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现在还喜欢吗? 只要是姑姑给的我都喜……
“姑姑,带我走,你说过只要我好好活着就会带我走的。”公凌柳由是不屈,拽着她的袖子不肯松手,语气里满是乞求。
外人眼里神仙一般的人物,如今眼尾泛红,像一只摇尾乞怜的流浪之犬,只盼着眼前之人能给他一点儿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不多,一点儿足以。
宰雁玉甩开他的手,并不想让他触碰到自己,于是改为用脚踩着他的胸口:“楼里弄这么多暗器,我看是你想带我走。”
这些暗器险些都将她伤了去,都是冲着要人命来的,很难说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的姑姑,那些暗器不是为你准备的,是……是给我准备的。”说到最后,公凌柳明显有些心虚。
姑姑说过的,不让他寻死。
而他却在楼里藏了这许多机关暗器。
当初先帝让人把机关图纸给他时,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烧了去。
本以为能哪天不小心踩中某个机关就这样悄无声息死去,结果这么多年来,硬是什么机关都没有触发过。
也不知道是他运气太好,还是老天也不让他这样好死。
只有今天,在看见姑姑的时候心神俱乱,不小心触发了其中一个机关,然后才有先前的局面。
宰雁玉自然也听出了他话外的意思,冷笑一声。
不让他寻死,他就自己制造意外死,真是狡诈得很。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阳奉阴违,偷奸耍滑。
当初她即将升任宰相的时候,被人设计暴露了女儿身。
朝廷震怒,大指女子怎能入仕为官,扒了她的官身不说,反而要推举那些大家世族的草包废物。
她气不过,服下逆还丹大肆屠杀世家子弟,等杀到公家的时候,碰巧遇到欲举刀自杀的公凌柳。
因为天生异瞳,公凌柳并不受公家人待见,虽是公家的公子,但活得比下人都不如。
她女扮男装做官时无意间遇到过他几次,瘦骨嶙峋很是可怜,所以给过他一些热汤和糕点。
许是有了这样巧妙的开始,所以下朝后时不时会遇到前来偷看的他,有时他还会投桃报李,给她送来一些新鲜的野果。
没想到再遇到时,他拿了厨房里的刀,想就此了结此生。
她一路杀过来,所有人都在向她求饶,只有这个八九岁的孩子,一心求死。
她这个人天生反骨,见人想死,她偏要他活着。
所以她用昔日的汤糕之恩,让他活着,美其名曰替她活着。
那时还是孩子的他也很天真,问她能不能带他走,他不想再留在这里了,只要带他走,他做什么都可以。
她骗他,说只要他好好活着,她就带他走。
这话当然是她胡乱应付的。
带什么不好?带一个男的,她还没有蠢到这种地步。
但是他信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寻死过。
不过也很是狡猾。
虽然他没有再主动求死,却也在暗中做了手脚,比如楼里这些暗器。
毕竟被这些暗器所杀,那就不能说是他主动寻死的结果。
“姑姑,对不起,是不是伤到你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公凌柳知道自己的这点儿小心思瞒不过她,便只能一个劲道歉。
宰雁玉不想跟他多说,脚下用力踩了踩他的胸膛,继续询问先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牌位怎么回事?”
公凌柳这回不说话了。
心底的龌龊思想被发现,还是被当事人发现,以至于他都不敢去直视她的眼睛。
“说话。”宰雁玉蹙了蹙眉,面上已经显露不悦之色。
她不喜欢有人在她面前支支吾吾问而不答,拖泥带水不干脆,只会让她更加心烦。
公凌柳仰视着她,自是知道她的脾性,几分羞耻几分犹豫,最后还是梗着脖子红着脸道:“如姑姑所见,我喜欢姑姑,想让姑姑做我的妻,我知道这是亵渎姑姑,可是我真的太想念姑姑,太喜欢姑姑了。”
家里人不待见他,视他为不祥,是她在他饥肠辘辘的时候给了他热汤和点食。
听人们说,她是连中六元的新科状元,叫宰雁玉,替先帝出谋划策,是天子近臣,先帝身边的红人。
她不像别人一样厌恶他,也不会和别人一起欺负他。
他时常会偷偷跑去看她,在她下朝回家之前把自己亲自采来的果子放到她的门庭之前。
他看着她跟百姓说话,跟同僚论政,看着她执笔写字,看着她撑伞雨中行。
他自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每次都会被她发现,然后自己再仓皇逃走。
他以为他会和她一直这样默默相守下去,直到她的女儿身被爆出,朝野哗然,绞了她的官职不说,还要将她赶出京城。
他想为她鸣不平,但是被家里人知道后强制关了起来。
他发了疯般砸东西,甚至烧屋子,换来的却是家里人的毒打。
万念俱灰之下,他跑进厨房拿了一把刀,想要先砍杀那些恶人,然后了结自己。
但是当他举刀自戕之时,见到的是提着剑,浑身染血的她。
他不知道那一刻有多么欢喜,只知道自己满心满眼都是她。
他想让她带自己走,不管去哪里都可以,只要带他走,只要和她在一起。
她说只要他活着,她就带他走。
可是她食言了。
第二日,她因为屠杀世家子弟百余人,被世家大族联名上书,朝廷下令杀无赦。
骄傲如她,怎么可能落入他们之手。
所以,她于千军万马之前跳河自杀了,给世人留下倔强的身影,也给他留下无尽的遗憾。
他想要追随她而去,但是她说过,要他好好地活着,替她而活。
他不能辜负她。
朝廷抹去了她的存在,也抹去了她的名姓,他偏要世人记得她。
他一直记得她说过的话,她说她会坐上百官最高的位置,为天下百姓谋福祉。
她没完成的事,他替她去做。
所以他助先帝祈雨,换取了一栋观星楼,九层楼之高,在最高楼放置她的画像,他要她与天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看着她的画像,想起她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心里的某种情愫总是不可抑制地生长。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交集,话都不曾说过几句,他却越发深陷不能自拔。
直到他做了一块牌位,刻上亡妻几字,才惊觉这种情愫好像叫喜欢。
他喜欢她,越是回忆就越喜欢她。
他看着她的画像忏悔,又在她的牌位前长跪,可就是磨灭不了他的少年心事。
他卑鄙,他无耻,他怎么可以亵渎她?
她那样独特的人怎么可以被他的喜欢玷污?
他痛苦,他挣扎,可是越痛苦,越挣扎,他就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
罢了,就让他带着这份不能见光的心意为她守灵好了。
只等着未来某一天不小心触发了楼里的机关,他就可以找她去了,到时候,她们再也不分离。
只是他没想到,他会再次遇见她,活生生的她,还撞见了他那些不可告人的心事。
宰雁玉想都没想,收回脚直接给了他一耳光:“现在还喜欢吗?”
