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逆天改命 你应该在悲剧发生之前杀了她……
“我们师门未免也……太破了吧!”和鹏城的小洋房比起来, 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只是外表破,内里修葺过。”林尽水推开摇摇欲坠的山门,率先走了进去。
林见渔见他只推开一扇门, 随手把另一扇门也推开。
结果轻轻一推, 那扇门就倒了。
靠, 碰瓷呢!这是。
林尽水看见门倒了, 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道:“忘了告诉你, 那扇门是坏的。”
“坏了为什么不修?”搁这儿碰瓷, 吓了她一跳。
“懒得。”林尽水说,“这门坏了有些年头了, 算是我们师门的特色。”
“这算哪门子的特色。”林见渔吐槽道。
“不是说了,师门的特色。”
林见渔:“……”
林见渔无Fuck说。
“要安回去吗?”
“不用, 待会儿你二师兄会安回去。”林尽水的话音刚落, 就见云淡从殿内出来。
“我还以为山里的猴子又跑观里来了, 原来是你回来了。”云淡说完,转而将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林见渔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小师妹吧!”
早在两个多月前, 他就听逐津说,林尽水收了一个女娃娃当徒弟, 今日总算是见着了。
和逐津描述的一样, 粉雕玉琢, 像个洋娃娃似的, 着实可人。
林见渔现在的模样和林尽水刚捡到她时的模样, 就跟他们表面破败不堪的师门和鹏城的小洋房似的,天差地别。
现在的她脸上和身上都有了肉,不再瘦骨嶙峋, 一头狗啃似的头发也不存在了,整个人打理得干干净净,穿着霍沉胤给她买的小洋裙和小皮鞋,看起来可不就跟个洋娃娃似的。
当然,她平常并不这么穿,也没打理得这么干净。
平常她基本都是穿男娃娃的衣服,偶尔也会像林尽水一样穿道袍。
至于打理……
整天在山林里蹦跶,没像个野人一样已经不错了,打理得干干净净是不可能的,走几步就又脏了。
她身上这身衣服平常都是用来压箱底的,临近师门前才被林尽水翻出来,让她换上,说是避免她又被认成男娃娃。
“这就是你二师兄,云淡淡。”林尽水给林见渔介绍完,又给云淡介绍道,“这是我徒弟,林见渔。”
“云淡师兄。”林见渔上前和云淡打了声招呼。
“诶。”云淡颔首应道,旋即又问,“哪个见,哪个渔?”
“《桃花源记》里‘见渔人’的见渔。”林见渔回。
“你给取的?”这话他问的是林尽水。
林尽水点头,“好听吗?”
“好听是好听,不过,林中可不好见渔人,人鱼倒是好见。”云淡说。
人鱼,林见渔知道,就是传说中的鲛人。
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哪里好见了?还是在林中。
听过鲛人的人都知道,他们是生活在海里的。
林尽水显然“没”听过鲛人,因为他非但没有反驳云淡的话,还附和了一句:“人鱼确实比渔人好见。”言罢,不给林见渔再在心里吐槽的机会,直接转移话题道,“门倒了,安回去。”
“你自己不会安。”云淡说是这么说,但行动上已经把门板扶起来了。
一旁的林见渔见了,赶忙上前去给他搭把手。
“还是小师妹乖,不像某些人,啧!”
“这门就是她弄倒的。”林尽水说。
“那更应该是你这个当师父的给安回去。”
“你见哪次我弄倒门,是你师祖给安回去的,都么是你师父和两个师叔三个当师兄的给安回去的。”林尽水说。
“你还挺骄傲的。”
林尽水微昂起脑袋,骄傲得不要不要的。
“那个……你们真不考虑修一下门吗?”林见渔真觉得这什么破师门特色不要也罢。
“修好了,师祖的魂回来的时候就进不来了。”云淡说。
林见渔虽然不相信人死后还有灵魂一说,但也不好反驳他,只能选择沉默。
“别听他胡说八道,你师祖还在世的时候,这门就坏了有些年头了,要修早修了,就是懒。”林尽水无情拆穿道。
云淡被拆穿也不恼,笑着说:“你勤快,你修。”
“我更懒。”林尽水理不直气也壮,“你师父他们呢?”
“在殿内打坐。”
林尽水了然,转头对林见渔道:“走,带你去见你大师伯和你其他几个师兄。”
“好。”
林见渔的大师伯,也就是温伯言,是一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严于律己,也严以律人的人,在门内主要负责管理门规和教导弟子。
他们师门的弟子,都是他教导出来的,包括他的三个师弟。
嗯,她师祖只管捡孩子,不管教,每次都当甩手掌柜,是一个和她师父一样不靠谱的存在。
这大概就是他师父在他死后能继承他的道观当掌门的主要原因。
温伯言除了云淡外,还有三个徒弟,分别叫云游、云淅、云湖。
三人的性子都随温伯言,小小年纪就十分沉稳。
云淡在其中是个例外。
他的性子随霍沉胤,是个八面玲珑的,天赋随沈司命,是个难得的修炼奇才,偏生沉迷做菜,一心只想留在师门当个厨子。
不然,以他的性子和天赋,怎么也不会被分到温伯言门下。
他们这一辈的弟子,除了她外,其他人在被捡回来后,都是先统一由温伯言教导,再根据性子和天赋分在个人门下。
性子沉稳,天赋还行的,就跟着温伯言留守道观训弟子,性子活络,天赋一般的,就跟着霍沉胤经商敛财养师门,性子无所谓,但天赋极佳的,就跟着沈司命驱鬼捉妖看风水。
她师父身为掌门,则是和她师祖一样,主要负责壮大师门,也就是捡人,她将来大概率也会像他们俩一样奋斗在壮大师门的第一线。
嗯,换师父是不可能的,她性子不沉稳,也不活络,天赋估计也一般,不跟着她师父壮大师门,估计只能当个吉祥物。
最重要的是,她离不开她师父,也做好了要赖着他一辈子的准备。
见过温伯言他们后,林尽水就带着林见渔参观他们的师门,云淡也跟着一起。
他们的师门名叫无涯观,顾名思义,是一座道观。
林见渔在跟林尽水学字之前,一直以为他们的师门名叫乌鸦观,在知道他们的师门人均乌鸦嘴后,还想着他们师门的名字取得十分贴切。
无涯观虽然外表看着破旧,但内里近几年才修葺过,看起来挺新的,观内主要分为四个区域,分别是神殿、膳堂、静室、园林。
神殿内供奉着不少尊神像,因为年久失修,看起来有些老旧,但并不失庄严,殿内长期供奉着香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膳堂又分为斋堂、客堂、厨房,斋堂和客堂都挺大的,打理得井井有条,厨房是沉迷做菜的云淡的地盘,其他人不怎么会进去,甚至还有不被允许进去的。
不要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虽然认识的字不多,但也看得懂云淡贴在厨房门前的对联。
上联:爱国爱家爱厨房。
下联:防火防盗防师叔。
横批:没钱装修。
“这个师叔该不会是你吧?”林见渔看着林尽水明知故问道。
“不止是我。”林尽水说。
“还有谁?”
“还有你二师伯和三师伯。”他们师兄弟四人,除了他大师兄,都不擅长厨房内的活计,他和他三师兄甚至一起烧过厨房,这就是云淡写的横批的由来,“明年把你小师妹也加上。”
林见渔:“???”
“加我做什么?防盗吗?”她从前虽然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干,但被他捡了后,在他的悉心教导下已经痛改前非了。
“你厨艺和为师差不离,在他这里,是不配进厨房的。”林尽水说,“而且,你火用得不是很熟练,容易把厨房点了。”
“哦。”林见渔虽然不承认自己的厨艺和他差不离,但火用得确实不是很熟练,每次做饭都是他给生的火。
净室,也就是供门内弟子和香客居住的厢房,又分为正房和偏房。
正房是供门内弟子居住,偏房则是供香客居住,其中偏房又分为东、西两个厢房,分别供男、女香客居住。
受国家政策影响,道观已经好些年没有过香客,所以,偏房并没有修葺,和门面一样破败不堪,林见渔只在外面看了眼,没有进去。
正房有修葺过,看起来挺新的。
“我师父说,你们差不多这几日到,小师妹的房间我已经提前收拾好了,就是这间。”云淡打开其中一间房间的房门,里面收拾得十分整洁,一应家具俱全,霍沉胤从鹏城寄来的,属于林见渔的东西,他都分门别类摆放好。
林见渔光看着就很是满意,一旁的林尽水却道:“她暂时不需要单独的房间,先和我住一间。”
话音刚落,他就收到了云淡投来的,看禽兽的目光。
意识到他误会了,他赶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是哪样?”云淡问。
“她的身体随时可能会异变,我得在一旁看着她,避免万一。”林尽水说。
云淡一听异变,神色瞬间严肃起来,他在林见渔身上感觉不到属于山海族的气息,基本可以肯定她是一个纯血人类,会异变,他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
“你对她用了那个禁术!”
“我遇见她的时候,她的心脏受到重创,生命力正在飞快流失,我没有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最后也不知道算不算成功了,总之,她活下来了,但身体随时可能会异变,需要我的血续命。”林尽水道。
云淡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成功了。
林尽水用的那个禁术,是他和林尽水小时候贪玩,偷跑进他师祖的房间里看到的,内容并不齐全,林尽水用它救林见渔,真的就是在死马当活马医。
“现在暂时可以用你的血给她续命,之后呢?你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啊!”林尽水非常光棍道,“等二师兄和三师兄回来,再跟他们商量一下,看他们有没有解决的办法。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我明天去趟城里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云淡说。
“行。”林尽水点头,“我的房间你收拾了吗?”
“没有。”云淡理直气壮。
林尽水:“……”
林尽水料到了。
“那我暂时先住我徒弟这里。”他睡觉都是打坐,在哪都一样。
云淡继续用看着禽兽的目光看着他。
“我都解释了,你怎么还用这种目光看着我?”
