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强忍笑意,放任自己低声笑了出来。
就在只寥寥几人的街边,就在叶子仍泛黄的树下,笑得有些傻,身上却俨然透出一股蓬勃的朝气-
[糯米Q:温老师,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到家之后,秦诺第一时间给温兰初发去消息。
她早已迫不及待。
[蝴蝶:你在打什么哑谜?]
秦诺深以为,不提后半句,“温老师”这三个字一经发出,温兰初绝对就已该汗毛倒立,预料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之处。
她决定还是改改这称呼,免得她们彼此心里都不适。
[糯米Q:我说的话你心里清楚。]
[蝴蝶:你有病?]
[糯米Q:分享歌曲]
[糯米Q:啊?我哪有病了?]
[糯米Q:你晚点发出来,我不就已经给你解惑了吗?]
[糯米Q:好歹认识那么多年了,你就不能和我有点默契嘛,我的话真就那么难以理解?]
秦诺潜台词是盼着温兰初能学聪明点,把那句“你有病”撤回。
温兰初却显然根本没读懂她话里的意思,无动于衷。
[蝴蝶:是的,一般人根本理解不了你的脑回路。]
[糯米Q:行行行,那我以后争取让你来理解我行不行?]
消息发出去后,秦诺顿了顿,盯着这段话,真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到底谁需要让温兰初来理解了?还什么以后争取,争取什么啊争取……
所幸温兰初也并没有理会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直击重点。
[蝴蝶:你怎么……突然去听了这首歌?]
[糯米Q:我闲的,行不行?]
[糯米Q:弹得不错。]
[蝴蝶:这点我知道,不用你说。]
秦诺唇角微抽,温兰初这是一点也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啊,夸她两句这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糯米Q:怎么想到要去给这首歌伴奏的,他们邀请你的?]
[糯米Q:总不至于是你自告奋勇吧?]
[蝴蝶:嗯,听说我学过一阵子钢琴,就让我试试。]
[蝴蝶:其实毕业之后我已经很久没碰过琴了,这次再碰也只是为了练好这首歌。]
[糯米Q:我还记得你在校庆上弹琴的样子,那副嘴脸,啧啧,真让人难忘。]
第36章
那副自信又坚定的模样, 也是秦诺唯一一次现场听温兰初弹琴,之后无论是演奏还是练习,她都没有再看到与听到过。
甚至那场校庆之前, 她也从未听到消息说温兰初在琴房练习,只知道她在每日下午放学后总有一段消失的时间。
当时她不以为意, 默认温兰初是躲在某个地方偷偷刻苦, 若她当初能听见消息, 也绝不会放过拉着唐歆去琴房看一眼的机会。
不仅要看一眼, 她还要每日盯着温兰初的练习进度。
没有为什么, 就是闲的。
于是, 那唯一一次,在她心中也驻扎下来,仿佛一根钉子深深刺进她血肉里, 让她始终难以忘怀, 一记便是许多年。
她内心认为温兰初弹得很好, 在对方面前却偏不说一个“好”字。
今日亦如此, 一如当年。
有话不能好好说, 这就是她们彼此之间一贯的风格。
鞠完躬,温兰初轻提浅紫色礼服两侧裙摆翩翩走下舞台, 在剧场后台休息室中换回衣物,坐回台下她自己的座位上。
就在秦诺前一排左侧, 与她隔得很近。
秦诺眼见她在自己斜前方坐下, 下意识前倾身子想要凑过去, 有话憋在喉间想要全盘倾吐,但以防打扰到周边其他同学,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温兰初似是感应到什么,回头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眼, 两个人的视线就此撞上。
事后她给温兰初发去消息,对她自己的听感与观感只字不提,只说一句——原来你还会弹琴啊,藏得够深的嘛。
仅此而已,两三句之后她们就岔开了话题。
当时唐歆录了温兰初的演奏视频,秦诺从她那要来,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就点开录像又完整看过两遍。
她们坐得远,手机像素又一般,温兰初侧脸被拍得模糊,只有高亢激昂的琴音足够清晰,在她耳机中响彻。
[蝴蝶:当年你离那么远,还能看清我嘴脸?]