公凌柳被打得偏过头去,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脸颊,半边脸麻了又麻,耳侧都在嗡嗡作响。
但他并不觉得痛,只是在她收回脚的同时,半跪起身,紧紧抱住她的腰,不让她走:“喜欢,只要是姑姑给的我都喜欢。”
他的声音带了些哭腔,就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不是怕再被她打,而是怕她再次一去不返,留他一个人在世上。
这种日子他过够了,不想再来一次。
“姑姑,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公凌柳先是哀声乞求,可能觉得自己没有能力留下她,最后又展现几分不曾有过的荫翳病态来,“这次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
他不想再承受失去她的痛苦,要死,也要死在她面前,死在她手里。
他知道自己的死对她来说造不成什么影响,但起码能骗自己,他比她先死,她会记得他,哪怕是一眼,一时,一会儿,那就足够了。
宰雁玉能感受到腰间的手臂在颤抖,也能感受到腰背之上的点点湿润之意,但她内心并没有什么感觉。
这种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戏码对她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
“放手。”宰雁玉厉声道。
公凌柳摇摇头,大人的形象却还要使小孩子脾气:“不要,我一放手姑姑就又会走了。”
他等了十八年,盼了十八年,压抑了十八年,才不要再失去她又一个十八年。
没有她的日子里,他都痛不欲生。
宰雁玉找到了他话里的缺口,趁机直入正题:“要我不走也行,带我进宫。”
她可没忘记她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好。”公凌柳答应得爽快,完全不问她为什么要进宫,也不问她过去十几年为什么假死消失,现在突然回来。
对他来说,只要她还在,就比什么都重要。
宰雁玉回过身,盯着他的脸瞧,想确认他是不是在骗自己,想用缓兵之计拖住她。
月色笼罩下,他的脸带着几分朦胧,一深一浅的瞳眸里倒映出她的身影,水汽氤氲,眼尾通红。
显眼的巴掌印烙在脸上,衬得几分骨消神清,及腰的长发因为跪立的动作披散在地上,泛着乌黑的蒙蒙光泽。
到底是长大了,不再似小时候那般见人就躲,就是还带着几分略显营养不良的瘦弱,就连这身衣服都撑不起来。
宰雁玉掐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手指无意间蹭到了他脸颊残留的泪水,微微蹙眉:“不许哭。”
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不会让敌人心软,只会让敌人更加肆无忌惮地放手欺负。
“好,我不哭,姑姑不要生气。”公凌柳胡乱地抹着眼泪,似乎不管她说什么,他都照做。
经过先前的暗器伤人一事,素来整洁的穿着显出几分凌乱和狼狈来,任谁也想不到仙人之姿的司天监也有这般不堪的时候。
宰雁玉逼视他,仔仔细细看了好半晌,并没有看出他有撒谎的痕迹。
要么就是真的,要么就是他隐藏得太好。
十八年不见,她并不知道他的品行如何。
不过男人说的话,她从来不信。
说谁都会说,能不能做到才是关键。
这样的注视和打量让公凌柳有些不自在,他可以抱着她的牌位入睡,也可以拥着她的画像好眠。
但那都是她不在的情况下。
现在她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浅淡的呼吸喷薄在面上,烧得他几分脸热,不敢再看她。
“何时带我入宫?”宰雁玉问他。
公凌柳的答案也很简单:“姑姑想什么时候进宫便什么时候进宫。”
宰雁玉对他回避视线的行为有些不悦,将他的脸掰正:“看着我说。”
第32章 这会让她很有成就感 属实不太符合逻辑……
回避视线,这何尝不是一种撒谎的表现?
要不还是说男人狡猾,敢说不敢做,漂亮话一套一套的。
宰雁玉如是想到,心里基本给他判了死刑。
公凌柳深吸一口气,略显迟钝地看向她,才一接触她的视线便立即烧红了脸。
太近了,印象中,姑姑从未这般靠近过他。
近到他几乎可以看清她眼中的自己,看清她每一根睫羽的走向。
明明这双眉眼他在画纸上描摹过不下千次,它们为冬雪停留过,为家国担心过,唯独没有像现在这样只为他而驻留。
偏偏姑姑不知道,这样无心的她有多么让人着迷,就连每一寸血液都在疯狂生长一种名为喜欢的情愫。
他从来不是世人口中无欲无求的神仙,他只是将自己的喜恶全都给了一个人,连同自己的灵魂做了她的陪葬。
现在她回来了,连带着把他那些埋藏在心底几乎要枯萎糜烂的心绪愁思都带了回来。
他既怕自己的龌龊心思被发现,又怕自己的心意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再一次被时间尘封。
矛盾如他,在面对她的目光审视之下,只觉得自己浑身赤裸,羞于见她。
宰雁玉何其敏锐,他的所有表情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不由得手下用力:“少给我露出那些情情爱爱的心思,你既然说我想何时进宫便何时进宫,那便要为自己的话负责?你当知道,我不是什么善茬,敢在我面前耍花招的人,我会毫不犹豫弄死。”
“不敢欺瞒姑姑。”公凌柳忍着疼,想去握她的手又怕惹她不快,便只能道,“姑姑若是着急,我明日便可带姑姑进宫,明日陛下和公主会前往宝光寺祈福,届时宫中无人坐镇,我以观天测异为由头,姑姑可随我一同前往皇宫。”
他是执掌司天台的司天监,观天文测异象本就是他的本职,虽然他在宫外有自己的观星楼,但有时也需要去宫内勘测天象。
所以,进宫一趟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并且有司天监这一层身份在,宫里人几乎不会过问他的事。
听到他这样说,宰雁玉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看来他心里也知道她此番进宫不是闲逛,所以专门趁着狗皇帝不在的时候带她去。
而且有一点她很满意,就是他不会过问自己为什么要进宫。
虽然他问了她也不会说,她没有义务告诉他为什么,但不问到底更显几分真诚。
心情好了不少,宰雁玉便不想再为难他,收回手,转身欲寻个地方坐一坐。
逆还丹的伤害太大,她身体这些年越发不好,方才对付那些机关已经让她有些吃力了,她需要休息休息。
但是她这一动,让惊弓之鸟般的公凌柳以为她不信又要走,膝行几步便要追上:“姑姑不要走……”
十八年前她也是这样转身决绝而去,这次他再也不要让这种事又一次发生。
这次他也顾不上会不会让她不悦了,伸出手就要从后面抱住她的腰,阻止她的脚步。
宰雁玉嫌他烦,避开他动作的同时扯了他腰带,将他双手束住捆在一旁的廊柱上。
公凌柳剧烈挣扎,但抵不过手上被束缚,根本挣脱不得。
相反,他越是挣扎,越是被束得紧。
他发了疯般哭喊乞求,撕心裂肺,企图让宰雁玉再看看他:“姑姑不要走,不要走,不要留下我……”
宰雁玉被他吵得不胜其烦,一记眼刀飞过来:“再哭闹,我就剜了你的眼睛绞了你的舌头。”
见她只是找了个地方坐下,没有走的意思,公凌柳这才停止了自残似的行为:“姑姑……”
他没敢问她怎么回心转意突然留下了,只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闭嘴。”宰雁玉出声呵斥,见正中的高台上铺了不少白狐皮,暂且能够容她将就一晚,便过去合衣躺下。
公凌柳不敢再说话,只双眼紧紧盯着她,看着她行走坐卧,看着她背过身去,躺在他躺过的高台上,做休息姿态。
姑姑似乎真的不走了。
公凌柳呼出一口气,心里想要离她近一些,便不断调整位置靠向她。
宰雁玉被他窸窸窣窣的动作弄得心烦不已,正想着直接把人打晕算了,一回头就看见公凌柳正面朝她这边。
没了腰带的束缚,宽衣薄带本就松散,再加之他先前疯狂地挣扎,扭动间泄露不少春光。
此刻迎着月色,活像是山林间汲取日月精华后化身成人的一尾游鱼。
“姑姑,夜里寒凉,我明日安置一些被褥可好?”见她看过来,公凌柳立即询问。
宰雁玉没搭理他,而是再三强调他方才说的明日带她进宫之事:“别忘了你说的话。”
公凌柳连连点头:“姑姑放心,我都记着的,不会忘的。”
他很欢喜,因为姑姑没有反驳他说的要安置物件的想法,这是不是说明姑姑以后都会留下来,不再走了?
