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礼尚往来(2 / 2)

高枝儿 鼠吞 2173 字 26天前

陆妤打开门,姜好像昨天一样,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浅笑。

她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另一只手则拿着那个装着手套的深蓝色盒子。

“陆校长,早上好。路过王记,想着你可能还没吃早饭,就带了点。”姜好将塑料袋递过来,豆浆和油条的香气隐隐透出。

陆妤的视线在塑料袋和姜好脸上扫过,没有立刻去接。

王记,正是前一天她和赵明明吃过早餐的那家铺子。

“我吃过了。”陆妤语气平淡。

姜好也不尴尬,笑容不变,将塑料袋稍稍收回些,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他们家豆浆磨得细,豆腥味淡,我记得你喝豆浆爱加糖。”

她说着,又将另一只手里的蓝盒子往前递了递:“这个,还是留下吧。一副手套,不值得来回推拒。就算是我为昨天医院里……弄脏了你原来那副,表示一点歉意。”

陆妤沉默了几秒。

她的确还没吃早饭,也的确需要手套。

姜好的姿态放得足够低,理由也给得恰到好处。再坚持拒绝,反而显得刻意和小气。

她伸手,先接过了那个装手套的盒子,然后目光落在早餐袋上。

“多少钱?”

姜好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两块。豆浆一块,油条两根一块。”

她报出的价格寻常,确实是街边早点摊的价钱。

陆妤从大衣口袋掏出零钱,递了过去。

姜好从善如流地接过,放进自己口袋,仿佛完成了一桩再正常不过的交易。

“车在楼下,不急,你慢慢吃。”她说完,体贴地后退半步,示意自己会在楼下等。

陆妤站在门厅,看着手里的塑料袋和盒子。

豆浆是温热的,油条也用油纸包得好好的,隔着袋子还能感觉到刚出锅不久的脆硬。

她打开蓝盒子,拿出那副黑色皮手套戴上。

尺寸正好,皮质柔软,贴合得仿佛第二层皮肤。

姜好的眼光,确实毒辣。

她最终还是打开了塑料袋,安静地吃完那根油条,喝光了那杯温度适中的加糖豆浆。

九点整,陆妤下楼,姜好的奥迪准时停在楼下。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内依旧干净,音乐低回。

“合手吗?”姜好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目光扫过陆妤戴着新手套的手。

“这皮子得戴一阵才最贴合,现在可能还有点硬。”

“嗯。”陆妤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没有道谢,仿佛那只是一场银货两讫的交易。

车子平稳驶出招待所,汇入车流。

两人一路无话,直奔永鑫厂的职工医院。

医院规模不大,但看起来干净整洁。

姜好显然提前打点过,径直带着陆妤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单人病房外。

门口坐着两个穿着便装,但身形精干的年轻人,见到姜好,立刻站了起来,低声叫了句:“姜厂长。”

姜好点点头,推门而入。

吴建军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看到姜好身后的陆妤时,明显瑟缩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攥紧被单。

“吴师傅。”姜好开口,语气平和,“这位是路和集团的陆校长。她有些话想问你,你知道什么,就如实说什么。”

陆妤走到床前,第一个问题直指核心:“生产科的郑雅馨副科长,是你这次出车的签批人。她清楚这次调度的具体安排吗?”

吴建军眼神慌乱地闪烁,嘴唇哆嗦着:“郑……郑科长就是按流程批了单子……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陆妤语气平稳,却带着压力,“一个关键的调度任务,签批人会对内容一无所知?”

“真的!”吴建军几乎要举起手发誓,声音带着哭腔,“联系我的人特意叮嘱过,就说……就是常规的夜间转运,千万别让郑科长起疑!她可能就是觉得有点突然,但最近生产任务紧,临时调度也多……她真的不知情啊!”

他急于为郑雅馨开脱的态度,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

陆妤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但没有立刻戳破,而是顺势追问:“那么,指使你的人,是红星厂的谁?”

吴建军像是抓住了转移话题的机会,连忙回答:“我……我不知道对方是谁……就,就是用厂里传达室的公共电话联系的……声音听着是个男的,压着嗓子……”

“钱呢?怎么给你的?”

“现金……放在我老婆买菜的那个东风市场,最里面那个存包柜里……钥匙是提前塞在我家报箱底下的……”吴建军额角冒汗,“就……就通过一次电话。”

“对方怎么承诺你的?事成之后呢?”

“说事成之后,再给五万……帮我把赌债还清……”吴建军几乎要哭出来,“陆校长,我错了!我真是一时糊涂啊!他们拿我家里人威胁我……”

陆妤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才回到最初,也是她最关心的问题上:“除了红星厂的人,指派你来执行这个任务的人当中,有没有一个脸上带疤的寸头男人?”

吴建军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极可怕的事情。这一次,他的恐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甚,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不……不认识!没见过!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声音尖利,否认得又快又急,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向后缩去,仿佛想躲进墙壁里。

这种针对特定人物的,过度的恐惧,本身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甚至比直接指认更具分量。

陆妤没再逼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刻在脑子里。

她得到了比预期更多的信息。

郑雅馨可能确实知情有限,但那个疤脸男,显然触碰到了吴建军,或者说他背后势力更敏感的神经。

她转向姜好,淡淡地说:“可以了。”

姜好对门口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走了进来。

“吴师傅,收拾一下,跟他们走吧。”姜好对吴建军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去公安局,把你知道的,跟警察同志原原本本说清楚。只有这样,你和你家里人,才能真正安全。”

吴建军面如死灰,但也知道这是唯一出路,颤声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