[糯米Q:不用看,我能想象得出来。]
[蝴蝶:那你挺厉害(微笑)]
品出温兰初话里的嘲讽意味,秦诺并未在意,更是直接无视了最后这一表情。
她内心是想告诉对方,若日后有机会,还想听她多弹弹琴,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哪怕无需她说,只用将文字敲出来即可,她同样也完全做不到。
首先温兰初已明确说过,她早已许久未碰过琴,只是为了弹奏这首歌才会再次暂时拾起,以后是否还会继续碰谁又知道呢,自己根本无权让她多弹。
其次,自己若将这话说出口,那很明显就是想侧面表达自己爱听她弹琴的意思。
她是谁,秦诺啊,秦诺怎么可能会对温兰初说这种话呢?
很奇怪,也很别扭,她内心独自挣扎片刻,最终收起这一想法,权当这个念头从未在脑中生成过,按照她在温兰初那里的一贯风格回了句:那是必须的。
温兰初“夸”她厉害,她当然得承认-
今天吃到一家还不错的火锅,推荐给你,下次我们有机会可以一起去吃。
这段话,被秦诺完整打出,又立刻删去。
她心想算了吧,没什么值得分享的,还是别与温兰初没话找话。
对面那人若换作季一绮,她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不会有何顾忌,却偏偏那人是温兰初。
从生活中的某一小点着手,就此展开话题,她在温兰初面前是绝无可能做到的,一是温兰初不会感兴趣,二是本身就没必要。
再说了,谁要与温兰初一起吃火锅了。
温兰初又不是季一绮,或是她那些好友中的某一人,温兰初与任何人都不同,她是她认识的人中最没意思的那一个。
两人又没了话。
一双黑眸盯着那方手机屏幕,似是试图用视线将它穿出一个洞不可,可惜她目前还没有练就这种能力,很快还是放弃,移开目光。
温兰初的消息最后只停留在了那句“嗯”上。
被秦诺压抑片刻的那股烦躁又复燃,她忽然在想,若什么时候,温兰初也能主动寻找话题就好了。
寻一个她们两个人都感兴趣的话题,表演方面的话题也不错,至少能给她们提供一个再多聊两句的机会。
她也不是非得要求温兰初去做什么,只是,她如今越发觉得,这个“嗯”字终究还是太过冷淡了些。
从前温兰初也是这副样子,但那时她无所谓。
我管你温兰初在微信上对我是什么态度,嗯也好,不嗯也好,反正我们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想和我用文字聊也没关系,我们就当面说。
如今见面机会少之又少,微信上那个“嗯”字逐渐被磨成一根短针,刺进血肉里其实并没有那么疼,可它始终堵在那里,拔又拔不出来。
从与温兰初的聊天界面中退出来,秦诺目光扫过列表,定格在季一绮这个名字上。
她稍加思索,点进去。
[糯米Q:绮绮,我问你。]
[美少女绮绮:干嘛?]
季一绮动作也快,秦诺还在打着字,她一句问话就已发送过来。
[糯米Q:甜果还有什么隐藏的玩法是我不知道的吗?]
[美少女绮绮:你这个伸手党,咱就不能上网去查查攻略?]
[美少女绮绮:主要是你问我我也不一定知道,我也还没把游戏完全参透呢。]
[美少女绮绮:那你先说说你目前知道的玩法是哪些。]
秦诺将自己已知的几个功能发过去,盼着季一绮能至少再说出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如此一来,自己也就可以抢先温兰初一步玩起来。
只可惜事与愿违,在今日之前,季一绮甚至还不知道收藏夹这个功能。
[美少女绮绮:这个收藏夹有点妙啊,可以把回忆珍藏起来,一点点累积,以后翻看起来也会很感动吧,所以你怎么今天才告诉我啊?]