宰雁玉瞥了他一眼,随手一指那些画像:“这些东西撤了。”
她不否定过去的自己,但她不想面对过去的自己。
那只会让她更恨。
他要是不撤,她就用自己的方式帮他撤。
“好,我明日就撤。”公凌柳点头如捣蒜。
似乎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一字不差地执行,哪怕叫他杀人。
宰雁玉累得很,不再跟他多说,阖眸睡下。
公凌柳不想睡,也不敢睡,他怕这是自己的一场幻梦,天亮了,她就不见了。
如果这是梦,他不愿醒来。
如果这不是梦,那就让他再多看看她。
·
翌日
郑清容醒来的时候,陆明阜已经做好早饭等着了。
目光落到他唇角被咬破的地方,郑清容不由得多停留了一会儿。
她从来不是什么重欲的人,女爱男欢对她来说不是必需品,更不是奢侈品。
相比无关痛痒的小情小爱,她更喜欢一步步接近实权的感觉。
这样会让她很有成就感。
不光是升官发财带来的成就感,更多的是获得话语权的成就感。
世人不让她说的,她偏要说。
世人不认同的,她偏要逆转。
这就是她。
不过饶是她不怎么重欲,陆明阜也很合她胃口,她很受用。
陆明阜注意到她的视线,回想起自己昨夜的求欢,不觉几分羞耻,好在此刻衣冠整整,能让他有所自容。
怕她再看下去自己会想到那些不该想的事,陆明阜忙给她盛上一碗热羹转移她的注意力:“陛下那边已经准备动身前往宝光寺,今日不必上朝。”
“动作还挺快。”郑清容评价道,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热羹。
一晚上就能弄好这么多麻烦事,看来礼部那边还是有人做事的,不像刑部司偏衙这边一样。
陆明阜道出实情:“不得不快,南疆那边的阿依慕公主已经启程了,不日便可抵达京城。”
“南疆王就这么急?安平公主不是才受了伤吗?他把阿依慕公主送过来,安平公主也没这么快能过去。”郑清容不理解。
送一个受伤的公主过去,这于情于理于政于邦都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皇帝疯了才会这样做。
陆明阜:“是,所以南疆王为了表示诚意,先让阿依慕公主到我朝来,阿依慕公主抵达京城那天,便是安平公主启程之日。”
郑清容呵了一声。
还能这样?
这听起来是南疆王通情达理,念着安平公主受了伤,所以先让自己唯一的女儿先到她们东瞿来,既是表示自己合作的诚心,也是对她们东瞿表示信任。
可她怎么感觉南疆王不怀好意啊?
这路上要是阿依慕公主出了什么事,这是算他们南疆的?还是算她们东瞿的?
而且南疆王这一招很聪明。
先把阿依慕公主送过来,就算后面陛下要反悔,那也没办法挽回了。
摆明了要生米煮成熟饭,你不要也得要。
“所以,等安平公主此番上香祈福,休息养伤没多久,也差不多要出发南疆了?”郑清容道。
陆明阜颔首:“看陛下今日的安排,应该是这个意思。”
要不然皇帝也不会把去宝光寺上香祈福的时间往前提了这么多。
这也是怕赶不上阿依慕公主抵达京城的时日。
郑清容又问:“含章郡主那边怎么说?她身为公主伴读,安平公主此番要去南疆联姻,她那边又是什么安排?”
她昨日去找慎舒的时候,就特意让陆明阜去查查含章郡主那边是什么情况。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含章郡主闯入国子监打人,和安平公主坠楼受伤一事有关联。
要不然也太巧了。
不是那种很刻意很明显一眼就能识破的巧,而是那种最后局势明朗后,回顾先前会让人惊叹原来如此的巧。
昨日安平公主敢让人给她送信来,足以见得公主是个不简单的。
含章郡主能和她走到一起,肯定也不是什么小角色。
陆明阜正要给她说这事呢,本来昨日就该说的,但是床笫之欢过于忘我,这才耽搁了挪到今日说:“含章郡主因为国子监打人一事,被庄王关了禁闭反省,期间含章郡主那边也没有再闹出什么事,风平浪静看不出什么,不过因着今日安平公主要去宝光寺祈福,作为公主的伴读,含章郡主也在其中,这会儿应该已经侯着了。”
他也觉得有些奇怪,前几日含章郡主打人之事还被朝廷中人争执不休。
既然都敢打人,说明含章郡主本身并不是怕闹事的人,但被庄王关了禁闭之后竟然就这样不哭不闹认了,属实不太符合逻辑。
第33章 以你之能,一介主事还是屈才了 能为朝……
“我怎么感觉她们在请君入瓮?”郑清容道。
一个国子监打了人后就此沉寂不声不响,一个坠楼受伤还要让人给她送信,偏偏两人今日都会去宝光寺。
上下这么一联系,很明显,她就是那个被请的人。
陆明阜面露担忧之色:“看来此行危险,夫人今日还是不要去宝光寺了。”
“那也未必。”郑清容手指叩了叩手上盛着热汤的碗,“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绕了这么大一圈才选定在宝光寺,显然是有备而来,况且和南疆联姻在即,她们没必要害我。”
她一个才从扬州到京城做官的外地人,无论是对安平公主还是含章郡主来说都没有威胁,她们有什么理由来设计她?
唯一能解释的是,她身上有对她们有利的地方。
这样她就更不怕了。
既然她对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有用,那她们就更不会害她了。
相反,还会保她。
陆明阜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知道她心意已决,多说无用,便只能道:“夫人若是坚持要去,不若捎带上符小侯爷一起?”
有符小侯爷这个行走的免死金牌在,就算出了什么事,有他挡在面前,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就像这次检举刑部司罗世荣等人,有符小侯爷打前阵,事半功倍。
郑清容哈哈一笑:“明阜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她正有此意。
有符小侯爷在,进可攻,退也可守。
反正她是不吃亏的。
想到南疆那边,郑清容又道:“有空你记得盯一盯南疆那边,我觉得南疆王此番送阿依慕公主来没那么简单。”
都是一国之君了,没点儿心计她是不信的。
更何况南疆王这些举动过于好说话了。
说什么两国联姻,她们这边送一个公主过去,南疆那边也送一个公主过来。
听闻安平公主受了伤,还贴心地让安平公主先养伤,他们先把阿依慕公主送过来。
这么好脾气,那还联姻做什么?
“嗯,我知道的。”陆明阜应她。
其实不用她说他也会去关注南疆那边,事关两国邦交,不容出错。
现在他官复原职,调查这些事也方便。
简单吃了早饭,郑清容便换上新官服出了门去。
官服是昨天刑部司那边派人送来的,送官服的小吏客气得很,一个劲给她道贺。
郑清容只笑着道谢。
到底是不同了,前两天她还是令史的时候,官服都得她自己去领,还是不合身的。
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有阶品的主事,虽然只是个从八品,但官服都有人给她送来。
一出门,杜近斋那边也收拾好了。
两个人站在各自门前对望,相视一笑。
郑清容笑是因为杜近斋褪去昨日那身战损染血的装扮后,看起来又恢复了先前那般老成的模样。
杜近斋笑则是因为短短几天不到,郑清容就穿上了和他一样颜色的衣裳,那可是相当厉害了。
“早啊杜大人。”郑清容率先跟他打招呼,走进后便递给了他一支笔,“你的笔,物归原主。”
这是她事后去林子里捡回来的,掉在草丛里没被摔坏,一直没来得及给他,今天遇上了正好。
杜近斋几分诧异。
他当时用这支笔划了那假马夫的眼睛后便顺手揣到了怀里,但是后面从马车上摔下来后笔就不见了。
当时忙着进宫弹劾,他也没去找。
想着过后再添一支一模一样的就好。
没想到郑大人如此心细,还给他把笔找了回来。
“郑大人帮我帮得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郑大人。”杜近斋握着失而复得的笔,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先前想着笔丢了再买一支就好,但是那支笔用久了,到底是有感情的,很难割舍。
现在有人把笔亲自交到他手上,这让他感激之余,更多的是感动。
郑清容摆摆手:“杜大人客气,小事而已,何必谢来谢去。”
杜近斋心里感激不尽:“扬州百姓说得没错,郑大人真是个很好的人。”
大事上有分寸,小事上见细节,真是里里外外都挑不出毛病。
越接触,越觉得她这个人难得。
“那是。”郑清容才不会跟他客气这些,夸她她就认。
昨天穆从恭在朝堂上阴阳怪气她都能自洽,这种真心实意的夸赞她就更没有理由谦虚了。
杜近斋失笑。
这般骄傲要是放到别人身上,少不得要被人说一句年少轻狂。
但从郑大人口中说出来就很合适,不会显得自负傲慢,反而更添几分风趣亲和,很自然呐!
