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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戴着彼此戴过的围巾继续往前走, 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心思各异。

无论温兰初戴过的小熊围巾,抑或秦诺戴过的那条灰色简约风围巾, 它们上方都同样残存着使用者留下的温度。

她们彼此戴上时,心脏都不约而同地加速跳动, 每一声砰砰都如同被放大, 震在她们各自耳边。

秦诺承认, 她的确动了些小心思, 并不纯粹为遂温兰初的愿, 给她一个卸下可爱风围巾的机会。

其实这条路走到这里也已走得差不多了, 又还有什么互换围巾的必要,不过是她一个小小的私心。

让温兰初留下的余温贴上自己肌肤,当这种念头突然无端冒出来时, 她自己都惊诧万分。

自己怎么敢动这种小心思?变态吗?

上一秒她悄悄在心底斥责自己, 下一秒她便开了口, 主动取下自己身上的围巾, 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不由惊叹。

温兰初余温滚烫, 在她皮肤上几乎快要烫出一块印记来,她却甘之如饴。

将那些或许并不该存在的心思压下去藏起来, 秦诺面无表情,只看向前方, 步伐不停。

温兰初跟随她的脚步, 小腹那块位置亦是无比滚烫, 正燃烧着一簇艳丽的烈火。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与秦诺就这样互换了围巾。

对秦诺来说这必然没什么特别,于她而言却异乎寻常,她轻咬下唇, 藏住复又急促起来的笨重呼吸。

几番悄悄瞄向身旁直视前方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的那道身影,温兰初内心五味杂陈。

秦诺面色太过从容,显然对此事满不在乎,只有她自己,小心翼翼将一份隐秘的情感藏匿起来,没有胆量轻易流露-

来之前温兰初思考过睡哪里这个问题,却没有主动去询问秦诺,认定秦诺既然有意邀她一起过年,且不是短短一日两日,大概率也会腾出另一张床给她。

当然也有小概率,是她们两个人同住一间屋,同睡一张床。

她笃定,或许秦诺的家人有可能这样安排,秦诺却绝不会答应。

与自己同玩一款游戏,同演一部戏,这些的确在秦诺可承受范围内,同睡一张床却万万不可能。

秦诺不会愿意的。

以至于,当吃过晚饭一段时间后她随着秦诺往房间里走,在门口被告知她们两个人今天晚上将会睡在同一张床上时,温兰初怔在了原地。

仿佛被定了身,一动难动。

这是二楼两间卧室中的其中一间,楼上尽管还有房间,却都没有被用作卧室使用,有秦父的书房,也有杂物室,还有一间秦母的收藏室。

那是三楼最大的一间房,被她用来放置她收集的那些或漂亮精致或稀奇古怪的小玩物。

下午秦诺带温兰初上去过,她们在这间房内待了较长时间。

从前秦诺对自己母亲这些藏品根本不感兴趣,向温兰初介绍时却反倒颇有兴致。

她发现温兰初似乎也挺喜欢这几乎已占满整个房间的小玩意儿,温兰初认真观察它们时,她就站在一侧静静注视着眼前人。

忽然之间,便情不自禁地开了口:“你喜欢什么样的,以后我可以找来送你,这些小东西里头有不少都是我给我妈带回来的,我在外面非常会挖宝藏。”

我非常会挖宝藏……哪有人会这样自夸啊,怎么了,难道你还是位隐藏的矿工不成?温兰初忍着笑意,只佯装继续低头观察,嗯嗯敷衍地应着。

在秦诺自卖自夸时,不必回应得太认真,就让她急。

想让秦诺着急,根据她过往经验,这显然并不是件难事,而她也并未违背“第三点”,“嗯嗯啊啊”又如何不算做出了回应?

秦诺早已走到床边,回头想与温兰初说话时,却惊讶地发现某个人竟还傻站在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刚学会一招“点穴”,第一下就用在温兰初身上。

她当然知道温兰初变成这样的原因,因而面露不满,“哎”了声:“你干嘛这种表情啊,嫌弃我,不想和我睡同一张床是吧?我还嫌弃你呢,但怎么办,今晚就是没房间给你睡了,只好你跟我凑合睡了。”

“只有今晚?”温兰初回过神来,敏锐抓住秦诺的口误。

秦诺一愣,当即面不改色地改口:“哦,每晚。”

她内心慌了几秒,立即又开口,嗓门不自觉大起来,掩饰尴尬的举措昭然若揭,“我不让你睡沙发或者打地铺已经很够意思了好不好,本来就只有两间房,你还想睡哪?”

不给温兰初回应的机会,她话实在密集,“而且你被子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我们各盖各的,又不钻同一个被窝。”

她说到最后,脸上神色早已发生转变,满脸愤愤不平。

温兰初分明还什么都没有说,秦诺就已自顾自先说了这么多,足可见她的心虚。

这一点她自己也有所察觉,但她不认。

不认即不存在。

房里终于安静下来,温兰初稍稍等待,不见秦诺继续说下去,才开口解释,“我没有嫌弃,也没有任何不满,这原本就是你家,就算你让我睡沙发打地铺我也不会有怨言。”

她这般认真诚恳地说着,秦诺心中不由生出一分愧疚感,自觉不该那样去设想温兰初的内心想法,温兰初远比她更大气,是她自己太小家子气了。

“嗯……”这一回,轮到秦诺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闷闷地应着声,想方设法又转移话题。

经秦诺介绍,这是她从小到大所住的卧室,布局几乎没有发生过什么变化,一柜一床一桌一椅,儿时摆放在什么位置,现在就在什么位置。

桌椅因之前的已较为老旧,索性在前几年换了新,桌面上那些物品也被她清理干净,该扔的扔,余下都放在抽屉里,桌面空空,只摆了几本书。

秦诺无法为温兰初详细且带趣味性地介绍自己这张桌子,若是从前那张,她还可以说,那桌子陪她从小学走到大学毕业工作,陪她备战中考,陪她走过艺考,早已成为她最亲的家人。

然而那“家人”,早已被她扔出家门。

至于这张新桌子,她最终只能盯着桌子硬憋出一句——这桌子挺新的,买来没几年,还挺好看的对吧?