“我不听。”
……
净室后面,便是园林。
园林的占地面积很大,里面花草树木,假山流水,应有尽有,云淡甚至还开辟了两块地用来种菜。
菜地再过去还有养殖区,区内分别养了鸡、鸭、鹅、兔子,还有猪,其中,兔子的数量多到林见渔都数不过来,也难怪林尽水不喜欢吃兔子肉。
嗯,他们师门虽然都是一群道士,但肉是一点也没少吃,哪怕是挑食不喜欢吃禽肉和畜肉的林尽水,吃起海鲜和河鲜来也从不嘴下留情。
一整个道观逛下来,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得亏她这大半年跟着林尽水没少锻炼身体,不然,刚到师门就逛上将近两个小时,肯定受不了。
由此可见,他们师门虽然地处偏僻,很多地方还破败不堪,但曾经也是辉煌过的。
云淡陪他们逛完道观,就去准备今晚的晚饭,林尽水和林见渔则去了房中休息,刚在房中坐下没多久,云湖就给他们送了些吃食和茶水过来,其中就有林尽水最爱的小鱼干。
时隔几个月,再次吃到炸得咸香酥脆的小鱼干,还不限量,林见渔满足得双眼都微微眯了起来。
她去了鹏城之后,其实吃了不少好东西,其中不乏用油炸的,但没有一样比得上云淡炸的小鱼干。
不知道是云淡炸的小鱼干太过好吃,还是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云淡师兄炸的小鱼干绝了。”
“他也就在做吃食上有点天赋。”林尽水说。
林见渔想到云淡画的那张他至今没有学会的符纸,补充道:“还有画符上。”
“好吧,还有画符上。”云淡在画符一道上的天赋确实很高,不仅画得又好又快,还会自己改良创作,他至今没能学会的那种符纸,就是他不知道改良,还是独创的,“剑术一道上,为师比他强,很多。”
“你是他的师叔。”比他强不是应该的吗?
“我虽然是他的师叔,但我们被捡回道观的时间其实差不多,还有玄湛湛和逐津津也是。”林尽水说。
玄湛,林见渔知道,是沈司命的大徒弟,她的五师兄,天赋极高,算是他们这一辈中的顶尖人物,天赋卓绝的云淡在他面前都只能排第二。
逐津,她更熟。
“你们四个差不多时间被捡回来,为什么师祖只收了你当徒弟?或者说,为什么收你当徒弟?”云淡和逐津就算了,一个沉迷做菜,无心修行,一个天赋一般,潜心经商,玄湛,那可是个和他二师伯一样,十项全能的存在。
“因为为师的天赋是最高的。”
林见渔没有说话,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怀疑。
“真的。”林尽水说,“为师的天赋在师门内是可以媲美你二师伯的存在。”
“那为什么师父的实力和二师伯差那么多?”林见渔问。
“天赋固然重要,但后天努力同样重要。”很明显,他二师兄后天比他更努力,“而且,你师祖决定收我为徒的时候,我还尚在襁褓中。”
“懂了。”她师祖挑徒弟只看天赋,“师父收我为徒,是不是因为我的天赋也很高?”
“不是。”林尽水摇头。
“不是很高,还是不是看天赋?”
“都不是。”林尽水说,“我收你为徒,是因为你的身体因我而异变,离了我的血,你会死,我必须把你带在身边。”
“至于天赋……”
“目前来看,你并没有天赋。”
“当然,也可能是我不会教,之后,让你大师伯再教教看。”
林见渔以为自己的天赋再差也是一般,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没有天赋。
“你怎么看的?”她觉得自己的演技还行,剑耍得也不错,符画得甚至比他还好,怎么就没有天赋了?
“用眼睛看的。”
林见渔很想问他,眼睛是什么时候瞎的。
“我演技不行吗?”
“挺好的。”说哭就哭。
“那就是剑耍得还不够好?”
“也挺好的。”他教她的招式,她基本都学会了。
“总不可能是符画得不好吧!”她的符画得可是比他还好。
“我说的天赋并不是指这些,是你对灵力的掌握程度。你到现在都还没办法感受到灵气存在,没有灵力,你剑耍得再好,符画得再快,也只是空架子,假把戏,杀不了亡灵,也斩不了妖。”林尽水说。
林见渔听完,没有反驳他,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灵气,而是问他:“我没有天赋,师父会不要我吗?”
“不会。”林尽水摇头。
“会收新的徒弟吗?”林见渔又问。
“不会。”林尽水还是摇头。
“那无所谓。”她不想动摇自己的信仰,也不想质疑他的信仰,只要一切照旧,她有没有天赋并不重要。
“嗯。”
在道观休息了一日后,林见渔便正式开始跟着温伯言学习。
和林尽水那不靠谱的教学方式不一样,温伯言的教学方式十分专业且细致,就拿写毛笔字来说,从坐姿到握笔的姿势,再到发力的技巧,他都一一教了。
剑术和符术,还有其他的也是,都是从基础教起。
每天早上起来,先扎半个时辰的马步,锻炼下盘,再开始练剑,每招每式,温伯言都会拆开来教她,确保她每一个动作都是标准的。
下午则是识字和符文,练习坐姿和握笔姿势,训练手部发力技巧。
夜里打坐,吸收周围的灵气。
林见渔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能吃苦的,但她扎马步的时候,半个时辰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地上瘫着的,练剑的时候,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招都还没学会人就摇摇欲坠。
下午相对轻松一点,因为她在识字和符文一道上的天赋很高,基本一教就会,但练习坐姿和握笔的姿势,训练手部发力技巧,听起来简单,做起来贼难。
温伯言说她的手腕绵软无力,给她制定了一系列锻炼手腕的运动,每天都要练,刚开始那几天,她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要废了,如何正确发力更是一门技术活。
夜里打坐算是最轻松的,她打着打着都能睡着了。
至于吸收周围的灵气……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灵气。
总之,短短几天下来,她就体会到了何为被学习支配的恐惧。
霍沉胤他们是在他们师徒俩回道观七天后回的道观。
所有人一起回来。
包括林见渔过年时没能见到的沈司命和他的两个徒弟。
见了沈司命后,林见渔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是他们师门活招牌一般的存在了。
因为他不管是外貌,还是气质,都给人一种光风霁月,遗世独立的感觉,尤其是穿上道袍后,整个人清冷出尘,宛如谪仙,真往那里一站,各路牛鬼蛇神都得抖三抖。
“二师伯长得真好看。”是她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
“为师长得不好看吗?”林尽水问。
“好看。”林见渔说,“但是,二师伯更好看。”
林尽水:“……”
师徒的小船说翻就翻。
“噗呲。”看他被噎,一旁的云淡忍不住低笑出声,“何必呢!”他二师叔的“门内第一人”指的可不仅仅是修行上,而是方方面面,跟他比,就是在自取其辱。
林尽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也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自取其辱。
“需不需要给你换个师父?”
正沉迷沈司命的美色的林见渔,冷不防听他来了这么一句,顿时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一脸冷漠道:“你想得美。”
林尽水想得……是挺美的。
“以你的天赋确实不配当你二师伯的徒弟。”
“配当你的徒弟就行。”林见渔不以为然道。
林尽水没有再反驳她,因为配不配,她都已经是他的徒弟了。
沈司命他们这趟回来,主要是为了林见渔入门的事情。
虽然林见渔和林尽水的师徒关系老早就确立了,但正式入门还是要有仪式感的。
仪式是温伯言主持的,过程十分繁琐,和当初林尽水的草率形成鲜明的对比。
整个过程下来,林见渔仿佛扎了半个时辰的马步,中途不带倒下那种,不仅折磨人,还很封建迷信。
就拿仪式最后的点魂灯来说。
他们门内的每一名弟子入门时候,都会亲手点上一盏魂灯,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林见渔不相信什么魂灯,更不相信灯灭人会亡,点燃魂灯后,一时脑热偷偷吹了一口气,然后,她手中的魂灯就灭了。
活得好好的她,看了眼手中被她偷偷吹灭的魂灯,又看了眼因为她的魂灯灭了,神色各异的众人,就很尴尬。
“那个……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别人信不信,林见渔不知道,但林尽水肯定不信,因为她的话刚说完,脑门上就挨了他一记爆栗。
“都跟你说了,魂灯和你的生命挂钩,灯在人在,灯灭人亡,你还皮。”
林见渔哪里知道魂灯这么不经吹。
这要是真和她的生命挂钩,那她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对不起。”
“人都死了,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林尽水没好气道。
林见渔:“……”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还活得好好的?
“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说着,她又把魂灯点上了。
林尽水看着重新点燃的魂灯和活得好好的她,问温伯言:“她还有救吗?”
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温伯言,不是很肯定地回道:“有吧?”
“那就当有吧!”林尽水一副死马当活马医的架势,帮林见渔把她的魂灯放在统一放置魂灯的地方。
至此,入门仪式便算是结束了。
仪式结束后,林见渔他们这一辈的弟子先行离开,只余林尽水他们师兄弟四人在殿内。
“她的魂灯怎么会灭了?”温伯言问林尽水。
魂灯是和生命挂钩的东西,只要生命不止,魂灯便能经久不灭,不存在轻轻一吹就灭了的可能性。
灭了的魂灯,也不可能重新再点燃,就像死去的人没办法再活过来一样。
“我也不知道。”林尽水自己也一头雾水,“可能是因为我对她用了禁术。”
“什么禁术?”问这话的是沈司命,语气有些冷。
“用来誊写禁术的纸是残缺的,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它能让将死之人重新焕发生机。”林尽水说,“当时她的情况很危急,我没有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后果呢?”沈司命问。
“什么后果?”林尽水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这么做的后果。”逆天改命,总要付出代价的。
“后果就是她的身体随时可能会异变,必须靠我的血续命。”
“我问的不是她,我问的是你,你这么做的后果。”他才是逆天改命的那个人,他所要承受的后果,决计不会比林见渔轻。
“使用禁术时需要用到我的一滴心头血。”
“还有呢?”
