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动作从容,好似在熟悉陌生躯体的掌控,第二次时,似是熟悉了般,便同时炼制数株药草。
火焰跳跃,药力凝结,不过眨眼功夫,便有数枚丹药浮空而成。
锦鲤一边吞服,一边忍不住打量着寒烟仙君。
那双修长的手指轻松拨弄火焰,如拨琴弦,神情始终淡淡的,眉头更不曾微皱半分。
看着温疏影的动作,锦鲤心中想着:炼制丹药有那么简单吗?
炼丹在她印象中应当是极难的事,可在寒烟仙君手里,却信手拈来,轻而易举。
待最后一枚丹药炼成,他掌心一合,火焰散去。
目光落向锦鲤时,看着那孩子还在盯着他,他温声道:“好孩子,对丹药很感兴趣?”
锦鲤微微一愣,下意识点头:“嗯。”
温疏影唇角微扬:“可曾想过,自己也成为炼丹师?”
锦鲤摇了摇头,垂眸轻声道:“没想过。我......我成不了炼丹师的。”
“哦?”温疏影似是不急,语气悠缓,带着引导:“为何会觉得不能?”
锦鲤想了想,认真答道:“人族早有一整套成熟的炼丹传承,修炼者凭自身努力和机缘,便能走得更远。可妖族不同......妖族炼丹,人人喊打。”
“人人喊打,那便对了。”温疏影的声音忽然低沉,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锦鲤抬眸,眼底满是疑惑:“嗯?”
温疏影望着她,缓缓道:“孩子,想想,为何会人人喊打?”
锦鲤沉吟片刻,轻声答:“因为触碰了利益。”
“那又为何触碰了利益?”
锦鲤低声说道:“因为妖族在失去神血之后,炼丹不会遭受神血反噬,又能享受到修为给炼丹带来的好处。”
温疏影微微一笑:“所以,这便是机缘。”
话音方落,他又追问道:“锦鲤,你可觉得,对没有神血的妖族而言,从修为一途与丹一道,哪一条路更难?”
锦鲤沉默了一瞬,摇摇头:“我从未试过丹道,不知如何比较。但修炼这一途,我感觉......无论我再如何努力,修为都很难有长进。家族长老也一样,很少再有突破的情况。”
温疏影静静注视着她,眸色深沉:“以你修炼的态度,若是尚有神血在身,最低也应踏入黄一。可如今,却仍遥遥无期。但是从丹不同......”
说罢,他的指尖轻轻点在锦鲤的妖丹之上。
随着那一触,指尖冰凉,锦鲤胸口的妖丹微微一颤,竟泛出一抹淡淡的蓝光。
看着那抹蓝光,温疏影那向来平淡无波的双眸也轻轻一动:“真叫人羡慕。”
“嗯?怎么了,寒烟仙君?”
“你的体质......若是不从丹道,实在有些惜才。”
锦鲤愣了半晌,轻声问道:“什么体质?”
温疏影目光幽深,声音清缓如水:“替你修复妖丹的这段时日,吾才发现你的妖丹,是一枚水丹。等同于天阶级别的水焰。”
“水焰?”锦鲤眉心一跳,心口微微发紧。
温疏影轻声一笑,带着些许感慨:“天阶水焰,尚且还存于传说之中,纵有强者穷极一生,也未必能寻得。可这水丹,却是更为稀罕之物。”
温疏影并未停下,而是继续解释道:“修丹一道,必闯混沌十域。每一人所得机缘不同,得到对应属性的焰火级别也不同。”
“不同丹药有不同的属性。想成为炼丹师,最低要求便是成功闯过一域,夺得焰火。而不同的焰火,决定着能炼何种丹药。”
“炼丹师拥有的属性焰火越多,便可拥有炼制更多属性的丹药资格。有人穷尽一生,连一丝焰火都求不得。”
他顿了顿,声线微低:“可你不同。你生来便携带一枚水丹......”
“这水丹不同于水焰。水焰到底还是收服的外焰,纵然再契合,也会有排斥。而水丹与你血脉共生,好比你自身的呼吸般,天生契合。”
温疏影继续说道:“它不仅能让你在没有水焰的情况下炼制水属性丹药,还能压制其他焰火的躁动,平衡诸火。在炼丹时,成功率远超常人。”
“许多人炼丹半途功败,皆因焰火失控。”
锦鲤微微张唇,她自小被唾骂为废物,竟不知自己体内,还藏着如此稀世的存在。
温疏影眸色微动,再次低声道:“真叫人羡慕的一枚水丹……而且,在你轮回一次又一次之后,这水丹竟愈发强悍。”
从他炼制养身丹时便觉察到了,以这幅躯体的承受力炼制那么多的养身丹竟毫无阻碍......若非水丹,绝无可能。
“难怪地三尊者点名要你......看来,他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眸色一沉,想到少女一次次惨死轮回,想来也是那地三尊者为了淬炼少女妖丹的的手段。
听得寒烟仙君这么一说后,锦鲤这才想明白为何一个尊者指名要她,原来是同水丹脱不了干系。
想到地三尊者,又想到灭了锦鲤一族的地一尊者,锦鲤双拳缓缓握起。
“那世间可有人,既能从修为一途,又能走丹修一道?”
温疏影指尖微微一顿,似乎因她的问题而生出一瞬停滞。
随即,他轻轻弯了弯唇角,低声笑了一声,却摇了摇头:“很难。”
他顿了顿:“除非......”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很难,但并非不可能。
锦鲤忍不住追问:“除非什么?”
温疏影并未回答,而是声音轻轻一转:“此事......日后再议。现下,该去淬炼你的肉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