笑到一半,杜近斋又觉得自己这几日有些过于活泼了,不太像做侍御史,又急忙收住。
仔细想想,似乎自从郑大人来了以后,他笑的时间就比之前多太多了。
和郑大人在一起,确实更轻松更自在些,以至于他都有些放松,甚至是放任了。
轻咳两声,杜近斋敛去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思绪,知道郑清容在关注泥俑藏尸这个案子,便主动说起:“陛下今日宝光寺祈福之后,大概要把泥俑藏尸案给刑部和御史台这边一起办了。”
“三司推事?”郑清容听他这么说,不由得问。
看来这案子是真不好办啊,这么快就要给到三司了。
杜近斋颔首,看向她,“郑大人准备作何打算?”
泥俑藏尸案算是近些年他遇到的一桩疑难杂案了,大理寺这边迟迟给不了结果,陛下那边自然会让刑部介入。
郑清容忽然想起安平公主给她送来的那张纸,若有所思。
纸上所谓的“好前程”不会是关于三司推事的吧?
就是不知道这次的三司推事会给刑部司郎中还是员外郎。
她虽然扳倒了杨拓这个员外郎,但是刑部司这边还有两位郎中和一位员外郎,怎么也轮不上她这个才上任的主事。
看来今日宝光寺之行是不得不去了。
想到这里,郑清容勾了勾唇:“这个就得看符小侯爷配不配合了。”
杜近斋无奈一笑。
看郑大人志在必得的模样,看来此番符小侯爷只怕是不配合也得配合了。
今日本该是常朝,但因为皇帝今日要前往宝光寺上香祈福,所以今日的朝会便免了,杜近斋并不用去上朝,只需要去台院做事。
同行一段路后,二人便各自去了上公衙署。
郑清容现在已经是主事,可以直接走刑部司正衙的门,但她并没有直接去正衙那边,而是特意绕道,来到了偏衙。
要是之前,这个点儿偏衙必然还没开门,但经过昨天的事,偏衙这边人员彻底大清洗,不仅早早开了门,里面的人员也没之前的多,可以说是稀少。
因为贪污一事被检举弹劾事出突然,皇帝把涉事人员全部下了大狱,刑部司这边的人员还没来得及调派,只有胡源德和严牧两人在。
看见她来了,两人又是惊又是喜,纷纷朝她施礼。
郑清容简单问候了两句,得知偏衙这边的其他人员会在明天之前安排到位,便通过连廊去了正衙那边。
相比偏衙,正衙这边她还不甚了解,前天到任的时候原本是想趁机打探一番的,但是被杨拓给半路截胡了。
后面虽然做戏,说什么要来正衙这边找大人告状,但是有罗世荣暗中操作,她不仅没机会见到大人,也没机会熟悉环境。
不过她虽然不熟悉正衙这边,但是正衙这边的人算是对她有一定的了解了。
昨日望朝,这位郑主事郑大人可谓是出尽了风头,他们就算不想知道也难。
此刻见到她来了,倒是没有像偏衙那边看人下菜碟,虽然彼此之间还不熟,但都算得上客气。
刑部侍郎卢凝阳今日也在刑部司正衙这边。
陛下昨日虽然没有在朝堂上点名批评他,但到底是他刑部这边出的问题,他作为刑部侍郎,难辞其咎。
是以今日特意过来,打算亲自检查一遭,包括但不限于刑部司及其余都官司、比部司和司门司三司。
郑清容昨日在朝堂上见过他,是刑部第二大的官员,虽然不是她的直系上级,但怎么说也是刑部副手。
官比她大,此刻见了理应向他问好,便行礼道:“下官郑清容,见过卢侍郎卢大人,初来乍到,昨日还未来得及向大人问好,还请大人勿怪。”
卢凝阳对她的印象很深。
毕竟昨日在朝堂这位扬州来的郑大人那叫一个大放异彩,上不畏皇帝,下不惧官员,摆证据攻心计很有一套,令人折服。
他们刑部就缺这样的能人。
“郑主事有礼了。”卢凝阳示意她不必多礼,亲自带她去她的办公位置,“进了刑部,往后都是自家人,郑主事有什么需要可随时找我。”
郑清容心里稍稍意外。
卢凝阳可是正四品刑部侍郎,她一个刑部司从八品主事,若是遇到什么事也需要向上一级,也就是刑部司的员外郎请示,越级汇报那是不可取的,有违管理原则。
不过这种逐级申报的制度也有一定弊端,一级一级向上申报耗时长不说,有时还会因为官员各自的理解差异导致表达不准确而造成信息不对称,更有甚者中间的传话角色还会瞒报隐报。
但是卢凝阳方才给了她特权,允许她直接找他申报,那日后许多事就很好办了。
“多谢卢大人,下官一定不负大人所望,必当尽职尽责,为大人、为陛下分忧,为朝廷、为百姓谋福。”郑清容向他道谢,还顺带表明了今后要放手大干一场的意思。
卢凝阳很喜欢年轻人这种蓬勃的热血和意气,哈哈笑了两声:“郑主事果然不一样。”
他入朝为官多年,还是头一次在一个官员身上看到难得的活人气。
并且还具有一定的感染性,他听了这话都觉得有些久违的激扬澎湃。
其实朝廷里一开始有不少人并不看好这位扬州来的郑大人。
虽然她在扬州颇有几分薄名,但说到底只是个地方官,还是佐史这种小小佐吏官,京城可和地方州府不一样,不是一个州佐史就能适应的。
但经过昨天一事,只怕不少人都要正视这位地方来的京官了。
他也想知道,这位郑主事除了昨日表现出来的种种还有什么能耐。
一个人在大事面前展现出来的智慧和魄力,往往跟她平日里的为人处世息息相关。
大事上不出错,想来其他方面应该也不差。
有意试探郑清容的能力,卢凝阳便假作无意提起:“京城最近那出泥俑藏尸案让陛下很是头疼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查出真相。”
突然出了这么一桩杀人案,若是不及时解决,百姓们容易恐慌,对君主来说,百姓恐慌很容易引起一系列暴动,于朝局无利。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自然希望越快真相大白越好。
“虽说大理寺那边已经和御史台联手查案了,但这种陈年疑难案也不是一时能够解决的,想来我们刑部这边很快就能接到陛下的调令了。”郑清容把先前杜近斋给她说的换了一种方式又说了一遍。
她深知卢凝阳这个时候提起这个案子不是随便说说,这是想看看她的态度。
她当然要好好表现表现。
她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卢凝阳微微点头肯定了她的应答,又问她怎么看这个案子:“你觉得这个案子落到我们刑部头上,我们要怎么查?”
郑清容道:“大理寺和御史台能查的地方不多,无非是从死者身份和泥俑工匠两个方向深入,但案子到现在一直没有进展,那就说明这两个方向暂时无法获得更多信息,是个死胡同,与其再浪费时间死磕,不如另辟蹊径,从细节查起,比如死者是什么原因致死的?泥俑用的泥是来自哪里的?以及泥俑的存放地,也就是宅子这些年都有哪些人出入?”