[糯米Q: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
[美少女绮绮:那你不行啊,玩游戏都一个月了,怎么都不仔细注意一下?]
[糯米Q:咱俩谁也别说谁。]
要说玩这游戏的时间,季一绮可比她久得多,也照样没发现这功能,可温兰初却几乎是在玩游戏后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秦诺自然也不会说是游戏方将这一功能做得太过隐蔽,只会由打心底认为,温兰初是个细心的人。
她知道的,从过去到现在,温兰初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只是这细心,从未用到过她身上来。
[糯米Q:我去微博找找攻略。]
[美少女绮绮:快去!回来给我分享!敲碗坐等!]
[糯米Q:你这……不也是伸手党?]
[美少女绮绮:那咋了?]
季一绮回复这句的同时,秦诺已打开微博,搜索“甜果”这一关键词。
甜果词条下无数微博,攻略她没见着一个,玩家与伴侣之间的恩爱截图却不少。
不知不觉间,她已忘了自己来微博的初衷,一条条用户截图翻下去,竟看得津津有味。
期间,她三番两次冒出想将这些内容分享给温兰初的冲动,让温兰初看看人家这伴侣是怎么当的,怎么人家那么甜蜜又幸福,她俩却像是只为完成任务的机器人?
不过很快她又清醒过来——别人是真情侣,她与温兰初什么也不是,还能指望什么呢?
约莫二十分钟过后,秦诺从微博切回微信,给季一绮发了条消息。
[糯米Q:绮绮,晚点我可能要上热搜(尴尬)]
[美少女绮绮:啥?你干嘛了?]
[美少女绮绮:我去,我知道了!你手滑点赞了是不?]
[美少女绮绮:我真的想要问问你,申请个微博小号有那么难吗?]
[美少女绮绮:不过你撤销的速度快不快啊,一两秒我估计不会上热搜的,你也不用太担心,再说了,上热搜又咋了,还不允许我们玩游戏啊,这都要审判?]
季一绮的消息一条紧跟一条,秦诺还来不及回复这一条,下一条又立刻冒出来。
看起来,对方比她更着急。
[糯米Q:我撤销得快,应该没什么事。]
[糯米Q:至于你说的小号肯定是没必要的,我又不怎么看微博。]
[美少女绮绮:哎呀没事儿,你就使劲念我跟你说的这句话,上热搜咋了,还不允许我们玩游戏啊,使劲多念两遍就对了。]
[美少女绮绮:或者到时候我直接告诉大家,是我这个首席推荐官推荐给你玩的,我看谁敢多蛐蛐一句,玩游戏咋了?咋了?]
秦诺笑出声来,她能想象季一绮说后半句话时理直气壮的语气,她也始终明白,关键时刻,季一绮这位好友总是无比可靠。
其实她并不担心自己上不上热搜,不过是点赞了别人玩游戏的截图,又不是点赞其他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她并不怕被大家知晓自己目前正在玩这款游戏。
而她心底那份略微的不安感,皆数来自于温兰初。
她不怕什么,独独只担心网友们会热衷于去深挖游戏里与自己同玩的那位“伴侣”——
作者有话说:到底是谁觉得温兰初这个人最没意思,却还是处处都要想起她,是你吗秦诺[捂脸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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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被贱人包围的日子(纯恨版)]宝宝4-12灌溉营养液×1
感谢大家的支持[玫瑰][玫瑰]
第37章
傍晚。
秦诺这个名字最终还是上了热搜, 带着《甜果》这款游戏一起。
词条排名暂时不算高,不过因为主角是秦诺,阅读量自然也不低。
在她上热搜之后的半小时内, 前后有三个人给她发来了消息。
第一第二位分别是罗帆与季一绮。
秦诺最近在玩一款恋爱模拟类游戏,这件事罗帆一直都知道, 早在之前秦诺就已如实告诉过她, 但玩就玩吧, 谁又能管得着她, 怎么这次还能把自己也给玩上了热搜?
