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她已经求他们了啊。
她已经放下所有尊严去求了啊。
为什么娘亲还会死......
她伸出的手，还是抓不住一点温暖。
那身躯一点点沉入血海，与滚烫的血水融为一体。
再次睁眼时，眼前却换了天地。
陌生的一切，皮鞭抽落在她的背上。
“下贱的妖族！”
“你们只配给魔族当玩物！”
“贱种，活着只配成为丹药！”
“丑死了！”
她蜷缩在角落，肩膀颤抖，却偏生没有哭声，也不再反抗。
谁来救救她......
直到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上来！”
锦鲤抬头看去。
她看见小驳朝她伸手。
是小驳！
小驳来救她了！
锦鲤轻轻一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可在快要触及的一瞬，她又猛地收了回来。
不对......
不对！
她不想小驳因她而死。
她只是个累赘！
她只会拖累所有人......
然而下一息，一声巨响。
“嘭！”
小驳的身影在她眼前猛地爆开，化作飞灰随风散去。
她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口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唤不出来。
她唤不出来啊......
不要......不要......
她的手在发抖，恐惧一点点吞没她。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改变不了？
她认输了。
她早就认输了啊。
她不再反抗了，已经乞求过了，已经屈服过了！
为何还是改变不了结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妖啊，是世间最下贱的存在。”
对，她是最下贱的存在。
“为了活命，你们不再团结。”
对，她不会再团结了。
“你们是卑贱的妖。”
对，她是卑贱的。
锦鲤的唇色早已褪去，好似连血气也被那声音抽走。
黑雾层层缠绕着她，将她的身子死死裹住，雾气更像是千万双冰冷的手，攫住她的喉咙，不让她喘息。
她跌坐在地，双手抱头，身体微微蜷缩。
“谁来救救我......我怕......我害怕......”
“不要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那种久违的恐惧再次袭来，像往日噬心的梦魇，掀开血淋淋的记忆。
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任凭风雨摧折。
温疏影双眸清寒，却在此刻缓缓蒙上一层雾意。
许是丹息相连，那本不该存在的情绪竟莫名随她起伏，泪水自眼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从那个小小的身影，他看到了另一个，好像消失很久的自己。
一个连自己都讨厌，不愿再回忆着的，懦弱的自己。
同样无依无靠。
同样无人能告诫她：锦鲤，你可以这样做。
世道便是如此，克服恐惧，活下来，便找到了路。克服不了，因此而死，或许也找到了另一条路。
此刻，温疏影想去抱抱那个小身影，告诉她，别害怕，她并非孤身一人。
他指尖轻动，正要破丹出去救她时，突然想到少女在石碑前，信誓旦旦地说。
“我欲登妖塔，证我本心。”
“勇者，入。”
“我愿签生死，生则名耀，死则魂寂。”
“此战，必胜——”
温疏影抿抿唇，指尖一顿，终是收了回去。
她初入妖塔，年岁尚小，遇险踟蹰，本就在所难免。
那样的心志，怎会一触即碎？
她的眸子曾有过烈烈之光，不会因一时的黑暗而湮没。
温疏影深吸一息，眼底的酸意被压了下去。
她会走出来的。
他愿意相信她。
她同他一样，孤身一人时，也会有迷茫的时候。
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那一团幽黑仿佛无边无际的深海，将锦鲤紧紧吞没。
她蜷缩其中，身体一点点下沉，眼前的光逐渐消散，好似坠入无底的深渊。
曾经，她最爱的便是水中畅游，自由自在地穿梭波涛。
可此刻，周身皆是压抑的黑暗，四面八方涌来的寒意与窒息感，将海洋化作了吞她的牢笼。
她慌乱地伸手，想要抓住一片浮木，想要攀附哪怕一丝光明。
可指尖划过的，空无一物。
她渐渐喘不过气，眼皮沉重，神识在幽暗中摇曳不定。
感受到她的气息越来越弱，温疏影眸色一沉，掌心仙光已起。
可就在他准备出手时，那双缓缓垂落的手，似是不经意地触到一处微凉的凹陷。
锦鲤下意识地伸指去探。
那指尖一勾，竟将一物自那黑暗中掏出。
当看清那物的刹那，她绝望的神情微微一滞，黯淡的眸光中闪过一丝意外。
那是——
寒烟仙君的法器。
温疏影：“......”
他指尖上的仙光生生停住，眸色微敛，脸色有些许不自然。
很不想看到这一幕，但为了防止少女在下一瞬消失，他又不得不继续紧盯着。
看着那物，锦鲤轻启双唇。
“寒烟......仙君......”
她想不起来寒烟仙君是谁。
寒烟仙君是谁呢？
她不知道该如何做，可脑海中却快速闪过一个同样不知道该如何理解的话。
“坚守本心，知行合一。唯有心中强大，方能迎刃而解。”
当两个不知道碰在一起时，锦鲤好似隐隐知道了一些。
“坚守......本心......”她开口念着。
她的，本心......
她的本心是什么？
是......妖族的小瑶......
她有一个遥远目标。
她要......化神。
她不愿妖族，永远被当作别人的玩物。
锦鲤眼底一点光芒，逐渐化为炽焰。
她知道了她的本心。
那行呢？
行......
行动。
心有所定，便该付诸行动......
对……
知行合一！
对！
锦鲤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墨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起金光，似神星照彻，照耀深渊。
她转身，不再渴求浮木，而是对着深渊呐喊。
“我，锦鲤，是为妖族而生！”
“我不怕你！”
“妖族，绝非卑贱之族！”
那黑暗的深渊在她的呐喊下，翻涌得愈发厉害，狂乱的水流卷起她的气息，咆哮撕咬着。
那渺小的身影在其中好似随时会被压垮。
“妖族，绝非玩物！”
深渊怒吼，巨大的黑暗之力化作无数触须，疯狂缠绕而来，欲要压碎这抹金光。
锦鲤不再退缩，她迎着深渊，翅膀猛地一振，卷起千丈金色漩涡。
“我会为族人复仇！”
“我会救回小驳！”
“这一切，是靠我去努力，绝非是靠祈求仇人的怜悯——”
语落，她双翅一振，竟主动冲向深渊的漩涡。
金光照耀黑暗，璀璨如破晓。
“乾坤逆转，破！”
伴随着最后一声暴喝，金色的光从她体内散开，犹如旭日冲破永夜——
锦鲤双脚缓缓落地，看着眼前的幻境崩溃瓦解，金光闪闪。
心脏还是在剧烈的跳动着......
“恭喜你，心性测试成功。”
看着面前闪过的一行字，锦鲤似是放松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丝毫没注意到手上还拿着寒烟仙君的法器。
她紧紧握住，随后抬起，朝远处清冷如雪的身影挥手，像是个迫不及待分享喜悦的孩子。
“寒烟仙君，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