她昨晚和杜近斋对过,目前案子的问题是死者身份难以确定,泥俑的制作工匠也无法追定。
大理寺和御史台不是吃干饭的,他们查不出来的东西刑部再查也很大可能查不出什么,还不如从其他地方入手。
查死者是什么原因致死的可以从凶器判断,只要知道凶器是什么,顺藤摸瓜也就不是难事。
查泥俑用的泥是产自哪个地方可以进一步锁定泥俑工匠的行动轨迹,要是能查得细致,泥俑工匠的身份也能确定。
至于查孟财主那个宅子这些年有哪些人出入,是为了筛选哪些人有作案嫌疑,范围确实广了些,查起来需要些时间,但不是做无用功。
她一说完,卢凝阳深深看了她一眼。
果然聪明,跳出了常人的惯性思维。
虽然都是查案,但她没有笼统宽泛地去查,而是专注其中一两个点,以小事为切入,深入发掘,就算最后查不到,但也有一定的收获。
“以你之能,一介主事还是屈才了。”卢凝阳叹息道。
他最是惜才。
当初胡源德被罗世荣等人逼得请辞,他为此扼腕叹息了好几天。
昨日陛下显然也是有意让郑清容接手杨拓的位置做刑部司员外郎的,但是大臣们极力反对,这才退而求其次给了主事的位置。
大臣们只觉得便宜了她,殊不知是委屈了她。
郑清容拱了拱手:“能为朝廷和百姓做事,不委屈。”
不骄不躁,不气不馁,如此品性,实在难得。
卢凝阳再次哈哈一笑,向她抛出橄榄枝:“你可想参与此案?”
正逢高员外郎告假,刑部司这边没有合适的人选,他也缺一个得力干将。
各司的郎中和员外郎都是由各部尚书或侍郎提名,再由中书门下任命,他作为刑部侍郎,还是有举荐人的权利的。[1]
“下官的荣幸。”郑清容心领神会,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卢凝阳最喜欢这种干脆利落的人,心情大好。
恰在此时,有小吏来报,侯府差人来过问,郑清容何时去给符小侯爷赔罪。
第34章 那就只能拼命了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郑清容哈了一声,有些哭笑不得。
定远侯居然这么急,她还没准备好上门呢,人直接找到刑部司这边来了。
看把他那宝贝孙子心疼的哟!这是怕她跑了吧?
卢凝阳看了看郑清容,他昨日就在朝堂上,自然知晓定远侯让她去给符彦负荆请罪的事。
符小侯爷霸道得很,定远侯又是个护犊子的,真要是对上侯府这两位,脱层皮都是最轻的。
想到这里,卢凝阳面色凝重语重心长:“符小侯爷是定远侯的心头肉,这些年被惯得无法无天,霸道得不行,可不好应付,我可以替你出面。”
这个替她出面自然就是以他的名义说刑部司公务繁忙,走不开。
反正刑部司经过昨天大清洗之后确实人手少了很多,这样说没什么大问题,不至于太假太糊弄。
定远侯是先帝封的侯爷,固然没什么实权,但封号摆在这里,他作为正四品刑部侍郎,是职事官,还是能说上两句话的。
郑清容谢过他的好意。
且不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只怕符彦那厮过不了多久就会立即找上门来。
她不介意符彦找上来,就是怕刑部司这边经不住她们两个人打起来。
那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主事位置怕是要飞了。
所以,还是她去侯府的好。
侯府家大业大,不怕折腾,也好让定远侯有些事做,免得一天到晚盯着她。
她很忙的,没时间陪他们玩。
反正她今天也要去找符彦的,宝光寺一行她非去不可。
既然人家侯府都差人来过问了,她不如就顺了他们的意,提前走一趟。
卢凝阳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便道:“那我指两个人跟着你,但凡符小侯爷那边想要对你不利,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照应不仅是能在关键时刻帮她一把,也是能有人回来给他报信。
他既然有意让郑清容参与泥俑藏尸案,那就不能让她在这个关头出岔子。
他对有才之人一向很爱惜。
郑清容觉得无须多此一举,但卢凝阳坚持,不让人跟着他甚至不让她去侯府。
卢凝阳可是刑部第二大的官,他要是不同意,她也走不了。
最后她只能答应。
有人跟着也行,起码到时闹起来也有人帮她正名。
符小侯爷声名狼籍,只怕到时候没有人会站在他那边,这可就给她助势了。
所以她并没有拒绝。
从刑部司出来的时候,侯府的两名侍卫正在外面守着。
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看样子她先前要是拒绝去侯府赔罪,这两人恐怕会直接闯进去强制把她带走。
见她出来,其中一名侍卫当即奉上早已准备好的荆条:“郑大人请吧。”
郑清容挑挑眉。
这是真负荆请罪呐?
定远侯貌似不是说着玩的,确实要她肉袒负荆,登门谢罪。
那可不行,她的女儿身岂是能随便就脱衣服的?
“这位小哥,我身体不好,风一吹着了凉就倒了,真要我负荆而行,只怕撑不到侯府。”郑清容睁眼说瞎话,做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两名侍卫明显不信。
都能把他们小侯爷掀下马弄吐血,这还叫风一吹就倒?
扯吧你就,撒谎也不撒得像一点儿。
见糊弄不过去,郑清容又改了话术:“这位小哥有所不知,昨夜被歹人刺杀,我这心到现在都还没落下,实在经不起折腾了,况且今日陛下要前往宝光寺祈福,我这样仪容不整也不太好不是,若是惊扰了圣驾,你我可担待不起,不如这样,我先把荆条拿着,等到了侯府再给符小侯爷请罪如何?咱关起门好说好话,到时候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不然让陛下看见,少不得要挨一顿责怪,我被责怪不打紧,主要是小侯爷,小侯爷多金贵一人,怎能受责?”
她着重强调了后面几句话,还疯狂给二人使眼色。
侍卫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且不说这位郑大人现在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昨日还破例问她关于登闻鼓制度改革的事。
要是在这种关头让她当众出丑,陛下非但不会怪罪她,反而会把矛头对准他们小侯爷。
他们小侯爷怎么能受罪?
再次看了看郑清容,侍卫觉得还是先把人带到侯府再说。
就像她说的一样,只要门一关,到时候还不是他们小侯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到这里,侍卫便采取了郑清容的建议,把荆条给了她,又连忙催促:“赶紧走吧。”
反正他们的任务是把人带到侯府,与其在这儿听她废话在这儿耗着,还不如先把人带过去。
当官的嘴皮子最是厉害,尤其是文官,跟她说不来的。
郑清容哎了一声,拿着荆条应了声“得嘞”就跟着他们走了。
那架势,不像是去请罪,更像是去搂席。
两名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她这反应不对。
但具体哪里不对,他们也说不上来,就是气势莫名有些嚣张。
哪有人上门赔罪是这样的?
被卢凝阳指了跟着郑清容的两人全程不敢说话,真心觉得这位郑大人心态过于好了。
这都要进鬼门关了,竟然还能这么淡定。
前不久那位高中状元的陆待诏也是,被贬了跟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镇定得很。
这么看来,扬州人的心态是真的很好。
路上有不少人看见她拿着荆条,后面又跟着侯府的侍卫,有胆大地便问:“郑大人这是怎么了?”
“小侯爷请我过府喝茶呢!”郑清容晃了晃手中荆条,面上笑意盈盈。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哪是喝茶呀,分明是找麻烦来的。
前日符小侯爷在她手里吃了那么大的亏,扫了面子,照小侯爷那睚眦必报的霸道性子,可不得好好修理一顿?
有百姓要上前来,两名侍卫欲出手,郑清容抢先一步拦下,对百姓道:“诸位放心,小侯爷是个通情达理的,不会对我怎么样,小过节而已,出不了人命。”
她这话看似为符彦说话,实则是给他挖坑。
她要是受了伤,那可就是他符彦的责任了。
百姓们面色变了又变,那可是小侯爷啊,不好惹的呀!
跟着郑清容一路侯府,刑部司那两人正要跟着一同进去,却被侍卫给拦了下来。
给的理由是侯府没请他们,他们不能进。
郑清容呵了一声,侯府这明显是有备而来呀啊!