温兰初听着她一番她自认苍白无趣的介绍,却发自真心微笑着点头附和。

回头时,秦诺毫无防备,一头跌进一片温柔暧|昧的深海里-

十一点将至,夜色已深。

一张不算大的床上,秦诺与温兰初各坐一边,各有一条被子盖在她们身上,她们手中亦各拿一份剧本,专注对着台词。

“时间差不多了,休息吧?”并非强制,秦诺语气里还是带了几分询问,遵循温兰初的想法。

若温兰初还想再讨论片刻,她也不会说出一个“不”字。

她作息本就与“规律”一词不怎么搭边,但据她所知,温兰初作息规律,两个人待在一起时,她会选择尽量按照温兰初的作息来。

“嗯,休息吧。”

温兰初将剧本合拢,递给秦诺。

秦诺拿着她的剧本,不仅眼前清晰,触感同样也是纸张明显的皱褶。

她自然知道温兰初不是这样不爱惜东西的人,任谁像温兰初那样翻阅无数遍剧本,都会逐渐把剧本越翻越烂。

归根究底,是温兰初早已翻阅太多遍,而她自己那本其实也与之类似,与温兰初风格相差不多。

两份七分旧的剧本被秦诺交叠堆放,她上半身探出去,手向侧方直直一伸,将它们置于空荡荡的书桌上,任它们静静躺着。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与温兰初的剧本竟会如此和谐地摆放在一起。

就像她们两个人,竟会破天荒地躺在同一张床上。

换做从前,这可能吗?

而如今,她忽然明白,其实一切皆有可能,没必要着急下定论,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和温兰初躺在同一张床上。

一切皆有可能。

她背对着温兰初,唇边不觉间扯出一抹弧度,浅浅的笑意挂在脸上,不被温兰初所察。

转头时,她笑意也一并收敛,看一眼还未躺下,似是在等待自己的温兰初,说:“放心吧,你那本被我那本压在下面,今晚不会逃走的,安心睡觉,明天我们继续。”

温兰初闷闷嗯了声。

关心自己的剧本?没必要,她根本不在意这个,秦诺完全走错了方向,她却只好随她去,不做任何纠正,不替自己解释。

等到温兰初躺下后,秦诺才去摁下自己这侧床边灯光开关,屋内霎时被黑暗包裹,她随即也如一阵风,飞快躺下了。

“晚安。”

暗色中,有微弱却又温柔的声音落至秦诺耳畔。

回应温兰初的,却是一片无声寂静。

秦诺暂时说不出话来,嘴角咧开扯出弯月弧度,努力想要将它压下去,却发现怎么也压不住,索性就任由它肆意高扬。

只是,正因如此,她也就说不出话来,只好以沉默相待,不发出半点动静。

相比游戏里的晚安表情,相比微信里的晚安二字,温兰初这一声“晚安”真如清风细雨,让她在今日以满身心的愉悦收了尾——

作者有话说:感谢[听.]宝宝5-6灌溉营养液×3[玫瑰][玫瑰]

第62章

久到温兰初以为秦诺躺下后便已秒睡, 准备收起期待回应的心时,有个人终于强制压下心头难止的喜悦与得意,同样回以一句。

“晚安。”

然而她还是未能控制住自己的语气, 迫使这两个字短促到甚至有些含糊不清。

她自己回想时,不禁产生怀疑与纠结。

比如, 温兰初听清自己在说什么了吗, 又比如, 自己刚才语气是不是显得特别随意, 温兰初不会以为自己是在敷衍糊弄她吧?

不过简单两个字, 竟能让她毫无道理可言地内耗起来, 秦诺觉得自己是真的疯了。

算了,管她呢!反正自己已经回应,与温兰初互道了晚安, 其他的她就管不着了。

黑夜里, 忽又亮起光。

温兰初从黑暗中睁开眼, 微微转头看向枕边那道身影。

秦诺背对她侧躺着, 有一小片微弱的手机光芒笼罩在她脸周。

“你在做什么?”

她本不想多问, 嘴却比脑快,已轻声问出口, 下意识放低的声音是不想自己猝不及防的开口惊扰到秦诺。

饶是如此,秦诺仍被这静谧环境中突如其来的声音所惊, 她没有回头, 指尖继续在屏幕上滑动着, “你要听真话还是瞎话?”

“说真话就可以了。”

这有什么真假,温兰初疑惑,难不成秦诺是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很快她便知晓了。

秦诺正在看的内容也不算有多见不得人,但经由那张嘴道出, 她总觉得有点别扭。

“我在看我们cp超话。”

温兰初也没有想到,对于她们的超话秦诺会这么起劲,之前就已与自己提起过超话的情况,现在竟还一个人悄悄又看了起来。

有一小簇热意窜上耳尖,温兰初移开目光,朝天花板看去,顿了顿才说:“这么好看?”