“没有了。”林尽水说,“纸是残缺的,后面还有什么内容,我也不知道。”
“你在哪里看到的?”
“师父那里。”
“禁术之所以为禁术,是因为它们所造成的后果是不可估量的,一滴心头血远远不够。”沈司命说,“林尽水,你犯了大忌。”
林尽水也知道禁术轻易不能用,但是……
“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连后果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知道你是在救她?她将来所要经历的一切,或许远比早早死去更加痛苦。”
林尽水:“……”
林尽水决定救林见渔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这么多,现在想想,确实是他草率了。
逆天改命哪有那么简单。
“那现在怎么办?”事已至此,也只能想办法补救。
“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除了身体随时可能会异变外,和常人无异。”林尽水说。
“你呢?”
“我除了失去一滴心头血外,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好像?”沈司命讨厌不确定因数。
“要不你给我看看?”
沈司命正有此意,直接上前一步,用指尖轻触他的额头,然后,闭上眼,像是在感受些什么,过了半晌,他才收回手,缓缓睁开眼。
“身体没什么问题。”说着,他掐了几下手指,“命格也没变化。”
“意思就是没事?”谢天谢地。
“有没有事,得看过小十三才知道。”沈司命说。
“小十三是谁?”林尽水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徒弟。”霍沉胤扶额提醒。
“哦。”忘了他徒弟排十三了,“既然要看,师兄顺便帮我看看,有没有办法能抑制她的身体异变,或者,有效保存我的血让她随身携带,以防万一。”
云淡用来保存食物的符纸,在小鱼干吃完后,他有用来保存过他的血,结果是无效的。
“好。”沈司命应下后,四人便一起出了大殿,去找林见渔。
找到林见渔时,她正和逐江、逐流一起扎马步,逐津在一旁看着。
见他们过来,几人纷纷和他们打招呼。
林尽水把林见渔叫过去,说沈司命要给她检查身体。
林见渔以为他要号脉,很配合地伸出自己的手,结果他把手指搭在了她的额头上。
他的指尖很凉,轻触在她的额头上,让她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但看到他那张清冷如谪仙的脸后,她又觉得他合该是这样的温度。
沈司命收回手后,并没有马上说些什么,而是先掐了掐自己的指尖,像是在算些什么。
就在林见渔以为自己马上就要看到他们师门的活招牌是怎么装神弄鬼的时候,温伯言一句话直接把她打发了。
林见渔:“……”
她裤子都脱了。
“我不能听听二师伯怎么说吗?”
“不能,扎马步去。”温伯言无情道。
林见渔不敢忤逆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到一个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边扎马步,一边支起耳朵,想要偷听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奇怪的是,明明离得不远,她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不知道是他们说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是她耳背?
“如何?”林尽水问沈司命。
“她的身体并没有发生异变,还是纯血人类。”
“命格呢?”林尽水又问。
“没有命格。”沈司命说,“逆天改命的人没有命格,他们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也就是说,目前一切都是未知的。”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沈司命蹙眉。
“有什么可怕的?”对于林尽水来说,已知比未知更可怕,就像他的命格。
“逆天改命,轻则一命换一命,重则生灵涂炭。”沈司命看着不远处正在扎马步的林见渔,目光淡漠,“或许,你应该在悲剧发生之前杀了她。”
“我不会杀她。”林尽水想也未想道。
“你若下不了手,我可以帮你。”沈司命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林尽水的,但不远处正在扎马步的林见渔却突然有一种脊背生寒的感觉,仿佛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一般。
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将目光落在林尽水身上。
林尽水没在看她,他听到沈司命的话后,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挡在他的身前,阻隔了他看向她的目光,那是一种绝对保护的姿势。
十七岁的少年,眉宇间还有一丝稚气未退,看着他的眼神充满警惕,像是羽翼未丰的雄鹰,面对比自己更加强大的掠食者时,却还妄想保护身后更为脆弱的雏鸟。
他说:“你不准动她。”
“若我偏要动呢?”沈司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静,不带一丝波澜,但周围的温度却在这一瞬间骤降。
与此同时,不远处正在扎马步的林见渔,心脏突然重重跳了一下,一种无法言喻的疼痛感席卷全身,紧接着便是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听到动静的林尽水下意识转过头去,见林见渔捂着胸口倒在地上,他的瞳孔蓦地一缩,身后背着的鲸落瞬间出鞘,直指沈司命。
沈司命看都没看鲸落一眼,一个闪身到了林见渔跟前。
林尽水见了,几乎目眦欲裂道:“沈司命,你不准动她。”
第17章 爆体而亡 我就这么一个徒弟,我不能没……
相比于他的愤怒和激动, 沈司命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他瞥了倒在地上的林见渔一眼,语气波澜不惊道:“她的身体正在异变。”
林尽水看到林见渔身上的血管根根鼓起,意识到自己误会沈司命了, 赶忙上前去, 划破自己的手指, 喂林见渔喝血。
喝了血的林见渔, 身体慢慢恢复正常。
林尽水心下微松, 但看着沈司命的目光还是带着警惕, 他把林见渔从地上抱起来,后退了两步, 试图和他拉开距离。
沈司命看出了他的意图,平素冷淡的面容上浮起一抹嘲意:“我若真要杀她, 这点距离根本拦不住我。还是, 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拦不住也要拦。”林尽水抱紧怀里的林见渔。
沈司命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被一旁的霍沉胤抢了先:“好了,你别吓他了, 他还是个孩子。”
沈司命看着林尽水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到底没有再吓他:“既然选择逆天而行,就要有逆天的本事。”
“我会好好修炼的。”林尽水说。
“把她抱到屋里, 我需要再给她检查一次身体。”沈司命说完, 直接朝净室的方向走去。
林尽水没有犹豫, 赶忙跟了上去。
他虽然担心沈司命会对林见渔不利, 但也知道他不会罔顾他们师兄弟之间的情谊, 就像他哪怕感受到他的杀意,下意识举起的也是代表盾牌的鲸落,而非代表利刃的鲸起一样。
最重要的是, 沈司命如果真要对林见渔不利,他根本拦不住。
一旁的逐津见他们走了,这才挪到霍沉胤身边问道:“怎么了这是?”
“小师妹没事吧?”逐江和逐流也挪到霍沉胤身边,小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没事。”霍沉胤说,“你们接着练功,为师看热闹去。”
“我也想去。”逐流小声道。
他倒不是想去看热闹,是想去看看林见渔的情况。
可惜被霍沉胤无情拒绝了。
“去练功。”
逐流还想再争取一下,瞅见温伯言投来的目光,瞬间闭上嘴巴。
不仅林见渔有被学习支配的恐惧,他也有,且只多不少。
到了林见渔的房间后,林尽水先将林见渔放在床上,沈司命才上前去给她检查身体,同样还是用指尖轻触她的额头。
“怎么样?”林尽水有些担心道。
“和之前没什么变化,还是纯血人类。”沈司命说。
“可她刚才分明异变了。”
“应该是你的血抑制了她的异变。”
“原来我的血是这种作用。”林尽水恍然,“那是不是只要我一直给她喝我的血,她就永远不会异变?”
“不是。”
“理论上不该是吗?”
“理论上是,但实际上不是。”沈司命说,“异变这种事情,你越是抑制,将来反弹就越大,等哪天你的血抑制不住的时候,就是她爆体而亡的时候。”
“那不抑制,放任她异变呢?”林尽水问。
“直接爆体而亡。”
林尽水:“……”
合着怎么着都得爆体而亡是吧!
“不能抢救一下吗?”
“纯血人类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你的心头血所蕴含的能量,但凡你喂血的速度再慢点,她身上的血管就会一根一根爆裂开来,骨头也是,会被炸得粉碎,最后只剩下……”
不等他把话说完,林尽水就捂住耳朵打断了他。
“不要说了。”他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你救她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这样的后果吗?”
“我救她的时候只想死马当活马医。”就没想过后果。
“她自己爆体而亡还算轻的。”沈司命说,“你的心头血所蕴含的能量足以将你脚下的这一方土地彻底夷为平地,万一她爆体而亡的时候,周围还有其他人,这些人很可能会受到波及。”
“我不想听后果,我想听的是,我要怎么做,她才能不爆体而亡。”后果是什么,他已经能想象到了,他现在要做的是阻止这样的后果发生。
“不知道。”
“那你快想。”林尽水催促道。
“你自己不会想?”沈司命差点被他理直气壮的语气给气笑了。
“我长脑袋是为了好看的。”
“你怎么不说你没长脑袋。”
“我没长脑袋,我脖子上这么一大颗是什么?球吗?”
“还不如是颗球。”至少可以打。
“那就当是颗球吧!”林尽水无所谓道,“你快想办法,你们俩也一起想。”后面这话,他是对温伯言和霍沉胤说的。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霍沉胤说。
“什么办法?”林尽水问。
“如果把她的身体比作一个气球的话,那你的心头血所蕴含的能量就是气,气太多了气球就会爆炸,想让气球不爆炸,要么一边吹气,一边放气,要么想办法扩大气球的容积,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了。”林尽水点头,“那么问题来了,怎么一边吹气,一边放气?或者,扩大气球的容积?”
“怎么一边吹气,一边放气,我也不知道,但想扩大气球的容积应该不难,好好修炼就行了。”霍沉胤说。
“不行。”说这话的是温伯言,“她没有天赋,一点都没。”纯血人类想要修炼必须有天赋,很遗憾,林见渔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霍沉胤:“……”
天要亡他们家小十三。
“你觉得小十三比较喜欢南诏,还是南越?”
“问这个做什么?”和他们现在讨论的问题有关系吗?
“我想给她买块墓地。”霍沉胤说。
林尽水:“……”
林尽水真是谢谢他了。
“二师兄,怎么一边吹气,一边放气?”
“很难。”沈司命说。
“意思就是有办法?”林尽水不怕难,他怕的是无计可施。
“理论上有,但实际上有很大的风险,不如等到你的血没办法抑制的时候爆体而亡,至少还能多活上些时日。”
“什么样的风险?”林尽水问。
“地雷,你知道吧?”