来的路上不说,让人跟着,到了门口才说不让人进,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不过也不打紧,左右她一个人也能搞定,没人看着,她还能放开手脚。
于是示意二人回去,不用担心。
但是侍卫不让二人进去,也不让他们回去,只说等她给符彦赔完罪后,二人自然无恙。
郑清容没忍住笑了一下,眼角微微眯起,斜出几分暗芒。
熟悉她的人会知道,她有些不悦了。
威胁她呀这是。
她最讨厌被人威胁。
“那还得麻烦两位小哥好生照看他们,若是我刑部司的人少了半根头发,我也不敢保证符小侯爷能不能安然无恙。”她道。
两名侍卫这会儿是真觉得她过于嚣张了。
都到侯府的地盘上了,还敢放狠话,谁给她的胆子?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更嚣张的还在后面。
郑清容迈过门槛,侯府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定远侯早已等候多时,见她拿着荆条,没有负荆请罪的意思,不由得皱了皱眉,指着她道:“小子,还不快速速褪衣,肉袒负荆。”
这些人是怎么办事的?竟然没让她负荆而来?
“侯爷好,不知小侯爷在何处?”郑清容皮笑肉不笑,没有听他的话照做,而是转而问起符彦在哪里。
定远侯大怒:“放肆,叫你负荆便负荆,问这么多做什么?”
郑清容笑了笑。
该说不说,符彦那脾气简直是跟定远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被她气着了都是喊“放肆”。
怎么不换个词喊“大胆”?
笑完,郑清容无奈道:“侯爷,我负荆也是给小侯爷请罪,小侯爷不在,我给谁请罪去?”
定远侯被她说得无法反驳,吹了吹胡子,显然是被气到了,一指那边的东厢房:“彦儿在那边,被你所害,现在还在榻上躺着下不来床,我要你负荆跪行去请罪。”
郑清容哈了一声。
什么下不来床哟,她下的手她还不知道?
她倒要看看符彦是真下不来床还是假下不来床。
至于负荆跪行,那是不可能的。
顺着定远侯所指的方向看去,郑清容估摸着距离,将手里的荆条挽了个剑花。
定远侯还以为她要脱衣服背着荆条了,结果下一刻,郑清容拿着荆条就朝着东厢房的地方去。
她速度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出去好远。
怕她对符彦不利,定远侯连忙招呼侍卫把人扣下。
然而侍卫哪里能近她的身,郑清容拿着荆条一挥,看似毫无章法,但侍卫们就是拿她不住。
手里的荆条轻轻点在他们身上,没怎么用力,但他们就是感觉被人扼住了命脉一样,根本难以动弹,二十几个侍卫一起上,都没能讨到好。
一晃神,郑清容已经踹开东厢房的门,抄起荆条进去了。
躺在榻上的符彦听得院子里闹哄哄的,正想着叫人问问是什么情况,就看见郑清容拿着荆条闯了进来。
“郑清容?”符彦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这样的她,一时怔愣。
郑清容勾唇:“早啊,小侯爷!”
打招呼之际,她已经坐去了符彦的床头,手里荆条一横,完全不给符彦任何的退路。
符彦握着随身携带的那把短剑,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出鞘,只凝眉问她:“做什么?”
郑清容扫了扫他手里那柄镶了十六颗价值不菲宝石的短剑。
不管先前见过了多少次,到头来她还是会被这把短剑吸引目光。
是真的很好看,也很特别。
但凡是个懂兵器的,都会被它吸引。
“看不出来吗?我来给小侯爷赔罪呢!”郑清容笑道。
符彦简直要被她这话给气笑了。
赔罪?
见过赔罪赔到床榻上来的吗?
见过赔罪是拿着荆条横在他脖子前的吗?
“谁允许你坐上来的,下去。”符彦沉声道。
他的床榻,除了他,谁也别想沾染,脏。
郑清容眉眼带笑:“我不。”
这句话也是轮到她说了。
那日她当街劁猪的时候,让他让一让,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呢?对了,是“不让”,她可记着呢。
是以此刻不仅没有退下,反而坐得更近了些。
嫌她脏?那她更要治一治他这爱洁的毛病,膈应死他。
定远侯气喘吁吁追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气得当场大骂:“郑清容,你不要命了?不许伤害彦儿,不然我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侍卫们没有他的授令,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一旁等着看着,听候差遣。
“没办法呀侯爷,我不像符小侯爷,有你这样位高权重富可敌国的爷爷,那就只能拼命了。”郑清容一边说,一边把荆条往符彦要害之处靠了靠,“还有哦侯爷,我这个人胆子小,你可别吓我,这要是被吓着了,手一抖,符小侯爷的脖子可就得受罪了。”
定远侯听到她这话那叫一个气呀。
这是威胁他,赤裸裸的威胁。
偏偏他不能拿她怎么办。
彦儿在她手里,他要是妄动,彦儿可怎么办?
估计这大胆的郑清容就是吃准他这一点儿,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真是乡下来的,粗鄙不堪,改日上朝定要参她一本。
“这就是你的赔罪?”相比定远侯,符彦这个人质更显得镇定自若,甚至还过问她升官之事,“竟敢利用我,把我当作你升官的垫脚石,郑清容你好得很。”
昨日定远侯回来后就带回了郑清容检举刑部司等人,被皇帝提拔为主事的事。
他前后一联系,不难发现自己被利用了。
之前说什么有杨拓和罗世荣罩着,都是幌子。
目的是想通过他在皇帝面前露脸,真是好算计。
郑清容手上动作虽然恶狠狠的,但面上却是笑嘻嘻的:“哪能啊小侯爷,来,摸摸你的心,咱扪心自问,前儿个你吐血,真的受了很重的伤,以至于卧病在床难以下榻吗?”
说着,她当真去拉他的手。
符彦怒目圆睁:“放肆。”
他那么爱洁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愿意让人不经过自己的允许碰他的手?
但郑清容想做的事,哪里容他拒绝。
任由他再怎么反抗,还是摁着他的手放到他的心口上。
瞧,又是“放肆”。
什么放肆不放肆的,反正她在他面前放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不差这一回。
摁着符彦的手,郑清容忽然在他耳边低声道:“小侯爷,我可没有白借你的势,你吐血之后难道没有觉得浑身通畅,犹如打通了任督二脉吗?”
符彦原本还和她较劲来着,听到她这样说顿时没了动静。
他确实有这样的感觉,也能清楚感受到是吐血之后才有这样的改变。
但他不想把这种变化都归功于郑清容。
谁让她得罪了他?两次都让他铩羽而归。
真是太丢脸了,所以他宁愿在榻上装病也不愿出去见人。
郑清容再道:“小侯爷,礼尚往来,咱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就不要再闹脾气了好不好?咱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是不是,交个朋友行不行?”
好不好?是不是?行不行?
如果抛开她拿着荆条的动作,这语气更像是哄孩子。
符彦哼了一声:“谁是你朋友?你让我摔下马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吐血的事他可以不计较,毕竟他也是受益方,但是摔马的事他不能轻轻放过。
这么多人看着,让他小霸王的脸往哪里搁?往后还怎么在那些世家子面前立威?
郑清容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不着痕迹把自己的计策融在其中:“这个好办呀,这样,小侯爷,咱赛马去,马背上的事咱马背上解决,途中可以随时出手,撞马也好使绊子也罢,谁能坐在马背上跑到终点就算谁赢如何?”
“你要和我比赛马?”符彦来了兴致。
少年人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听到输赢当然很重视,是以丝毫未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郑清容的圈套之中。
郑清容啊了一声,使了激将法:“难道小侯爷输不起?”
“笑话,谁输不起?我是怕你输得太难看”符彦果然被激,又道,“光赛马可不行,得有赌注。”
他可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还没学会走就先学会骑马了,跟他比骑马,不自量力。
郑清容好脾气得很,问他:“小侯爷想赌什么?”
符彦瞥了她一眼:“我也不欺负你,我赢了,你就跪下磕头认我做爷爷,往后要是见到我,必须三拜九叩。”
郑清容无语。
这叫不欺负?这都到人格侮辱的地步了好吧?
