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2 / 2)

“可......可要如何装?骨头太大了,那些虫子也乱爬个不停......”

“很简单,施个术法即可。在仙族称作藏诀,可以一并收纳外物。你们妖族应也有同类基础的术法。”

语罢,似是担心她为难,他又补充道:“无需太高深,只要能收得全便好。”

锦鲤愣了愣,垂下眼,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我......我没学过。”

空气中一瞬沉默,似连那些啃咬骨肉的尸骨虫也止住了声息。

江疏影似乎意外,低声复述了一遍:“没学过?”

锦鲤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嗯。每次我想学的东西......都会被别人抢走。”

话音落下,温疏影那一贯冷静的语调,忽然停顿,似乎一时间想象不出,她究竟如何在这般处境下活到了现在。

半晌,他才道:“......好罢。那可以劳烦你,现下学我这一式仙族的术法吗?作为回报,日后我允你一件事。”

听罢,锦鲤满是不解。

她不明白,为何寒烟仙君每次开口,总要许下回报,好像不如此,她便会立刻转身离开一般。

可现下并非问此事的时候。

锦鲤开口问道:“什么术法?”

江疏影缓缓念出口诀,锦鲤则凝神细听,手指随着声音比划印诀,动作生疏却认真。

初试时,她竟出乎意料地快。口诀只听一遍,手印便对得七七八八,灵力在掌心汇聚,随时要凝成一道光华。

温疏影眼底浮现一抹讶然,随即唇角极轻微地弯起。

可就在光芒即将成形的刹那,那股灵力似风里熄灭的烛火般,猛地一散......

锦鲤愣住,眼神有些迷茫。

“怎......怎么回事?是我哪一步做错了吗?”

温疏影也愣了片刻。

这术法极为简单,以前从未有弟子出现过此类情况,怎会无端熄灭?

他皱眉沉吟,让她再试。

一次、两次、三次......灵光总是在将要成形时消散。

沉默良久,他神色忽地一顿,似是忆起什么,缓缓开口:“我记得,这术法数百年前曾被改过一次。当时,有些未到笄年的弟子,用它偷偷装酒饮用。自那之后,术法被设下限制,唯有年及笄礼,方可施展。”

除了这一限制,他实在想不出为何她会没有施展开来。

江疏影目光似带着几分复杂。

“好孩子,你......还未到笄年吗?”

锦鲤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温疏影生平第一次对规矩繁多有了概念。

那双暗沉的眸子落在自己散乱的白骨上,神情复杂到极致。

锦鲤似是也猜到她使不出术法的原因,便缓缓开口道:“我,我还是将它们装起来吧。”

温疏影摇了摇头:“你不怕么?这些虫子,本就是些恶物。触碰了,连我都觉得反胃,何况你......”

锦鲤摇摇头轻声道:“不怕。”

她都快死了,又还有什么能惧怕的?

他看着她,神色一顿,似是叹息:“......造孽。我再想想,可有别的法子。若叫你这样的孩子去触碰,怕是日后会留下阴影......”

话音未落,她已跪下身,双手捧起他脚边的一截白骨。

骨缝之间爬满灰白的虫子,她却连眉都没皱一下,只将那一小撮骨与虫一并装进自己的布囊里。

温疏影愣了愣,眼底露出一丝叫人看不清的情绪。

锦鲤看着更大的残骸,额角渗出细汗。

有些地方太大,根本装不进去。

若是靠她的术法搬运,只怕半途会有遗漏,身体便不完整了。

锦鲤指尖微颤,她想了想,心中忽然一闪。

下一瞬,还未等他开口阻止,她已俯身,双手撑在地面,直接张口咬下那副头骨,像先前化为鱼身吞食他的肋骨般。

头骨“咔”的一声。

温疏影神情一僵。

女孩一口口将碎骨咽下去,边吃边同他解释:“到时候,我再用术法将它们逼出来。这样,就不会有遗漏了。”

他原本镇定如常,可当看见那蠕动的虫自她鼻端钻出,又被她安然吸回时,心中竟起了微妙波澜。

他低声唤道:“好孩子......脏,不要如此。你这样,我往后......怕不知该如何谢你才是。”

谢......谢她?

锦鲤想到寒烟仙君是仙界赫赫有名的炼丹师。

她摊开手心,将一个碎片放到他面前。

“你......你能帮我把小驳复回来吗?”

温疏影看着这个孩子终于提出了一个要求,他打量着她手心上紧紧攥着的碎片,心中已断定结果,沉吟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能。”

话音方落,她便低头继续汲取他。

他微微一滞,终究只是轻咳一声,语气里带出些许温和:“孩子......慢些,别噎着。”

片刻后,锦鲤动作停顿了半瞬。

她盯着某一处,疑惑道:“此处为何会生出一条?是你的法器吗?这个......也要带走吗?”

“......”

她双手将那物拾起,摆在那眼眶处的窟窿前,似是在看着他的双眸般。

那双眼中满是无辜与好奇。

“......”

造孽……

若温疏影此刻肉身还在,只怕耳畔早已染上不合身份的红意。

那向来淡漠如雪的神情,竟被她一句天真的话冲击得险些晕了过去。

他紧抿唇畔,似在思索要如何开口解释才得体,可终究沉默无言。

见他不说话,锦鲤便垂下头,准备吃下。

反正,到时一并逼出来便是。

眼见少女如此动作,温疏影再无法维持从容,声线里第一次夹杂了几分急促慌乱。

“且慢......”真是造孽。

锦鲤抬眸望向他,有些不明所以,声音轻轻的:“怎么了?”

温疏影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少见的迟疑:“此处......不宜吞食。”

“为何?”她歪了歪头,黑发滑落肩侧,目光坦然直白,带着天真未染的好奇。

温疏影沉默片刻,眼底似有风雪翻涌,终是低声道:“此处......就像你的识海,是每个人都会有的隐秘之地。”

锦鲤有些不解:“可是......我没有。”

温疏影薄唇轻轻抿直,半晌才吐出一声叹息。

真是造孽啊……

“嗯......好孩子,重点不在于你有没有,而在于......隐私。总之,这一处的东西,你先收起来罢。与别处不同,它们不可吞食。”

温疏影生平第一次犯了难,若是她再追问下去,他该如何解释才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少女很乖地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言,而是将其小心装好。

温疏影垂眸望着她的动作,心头那份悬着的紧张,终于缓缓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