“嗯。”
“你的那一滴心头血就像埋在她心脏处的一颗地雷,你不去动它,它或许永远也不会爆炸,你一动它,稍有不慎,她就会粉身碎骨。”沈司命说。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林尽水有点绝望。
“你觉得小十三比较喜欢土葬,还是火葬?”霍沉胤问。
“你还想给她打口棺材,或者,买个骨灰盒是吗?”林尽水气急败坏道。
“是的。”霍沉胤点头。
林尽水不想和他说话,更不想看到他,于是,他将目光落在床上的林见渔身上,越看越有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
“我就这么一个徒弟,虽然她没有天赋,还不勤快,还很能吃,还爱顶嘴,还有一身毛病,还……”
“差不多得了。”霍沉胤怕他再说下去,林见渔的棺材盖要压不住了……所以,还是买骨灰盒吧,棺材容易诈尸。
“哦。”林尽水冷不防被他打断,悲伤都卡壳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找回感觉继续道:“我就这么一个徒弟,我不能没有她,你们得帮帮我,大师兄,二师兄……”
霍沉胤见他将目光依次落在他们仨身上,到他身上的时候直接略过,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有一个不一定有用,但没有风险的办法。”沈司命说。
“什么办法?”林尽水问。
“用你的灵魂之力和心头血滋养她的身体,或许能激发她的天赋,就算不能,也能抑制她的身体发生异变,效果应该和喂她喝你的血差不多。”
“怎么操作?”
“先取一滴心头血,再将灵魂之力凝聚成魂玉包裹住这滴心头血,让她随身佩戴即可。”沈司命说。
“听起来不难。”
“是不难,但要耗费修为。”无论是用灵魂之力凝聚魂玉,还是取心头血,都要耗费大量的修为。
“一定要用小师弟的灵魂之力和心头血吗?”温伯言问。
“是的。”沈司命颔首。
“那就没办法了。”温伯言有些遗憾道,“我本来还想说用老三的,反正他也不怎么用得上修为。”
霍老三:“???”
取心头血对于林尽水来说,不算难事,他取过,有经验,但将灵魂之力凝聚成魂玉,他此前从未尝试过,得先试验一番。
“她什么时候能醒?”温伯言看着床上的林见渔问。
“叫的话,马上就能醒,不叫的话,能睡个两三天。”她第一次异变的时候,林尽水喂完血后,没有叫她,她睡了两三天才醒过来。
“哦,那叫醒她,她今天的功课还没完成。”温伯言说。
“她醒了会饿,你让云淡给她准备一些吃的。”林尽水说着,伸手去掐林见渔的人中。
人中被掐,林见渔很快就痛醒了。
睁开眼,看到林尽水,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师父。”
“嗯。”林尽水摸摸她的小脑壳,问她,“你感觉怎么样?”
“饿了。”林见渔说。
林尽水就知道。
“饿了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和你大师伯好好修炼,为师有事要处理,不能陪着你。”
“交给你了。”后面这话,他是对温伯言说的。
温伯言对他微一点头,算是应下。
林见渔见了,误以为林尽水要把她托付给温伯言照顾,自己离开道观,顿时垂死病中惊坐起,拉着他的胳膊道:“师父,你要去哪?我不要和你分开。”
“不去哪,就在道观里。不过,可能要闭关些时日。具体多久……”林尽水也不知道,所以,他话到一半就顿住了,将带着询问的目光落在沈司命身上。
沈司命收到他的目光后,说:“以你的天赋,要不了多久。”
要不了多久,还是在道观里,林见渔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松开手,重新躺回床上。
林尽水见她没事了,就和沈司命一起离开。
温伯言去让云淡给她准备些吃食,霍沉胤留下来先喂她喝点水。
“小十三,你比较喜欢南诏,还是南越?”
“小十三谁?我吗?”林见渔狐疑道。
“对,你在你们这一辈的弟子里排行十三。”霍沉胤解释。
“为什么突然叫我小十三?”他从前都是叫她小师侄。
“你二师伯这么叫,我学他。”
“哦。”看不出来他居然是个学人精,“南诏和南越我都挺喜欢的。”
“非要你选一个呢?”
“不能全都喜欢吗?”
“也不是不能。”就是得分开埋,“那土葬和火葬,你比较喜欢哪个?”
“哪个都不喜欢。”林见渔说,“我喜欢海葬。”
霍沉胤:“……”
买片海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喜欢南诏的海,还是南越的海?”
“我喜欢西越的海。”
霍沉胤:“……”
西越也行吧!
刚好在南诏和南越中间,将来往返的时候,可以顺便去给她扫墓。
“你问我这些做什么?是不是打算做丧葬生意?”改革开放后,丧葬行业的市场也逐渐打开了,她在鹏城的时候有听逐津提过一嘴,说死人的钱是最好挣的。
“你还知道丧葬生意!”说到生意,霍沉胤的话可就多了。
温伯言端着吃食过来的时候,他们一大一小正很认真地在探讨生意经,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
林尽水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学会如何将灵魂之力凝聚成魂玉,然后,又花了一天时间巩固这项技能,等第三天的时候,才取出心头血,用灵魂之力凝聚而成的魂玉将其包裹。
成型之后,就是一块通体呈淡蓝,中间点缀着一抹红的玉。
“还挺好看。”
“用了你近三分之一的修为,能不好看吗?”本来修为就不怎么高,现在更低了。
“修为没了,可以再修,徒弟就一个,不能没。”林尽水说。
“徒弟可以有很多个,看你想不想收。”
“我这辈子有且只会有她一个徒弟。”虽然林见渔没有明说,但他看得出来,她不想他再收新的徒弟,他原本对收徒的事情就不是很热衷,收她都是个意外,索性就邃了她的意,只收她一个徒弟。
“她不异变的话,你迟早会失去她的。”纯血人类的寿命很短。
“那就祈祷有了这块魂玉后,她能成功异变吧!不能的话,当个普通人,一辈子无灾无难,也挺好。”林尽水说。
沈司命没有再说什么。
路是他自己选的,该怎么走,能走到哪,全靠他自己,他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帮他扫除路上的阻碍。
林见渔自从被林尽水捡了后,就一直和他形影不离,一天之内分开最长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尤其是意识到她的身体随时可能会异变后,他几乎不怎么离开她的视线内,连晚上她睡觉的时候,他也会在一旁守着她。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他分开这么长时间。
第一天,她就不适应,一有空闲,就会跑到沈司命的房门外守着,一直守到第三天。
“这都两天过去了,我师父和二师伯不用吃饭吗?”林见渔边吃小鱼干边道。
“这才两天而已,饿不死的,你不用担心。”逐流小大人似的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
林见渔知道两天饿不死人,她被林尽水捡到之前,最长连续四天没有吃过东西,就喝了一点水,都没死。
“是饿不死,但会饿啊!饿肚子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那段朝不保夕的岁月,光是想起,她的胃就隐隐作痛。
逐流从有记忆起,就没有饿过肚子,没办法感同身受。
逐江倒是饿过肚子。
他被他们师祖捡到的时候,已经五岁了,在此之前,作为一个孤儿,他的日子,并没有比林见渔被林尽水捡到之前好多少,饿肚子是常有的事。
“是不好受,所以,有的吃的时候就多吃点。”说着,他又往嘴里送了两条小鱼干。
“你怎么还两条一起吃,都快没了。”
“不是还有四条……哦,剩两条了。”在他说话的时候,逐流也抓了两条一起往嘴里送。
林见渔阻止不及,就把盘子一整个端走了。
“剩下的两条是我的了。”
她的话音刚落,沈司命的房门就被人从内打开了。
见林尽水和沈司命从里面走出来,林见渔直接端着盘子朝他们跑过去。
“师父,吃小鱼干。”
林尽水之前两天忙着凝聚魂玉,倒不觉得腹中饥饿,这会儿冷不防一听她说小鱼干,顿时有种饥肠辘辘的感觉,想大吃一顿。
“就两条啊!”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本来有满满一盘的,被我们仨吃得只剩下两条。”林见渔说。
两条就两条吧,至少能尝个味。
刚想伸手去拿,盘子里的小鱼干就只剩一条了。
嗯,有只手比他更快拿走其中一条。
“那是我徒弟给我的!”
“哦。”沈司命很敷衍地应了声,“剩下那条,你还吃吗?”
林尽水没说吃或不吃,直接把剩下那条拿起来送进嘴里,生怕他再跟他抢。
“师父,你闭关完了吗?”
“完了。”
“之后还闭不闭?”
“短期之内,不会再闭。”林尽水说。
“那就好。”她不想再和他分开了,“我想师父了。”
“师父也想你。”林尽水摸摸她的小脑壳。
林见渔一听他也想她,顿时咧开嘴笑了。
“师父闭关是在修炼吗?”
“不是,是在给你做这个,还有这个。”林尽水取出魂玉和一个小瓷瓶给她。
林见渔见了,目光瞬间就被魂玉吸引了。
“这是什么?玉吗?好漂亮。”
“这是用师父的灵魂之力凝聚而成的魂玉,佩戴在身上能滋养你的身体,还能抑制你的身体发生异变。”林尽水把魂玉戴在她的脖子上,“要一直戴着,任何时候都不能取下来,倘若魂玉碎了,或者,不慎丢失,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诉为师,这关乎到你的性命。”
“好。”林见渔摸了摸戴在脖子上的魂玉,入手微凉,质地纯净、细腻,摸起来很舒服,哪怕她不懂玉,只凭手感,也知道这是一块好玉。
一番爱不释手后,她才将目光转而落在林尽水手里拿着的小瓷瓶上:“这里面装着什么?”