起初,秦诺自己心中亦是一惊,没想到自己竟能如此坦然地说出来。

而此刻,她又不假思索地嗯了声,“当然啊,你看看就知道了,现在内容很多,我都看不过来,她们把我们多少年前的老东西都挖出来了,我也正好怀怀旧。”

她没有再说下去,却在心里想着:

每一段“老东西”里都有你与我,偶尔也会有一些老朋友入镜,那些旧景色,如今再回看,的确有着别样的风味。

那时的懵懂稚嫩与冲动轻狂,它们都随时间逝去而被冲淡,如今再看只余会心一笑。

——这是她与温兰初的青春,曾有过快乐与不快乐的日子,曾有过美好与不美好的经历。

秦诺本只是想在睡前稍微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谁料这并不可控。

她刷完一条帖子,便还想去将下方的评论区内容全数看过一遍,等她刷完评论,她也还想再去看下一条帖子,如此往复。

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躲过如今那么多种类的网瘾侵袭,却躲不开超话里大家这些发言的轰炸,就此中了毒,染了瘾。

当初的氛围显而易见被大家美化了,让她与温兰初之间的争锋相对变了一种韵味,她们之间带有敌意的对视在大家眼里也冒出了无言缠绵的意思。

唯有她这位cp的其中一方自己心里最清楚,彼时她二人对视时眼里都绝无可能出现“爱意”这种东西,然而大家这些明显虚假的内容,她自己同样沉浸其中。

许多个瞬间,她竟还觉得挺有道理,逐渐也品出了点本不存在的东西。

她多想喊温兰初也来看看,对方看到什么她不在乎,她只在乎对方看到后的反应。

“那你看吧……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温兰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再与秦诺对话下去,或许,她本就不该问起,就当自己什么也没看到,继续闭目睡觉。

温兰初的回应让秦诺有些失望,不过,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知道温兰初与自己到底还是有所不同,不会对这些东西产生兴趣。

收收怅然的心思,她回一句,“我也快了,再看一会儿就睡,你放心,我明早不会睡懒觉,你几点起我就几点起。”

只要别没事五六点起来就行。她暗自想着。

温兰初本想说声不用,不必迁就她,转念一想还是止了口,一切就随秦诺去吧,毕竟,有些“大话”说出来,就是让人去违背的。

“做不到怎么办?”

温兰初一个似只是随口一提的问题,却在一刹那,让秦诺身体悬空般轻飘飘起来,仿若附到了从前的她自己身上。

秦诺转过身平躺下来,偏头看向已闭起眼的温兰初。

手机已被她息屏,随意放于一侧,室内重归宁静昏暗,她看不清温兰初的五官,只能用那双黑眸自己去描绘。

与此同时,她脑子飞速运转,努力去想,却不知道自己能允诺温兰初什么。

她仍旧无从得知,温兰初最想要的是什么。

那不如就这样。

她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办法,“做不到,那明晚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俩地道的燕安菜怎么样?”

地道燕安菜……这几个字一瞬唤起温兰初在燕北时的记忆。

某些人的确曾说过要让她尝尝正宗的燕安菜,她以为这大概率实现不了,却没想到,很有可能明天就要实现了。

燕安菜也好,其他菜也好,有机会能尝到秦诺的手艺,那便怎样都好。

不过现下听秦诺这意思,那就是倘若做到了,她就不准备下厨了?

刚想“夸”秦诺一句“你还挺精明的”,秦诺像是已读出她心中所想,又说:“做到了就只做一道地道的燕安菜,怎么样,是不是挺公平?”

公平什么,概率最大的那个难道不还是“做不到”吗,怎么秦诺现在还挺得意的?

温兰语侧过身,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她背对秦诺躺着,语调生硬地说:“公平。”

她已不想再去争论,反正啊,不管怎样秦诺总能找点理由出来。

耳畔传来身体与床铺被褥的沙沙摩擦声,温兰初的声音仿佛与她隔了点距离,闷闷的,并不怎么清晰。

知道对方必定是暗自生起闷气,秦诺在她身后无声笑了起来。

温兰初怎么就这么不经逗呢,这样就不乐意啦,心眼比针孔还小。

黑暗里,她抬起手,在半空稍稍犹豫一下,随后似是下定决心般,落下去,轻拍在温兰初肩膀。

她像是哄着温兰初一般,“好啦逗你的,如果是我的问题,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明天做不到的话,我答应你一件事,你说什么我做什么,怎么样?”

她根本不给温兰初说话的机会,话锋倏地一转,“但你明天得跟我一起去买菜。”

秦诺下意识想用“陪”这个字眼,不过反应灵敏,及时改成了“跟”。

若用“陪”,那就好像显得自己在向温兰初示弱一般。

温兰初点点头,答应下来,保持沉默几秒后才蓦地恍悟过来,意识到在这黑夜里,秦诺根本不可能看见自己的动作。

于是又开口,“嗯”了声。

你这声我听都听不清的“嗯”,还不如刚才的点头呢。

——听到这微沉的应答声时,秦诺默默心想。

方才黑暗中,她睁大了眼,用力看到温兰初点头的动作,用力到双眼都发涩。

你点头给谁看呢温兰初,我又看不见。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随即她想起自己与温兰初约定好的第三点,心间想拍拍温兰初背脊,戳戳温兰初后腰的念头又更强烈。

戳戳你,温兰初。

秦诺在心中念叨着,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悄悄探出一只手。

她伸直食指,在指尖只触碰到覆于温兰初身上的那条被子时又停下,不再继续向前半分。

再往前可就真要碰到温兰初了,被她发现可不好。

“我还没想好,你先欠着我。”

或许也有做贼心虚的成分在,温兰初突然之间的开口惊得秦诺手一抖,指尖一颤,下意识又往前递出,正好压着被子戳到了温兰初腰后。

房内开有暖气,秦母为她们准备的两条被子都不算太厚,秦诺没料到自己英明一世,竟会在这件事上马失前蹄,栽了跟头。

不算重的一下,仅堪堪点在温兰初身上,可无论轻重,至少温兰初有所感觉。

酥麻感沿脊梁一路上窜,她匆忙回头看向秦诺,震惊道:“秦诺,你做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啊。”秦诺早已缩回手,故作温兰初无法看清的无辜表情,同时语气中也夹杂着不解,“你怎么了?”