看到微博后, 她直接截了个图, 甩给秦诺向她问明原因,秦诺正是从她那里得知自己上了热搜。
这件事……说出来就很尴尬了,免不了要被帆姐笑话一顿。
[糯米Q:帆姐, 如果我说我本来只是想去找攻略, 结果不小心手滑点赞, 你信吗?]
[F:我信。]
[F:这么蠢的事, 换作别人我不敢保证, 你肯定是能做得出来的。]
果然……事实如秦诺所想。
既然已从秦诺这里得来了前因,罗帆也就没有再继续刨根问底, 只让秦诺不必在意这个热搜,她们会处理。
第二个来找秦诺的人是季一绮。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给秦诺发了个表情包——小猫的脸配上人类的手, 拇指竖起比出点赞手势, 左上角空白处还被写上一个大字,牛。
秦诺几乎是秒懂对方的意思,不说话,回了个相同的表情包。
第三个人, 是温兰初。
因消息发来的时间最晚,她的聊天栏自然而然也就被顶到了最上方,其实点开微信第一眼,秦诺看到的便是她那个紫色蝴蝶头像。
她完全可以不依照时间顺序回复每一人,却还是将温兰初放在了最后。
[蝴蝶:你之前说过的那个朋友,就是季一绮?]
秦诺面露惊讶,第一反应,是以为季一绮通过某种侦查手段找到了那个与自己一起玩游戏的人。
一时之间,她紧张又好奇,立刻问出自己心中疑虑,就怕季一绮当真找到了温兰初,两个人联合起来偷摸损自己。
[糯米Q:对啊,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现实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魔幻,季一绮并没有找到温兰初,是温兰初自己看到了季一绮最新发出的那条微博。
秦诺这才想起,从头至尾她只看过罗帆发来的那张截图,她还没有上过微博,去看一眼具体情况。
她最后看一眼温兰初的回答,匆匆登上微博。
季一绮动作很快,不说一声就直接先发了微博,告诉吃瓜网友,秦诺没谈恋爱,之所以会玩这个游戏,也是她软磨硬泡硬拉着秦诺去玩的。
她感谢季一绮的好意,却仍觉得,对方这“澄清”有些操之过急了。
自己不过是手滑点赞了网友的游戏截图,根本没有实锤,又如何证明自己一定玩了这款游戏,以及偷偷谈上了恋爱?
后面这条传得尤其离谱,谈恋爱,哪来的事?跟谁?
秦诺点开季一绮这条微博的评论区,出乎她意料的是,她刷了十几条评论,看到的都是大家在嗑季一绮与自己的cp。
误会了,这是真闹了误会。
她一着急,有些话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只好立刻截图发给季一绮,问她准备怎么处理。
[美少女绮绮:哎呀你管她们嗑什么呢,人家乐意嗑就嗑呗,我们管不着哈!]
[美少女绮绮:再说了,跟我组cp是委屈你了还是怎么着?]
[美少女绮绮:还是说,如果一定要嗑,你更想粉丝嗑你和你那伴侣的cp?]
[糯米Q:我只是不想大家误会,以为我们在游戏里是伴侣。]
[美少女绮绮:这有啥,误会就误会呗,快乐就好,哪怕这快乐再怎么短暂,总之快乐就好,管那么多干嘛?]
