一个劲问疼不疼。
很明显,这顿板子的效果非常不错。
公堂顿时清静了不少,尤其是先前还有些不服气的县令,看到郑清容连万鹤鸣都敢打,当即缩在一旁当鹌鹑。
马车里的婢子看得认真:“公主,这位郑大人严肃起来好吓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模样呢,昨天晚上他对公主说话的时候可温柔了,没想到杖责起犯人来这么威严。”
不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模样。
昨晚杀敌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到过几眼,那时这位郑大人的神情也很严肃,眼里杀气毕现,和她文官的表象看起来一点儿不符。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他那时说话温柔是因为被我的美貌迷住了,男人都是一个样,见到好看的人就走不动道。”阿依慕公主冷哼了一声。
这就是她们东瞿这边的杀威棍了吧。
遇到气焰嚣张的罪犯,先把他打一顿,以此达到震慑的目的。
阿依慕公主觉得无语。
也就是她们东瞿人喜欢搞这些没什么用的形式。
要是换做自己,才不会跟这些罪犯扯这么多,直接放蛇咬死他,干脆利落。
心里虽然对郑清容的做法感到多此一举,但阿依慕公主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郑清容那边看。
郑清容打了个手势,屠昭便带着人把一堆东西放到了公堂上。
从左到右,分别是制作泥俑的工具,一些泥俑碎片,以及一个没怎么摔坏,还保存着大体形态的泥俑。
郑清容看向堂下跪着的铁匠:“十五日前京城一庄宅子中爆出一桩尘封多年的杀人案,死者是个四十二岁的妇人,全身骨头被碾碎,做成了干尸封存在一个泥俑里,存放尸体的泥俑与你家中枯井的泥俑一样,都在后腰有个缺口,对此,你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