漆黑无光的房间里,温兰初与秦诺僵持着。

她们目光穿透黑暗,落在对方身上时,彼此之间竟也神奇般能感受到那道奔着自己而来的灼热视线。

大概刚才那只有不到一秒钟的异样触感只是自己的错觉,温兰初放弃追问,作罢了,“没什么……”

她重新转回头,继续保持背对秦诺侧躺的姿势。

原来是虚惊一场。

秦诺松了口气,又松开紧攥成拳的手,接着刚才未完的话题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刚才说的情况我会记着的,等你想到再告诉我,我随时等着你的要求。”

第63章

秦诺倒不认为温兰初会交给自己一个特别不切实际, 难以实现的任务,也不认为温兰初会来刁难自己,让自己去做一些与自己本意相悖的事。

她了解, 温兰初不是这种人。

估计温兰初的要求,充其量也就是“请我吃顿饭”, “请我喝杯饮料”这一类。

轻轻松松就能完成自然不是坏事, 秦诺却更希望温兰初能向自己提出一些难度更上一级的要求。

她都答应温兰初做任何事了, 温兰初还只要她请吃饭与请喝奶茶, 这根本就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 白白浪费一个大好机会!

此刻秦诺内心活动如滔天巨浪, 激烈又精彩,与她同床的温兰初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中间一条无形的线将她们分隔开,而在这条线左右两侧, 两个人也恰好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温兰初又一次与秦诺道了晚安, 被逼无奈。

她险些也忍俊不禁, 若不是秦诺突然玩起了手机, 也不会有这莫名其妙的“二次晚安”。

碰到秦诺, 大概率总要出些幺蛾子,这是八年不变的定律, 温兰初并不厌恶,反倒乐在其中。

正因有秦诺的存在, 才给她的生活带来无数乐趣, 否则她的生活, 不过只一潭死水。

秦诺正在沾沾自喜着,忘记了要出声,思绪如同被困于娃娃机中的娃娃,被《甜果》这款游戏化作的夹子紧紧夹住身体, 带它飞往游戏中。

她想起那个只被她用过一次的日记功能。

若她与温兰初仍保持着日登游戏的习惯,想来如今她也已记下许多篇日记,而今夜的日记她一定会这样写:

温兰初对我说晚安。温兰初又对我说晚安。到底是谁家伴侣之间一晚上要道两次晚安,原来是我们家啊,别问,问就是我们乐意,我们自有安排。

那么温兰初呢?她想,若是温兰初,她会如何来写我,如何来写我们?

“温兰初……”

无意识的,一声“枕边人”的名字如此自然地从齿缝间钻出,秦诺自己亦后知后觉。

所幸这一声极轻,仿若耳语,并未惊醒已入睡的温兰初。

“温兰初,那就晚安啦。”

她双唇一张一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口型却大幅度地动了动。

黑夜之中,她一张脸又乐开了花。

在温兰初看不见的地方,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去做任何表情,哪怕开心成此刻这样几乎快要扭曲变形的大表情也无所惧,反正温兰初看不见,自己也不会在温兰初面前出了丑。

无法在游戏里记录下今日发生的一些趣事也没有关系,就如牢记大学时 与温兰初之间发生的一切那样,她同样也会记得,今年今日今夜,曾发生过让她此生都会铭记的故事。

超话逛了一半,她暂时放下,不准备再继续看帖,明晚吧,总会有时间的。

她这侧没有床头柜,于是再度探出身子,指尖触及前不久才放置的那两份剧本,将自己的手机安心放在剧本之上,又迅速缩回手,伸进自己温暖的被窝里。

她偏头又看了温兰初背影最后一眼。

温兰初你看,你的本子不仅被我的本子压着,现在也有我的手机镇守,那就更不可能溜走了。

明天我们继续。

还有,新年快乐,温兰初。

今日晚饭时她们四人就已互相道过新年祝福,此时此刻,在今日结束之前,她只想单独再与温兰初说这一句。

新年快乐,温兰初。

但愿,不是只有今年这唯一的一次机会-

秦诺到底还是没能在约定时间内起来。

这本就在温兰初预料之中。

早上七点,温兰初自然睁开眼,等待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入眼是那一方雪白的天花板。

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她看向秦诺。

秦诺平躺着,侧脸朝向她,依然睡得很熟。

这是她第一次与秦诺睡在一起,原以为秦诺这样古灵精怪的人睡相或许不老实,会不受控地东倒西歪,这样看来,其实是她自己刻板印象了。

秦诺的睡相很踏实,安静躺在被中,只露出一颗脑袋,乖巧可爱。

不同于她自己,睡觉时习惯于将双臂露在被子外。

温兰初小心翼翼半撑起身子,那整张脸都被她尽收眼底,她细细端详着眼前睡容,从额头到下巴,以点成线,目光途经秦诺眼睛时,停留的时间不由加长。

她忍不住想要俯下身子,在这双紧闭着的双眼上落下一枚轻吻,让秦诺纤长的睫毛蹭过自己柔软的唇,轻柔地摩挲。

她也想捏捏秦诺光滑细嫩的脸颊。

不是试图让秦诺出丑,只是她觉得,这样的秦诺模样一定很可爱,会像一只软萌的小猫。

最终她什么也没有做,目光代替指尖,在秦诺脸上点到即止,慢慢又收回视线,起身下床。

所有动作都收敛着,极轻极轻,尽她所能不发出半点声音,以避免吵醒秦诺。

直至她从卫生间洗完漱回来,将睡衣换为休闲服,站在床边观察秦诺,床上这道身影也仍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未动,更是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究竟是谁昨晚信誓旦旦地说要跟我在同一时间起床,是不是你,秦诺?