秦诺觉得自己与季一绮说不到一起去,也懒得再争。
她重返微博词条界面,又翻了一部分网友发言,意识到势头愈发不对,正在往一个奇怪的方向奔去。
自从季一绮发了那条“澄清”微博后,大家从最初猜测“秦诺是否也在玩这款游戏”与“秦诺是否偷偷谈起了恋爱”,到现在竟也有人展开思绪,猜测这次的热搜是不是某种试探。
——是否这是秦诺与季一绮提前商量好的,借助热搜提前给粉丝打好预警,先是一起玩恋爱模拟游戏,再是一些暗戳戳的同款秀恩爱,最后就该进行到公开恋情这一步了。
网友A:等着看吧,这俩迟早公开,我先把话撂这里了,不会超出半年。
网友B:包在谈恋爱的啊,这俩关系好我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网友C:大美女和大美女,谁能不嗑呢,反正我嗑定了,我先入股,期待公开的那一天。
等一下!谁和谁?
光是粗略一想,秦诺已抑制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唯一的想法,是觉得大家的猜测极其诡异与惊悚。
我和季一绮?怎么可能呢,我俩只是很好的朋友啊,我俩怎么可能恋爱呢?
老实说,她觉得网友们这都不是脑洞大开,而是完全乱开了。
她必然是要去回复季一绮那条微博的,只是眼下,还不知道该如何更巧妙地去回复,还需一点思考的时间。
至此,她已全然失去兴致,无暇再去翻看任何微博内容。
她想起被自己无端冷落一旁的温兰初,心里忽然不是滋味,自己迟迟不回消息,温兰初也该等急了吧?
这个念头在脑中闪现后,又很快被秦诺摇头否去。
不会的,显然温兰初并不急于得到自己一个答复,任何时候她都不急于等到自己的回应。
这个时间点她大概率还在拍戏,或许只是闲暇时看了眼手机,于是凑巧看到那条热搜,又凑巧看到季一绮那条微博,于是来向自己验证。
其实这些于温兰初而言都不重要。
秦诺心里微微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她深吸一口气,回复了温兰初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前后相隔十分钟,说长不长,却很宝贵,大概温兰初也不会再第一时间回复自己了。
[糯米Q:对,一开始我是准备将邀请发给季一绮。]
[糯米Q:我之前就说过了,发给你纯属操作失误。]
秦诺还犹豫着是否要再与温兰初解释一遍,不经意间一个误触,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后一段段停留在输入框内的话已被她发送出去。
她蹙起眉,反复去读这句话,总觉读起来让她不太舒服。
要不然,趁现在温兰初还没有回复先撤回吧,温兰初不一定能看见原话。
可惜,当她长按信息条正要按下“撤回”时,温兰初的消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蝴蝶:我知道,你不用再和我强调。]
秦诺悬于屏幕上方的指尖不由一颤,不自觉停了动作,盯着温兰初这段有些冰冷的话不知所措。
须臾,又有一句话进入她视线。
[蝴蝶:那就这样吧。]
无头无尾的几个字,却让秦诺沉重的呼吸骤然一滞。
[糯米Q:什么就这样吧?你要哪样啊?]
她眉心拧得更紧,打字速度飞快却慌乱,一连打错好几个字,删去又打错,反复二三遍后才终于拼对发出。
她大抵能猜出温兰初这话的意思,也正因如此,她心口一阵阵发紧,抵着屏幕边沿的指腹不自觉一再用力,早已褪去血色泛了白。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紧张些什么,也无暇顾及,只是勉强做着一次又一次深呼吸,忐忑祈祷着千万别,千万别是自己想的那样。
她瞪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黑眸几欲燃起火来,仿佛是在试图警告温兰初。
——温兰初,你最好收回你接下来要说的一切乱七八糟的东西,别给我乱来。
可惜往往总是事与愿违,秦诺越是盼着温兰初别乱说话,温兰初却总要给她“惊喜”。
[蝴蝶:不耽误你和她的时间了,我们解除游戏里的关系。]
温兰初这句话让秦诺如遭雷击,她几乎完全懵了,手不自禁一颤,手机险些握不住掉落在地。
她一把攥紧滑落的手机,立即质问温兰初。
[糯米Q:啊?]
[糯米Q:温兰初你这是要干嘛啊?我们不是玩得好好的吗,有必要解除吗?]
