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为骇人的是,左胸的位置,第四根肋骨赫然缺失,像是被生生剔走。
而她方才......吞下的,似乎正是那一截残骨。
她屏着气,目光自那森白的肋骨一路上移。
脖颈以上,腐肉已被噬尽,唯独额头之处,竟奇迹般残留着一小片血肉。
那片血肉之下,似乎有极为浓烈的力量在慢慢流淌着,幽幽散发着气息,仿佛一道屏障,阻隔着那些饕餮般的虫子。
无数黑褐色的虫蠕动其上,密密麻麻,齐齐簇拥在那块尚未被啃噬的额头前,动作缓慢,却虎视眈眈,仿佛随时准备冲破那无形的阻力,吞下其中的宝物。
锦鲤凝望着那额头,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压抑的渴望。
那里的力量浩大纯粹,天生便该让人垂涎……
正当她心神恍惚,思绪被力量诱惑得快要陷落时,一道很温柔的男声突然响起。
“好吃吗?”
声音出现得太突兀了……!
那声音虽温柔,可却阴冷地让人感觉到像是被冷风从背脊划过,阴森森的……
锦鲤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可那声音无处不在,像是从她耳边轻轻飘过,又像是自远处幽幽传来,带着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最后,锦鲤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副头骨上。
那空洞的双眼仅留下两个黑漆漆的大窟窿,幽深得像能将人吸进去。
可不知为何,她分明知道那只是空骨,却偏生生出一种错觉——
对方,也正在注视着她......
“你方才......吃了我的肋骨,可否请你帮我一个忙,作为回报吗?”
肋,肋骨……
她方才,方才好像,确实......将一根肋骨给吃了......
锦鲤心神恍惚,心口一紧,想要道歉却不知从何处开始解释。
见她迟疑,那声音再度响起,依旧温润如玉,从容不乱。
“若不够的话,你可以......都吃了。”
他一字一句,重复道:“可否请求你,帮我一个忙吗?”
对方语气明明像是请托,然而落入耳中,却全无卑微,反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上位者语调。
锦鲤缓缓回过神,才发现声音的主人正是眼前这具惨不忍睹的尸骨。
这般枯骨,本该与死无异,为何在失尽法力后仍能言语?
那额心处,还在缓缓流溢出一股浓郁的能量,像是在勾引着她,不让她离去。
似乎察觉到她的困惑,那温声忽而轻笑,慢条斯理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以前......见过?
锦鲤眼神一滞,想到小驳也提到过她重塑身躯了。
可她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
“我亦是今日才发现,你将魂忆寄托在我的身上。由魂忆相连,我方才有机会同你对话。”
“魂忆?”她黛眉轻蹙,眸色里带着困惑。
那声音并未因她对此等常识的疑惑而显得不耐,倒是愈发温柔低缓,耐心如水:“你可以将它理解为记忆。”
“仙、魔、妖陨落之后,会寻得机会留下三魂七魄。往往会有人将魂忆寄附于其中。若一魂或一魄侥幸得以逃脱,死而复生重塑躯壳时,便可凭魂忆寻回旧日过往。”
“可若那承载魂忆的魂魄彻底毁灭,昔日种种,便再也不复存在。”
听得此话,锦鲤轻轻抿唇,眼睫颤动,没有立刻回应。
似是察觉到她心底的戒备,那声音低低笑了一声。
“我如今法力全失,不过一副残骨,将死之人,对你毫无威胁。你若不信,完全可以出去打听,魂忆之说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那温润又带着寒意的声音继续道:“我不知道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亦不知你为何、又如何将魂忆寄托于我。但我知道,我们都遇到了困难。”
“或许,你我可以互相成全,彼此助力,脱离这绝境呢?”
他声音如同诱惑,漫不经心、一步一步试图剥开少女心中的防线。
锦鲤抿了抿唇,想到方才的魔定然会继续追过来。
她心头一片茫然。
自她醒来后,周遭世界陌生冰冷,追杀她的人步步紧逼,她甚至不知如何催动妖力再次飞起......那种无处可去的惶惧,正慢慢吞噬她的理智。
她逃不出妖乱墟。
她会被捉回去的。
“来吧......”
男子的声音轻轻漾起:“好孩子......靠近我,触碰我的眉心,将本该属于你的魂忆取回。”
那声音太过蛊惑,又好似特殊到,在很久很久以前,便记在心中,带着陌生的熟悉感。
锦鲤屏住呼吸,下意识地靠近。
眼前那一具破碎枯骨,残裂的头颅尚存眉骨轮廓,她的眉心在颤抖间轻轻贴上那骨心之处。
在一瞬间,似有一股气息自骨缝间溢出,缓缓涌入她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