也不准备硬喊熟睡中的人起来,温兰初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桌上默默躺着的两份剧本,还有上方一部秦诺的手机,她失笑,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

秦诺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上午十点出头,她翻了个身,手慢悠悠从被子里探出,在半空无力挥动两下,也不知在挥舞什么。

许是没摸到她想要的,她一着急,挥舞小臂的动作更用力,却仍无所获。

“什么啊……”

秦诺抱怨一声,睁开眼,看到前方空空如也的空间时,这才回想起来自己昨日已回到乡下家中,床边并没有柜子。

那……温兰初呢?

意识回笼,她匆忙回头看去,只能看见被温兰初整理好的被子,却不见温兰初。

温兰初呢!

她着急捞来手机一瞧时间,顿时目眦欲裂,猛地坐起身,来不及再思考,一把掀开被子飞身下床。

浅黑色被子的一角飞跃起来,跌落在温兰初那条奶茶色被子上,秦诺的背影如一阵风,眨眼消失在了房里-

两分钟后,秦诺与秦父站在客厅里,大眼瞪着小眼。

她在楼上卫生间里找了一圈,又下楼去厨房里找,都没能找到温兰初的身影,整个一楼,就只有她父亲一人。

“爸,温兰初人呢?”撞见秦父时,她着急询问。

见惯了秦诺发丝凌乱的时刻,但她现在这副行色匆匆的模样秦父倒是头一回见,不免有些惊讶,但知道秦诺着急,他也立刻回道:“一早陪你妈去买菜还没回来,已经去很久了。”

秦诺“啊”一声,早已失去表情管理,懊恼写满整张脸。

秦诺你糊涂啊!她怨着自己,但自知这样已无济于事,又匆忙奔上楼,在一楼也制造了一阵风。

秦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困惑又更深。

这是怎么了?小温也就是出去买个菜,诺诺这是在着什么急?

约莫五六分钟后,扎起马尾穿着随意的秦诺第二次下楼,在秦父面前再度如风般刮了过去。

“爸我去集市上了!”

“诺——”

秦父第二个“诺”字还没来得及说出,秦诺的声音飞速先滑了过去,下一秒,她已拿到门上挂着的最后一把车钥匙,冲出家门。

这孩子,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他无奈摇摇头,不再多过问,转身往厨房里走。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件纳闷的事——都这个点了,出去的两个人怎么还不回来,发消息打电话都没回应。

难不成,又像去年女儿回来时那样,被村里邻居们认出,于是将玲玲和小温重重包围了起来?

他原本就要出门去看一眼情况,也好,现在让诺诺去看一眼,而他继续留守家中将一小部分午饭准备好,只是仍免不了忧心忡忡。

骑上家中仅有的两辆中余下的那辆电瓶车,秦诺开足马力,一路冲向集市所在的方向。

她暂时还未意识到自己父亲所担忧的那个问题,一心只想着昨晚承诺过温兰初结果今早却食言的那件事。

她昨日满腹自信,自以为今天肯定起得来,只要听到旁边温兰初起来的动静自己也会立刻跟着醒来,谁知今早还是被打了脸。

“秦诺你这只猪,怎么能睡得这么死!温兰初起来的声音听不见吗!耳朵不要你就捐了!”

她边开车边低声嗔责着自己,一路骂骂咧咧,双唇就不曾完全合拢过。

还有,逛菜场这件事,这本是她准备与温兰初一同去做的,买什么菜她都已提前想好,怎么反而让自己母亲“捷足先登”,先与温兰初一起买上菜了?

终于,集市已近在眼前。

任冬日的风猛往秦诺脸上砸了这一段时间,却始终吹不去她心中烦闷。

她无心在意其他,脑中与心底都已被四个大字占据——

她食言了。

她竟然食言了——

作者有话说:秦诺:家人们谁懂啊,一觉醒来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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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距离集市越发近了, 只余下最后百米。

秦诺心里实在不怎么好受,垮着脸,比平时面无表情时散发着一股更强烈而不自知的冷意。

倒不是食言之后不得不需要听从温兰初安排去做一件目前未知的事, 而是因由她的自大,没有完成自己给温兰初的承诺。

或许这还算不上是什么承诺, 可她答应过温兰初的事, 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她心怀愧疚, 一件事又算什么, 只要温兰初需要, 让她做十件事她也不会多说半字怨言。

可她不知道, 为什么自己这次的反应会这么大?

明明都与温兰初说定了,做不到就答应她一件事,那便坦然去接受那一件事就好了, 何必像现在这样郁结于心。

可情绪突然不受她自己控制, 全由不知何物操纵着。

她上了一座桥, 在高处看到不远处人群密集的一块位置, 那里熙熙攘攘。

她寻不见温兰初与自己母亲的身影, 却已明了,并不是哪家店铺在推广什么促销活动, 最大可能,是大家认出了温兰初, 于是将她重重包围了起来。

最后五十米、二十米、十米……

人群的嘈杂声已传至秦诺耳中, 她将车停于一侧草丛边, 下车疾步往人|流拥挤处走去。

前方是几百人紧挨的盛况,她无法挤进去,被隔绝在外。

好在大家也有秩序,她虽无法去往温兰初与自己母亲身边, 但至少,目前从她这个角度来看场面还算和谐,她在这头干着急也无用,索性先站在原地等待,再看看情况。

稍稍等待两三分钟,她有些站不住了,心中越发着急。

她不知道温兰初已被大家包围了多久,现在又是什么心情。

虽还有自己母亲在身旁,但温兰初应付得过来吗?

秦诺倒不是认为温兰初没有这个见识与能力,只是担心她会感到不适应。

明明是自己带她回来休假的,本想让她悠闲地玩乐几天,结果完全忽略眼下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导致她此刻身处这包围圈中。

仍不见人群散开,秦诺又迫切想见温兰初一面,看一眼人群中的情况,但现在唯一的办法,或许就只有靠自己来吸引大家的注意。

她喊了一声,却又被这片闹哄哄的声音掩盖下去,急需要一个扩音器。

她随即又在视线范围内扫了一圈,恰好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要从此处离开。

“上午好啊茹阿姨。”跟上对方脚步,她向对方打了声招呼。

听到声音,王茹惊讶回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秦诺。

“诺诺!”秦诺的出现让她惊喜,她亲切地摸了摸秦诺脸颊,笑眯眯地问,“今天早上怎么不跟你妈一起来?”