[糯米Q:你早不解晚不解的,这个时候有什么好解除的?那你准备让我跟谁一起玩?]
这个时候一切看起来都已渐入佳境,她们分明玩得好好的,凭什么要解除?
[蝴蝶:你可以跟她。]
[糯米Q:我跟谁啊我,绮绮自己都有游戏伴侣,我硬要凑进去干嘛?]
[糯米Q:我有点看不懂你了,你到底抽的哪门子风?]
秦诺无法理解,这个时候温兰初怎么偏偏发起了疯。
怎么,难道就因为自己带着游戏上了一次热搜,就让温兰初开始担心起下一次会与游戏一同上热搜的,就是她们两个人了?
被大家发现她与自己玩了同一款游戏,这是什么很耻辱的事情吗?
第38章
温兰初迟迟没有再回复消息。
秦诺坐在家中沙发上, 盯着手机屏幕发愣。
她本就只开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暖橙色的灯光本意是营造一种温馨又浪漫的氛围,在她独自观看电影时, 或者独自阅读剧本时将她包裹其中。
每当她坐在这里,她就会开启这盏灯, 让光晕围绕在自己周身, 渐渐的, 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专注沉浸于做自己的事。
这与酒店里的落地灯灯光有所不同, 给她带来更多的是触手可及的暖意。
可此刻, 这灯光再度落在她身上,却忽然变了味。
哪怕光影色调再如何温暖,灯下人的心境不同, 这灯光带给她的感受自然也就发生了变化。
只是秦诺没有想过, 这转变如此突然, 突然到她根本没时间去反应。
她低垂眼眸, 长睫在眼下投出两道影, 更像是坏心情为她投去的两抹阴云,或许用不了多久, 就要降下雨来。
温兰初怎么还不回复,她到底还会不会再回复了?
秦诺脑海中完全被这两个问题占据、填满, 搅得她内心越加烦躁与不安, 似乎山雨欲来, 她却无法避躲。
她忽然想起《这只刺猬》里的主角秋天。
电影开头,就是在那样一个阴雨天,周遭众人纷纷躲避着突如其来的大雨,唯独秋天不为所动。
那时的秋天知道, 即便自己躲开了这场雨,也依旧躲不开心中的那场暴雨,既然如此,又何必去躲呢?
彼时秦诺恨不能冲进屏幕里,抓着她的双手告诉她,怎么会躲不开呢,眼下这场雨,它很快会让你受凉、感冒、发烧,只要躲开,至少不会再遭受之后那段病痛的折磨。
忽然此时,秦诺自己看到大雨也不想躲了。
她却又深知,自己心里的这场雨,与秋天心里的那场雨并不相同,她自己啊,不过是莫名其妙臭矫情罢了。
温兰初既然不想再玩下去了,那别玩了呗,爱玩不玩,可为什么,自己之前明明巴不得她早点认输,赶紧把游戏给卸载了,现在却偏偏抽了风地拦着她,非不让她卸载。
这是怎么了?期待的事情即将成真,自己却反而……她还嫌温兰初发疯,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她问她自己,究竟自己想要挽回些什么?