“师父的血。”林尽水说,“这个你也随身携带着,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就吃一颗。”
“一颗?”血不是液体吗?怎么会是一颗?而且……“师父的血放在小瓷瓶里,不是会失效。”保存血的实验他们做过很多,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直接放在小瓷瓶里会失效,用灵魂之力包裹起来再放在小瓷瓶里不会,你二师伯说的。具体会不会,还要实验一下。”林尽水把小瓷瓶里装的血珠倒两颗在掌心里给她看。
“看起来不像血,像红色的珠子。”林见渔拿起其中一颗,入手的感觉同样微凉,质地也和她脖子上戴着的魂玉差不多,“这也是魂玉吗?”
“严格上来说,是的。”林尽水颔首,“不过,只有很薄的一层,咬碎了,里面就是为师的血。”
林见渔听罢,直接把她手里拿着的那颗丢进嘴里咬……不碎,太硬了。
她不信邪,又咬了几下,牙齿差点崩了。
“你确定这咬得碎?”林见渔把嘴里的血珠吐出来,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林尽水没咬过,不确定,于是,他将目光落在沈司命身上,用眼神询问他。
“她的体内没有灵力,只凭牙齿,咬不碎你用灵魂之力凝聚而成的魂玉,直接吞服就行。”
“哦。”林尽水了然,对林见渔道,“直接吞。”
林见渔听了,没有再把血珠丢进嘴里,而是问道:“会不会消化不了?”这血珠虽然不大,但也是珠子,如非必要,她并不想吞珠子。
“不会。”沈司命说,“进入你体内,很快就会被你的身体吸收。你要是不想吞服,含在嘴里也是一样的,只是吸收起来相对慢很多。”
林见渔不太相信她用上吃奶的劲都咬不碎的珠子,只用含着就能化了,但还是把血珠重新送进嘴里含着,试图打脸他们师门的活招牌。
含了大概有四五分钟,期间,她还吸吮了几下,一点味道都没有,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能打脸他们师门的活招牌的时候,她的舌尖突然尝到些许香甜的味道。
这个味道她并不陌生,因为她尝过很多次,就是她师父的血的味道,但似乎又比她过往尝过的任何一次都要香甜,像是掺了花蜜。
可惜只有一点,都不够她仔细品尝。
“外面那一层是糖果吗?”
“不是,是魂玉。”林尽水说。
“玉怎么会化了?”林见渔不相信。
“不是化了,是被你的身体吸收了。”
林见渔还是不相信,心想,分明是化了,和她吃过的糖果一样一样的,不过,她并没有说出来,而是拿起自己脖子上戴着的那块魂玉问他:“这块会不会化了……我是说,被我的身体吸收了?”
林尽水不知道,转头看沈司命。
沈司命说:“不会,它只会滋养你的身体和抑制你的身体异变。”
“含在嘴里也不会吗?”
“不会。”和用来包裹血滴的薄薄一层不一样,这块魂玉用了林尽水大量灵魂之力,损了他近三分之一的修为,她不激发天赋,加以修炼的话,含在嘴里一辈子也不会被吸收。
“吃进肚子里呢?”
“吃进肚子里会,但你会死。”她的身体连林尽水一滴心头血所蕴含的能量都承受不住,再加一滴,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还有魂玉所蕴含的能量,哪怕不是一下吸收,也能要了她的命。
林见渔看了眼自己手中拿着的魂玉,这份量,吃进肚子里,肉眼可见会被噎死。
“这血珠能再给我吃一颗吗?”之前那颗化得太突然,她没怎么尝到味。
“不能。”回答他的人是沈司命。
林尽水伸到一半的手,默默又缩回去。
“身体没有损伤,一天最多只能吃一颗。”
“吃两颗会怎么样?”林见渔问。
“你可以试试。”沈司命说。
林见渔看了眼林尽水手里拿着的血珠,脸上写满了好想试试。
“别作死。”林尽水没惯着她,把血珠重新装回小瓷瓶里,递给她说,“这里面还有十二颗,你带在身上,吃完了再找为师要。”
“每天吃一颗吗?”林见渔接过小瓷瓶问。
“身体有损伤的时候吃一颗,没有损伤,别吃。”这是他的血,又不是糖果,还每天吃一颗。
“身体有损伤吃一颗确定有用吗?会不会像之前实验的那样没有效果?”之前他们实验过很多次,都是没有效果。
“理论上不会。”毕竟是他二师兄想的法子,“实际上会不会不知道。”因为没有实验过。
“那要不要试试?”她还是想再尝一颗。
“可以试。”林尽水说,“为师去后院给你找一株毒菌子。”
“我自己去找,你和二师伯先去吃饭。”
“找到了不能直接吃,要先拿给为师看,为师看过,确定可以吃,你才能吃。”林尽水交代道。
“好。”林见渔应下后,就和逐江、逐流一起到后院找毒蘑菇去了。
南诏的蘑菇疯狂生长的季节还没有过去,后院长了不少,没毒的,云淡平日会采来当菜吃,有毒的,基本都放在那里不管。
三人到后院后,很快就找到了几株毒蘑菇。
返回去找林尽水他们时,他们才刚到膳堂没多久,云淡正在给他们做饭吃。
“师父,我们找到了四种毒蘑菇,要吃哪一种?”
“这种吧!这种毒性小点。”林尽水拿起其中一株说。
“好。”林见渔拿起一株一样的,就要往嘴里送。
林尽水见了,赶忙阻止:“别生吃,拿去让你二师兄给你烤一下。”
“有区别吗?”林见渔问。
“更好吃。”林尽水说。
林见渔:“……”
林见渔在更好吃和更快之间犹豫了下,最终选择更好吃。
把毒蘑菇给云淡,又跟他解释一番后,她便坐在林尽水身旁,和他一起等。
等了快二十分钟,云淡才把烤好的毒蘑菇给她送过来,同时送过来的,还有两碗鱼汤。
“你的烤毒蘑菇,你们俩的鱼汤。”云淡把托盘里的烤毒蘑菇和鱼汤分别放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鱼汤锅里还有,不够自己盛。”
“谢谢云淡师兄。”林见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被云淡片成片的烤毒蘑菇送进嘴里嚼吧了两下,味道绝了,“好吃。”
一旁的林尽水听她说好吃,也夹了一块送进自己的嘴里嚼吧,味道确实不错。
“师父别吃,有毒。”林见渔阻止不及,急得从椅子上下来,要去抠他的喉咙。
林尽水抓住她伸过来的小手,说:“放心,这点毒奈何不了为师。你快吃,不然,要被你二师伯吃完了。”
林见渔闻言,下意识回头朝装烤毒蘑菇的盘子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沈司命正往盘子里伸筷子,而盘子里的烤毒蘑菇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最后一片。
“二师伯,住手。”她的烤毒蘑菇。
沈司命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般,手上的动作连停顿一下都不带的,直接夹起最后一片烤毒蘑菇。
林见渔见了,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大脑,直接扑上去把他夹在筷子上的烤蘑菇吃了。
嗯,抢食物,她是专业的。
沈司命:“……”
沈司命放下筷子,对一旁的逐江说:“小十一,去帮我重新拿一双筷子。”
正嚼吧“胜利的果实”的林见渔,听他这话,转头问林尽水:“二师伯是在嫌弃我吗?”
“不够明显吗?”林尽水不答反问。
“挺明显的。”她一个没眼力见儿的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别太在意,他不是针对你,他针对的是在座所有人。”林尽水说。
“何止在座的所有人,是个人他都针对。”云淡边吃花生米边道。
不是他夸大其词,洁癖这一块,沈司命确确实实针对所有人,连他最疼爱的小师弟,林尽水都不例外。
吃完两片烤毒蘑菇,林见渔就坐在那里等毒发,等了约莫两分钟,她就觉得无聊,跑到厨房去给自己打了一碗鱼汤来喝。
喝完鱼汤,还是一点毒发的征兆都没有,于是,她又吃起了花生米。
“这都快半个小时了,还是一点毒发的征兆都没有,不会是吃少了吧?都怪你们俩。”没见过这么当师父和师伯的,几片烤毒蘑菇都抢。
“我再去给你烤点。”云淡站起身道。
“多烤点,把这些都烤了。”林见渔指着他们采回来的毒蘑菇说。
“生怕毒不死自己是吧!”这些毒蘑菇的毒素加起来,分分钟能毒死一头牛。
“不是,我是怕不够吃。”林见渔说着,还看了眼林尽水和沈司命,其中的意思,昭然若揭。
云淡最终还是把所有毒蘑菇都烤了,因为他也想尝尝看。
他去烤毒蘑菇期间,林见渔毒发了,腹部一阵抽痛。
察觉到腹痛后,她第一时间倒了一颗血珠含在嘴里,然后,捂着肚子疼得哇哇直叫。
林尽水见她吃了血珠还喊疼,忍不住皱眉道:“没效果吗?”