王茹知道自己掌心粗糙,布满老茧,于是也只轻轻触碰,眼神中流露对晚辈的疼爱。

秦诺讪笑一声,如实告诉对方是自己睡过头了,随后主动又将话题带过去,“茹阿姨,好久不见了,祝您新年快乐呀。”

王茹笑容更显慈祥,“乖孩子,阿姨也祝你新年快乐。”

秦诺疑惑,“对了茹阿姨,我妈呢,是不是在里面,我们得回家吃饭了,我爸还在家等着我们带菜回去呢。”

王茹放下抚摸秦诺脸颊的手,“她和一个小姑娘被大家围起来喽,我还没看清那个小姑娘是谁呢,但肯定是和你一样的大明星,是你带回来的朋友吧?”

“是啊,我朋友,我爸让我来喊她们回家吃饭。”

秦诺正说着,旁边有人看到正在谈话的她与王茹,立即认出她来。

有一就有二,一个接一个的人都看到了秦诺,纷纷来找她闲聊、合影以及签名。

转瞬间,温兰初与秦母那边,还有秦诺这边,各自形成一个圈,此刻集市内分散出两拨队伍,在温兰初身边聚拢的人骤减。

她终于得以喘口气,目光越过剩余那几排人的肩膀,从空隙间望过去,眉心不由轻锁。

她大概已猜到人群突然无端散开是什么原因,只有可能,是秦诺过来了。

她尽可能快地,与余下那二三十人拍完合影,在最后一人也乐呵呵拿着签名离开后稍稍松了口气,又忧心忡忡地看向另一处人群。

她与秦母对视一眼,后者看到她眼底的忧虑,无奈摇了摇头,笑容亲和,告诉她,“每年都这样,诺诺已经习惯了,就是今天真的辛苦你了兰初,很抱歉啊,是我考虑欠妥,没意识到这方面,吓到你了吧?”

突然得来秦母的道歉,温兰初一惊,那一刻有些无措,匆忙摆起手使劲晃动,“没事的阿姨,大家很热情,也都很有分寸,不会吓到我的,这样的氛围我觉得挺好的。”

秦母没有再说什么,但从她和蔼的眉眼里,温兰初看到了一抹类似欣慰与赞赏的情绪。

她又望了眼人群包围着的方向,那里依旧人头攒动。

看来一时半会儿秦诺还无法从这里离开,她便对秦母说:“阿姨,要不您先回去吧,我等等秦诺。”

秦母没有拒绝,点点头,“那我先回去,和你叔叔一起给你们先把饭菜做了,你们忙完赶紧回来,不然菜可就要凉了。”

若非知晓秦诺是开着家里另一辆电瓶车来的,待会儿会载着温兰初一起回家,她也绝无可能留下温兰初等在这里。

温兰初笑了笑,朝她露出一抹明媚笑容,语气也如音符般轻快悦动,像极了撒娇,“知道啦阿姨,等秦诺结束我们立马就回去,绝不耽误时间。”

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时,说话的人自己亦略微惊讶,原来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这几年里秦诺与秦母几度提起过温兰初这位同学,这次见到温兰初本人,她觉得自己女儿其他都夸得很对,只有一点说得不对——兰初怎么会不爱笑呢,这不就笑得很灿烂吗?

在她眼里,温兰初这个小姑娘很可爱,善良又懂礼貌,笑起来时眼尾轻轻挑起,漂亮得不得了。

秦母带着几袋子菜先行离开后,温兰初独自站在一侧,目光停留在人群中,静静等待秦诺。

也有人依旧隔着一段距离拍她,她只是礼貌颔首,任由大家拍摄。

这个时候,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若自己有个透视的超能力就好了,现在就能动用这能力看到被大家层层拦在其内的秦诺。

她想看看,秦诺是什么模样,正在做什么,脸上又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但其实,读心术也不错,她想听听秦诺此刻心声,会想些什么呢?

大约一个多小时前,当突然间人群汇聚,如浪流向她涌来时,她脑中发懵,茫然地看向周遭。

曾经并非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但那些将她们围起来的人都是她的观众,都是为她而来,她也会真诚地铁对她们做出回应。

在这里却不同,她所面对的大多都是长辈,围过来大多也都是为了凑这份热闹,这情况的确是她第一次碰到,于是一时之间也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头脑与手脚都变得笨拙。

她知道秦诺的反应能力自然会比自己好上百倍千倍,应付这种事来得心应手,十分自如。

故而,她也想看看秦诺面对他们时的样子。

一定是谦虚又温和的吧,脸上总是带着灿如暖阳的笑,特意收敛起璀璨的锋芒,锋芒却无法皆数收起,整个人仍旧散发着不可磨灭的光芒。

依旧耀眼,依旧熠熠生光,让人移不开视线。

让她移不开视线。

可惜她现在还看不到秦诺的样子。

她不由想笑,心想,怎么自己想见秦诺一面也突然变得这么不容易,还得等人群散开,等秦大明星腾出时间。

不过,或许——

有个她自觉有趣的想法在脑中如烟花绽放,分明还未开始实施,她却先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她从来都认为自己生活中是个十分无趣的人,但许是与秦诺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她惊觉于自己竟被对方传染,那些调皮古怪的念头从秦诺的脑子里,突然就流窜至她自己脑中。

不多时,当人群差不多都已散开,只留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还在一旁对着秦诺一顿猛拍时,秦诺终于缓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

快了快了,马上她就能回家吃饭了,也不知道温兰初在家是否早已等急了。

前面一位阿姨合完照从秦诺身边离开,后面一抹素面朝天却仍难掩气质出众的身影当即跟上,忍着笑意开口:

“秦诺老师你好,可以和你合个影吗?”