是担心温兰初离开之后,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再陪自己玩游戏?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秦诺想不出。
她坐在沙发上踌躇许久,三番两次生出给温兰初打语音电话的念头,却都放弃了。
每一次,她给自己找的理由都相同——
如果温兰初这时候正在拍戏呢,那自己这样贸然打过去不就打扰到她拍戏了吗,还是再等等看吧,说不定她的消息马上就要回过来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再等等。
她心里也清楚,这都是她给自己找的借口,事实上,多半也不会打搅到温兰初拍戏。
若温兰初当真在拍戏,那她的手机自然也不可能放在她自己身上。
除她自己接听或是不接听外,自己打过去后的另一种可能,就只有她助理来接听,告诉她温姐在忙,让她稍后再打,或者,稍后让温姐回拨给她。
而结果也次次如出一辙。
温兰初始终没有回复她,她们两个人的聊天界面,从她质问温兰初抽的什么风后,到现在再无任何动静。
时间就此悄然流逝着,第一个小时已过,第二个小时也已过……
保持同一姿势过久,秦诺肩背早已僵硬发涩,她最后一次查看温兰初消息是在晚上十点半左右,这时她才惊觉时间竟已这么晚了,只可惜仍不见温兰初踪影。
温兰初这女人到底干嘛去了啊,回个消息有这么难吗……
秦诺下意识想要抬头,却在扭动脖颈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太久没动过了,脖子又酸又疼。
都怪温兰初……
秦诺决定将责任完全推卸到温兰初身上,却仍得不来半点宽慰,她无法高兴起来,眉头紧锁着,眉中央硬生生被挤出一条淡淡的纹路。
三四分钟时间又过,她缓缓舒展眉心,情绪却并未得到舒缓。
她仍旧气恼,气恼于温兰初对自己的置之不理,气恼于温兰初毫无预兆的耍性子,说不玩就不玩,丝毫不顾及她人感受。
今日时间已迟,大概今天无论如何都等不来温兰初的消息了,秦诺无奈放下手机,小心翼翼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身子。
那就再等等看吧,等到凌晨十二点,看看温兰初还会不会上线,还会不会将那些日常任务全部清空。
但如果……温兰初这次来真的呢?
据她所知,在任何事情上,温兰初都绝不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人,既然她已把话说到这种地步,多半也就无法挽回。
可是……她真的甘心吗?
这一个多月以来每日都在按时完成任 务,将备忘录记得满满当当,就这样将一切都清零,温兰初真的甘心吗?
既然明知早晚会有这一天,那之前补全那两日的备忘录有什么意义,那些被她收藏起来的内容又有什么意义。
这相当于是半途而废,将认真做过的一切都推翻,温兰初真的会甘心吗?
脑中一跃而出这个念头后,秦诺决定等联系上温兰初之后就用这个理由来刺激刺激她,争取让她能回心转意。
你甘心吗温兰初,输给我你甘心吗?-
距离凌晨十二点只余下最后短短一分钟。
这一个半小时中,秦诺前后登了四五次游戏,每一次,心态也总在发生变化。
从最初的小心试探,再到第二次的有些心切,到第三次时,不见任务被温兰初完成,她也更心急如焚……
等到最后第二次上线时,她心情又再次发生转变。
她似是突然想通了,释怀了,豁然开朗了。
事实上,温兰初还玩不玩这款游戏都已不重要。
游戏对于她自己来说,原本的用途就是消遣,在拍戏之外的休息时间里适当放松片刻,何况除去被迫为完成日常任务外,她在这游戏里也不会与温兰初有什么互动。
那些需要金币或者钻石去兑换的互动,迄今为止她从未使用过,毫无用处的金币钻石都已默默攒了不少。
并非少了温兰初,这份消遣她就进行不下去了。
这游戏共有两种模式,她完全可以采取另一种模式,如今在各大游戏中,虚拟恋人的技术也做得很不错了。
再者,退一步来说,哪怕她随便去网上找位单机玩家,使用对方的邀请码,或是将自己的邀请链接发送给对方,而后让她二人成为游戏里的一对,也不是不可以。
不是少了温兰初,她就什么也做不成了,温兰初在她的生活里并不是一位有多重要的人物。
而这一个半小时里,温兰初也仍未在微信上回复过她的消息。
至少有两次,秦诺又想过要给她打去电话,却都在即将按下“语音通话”按钮时止了动作。
凭什么?
她问自己,凭什么?