“不知道,还没化。”林见渔忍着疼回答。
“谁让你含着,吞下去,快。”林尽水催促道。
“不,我要尝味道。”林见渔一脸倔强地说。
林尽水差点被她气笑了。
“我让你吞下去,听到没有。”
“别催,就快化了。”林见渔忍着疼,努力吸吮。
林尽水见她疼得面部扭曲,冷汗涔涔,还是不肯把血珠吞下去,差点就上手掰开她的嘴给她硬塞进去。
所幸在他上手之前,林见渔嘴里含着的血珠先化了。
尝到熟悉的香甜,林见渔整个人瞬间活过来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苦尽甘蔗来。”
“没有蔗。”林尽水纠正她的话的同时,还给了她脑门一记栗子,“你这不是苦尽甘来,是自讨苦吃。”
林见渔揉了揉自己的脑门,说:“苦不苦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血珠是真的好吃,比我吃过的任何一种糖果都好吃,不信你尝尝看。”
“不就是我的血的味道。”之前又不是没尝过。
“比你的血的味道更加香甜,像是掺了花蜜。”林见渔说,“相信我,你尝过了肯定也会喜欢。”
林尽水被她说得有点心动,但又觉得自己心动得有点变态。
“血珠不仅有你的血的味道,还有你的灵魂之力的味道。”沈司命说着,对林见渔伸出手,“给我一颗血珠。”
林见渔以为他找她要血珠是要看,马上倒了一颗给他,结果他接过血珠后,直接往嘴里送。
眼睁睁看着他把血珠送进嘴里的林见渔,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我的血珠,快吐出来。”
“没了。”她要含好几分钟才能吸收的血珠,沈司命入口即化。
“怎么可能没了。”他才刚送进嘴里,“你不会直接吞了吧?”真是暴谴天物。
沈司命没有跟她多做解释,直接伸出手道:“再给我两颗。”
林见渔给出一颗,已经心疼坏了,怎么可能再给他。
见他朝她伸手,她马上把小瓷瓶藏进自己口袋里,用手捂住,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了。”
与此同时,云淡端着烤好的毒蘑菇从厨房里出来。
有烤毒蘑菇吃,沈司命没再惦记她口袋里的血珠。
看见烤得喷香的毒蘑菇,林见渔瞬间忘了刚才的腹痛,拿起筷子就要去夹,被林尽水阻止了。
“有毒,别吃。”
林见渔亲手采的毒蘑菇,还能不知道有毒。
“没事,吃完再吃一颗血珠。”一举两得。
“不行,不准吃。”林尽水不想再看她疼得冷汗涔涔,哇哇直叫。
“那你也不准吃。”林见渔无理取闹道。
“好。”
“算了,你还是吃吧!”不然,都便宜她二师伯……和二师兄了,“云淡师兄,你怎么也吃?不怕中毒吗?”
“不怕,这点毒也奈何不了我。”
林见渔酸了。
“师父,我想吃糖。”
林尽水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酸了,但他这会儿没有糖给她吃。
“厨房里有糖吗?”
“有,在糖罐里,自己去拿。”云淡说。
林尽水起身去厨房泡了两碗蜂蜜水出来。
“你不是去拿糖吗?”
“看到蜂蜜了,突然想喝蜂蜜水。”林尽水把其中一碗蜂蜜水给林见渔,问她,“喝吗?不喝就吃糖。”除了蜂蜜水,他还给她拿了块糖出来。
林见渔喝了蜂蜜水,又吃了糖,总算不酸了。
霍沉胤在外的生意很多都才刚起步,离不了人,这趟回来,主要是为了见证林见渔的入门仪式,原本打算见证完就回南越,结果好巧不巧,林见渔的身体在入门当天出了问题。
沈司命要帮林见渔解决身体问题,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南越,霍沉胤等了两日,实在等不了,就和玄湛、玄漠,还有逐渊先行回南越。
沈司命解决完林见渔的身体问题后,也准备回南越。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分两批浩浩荡荡地走,只留下哭唧唧的逐流。
逐流去年还没到上学的年纪,去南越,主要是去玩,今年倒是到了上学的年纪,但也要等到九月份才能上。
现在才六月份,距离九月份还有两个多月。
温伯言怕林见渔自己一个小娃娃在道观待久了会寂寞,就做主把他留下来,陪林见渔的同时,也能修炼。
反正他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
逐流很小的时候就在他手底□□会过被学习支配的恐惧,好不容易去了南越,以为脱离苦海了,没想到一年不到,又回来了,心中绝望无人能诉说,只能借着离别哭唧唧。
所幸只要待两个多月,他就能回南越了。
到时候,林见渔也会跟他一起。
林见渔在修行一道上,真的是一点天赋也无,霍沉胤怕她将来一事无成,就提议她和逐流九月份一起去上学,温伯言觉得可行,告知林尽水后,林尽水没什么意见,这件事情就定下了。
至于林见渔本人的意见……
没人问她,就当她没有意见。
时间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尽水就离开房间,去了厨房,把同样早起去厨房准备做早饭的云淡吓了一跳。
“这一大早的,你跑厨房来干什么?”
“来给我徒弟煮面吃。”
“小师妹饿了吗?想吃什么面?我给她煮。”
“没,她还没醒。”林尽水说,“去年的今天是我捡她的日子,我想给她煮一碗长寿面。”
云淡懂了。
他们师门的人被捡回道观的时候,年龄普遍都很小,没几个知道自己的生辰,于是,他师父就把他们被捡到的那天,当成他们的生辰,寓意着新生。
“小师妹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吗?”林见渔被他捡到的时候已经九岁了,照理来说,应该知道自己的生辰。
“知道,但我希望她能有一个全新的开始。”他希望林见渔能彻底告别过去,告别那个充满不堪和不幸的过去,重获新生,“长寿面怎么做来着?”
“你要亲手给她做吗?”
“嗯。”林尽水点头。
“一时不知道该为小师妹开心,还是担心。”云淡说。
林尽水假装听不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又问了一遍,长寿面怎么做。
云淡不是很想教他,但又怕他自己捣鼓,把他的厨房给烧了,到底还是教了。
从和面开始教他,每一个步骤他都严格把关,直至长寿面做好。
做好的长寿面,色香味……全都不合格。
所以,到底是哪一个步骤错了?
思考无果,重做又来不及,只能将就,反正不是他吃。
“从这一碗长寿面可以看出,你对小师妹有爱,但不多。”
“这么满满一大碗长寿面,你是怎么看出来不多的?”分明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云淡横看竖看,斜着看都不多,但他没说,他说:“你快给小师妹端过去吧!”待会儿面放坨了,爱就更少了。
林尽水估摸着林见渔也快起床了,就没有再跟他废话,端起碗离开厨房。
到房间的时候,林见渔已经起了,正在洗漱。
见林尽水端着碗进来,她的小鼻子下意识耸动了下,闻到香味后,她脸都顾不上洗,屁颠屁颠朝他跑过去。
“师父,你端了什么过来,好香。”
“长寿面。”林尽水把碗放在桌子上,“先把脸洗了,再过来吃。”
“哦。”林见渔听话地跑回去洗脸,边洗边问道:“今天谁生日吗?”她虽然没有吃过长寿面,但也知道长寿面是生日的时候吃的。
“你生日。”林尽水说。
“谁生日?”林见渔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生日。”林尽水重复了一遍。
“今天不是我生日。”
“我说的生日,不是你出生的日子,是你重获新生的日子。”林尽水解释道,“去年的今天,我在南越捡了你。”
他捡她的日子,确实是她重获新生的日子。
她记得那天是农历七月初七,也就是七夕节。
今天也是农历七月初七,距离那天刚好一年时间。
明明才过去一年时间,她再回忆起那天的种种,却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南越人管七夕节叫“七姐诞”,当天,家中有小孩的人家会拜祭织女,乞求智巧,也称为“乞巧”。
作为一个小孩,她承认她酸了。
为了吃块糖甜甜,她作死去偷别人的钱包,被打得半死。
也或许,被打死了。
总之,她短暂的,充满不堪和不幸的人生到那一天就结束了,之后迎接她的是崭新的,充满美好和幸福的人生。
让她重获新生的人,便是眼前这个人。
她的人生从遇见他的时候开始,也在遇见他的时候结束,生于少年,也死于少年。
第18章 魂灯灭了 我师父的魂灯怎么灭了?
长寿面的味道很香, 她光是闻着,不争气的口水忍不住就要从眼角滑落,吃上一口,顿时泪流满面。
“有这么难吃吗?”林尽水辛苦一个早上才做成这碗他自认为色香味俱全的长寿面, 还等着她吃了以后夸他做得好吃, 结果她不仅没夸好吃, 还被难吃哭了。
“好吃。”林见渔说。
“你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让她吃碗面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小脸都哭花了,他看着别提有多心疼了,“不好吃就不吃,我让你云淡师兄重新再给你做一碗。”
“好吃, 真的。”林见渔强调道,“我这是高兴, 就是喜鸡鸡而泣。”
“是喜极而泣,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学习?”这都一年了,还一点长进都没有, “还有,女娃娃不要整天把鸡鸡挂在嘴边。”
“哪有整天挂,就偶尔挂。”
“偶尔挂也不能。”
“哦。”林见渔敷衍地应了声, “你刚才是不是凶我了?”
“没有的事,你别想碰瓷。”林尽水帮她把脸上的泪水擦掉,“好了,不哭了。今天是你的生日,要高兴。”
“我很高兴。”林见渔说。
“高兴就笑一个给为师看。”
林见渔很配合地对他展颜一笑。
林尽水回以微笑:“吃面吧!”再不吃,面就要坨了。
林见渔听话地吃了一口面,吃完问他:“这面是你给我做的吗?”
“嗯。”林尽水点头,“你吃得出来?”
“说实话, 吃不出来,因为很好吃。”她吃的时候,还以为是云淡做的。
林尽水:“……”
吃不出来就算了,因为很好吃是什么鬼?
“意思是我做不出来这么好吃的面是吧!”
“我可没说,你自己说的。”林见渔说着,又吸溜了一口面,“真好吃。”
“给我也尝尝。”林尽水说。
“你自己做的面,自己没有尝过?”