熟悉的嗓音悠悠传至耳畔时,秦诺恰好低头关注着手机时间,心早已飘向家中,只想赶紧去与温兰初会合。

听到这声音的一刹那,她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向此时此刻就站在自己身前的人。

那张挂着温柔浅笑的精致面庞,在她无比诧异的目光下,笑容一再加深。

秦诺那双不自禁瞪圆了的双目透出的第一反应实在有趣,终于温兰初忍不住笑,声音里裹着几分被秦诺清晰捕捉到的愉悦,再一次开口询问:“可以吗,秦诺老师?”

在秦诺看来,那分明就是坏事得逞后才会露出的得意。

第65章

然而, 在那副得逞的表情下,秦诺又敏锐地察觉到,温兰初双颊好像微微泛起了红。

很淡的一抹红, 于是又让她难以分辨,那究竟是不自然的羞怯脸红, 还是只是被凉风吹红了脸。

“不、可、以。”

无论哪一种, 至少有些人故意耍自己玩的心是真, 秦诺也立刻反击回去, 语气坚定, 一字一顿地对眼前人说道。

随即, 她不由分说,一把拽上温兰初手臂,带她穿出人堆, 一路往自己停车的草丛边走去。

温兰初不发一言, 低头看向秦诺拉着自己小臂的那只手, 眼见它下一秒便在自己眼皮底下松开, 又快而准地下移, 突然触碰到自己的手,用力握住。

她并不戳破秦诺的小动作, 只乖乖跟着她,悄无声息回握, 任她拉着自己, 带自己远离人群密集处。

暖意从手掌处蔓延向上, 悄悄攀爬进温兰初心窝,她能感觉得到,那里早已是暖融融一片。

她被温暖包裹着,默默看向秦诺, 看那显然由秦诺随意扎起的马尾随着她的疾走而不断晃动,发丝飞舞。

秦诺身上的每一处地方在她眼里都好看,就连后脑勺,就连每一根发丝都好看。

她轻抿起唇,唇角弯起一抹羞赧又欣慰的弧度。

后方与身侧依旧有人跟着她们拍,整个世界却仿佛又只剩下她二人,她不知自己将要去往何处,但她心里坚信,只要跟着秦诺,就是最正确的方向。

已走至车旁,秦诺不得不暂时松开温兰初的手,先坐上了车。

松手之前,她用力捏一把温兰初手背,就是故意为之,却装作无事发生,从容地对温兰初说一声:“上来,回家吃饭。”

那一下,不痛,触感却尤为明显,在温兰初手背上点出一道泛白印记,极快又在温兰初眼前消失。

看一眼那个装作什么“坏事”也没有做过,此刻悠然自得的人,温兰初瞪她后背一眼,唇边笑意却丝毫不减,反倒逐渐又加深,坐上她后座。

“抱住我,不然一会儿摔了我可不管。”

腰腹上仍旧空空如也,秦诺低头看了眼,无奈出声提醒。

有个人可以自觉点嘛,明明一坐上来双臂就可以环上她腰了,却偏要她来提醒。

温兰初双手正抓在秦诺车座后方,自认已抓稳抓牢,在听到对方声音时,不由得有些迟疑。

她慢慢放开手,却没有揽上秦诺腰间,双手反倒又轻轻握起拳来,表情凝重。

时间不容她继续犹疑,她顾不上太多,终于抓上秦诺腰侧外套,指尖不安地轻抠两下。

“抱紧点。”

腰侧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异样感,秦诺再次低头看去,也再次提醒。

她不知道温兰初在干什么,怎么磨磨蹭蹭的。

感觉到腰间有力量攀来,忽然环住她腰,将她抱紧,不知怎么,方才还嫌弃温兰初动作迟缓的她自己,心间反而涌起悸动,心跳开始莫名奇妙地加速。

她心中有一方天平,左边是想让温兰初能将她搂得更紧些,并且可以往她背上靠,右边则是没有必要这样做,什么都不要说。

可显而易见的是,左边重于右边。

这个想法几乎要破胸而出,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在边缘徘徊着。

“呃,那个……温兰初,上午在这里站了这么长时间,你应该累了吧,累的话可以靠在我身上,我不介意。”

秦诺将心一横,终于艰难说出口来。

她心中那块巨石却未落下半分,又开始新一轮的犹豫不决——究竟说出来是对是错,温兰初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会觉得自己的话很唐突吗?

无人应声,背上也无重量压下来,周遭的风似暂停了几秒,秦诺上半身也僵硬如笨重的石块。

她双目不自然地快速眨动两下,这才勉强恢复原状,开口说道:“走了啊……坐稳。”

集市上的邻居们没有追上来,目送那辆车逐渐远去,很快不见踪影。

这里的大部分居民都清楚秦诺家住几号,但大家也还算有分寸,不会主动上门去,只在集市田野这些公共场所恰好遇见秦诺时,才会上前去打招呼。

他们也都清楚,有些合照至少在秦诺和温兰初还在村中的这几日无法往外发,即便发了也不能向外界透露任何消息。

坐在秦诺车后座,温兰初仍倍感不自在。

尤其是在秦诺说出刚才那番话后,她全身更是不受控地紧绷起来,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僵着身子,拼尽全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这种感觉,与她和秦诺同睡一张床时并不相同。