不过她也不带怕的,毕竟赌得越大,收获越大。
指了指他手里的短剑,郑清容道:“可以,但我要是赢了,你我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往后不得再翻旧账,同时你还得把这把短剑给我。”
她可肖想这把短剑太久了。
正好陆明阜的那把匕首也到了要换新的时候,她瞧着这把短剑就很不错。
“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符彦哪里想到她一上来就要他的短剑,脸顿时红了,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这可是他的连理剑,跟他姻缘相勾连的,只要有女子能拔出他这柄剑,他就是这个女子的人了。
她郑清容一个男的要他的剑去做什么?
第35章 你人缘很好嘛 没办法,我魅力太大了
郑清容不明所以。
不就是一把剑吗?怎么跟要了他命一样?
不过再看这剑,宝石颗颗璀璨,金柄精致优雅,真要这么轻轻松松送人,确实有些肉痛。
也可以理解。
“放肆。”听闻此言,定远侯怒指郑清容,气得吹胡子瞪眼,“那剑其实你说要就要的?”
那可是他宝贝孙子的姻缘剑,怎么能给她?
郑清容已经逐渐习惯这爷孙俩张口闭口的放肆了。
希望下次可以换个词,再听下去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这剑自然不是我说要就要的,而是小侯爷敢不敢赌,问题不在我,在小侯爷,难不成小侯爷就这么怕输?”郑清容把压力给到符彦。
言外之意,不敢赌就是怕输,输不起。
说完,郑清容把荆条一收,做势就要走:“既然小侯爷不敢那就算了吧,咱们就这样僵着,陛下要是问起今日赔罪之事,我也有理由,告辞。”
赔罪是皇帝让她赔的,她来了,但是人家不接受,这可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她有理!
她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极好,符彦一看她要走立即气血上头:“赌就赌,但是得再加一条,我赢了,你不仅得磕头认我做爷爷,还得给我当牛做马铺床叠被,捏肩捶腿端茶送水,做我的仆人。”
郑清容简直想笑。
这算什么?
又是当孙子又是做仆人的,怎么不见他这个孙子给定远侯捏肩捶腿的?
符彦被她看得脸涨红:“看什么看,你都敢要我的剑,怎么就不敢应了我的赌注?”
他这剑可是指引他找到未来妻子的,她要了他的剑,就是抢了他的妻。
他只是要她端个茶送个水而已,已经很仁慈了。
他都觉得有些太便宜她了,她有什么好不同意的?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赌注都这么孩子气。
郑清容想笑不能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应,怎么不应,小侯爷,请。”
“不可。”定远侯看不下去了,大指她卑鄙,“彦儿才被你弄吐血下不来床,你此刻和他赛马岂不是……”
后面几个字定远侯说不下去了,满眼震惊,因为他看见符彦翻身下了榻,披衣就往外去。
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哪里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郑清容只觉得一阵风从自己身边刮过,再一看定远侯已经从门口站到了符彦身边,拉着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转圈看,生怕错过一点儿不多。
看吧看吧,你宝贝孙子没事,我可没打他打到卧榻不起。
郑清容等着定远侯反应过来跟自己说道说道。
像他这种有权有势的上位者虽不至于跟她这个从八品刑部司主事道歉,但愧疚还是有几分的吧。
都这么明显了,符彦好着呢,哪里就要死了,他不会看不出来。
他先前在朝堂上可是太冤枉她了,她不计较但是不代表不过问。
然而定远侯看都没看她一眼,抱着符彦几乎是喜极而泣:“哎哟我的好彦儿,你终于好了,这次可要吓死爷爷了!不愧是我们老符家的血脉,身体就是好!”
郑清容在一旁看得简直没话说,啧啧两声。
这是把符彦现在的状况都归功于符彦的自愈能力了?
真有他的。
按照定远侯这样的溺爱,只怕符彦摔地上他都会夸摔得好。
难怪符彦被养成了如今这副目中无人的霸道性子。
那都是定远侯的功劳呀!
符彦嗯嗯啊啊敷衍两句,一转头就看见郑清容表示“这也行”“不愧是你”的眼神,哼了一声:“不是要比赛马吗?还不快些。”
郑清容觉得有必要先把责任规避清楚,免得到时候又被定远侯盯上:“符小侯爷,咱丑话先说在前头,赛马过程中受伤自负,不得归咎对方。”
符彦觉得自己被她冒犯了,他哪里是那种需要反咬的人:“这话该是我跟你说才是。”
他堂堂小侯爷,输赢向来看得开,才不会无理取闹。
“要不立个字据?”郑清容觉得口头上答应还是不太行。
现在认,保不齐之后就不认了,还是白纸黑字来得更有保障一些。
“郑清容,你过分了。”符彦觉得自己的信用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质疑。
还立什么字据,也太侮辱他了。
他虽然行事蛮横了些,但信用这方面可是极好的,说一不二。
哪里需要什么字据来保证?
郑清容很是无奈:“符小侯爷,行行好给条活路吧,我位卑职小人微言轻,怕呀!”
就定远侯这护犊子的架势,只怕到时候赛马归来的符彦掉一根头发都得找她算账。
她很忙的,没时间跟他们爷孙俩拉扯。
符彦被她给气笑了。
这么不信任他是吧,那他待会儿可不会手下留情。
“笔来!”
随着他这一声出口,很快就有小厮奉上笔墨纸砚。
符彦提笔唰唰写了两份字据,末了又分别落了自己的名字。
郑清容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问题了,也随后题了自己的名字。
两份字据,双方各持一份。
郑清容叠吧叠吧把字据揣好,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定远侯还要再劝,毕竟事关那把剑,不容儿戏。
然而符彦并不打算放弃,拉着郑清容出门去了。
照夜白已经被下人牵来在一旁等着了,似乎也知道要去比赛,甩着尾巴很是欢悦。
符彦摸了摸照夜白的头,转头看向独自一人的郑清容:“你的马呢?”
赛马不带马?玩呢!
郑清容淡定道:“小侯爷借我一匹?”
想了想,她并不打算把昨晚跟着她回来的那匹马拉出来遛遛。
一来是为了保证马儿的安全,二来也是为了不来回跑麻烦。
符彦呵了一声。
这不仅跟他比赛马,还要用他的马呢。
可真行。
“这么不重视这次比赛?郑清容,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赛马不用自己熟悉的马,这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对他这个对手太轻视?
郑清容给他顺毛:“哪能啊小侯爷,我这不是才来京城吗?哪有自己的马呀,所以只能跟你借一匹。”
符彦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行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让人带她去挑马。
因着符彦好骑马,为了讨自家孙子欢心,定远侯在侯府专门辟了个畜养马匹的地方。
郑清容一眼看过去全是各种好马,最次的也是汗血宝马。
不得不感叹侯府就是财大气粗。
不过最好看最厉害的,当然还得是符彦那匹照夜白。
符彦也跟着她来到养马的地方,想看看她会挑什么马。
结果看来看去,郑清容只挑了边上一匹最不起眼的汗血宝马。
看样子还是随手挑的,都没上马试试。
符彦眉头皱了又皱,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怎么挑的?”
所有的马里面就数这匹最差劲,毛色一般,体型也一般,看上去还呆呆的。
要是他来养马,绝对不允许这种次品出现在他的马圈里。
“看眼缘咯!”郑清容轻轻拍了拍马儿的脖子,很满意自己选出来的这匹马。
符彦被她噎得差点儿呛了自己的口水。
赛马不挑体格好的,爆发力强的,反而去挑一个合眼缘的?
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郑清容,你逗我玩是不是?”符彦已经记不得这是今天第几次直呼她全名了。
他只知道,自己要被她给气死了。
一个人怎么能说话做事都这么气人呢?