“没有尝过面,就喝了一口汤。”云淡教他做的长寿面,一碗面里只有一根面,他不好品尝,但汤他尝了,熬了一个多小时的鱼汤,味道好极了。
“那分你尝一口。”林见渔很大方地把碗推到他面前。
林尽水尝了一口,味道和他想象的一样好。
“我还是挺有做饭天赋的。”
“这话别当着云淡师兄的面说,我怕他嘲笑你。”林见渔提醒道。
“他敢!我可是他师叔。”
林见渔想到云淡贴在厨房门上的“防火防盗防师叔”,说:“他好像挺敢的。”
“我不跟他一个目无尊长的人计较。”
……
目无尊长,但有同门爱的云淡,中午准备了一大桌好菜给林见渔庆生。
这是林见渔这辈子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是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过完生日,他们也差不多该去南越了。
去之前,林见渔特意找了云淡,让他教她做油炸小鱼干,怕到了南越后,林尽水想吃吃不到。
嗯,林尽水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去南越读书,打算跟过去陪读。
等确定她的身体离了他不会出问题,他再继续去修行。
九月开学后,林见渔和逐流一起成为一名光荣的小学生。
两人此前都从未上过学,听逐江说,上学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就高高兴兴地背着书包去上学,然后,哭唧唧地回家。
上学一点意思都没有,在教室里上课,比在道观修炼更加难熬,第一天去,他们俩就直呼上当了。
原以为逐江是自己淋过雨,所以,想给他们撑把伞,万万没想到,他是自己淋过雨,所以,想把他们的伞都撕碎。
两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两年里,林见渔的身体没有再异变过,可见魂玉于她的身体,还是有抑制效果的,遗憾的是,魂玉于她的身体只有抑制效果,她的天赋并没有被激发,还是一点也无。
不知道是两年的时间太短了,还不足以见成效,还是她这辈子注定只能当个普通人。
确定她的身体离了他不会出问题,林尽水就打算继续去修行。
他始终没有忘了沈司命两年前对他说过的话。
这两年时间,他虽说是给林见渔陪读,但修炼一点也没懈怠,比他过去十几年里任何一年都要勤快。
然,修为并没有长进多少。
因为长修为需要灵气,而他周围的灵气十分稀薄。
得知他要去修行,林见渔当即就决定辍学和他一起去,被他无情拒绝了。
“你乖乖留在鹏城读书,等你放假了,为师就来看你。”
“不要。”林见渔抱紧他不松手,“我不要和师父分开。”
“为师也不想和你分开,但为师只有变得更强大,才能长长久久地和你在一起。”他只有变得更强大,他的血才能长长久久地抑制她的身体发生异变。
不然,正如他二师兄所说,他的血迟早有一天会抑制不住她的身体发生异变。
到时候,她的身体承受不住他的心头血所蕴含的能量,就会爆体而亡。
他不想她爆体而亡,所以,他必须变得更强大。
“我和师父一起去,师父就不能变强大了吗?”
“能,但是会比较慢,我怕我没有时间了。”林尽水说,“而且,我希望你好好学习,将来能有一技之长。”
玄学的门目前是对她锁死的,他只能让她朝着科学的方向发展,免得将来一事无成,一无是处。
“我不想要一技之长,我只想和师父在一起。我会乖乖的,不会耽误师父修炼,师父,你带我一起好不好?求你了。”林见渔泪眼婆娑道。
林尽水最是见不得她这副模样,差点就点头答应了,但一想到她将来或许永远只能当一个普通人,他又狠下心来:“这样吧,如果你的天赋激发了,为师就带着你一起修行,如果没有,你就好好学习。”
“你这根本就是在变相拒绝我。”天赋这玩意儿,哪那么容易激发,更何况,她始终坚信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灵气的。
“你听不听为师的话?”
“不听。”
“你都不听话,为师为什么要带着你一起。”
“那我听话。”
“听话就乖乖留在鹏城读书,等你放假了,为师就来看你。”
林见渔:“……”
最终,林尽水还是独自离开鹏城去修行。
他离开的时候,林见渔哭得天仿佛都要塌了,之后,更是闷闷不乐了好长一段时间,霍沉胤都怕她的心理出问题。
好在熬过了这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开始拼命学习,努力跳级,争取早点完成学业,和林尽水一起去修行。
学渣逐流哭得更惨了。
他能接受他小师妹比他大三岁,因为不接受不行,但接受不了他小师妹完成学业了,他还苦哈哈地在学校里当学生,就每天哭唧唧地拼命学习,林见渔跳级,他也跳级。
两人很快就赶上了比他们高几年级的逐江。
逐江也接受不了他小师弟和小师妹完成学业了,他还苦哈哈地在学校里当学生,就也拼了命的学习,努力和他们持平。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他们也一天天地长大,转眼就到了1995年。
十年的时间,林见渔从一个女娃娃长成了男娃娃……那是不可能的事,她从一个女娃娃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也从一名光荣的小学生变成一名即将大学毕业的大学生。
她身边的人或多或少也都有了一些变化。
变化最大的就是和她一起长大的逐江和逐流。
其次是她的其他师兄们,他们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成长。
再来就是她师父。
林尽水这十年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脸上的稚气褪去,从一个翩翩少年郎长成一个和沈司命一样光风霁月的青年。
这十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山里修炼,修为增进了不少,整个人也愈发出尘。
师徒俩的感情并没有因为长时间分隔两地而变淡,反而越来越深。
林尽水哪怕再忙于修炼,每年寒暑假和桃花盛开的季节,也会离开山林,去陪林见渔过年,给她过生日,带她去西越的桃花林吃桃花酥,或者,带西越桃花林的桃花酥给她吃。
林见渔同样会给他做他最爱的小鱼干,陪他过年,给他过生日。
林尽水的生日是农历二月廿二,刚好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林见渔起初不知道,后来知道了,每年都会给他过。
变化最小的,就是她的三个师伯。
温伯言还是留守道观,林见渔和逐江、逐流每年暑假都会回道观被他训,寒假时间较短不一定回去,他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变得更严厉了。
沈司命除了给人驱鬼捉妖看风水外,也会像林尽水一样去灵气浓郁的地方修炼,一去就是一年半载,他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变得更好看了。
林见渔每隔一段时间见到他,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惊艳。
霍沉胤的生意越做越多,也越做越大,如今已经富甲一方,他们师门的人全靠他养活,他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变得更有钱了。
其他的,基本没什么变化。
尤其是他们的容颜。
林见渔发现他们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老去,还越来越年轻了。
每每看到他们那十年如一日的容颜,她坚定不移的信仰都会受到动摇。
特别是逐流告诉她,他师父今年已经八十八岁后,她整个人都裂开了。
她三师伯的外表看上去至多二十几岁,实际年龄当然不是逐流跟她说的八十八岁,她裂开后去看了他的身份证,上面的年龄是三十五岁。
虽然他看起来更像二十五岁,但三十五岁也是能接受的。
她大师伯和二师伯几岁她不知道,但应该和她三师伯的年龄差不离。
1995年桃花盛开的季节,林尽水像往年一样,带着西越桃花林的桃花酥去看林见渔。
自从林见渔上初中后,就再也没有和林尽水一起去过西越的桃花林吃桃花酥,每年都是林尽水给她带,从一开始的南越,到后来的帝都,不管离得多远,他都会给她带过去。
吃完桃花酥,过完林尽水的生日,师徒俩再一次分隔两地。
这将是他们师徒俩最后一次分隔两地,因为今年暑假林见渔就大学毕业了,可以和他一起去山里修行。
至于工作……
作为一个有车有房有钱,还有一片海的富婆,她压根不需要工作,她三师伯给她的财产就够她霍霍一辈子。
1995年六月末,林见渔终于结束了她的大学生涯。
逐江和逐流也是。
她和逐江、逐流大学读的都是财大,逐江和逐流读财大是为了跟着霍沉胤发大财,她读财大,是因为逐江和逐流两个学渣考不上京大。
大学毕业后,三人一起回了南越。
回到南越,逐江和逐流就开始跟着霍沉胤学做生意,林见渔没有跟着一起,她整天瘫在家里等林尽水来接她。
等了半个多月,没等来林尽水,等来云淡的电话。
电话是霍沉胤接的,具体说了什么,林见渔不知道,只知道霍沉胤接完电话后,就让他们即刻启程回师门,沈司命周身的气压更是前所未有的低,她光是站在他身边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直觉告诉她,他们的师门出了什么大事。
问霍沉胤,霍沉胤没告诉她,说到了师门,她就知道了。
从南越到南诏坐火车要一天时间。
等他们到师门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见到他们,温伯言他们一个个神色都异常严肃,连一向嬉皮笑脸的云淡,今日也板着一张脸,活像是师门出了什么大事。
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出什么事了?”林见渔忍不住问道。
温伯言闻言,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开口道:“到殿内说。”说完,不等众人反应,直接转身朝殿内走去。
林见渔被他那一眼看得头皮发麻,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见他转身走了,她第一个迈步跟了上去。
温伯言把他们带到一座较为偏远的大殿。
这座大殿林见渔只来过一次,在十几年前她正式入门的时候,里面放着他们师门所有人的魂灯。
进入大殿后,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在那些魂灯上,发现有两盏魂灯是灭的,其中一盏是她师祖的,她入门的时候,那盏就是灭的,另一盏则是……
“我师父的魂灯怎么灭了?”
她这话一出,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和她一样不明真相的人,脸色都骤变。
入门的时候,温伯言说的那句,灯在人在,灯灭人亡,犹在耳边。
魂灯灭了意味着什么,除了身为唯物主义者的林见渔,他们个个都心知肚明。
温伯言不知道林见渔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他知道她不相信魂灯灭了就意味着人已经死了,亦如当初,他刚跟她说完,灯在人在,灯灭人亡,她就调皮地把魂灯吹灭一样。
作为他们师门唯一一个没有修炼天赋的人,她感受不到灵气存在,也察觉不到山海族的气息,更看不到已经死去的山海族的亡灵,不相信这些很正常。
更何况,她自己的魂灯还被她自己吹灭过。
他不知道她这辈子有没有激发天赋的那一天,这些年并没有向她灌输这方面的思想,也私底下让师门的其他人不要向她灌输这方面的思想,不过,该教她的,他都教了。
倘若她将来有幸激发天赋,这些她都用得上,倘若她将来没能激发天赋,学会这些对她也无害处。
但不管她相信与否,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
“掌门小师弟他……仙逝了。”
林见渔虽然不相信这些,但也没忘了他说的那句,灯在人在,灯灭人亡,听他这话,她并不觉得意外,也没有大受打击,而是极为冷静地询问他:“你凭什么断定的?魂灯吗?”
“对。”温伯言颔首。
以林尽水的修为,倘若身死,那必然是尸骨无存,他除非亲眼所见,不然,只能通过魂灯判定。
“我不相信。”林见渔说,“我不相信魂灯灭了就意味着人已经死了。”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也不想相信,但这是事实。”温伯言道。
“不,这不是事实。”林见渔固持己见道,“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的魂灯曾经就灭过,但我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你是个例外。”温伯言说。
“我师父也是个例外。”林见渔说着,直接朝林尽水那盏魂灯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火折子重新点燃。
温伯言见了,想说,魂灯灭了是点不上的,她真的是个例外,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她把林尽水那盏魂灯重新点燃了。
就……离谱!