她此刻搂着秦诺的腰,看似有几层衣物隔挡,可这种此前从未发生过的行为,还是让她仓皇失措。

秦诺的紧张僵硬她感受不到,她只知道,自己此刻浑身发麻,脸颊发烫,呼吸急促,哪怕是这一阵接一阵的凉风吹来也难以缓解。

集市到秦家的路其实只那么一段,不过短短五六分钟车程,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地在想,这条路为何会如此漫长,长到她们各自都像在这辆车上待了许久许久,始终无法抵达目的地。

秦诺脸颊胀得通红,她自己能从后视镜中清晰看到,于是为此一路担惊受怕,拼命在心底盼着温兰初千万别往镜中看,而她自己亦不愿再多看一眼。

如她所愿,温兰初的确全程不曾看向镜中。

与她一致,她们都不想在镜中看到自己那张必定十分窘迫的脸。

“没事秦诺,我不累……”

时间已过去许久,温兰初知道自己再去回答这个问题大概已毫无意义,她完全可以装作没听见,却还是给了秦诺一个姗姗来迟的回应。

听到温兰初突然之间的开口,秦诺身子猛地一颤,她知道此刻搂着自己的温兰初一定察觉到了,一抹尴尬从心底不由滋生,只能硬着头皮说:“哦……行呗,反正我们也要到了。”

她几不可察地扯扯嘴角,心中懊恼,想着温兰初还不如不回应,不,是自己起初还不如不说那句话。

随后,她们彼此之间又重新只剩那一片无声寂静。

直至,这场“遥远”的“旅途”终于艰难结束,秦诺停车,温兰初下车,她们谁都不看向彼此,目光闪躲地走进了家门-

这样有些微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四点多。

整个下午,秦诺都在楼上睡觉,温兰初则在楼下陪着秦母。

分明各有事做,她们两个人却都心绪不宁。

秦诺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天,始终没能睡着,可她又不愿下楼去面对温兰初,索性不准备再试图强迫自己睡着,拿起手机做了很多事。

一开始,是与季一绮聊一些漫无目的的闲天,告诉对方自己正躺着,什么也不做,这回成了“真休假”。

然后,又是去微博看了看今日热搜,翻了翻首页最新动态,所有的东西都是一眼带过,到最后同样毫无意义。

紧接着,再是点开超话逛了几篇最热门的帖子,却都觉得虚假。

自己与温兰初哪有这么好,不过是大家的想象,差点她自己也要当真。

最后,她又鬼使神差地点开已有许久没有登录过的《甜果》,将其中各个功能又看了个遍。

不过,因为没有游戏伴侣,大部分功能点开都是空白一片,需得找到伴侣后才能显现。

她忽然很想回看一眼自己与温兰初之前在游戏里的聊天记录,可以也做不到。

温兰初与她并非伴侣关系,于是左上角也就不会显示那个熟悉的名字,她无法通过名字去点开聊天框,也就无法看到她们从前的那些聊天内容。

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单人任务还能做做,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赚取点微不足道的金币,秦诺根本没有兴趣去做。

当然,她也可以重新选择模式,从真人互动改为纸片人养成,她却从始至终没有产生过这种想法。

那边无论是谁她都不在乎,真人也好,纸片人也罢。

除非……

实在无趣,她默默退出游戏,不断滑动着手机主界面。

一共也只三个界面,她从最左滑到最右,又重新滑回来,百无聊赖地重复几遍,心中越发烦躁。

她躺不下去了,索性翻身下床,整理好被子坐到了书桌前。

那两份剧本仍安安静静躺在她眼前,她挪开上方那本,拿起温兰初的本子。

她们的剧本封面都一致,黑色大字标注电影名《寻人启事》,下方三行小字,分别是导演、编剧,演员自己的名字以及角色名。

上面三行内容她们都相同,只有演员名字那一行有着极大不同。

【秦诺-程春然】

【温兰初-程春盎】

合起来便有着“春意盎然”之意。

秦诺盯着两份剧本上这四个名字片刻,心中忽又翻涌起巨浪。

很快,她又将剧本原位放回,起身离开卧室,下楼。

饭点将至,无论如何她都不该继续畏畏缩缩躲在楼上,就为避免与温兰初碰面时或许根本子虚乌有的那份尴尬。

眼下,她可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作者有话说:感谢[贺云谦]宝宝投出的地雷和手榴弹[玫瑰][玫瑰]

第66章

二月十二日。

时间一转眼, 今天已是温兰初来到秦诺家的第四日。

明日下午她们也将离开,重新回到城市里去。

秦诺自己都感到惊讶,怎么只一眨眼工夫, 这五日就要结束了,她总觉得自己与温兰初明明才刚回来。

心头发闷, 于是今夜已迟, 她却始终硬撑着没有让自己睡着, 不想自己一觉醒来睁开眼, 时间就已来到自己与温兰初在这里的最后一日。

至少此刻清醒着, 时间就过得相对缓慢, 她也能与温兰初再在这张床上多待一段时间。

也许这种想法很蠢,可她偏就是固执地想要做那一号蠢人。

一旦想起将要离开这个事实,她心中总难抑一股淡淡的失落情绪。

这几日来她与温兰初的生活平平淡淡, 也算不上特别美好, 她却暗自猜想着, 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一定也在这段相处的时间里悄悄升了温。

她对温兰初逐渐萌生好感, 温兰初必然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讨厌自己。

她侧过身, 视线从天花板移至一旁温兰初身上。

她知道温兰初正熟睡着,也已熟睡多时, 寂静的房间里,她能听到自己耳畔不断传来浅而均匀的呼吸声。

她目光扫荡于温兰初脸上, 黑夜里一切分明都看不真切, 眼前人的面容却在她眼底清晰映出。

——温兰初, 我因为不想早点结束这段旅程所以一直不让自己睡着,你倒好,就根本没在乎过这些是吧,就这样呼呼大睡了, 还挺悠闲。

秦诺无奈,无声笑了笑,一句“你倒好”还是没能拦住,从她唇齿间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