郑清容摇摇头:“小侯爷,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人任何物,包括马儿,我敢说它就是这些马匹里最厉害的,只是没被发现而已,它需要伯乐。”
符彦呸了一声。
什么最厉害,这匹马儿要是厉害,他名字倒着写。
分明是看不起他符彦,所以故意选了这么一匹次马来气他。
随手拉了郑清容那匹马儿旁边的另一匹汗血宝马,符彦道:“既然你如此笃定,那我也要看看它到底有多厉害,我不用照夜白,和你一样,用汗血宝马,免得到时候你输了说我胜之不武。”
郑清容难得多看了他几眼,不是以往那种看地主家傻儿子的眼神,而是带着几分欣赏。
她发现符彦虽然大事上行事霸道了些,但小事上还是很有自己原则的。
也不是很讨人厌嘛!
选定了马,两人便拾掇拾掇准备开始了。
符彦适应了一下自己新选的坐骑,还算不错,虽然没有照夜白好用,但也能用。
想起先前说过的比赛规则,符彦问:“终点在哪里?”
郑清容一指东南边的那座山头:“那儿。”
她可是提前调查过了的,那座山头距离宝光寺不远,翻过一座山就可以抵达。
皇帝出行,为了保证君主安危,必然封锁某些道路,提前清场。
这种情况下直接舞到宝光寺那边也太不要命了。
她在政事上是不要命,也不怕事,但那都是有目的有谋划的,不代表她所有事都是一头莽。
所以,她选择退而求其次,不走寻常路。
那座山险而陡,寻常人很难上去,皇帝那边的人再怎么清场也不可能把整座山都兼顾到。
这也给了她机会。
有符小侯爷打掩护,她们赛马赛到那边,就算后面被发现也没什么。
符彦顺着她的手看去,眯了眯眼。
那个山头,这距离可不远。
“我怎么觉得你别有所图?”他道。
还挺敏锐!
郑清容笑了笑:“小侯爷这可冤枉我了,这不陛下让我给您赔罪吗?这段距离够给小侯爷赔罪了吧?”
她这态度让符彦很是受用,心情一好,先前心中那点儿细小微弱的不对劲感觉也就被压了下去。
这么长的路,能让她摔了七八九十回了。
也算是解恨了。
两个人一个霸道刁蛮,一个风头正盛,本就是引人注目的体质,此刻双双坐在马上,跟前些天剑拔弩张的架势完全不同,人们都很是诧异,纷纷围观相互猜测这又是怎么回事。
有人隔着老远喊话郑清容:“郑大人,不是去侯府喝茶吗?怎么变成骑马了?”
先前郑清容拿着荆条说要去侯府喝茶,她们可都听见了的。
虽然知道喝茶是假的,但现在突然见到她和符彦出现在马背上,当然好奇。
郑清容笑了笑应喊话那人:“跟小侯爷赛马赔罪呢,我赢了先前的事就算过去了,往后大家都是朋友。”
赛马?
众人一听都是一惊。
陛下今日携安平公主去宝光寺上香祈福,这种关头还敢赛马,也就只有无法无天的小侯爷敢做了。
而且谁不知道符小侯爷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跟他比赛马,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郑大人,小侯爷的骑术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有把握吗?”说话间又有人喊话。
被点名的符彦扬了扬下巴,赞同了那人说的话。
他骑术敢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郑清容道:“不如再开一个赌局?这次可别说我没提前告诉你哦!”
众人被她这开玩笑的小幽默弄得哈哈笑,紧张的气氛算是缓和了些。
符彦听见她跟百姓有说有笑,不由得侧目:“你人缘很好嘛。”
这才来京城几天,就有人跟她这样朋友语气说话了。
他可从来没见过有百姓这么和当官的相处的。
郑清容扭过头看他,笑了:“没办法,我魅力太大了,人见人爱!”
符彦白了她一眼。
真是够自恋的,他都没这么自夸过。
“不是要赛马吗?还废话什么?”
这种有说有笑的事从来不会发生在他和百姓之间,人们看了他只会怕,只会躲。
是以现在看见郑清容和她们说说笑笑很是刺眼,只想赶快离开。
郑清容不认同他说的话:“小侯爷,人生就那么一次,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多表达,怎么能说是废话呢?”
“就你歪理多,我懒得跟你说。”符彦不想跟她讨论这个话题。
他这十六年来都是我行我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是凭心而为,哪里需要搭理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说笑。
于是再次催促:“再不比,我就当你认输了。”
磨磨叽叽的,别是拖延时间。
郑清容急忙应了声:“比,当然要比。”
她的人生里就没有输这个字,认输就更不可能了。
宁愿败得惨烈,也不愿主动认输。
那不是她。
鞭声一响,二人齐齐打马扬尘而去。
马蹄嗒嗒,众人只来得及看见她们远去的背影,心里猜测最终的结果。
郑清容惬意得很,一边策马一边拉着符彦说话:“小侯爷,我们也算是策马之交了,往后就别相互针对了呗!”
她忙呀,只想升官发财,不想分心来做这些无意义的事。
符彦冷哼一声:“赢了我再说。”
话毕,一打马鞭冲到了前面去。
想要一笔勾销,这可是她赢了才有的机会。
旁的想都不要想。
还策马之交,想得美。
郑清容嘶了一声。
这脾气,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一路驰出城门,符彦原本以为已经甩开了郑清容一大截,结果余光瞥见郑清容就在他身侧,和先前蓄势待发时一样,维持一臂的距离。
见他看过来,甚至还挥了挥手。
符彦心中难得赞了一声。
有点儿本事呀,居然能和他保持一样的速度。
而且仔细听,可以发现她那匹马的马蹄声和他这匹马的马蹄声几乎是同时起落的,以至于听起来就像是只有一匹马在奔跑一样。
要不然他方才也不会误认为郑清容被他甩开了。
有意再试探郑清容的能耐,符彦再次提速。
然而郑清容依旧跟在他身边,维持着一臂的距离,就连马蹄声都不曾乱过。
再三提速减速,皆是如此。
这让符彦不得不认真审视起郑清容来。
能和他保持同速的,他还真没见过。
当然,试探只是第一步,他可没忘记,自己此番跟她赛马是要让她吃苦头,报当日被她掀下马之仇的。
这样想着,符彦驱马撞向郑清容。
郑清容不躲不避,直接跟他对上。
两匹马在飞速中相撞,发出砰的一声。
马贴着马,人挨着人。
符彦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强大的撞击震了一下,但看郑清容,坐得好好的,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震动的影响。
这么厉害?
符彦不信,一打缰绳,两匹马儿分开,又再次撞上。
这一次撞得比上次还要狠,符彦甚至差点儿没坐稳,身子一斜。
然而一只手忽然拽住了他,帮他及时稳住。
“小侯爷,当心呐,这要是摔下去,缺胳膊少腿可就不好了。”郑清容道。
见她这般四平八稳的,符彦看不下去了,一挥手就朝她袭去。
郑清容挡住他的攻势,笑道:“小侯爷这可不厚道。”
“谁跟你来厚道的?”符彦再次出手。
她当初掀他下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厚道?
敢提出和他赛马,那就要做好迎接他不厚道的准备。
马儿因为二人的打斗分分合合,嘶鸣声里马蹄踏踏,扬起不少尘土。
出了城,山路崎岖又窄小,丛林密布,两匹马儿并行本就显得憋屈,偏偏马上两个人还不消停。
符彦突然发现自己的每一招式都会被郑清容完美避开,也只是避开,并不还手。
这让他不服气的心一下子就燃了起来,抬脚就要踢向郑清容。
他这一击很是意外,因为没人能想到骑马之人能用腿去攻击人,这要是一个不稳,那可是要摔下马的。
不巧的是前面横生出来一条树木的枝节,郑清容无法偏身避开,身子向后一倒,整个人消失在马背上。
符彦哈哈一笑。
再怎么嚣张,不还是被他给踹下去了。
然而没等他笑上两声,眼前的一幕让他傻了眼。
因为郑清容没有掉下马,而是全身侧挂在马儿一侧,身体完全悬空,随着马儿疾驰。
第36章 你使诈 这才是使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