林见渔没觉得离谱,她觉得理所当然。
虽然她在点魂灯的时候,内心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手更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着颤,怕自己真的是个例外。
事实证明,什么灯在人在,灯灭人亡都特么是狗屁。
吓死她了。
“看吧,我说我师父也是个例外。”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一直都是上扬着的,像是得意,又像是高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抹笑更多的是因为劫后余生。
温伯言:“……”
温伯言的世界观倒是没有受到动摇,但有被震惊到。
震惊过后,他马上联想到了林尽水说的那个禁术。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禁术应该就是导致他们师徒俩的魂灯失效的主要原因。
他知道那个禁术存在,但在场的其他人很多都不知道,见林见渔把林尽水的魂灯重新点上,他们都大为震惊。
逐流在震惊过后,更是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林见渔看向他反问。
“魂灯灭了,怎么可能再点上。”逐流说。
“不是说了我和我师父是个例外。”林见渔很贴心地没有动摇他的世界观。
她是个例外这话是温伯言说的,逐流相信温伯言,也曾亲眼见过她把魂灯吹灭了又重新点上,但林尽水是不是个例外他不知道,下意识将询问的目光落在温伯言的身上。
其他弟子也是,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温伯言身上。
温伯言收到他们的目光后,说:“你们掌门小师叔应该也是个例外。”之所以说应该是因为他还没见到林尽水,不敢妄下定论。
“小师弟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找你吗?”问这话的是沈司命。
“具体什么时候没说,但我生日之前,他一定会回来。”林尽水每年都会给她过生日。
“那就等他回来。”只有见到林尽水好好地,活生生地回来,他悬着的那颗心才能放下。
至于魂灯灭了又重新点燃意味着什么……
他也不知道。
但他愿意相信林尽水也是个例外。
“好。”眼下已经农历六月中旬,距离她的生日也就半个多月。
她说好后,众人便准备离开大殿。
刚想把手里的火折子放回原位,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现下殿内唯一灭掉的那盏魂灯,也就是属于她师祖的那盏魂灯,她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把那盏魂灯也点燃了。
见魂灯点燃了,她并不觉得惊讶,就是有点尴尬。
因为魂灯点燃的那一瞬间,殿内的其他人的目光都“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隐隐仿佛还有什么破灭的声音。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世界观。
“那个……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没人说信或不信,也没人打她的脑壳,因为林尽水不在,周围一下静得有些诡异。
过了半晌,她才又开口问道:“你们说我师祖仙逝了,该不会也是通过魂灯判断的吧?”
是的。
和林尽水的情况一样,他们没有亲眼所见,只能通过魂灯判断。
“我师祖也是个例外吗?”逐流问温伯言。
温伯言没有回答,他的世界观虽然没有破灭,但有被动摇到。
“魂灯灭了,师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不管魂灯灭了意不意味着死亡,自从魂灯灭了后,他们的师祖就确确实实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掌门小师叔还能回来吗?”逐流问。
“能。”回答他的人是林见渔,“我师父一定会回来。”
她相信林尽水一定会回来,也必须相信林尽水一定会回来。
温伯言他们同样。
林见渔他们离开大殿的时候,温伯言他们师兄弟三人没有跟着一起。
温伯言走到放置林尽水的魂灯的地方,轻轻吹了一口气,魂灯就灭了,他拿起火折子重新点燃,又把一旁属于他们师父的魂灯也吹灭了,再重新点燃,然后,吹他自己的魂灯,怎么吹都吹不灭,吹沈司命他们的也是,全都吹不灭。
林见渔的倒是灭了,但她的魂灯很多年前就被她自己吹灭过,再灭并不稀奇,他把魂灯重新点燃后,对沈司命和霍沉胤说:“应该是他们的魂灯失效了。”
至于为什么会失效,他也不知道。
“或许,师父曾经也用过那个禁术。”那个禁术是林尽水在他们师父的屋里看到的,他们师父自己很可能也用过。
“或许吧!”除了这个解释,温伯言也想不到其他原因。
总不可能是同为掌门吧?但林见渔又不是掌门,她顶多是掌门一系的。
半个多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农历七月初七这天。
遗憾的是,林见渔并没有等来她心心念念的师父。
云淡那句,魂灯灭了,师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像是诅咒一般,时不时在她耳边响起。
她第一次这么痛恨他们师门人均乌鸦嘴的设定。
“我要去找我师父。”又等了几日,仍没能等回林尽水,林见渔决定去找他。
“可以。”温伯言没有拦着她,“不过,去之前,你要先继任掌门之位。”
“我不要。”林见渔拒绝,“我师父又没死,我为什么要继任掌门之位。”
“你师父是没死,但他可能像你师祖一样,永远回不来了。”温伯言说,“掌门之位不能一直空着。”
“那就你们来当,我反正不当。”她对当掌门没兴趣。
“我们又不是你师父的徒弟。”他们师兄弟四人各司其职,林尽水所肩负的是传承,他那一系,又被称作掌门一系,他的弟子和他一样,有继任掌门之位的职责,“你师父就你一个徒弟,你必须继任掌门之位。还是,你想我给你师父再收一个弟子?”
林见渔刚想说她不想,就听见沈司命说:“小师弟曾经说过,他这辈子有且只会有她一个徒弟。”
这话林尽水只和沈司命一个人说过,林见渔并不知晓,冷不防听他提起,林见渔先是一愣,然后,便觉得鼻头一酸,一股难言的情绪在心头漫延。
她想,她师父一定知道她不希望他再收别的徒弟。
“一定要是我师父的徒弟才能继任掌门之位吗?”
“是的。”温伯言点头。
“那我师父要是没有徒弟呢?”林见渔问。
“我会替他收一个徒弟。”温伯言说。
“我可以暂代掌门之位,等我师父回来,再把位置还给他,仪式什么的就免了。”她权当是帮她师父守着这个位置。
“没有仪式。”温伯言道。
林见渔:“……”
果然,掌门这玩意儿在他们师门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难怪她师父继任掌门之位后,就老往外跑,她师祖也是,两人都不怎么着师门,也都跑着跑着……就失踪了。
这应该是一个巧合吧?
林见渔想到他们师门这么多人,不管是留守道观,还是装神弄鬼,坑蒙拐骗,亦或者经商敛财,全都安然无事,唯独老往外跑的掌门失踪了两任,突然觉得掌门是个高危职业。
不知道自己此去,还能不能再回来?
所幸她并不担心自己回不来,因为回不来就意味着她去了她师父身边。
这么想想,继任掌门之位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
就是……
“如果我也回不来了,你是不是也会替我……”不等她把话说完,她身旁的云淡就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上手的同时,他嘴里还不忘一个劲地呸呸道:“少诅咒自己,忘了我们师门人均乌鸦嘴了。”呸完,他还按着她的头对大殿内的三清神像行了下礼,口中喃喃,“童言无忌,莫怪莫怪。”
林见渔被他的行为“感动”到了,说:“云淡师兄,还是你最关心我。我决定了,如果我也回不来,你就是我的徒弟。”
云淡也被“感动”到了,抬手狠狠敲了下她的脑壳。
林见渔说要去找林尽水,是打算自己去的,但她的几个师伯明显不这么想,她一没有灵力,二没有独自在野外生存的能力,只身一人去找林尽水,无异于送死。
作为她的师伯,温伯言他们怎么可能让她去送死。
他们各自安排了一名徒弟跟她一起,寻找林尽水的同时,也能保护她,照顾她。
几名弟子分别是云淡、玄湛、逐津,以及死皮赖脸硬要跟着的逐流。
逐江也想跟着,霍沉胤没同意。
他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少了一个逐津,必须有人顶上。
逐流年纪还小,一起去权当是历练,逐江就没有必要再跟着。
确定好人选后,几人便整装出发。
去的第一站是南越隔壁的闽越。
林尽水和林见渔分别时有提过一嘴,说他可能会去闽越,具体去没去不得而知,但好歹有一个方向,总比盲目寻找好点。
路上一应事宜皆由逐津负责。
作为霍沉胤的左右手之一,他早已不再是林见渔初次见他时那副涉世未深的少年模样,已经成长为和霍沉胤一样久经世故的奸商。
有他在,林见渔他们基本不用为衣食住行发愁。
“我没想到你也会跟着一起。”坐上去往闽越的火车后,林见渔对云淡说。
作为一个沉迷做菜,无心修行的人,云淡过去的二十几年,几乎没有离开过南诏,林见渔是真的没想到他也会跟着一起。
“没办法,谁让我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呢!”云淡说。
“不是因为我师父?”别看他和林尽水经常互相嫌弃,他们的感情其实很深。
“不是。”林尽水果断摇头。
林见渔信他才有鬼。
“你们俩呢?”她问玄湛和逐津,“是因为我师父吗?”
“不是。”玄湛和逐津也摇头。
林见渔“嘁”了一声,显然还是不信。
“你怎么不问我?”逐流见她“嘁”完就没声了,忍不住给自己找了下存在感。
“你不用问,你肯定是因为我。”林见渔不假思索道。
“屁,我是因为掌门小师叔。”逐流说。
林见渔:“……”
友谊的小船说炸就炸。
进入闽越的山林后,便是云淡和玄湛的主场。
云淡有着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玄湛能带他们找到灵气浓郁的地方?
林见渔看着第N次在岔路口拿出铜钱抛正反的玄湛,表示怀疑。
在第N+1次后,她终于忍不住问云淡:“玄湛师兄在干什么?”
“遇事不决,先问玄学。”云淡说。
林见渔:“……”
果然很不靠谱。
“放心,湛湛抛铜钱是专业的。”
林见渔看得出来玄湛抛铜钱的手法很专业,但这样真的能找到灵气浓郁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