凭什么温兰初耍了性子,却要由自己去哄着她让她回来,她温兰初有什么资格?这微信消息,她爱回不回。
此刻,23点59分。
这是秦诺今天最后一次登上游戏。
她仍如每一次上线时那样,先看一眼左上角“温兰初”这个名字所显示的状态,以及名字上方是否存在未读消息数量的数字。
灰色小点,代表着温兰初此刻并不在线,而她名字上端,也并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秦诺又点开日常任务界面,看到那几项依旧显示着“未完成”的双人任务。
她自己这边该做的都已做完,现在只差温兰初的临门一脚。
她也可以说,温兰初马上就会上线,飞快将任务完成,可她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距离第二天任务清算重开只剩下最后十几秒时间。
纵使温兰初当真在这个时间点如她所想登上游戏,也已经来不及了…
真奇怪,明明已释然,怎么看着这如同死水一片的游戏界面,秦诺心头仍漫起阵阵类似于酸涩的滋味。
下一秒,十二点已至,她眼看着手机时间上的数字“59”跳转至“00”,今天,不,是昨日就这样过去了。
任务清零,那几项她在昨日早晨完成过的个人任务也重新加载,转变为“未完成”状态。
酸涩感恍如潮涨,汹涌潮水向她席卷,翻起骇浪惊涛,野兽般张开血口,露出尖锐獠牙,将要吞没她。
温兰初真的会为此而感到不甘心吗?
秦诺不是温兰初肚里的蛔虫,这个答案她无法得知,或许温兰初的确是无所谓的。
但那一瞬间,秦诺忽然意识到,其实此刻,那个真正不甘心的人,就是她自己。
要她如何甘心?
明明前两日,她与温兰初两个人彼此还都说得信誓旦旦,比比谁先撑不下去离开这游戏,怎么温兰初那么快就先认了输?
她们不是对手吗,不是对头吗,不是要一直比下去吗,温兰初怎么可以先认输?
第39章
午后, 秦诺独自坐在桃园咖啡馆内。
她身前桌上一杯焦糖拿铁已被放置许久,服务员端上来时它是温热的,此刻却早已冷却, 杯中液体仍余大半。
拿铁前方,一本白色的册子摊开着, 已许久没有人再动过它, 为它翻页。
不多时, 于秋端上一份蓝莓松饼, 在秦诺对面无声坐下。
“怎么了小秦?”她柔声开口, 低沉的嗓音打断秦诺早已飘远的思绪, 带她回神,“我看你好像一直在走神。”
秦诺愣了一下,抬眸看向对面人温柔的笑颜, 不安地坐直身体, 勉强朝对方挤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容, “没有啦秋姐, 可能就是下午容易犯困, 我台词也比较多,看着看着就看晕了。”
冬季下午在开有暖气的室内容易犯困, 这倒也是个合适的理由,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吃几块松饼吧, 趁热吃, 这个时候还是酥软的。”于秋笑意更深, 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她将那份松饼又往秦诺面前推了推,“和咖啡一起,算我请你。”
秦诺垂眸, 视线落于盘中,忽地想起自己与温兰初初见陶导那日,自己就曾与帆姐说起想要尝尝这家的松饼,到今日她终于也要吃上了。
只是今日她独自一人,身旁没有帆姐,更没有温兰初。
她点头应好,拿起倒扣于白瓷盘一侧的那根不锈钢叉,给自己送去一块被整齐切成三角状的松饼,轻咬下一口。
松饼浓香酥软,上有蓝莓镶嵌,内有蓝莓夹心,她细细咀嚼,慢慢品味。
若问她,这款蓝莓松饼与她在燕北机场买的那款蓝莓奶酥哪个更好吃,她实在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答案。
何况她认为,也不必给出答案,不必对比,它们本就不同,不同口感的好吃。
只是,这两款却都让她产生了相同念头,她都想推荐给温兰初,让温兰初也来尝尝自己喜欢的口味。
怎么……哪都有温兰初?
秦诺觉得温兰初像只苍蝇一样,这几日在她脑海里嗡嗡乱鸣,怎么都轰不走。
距离温兰初离开《甜果》这款游戏,已长达一周时间。
温兰初早已没了动静,秦诺却始终没有与她解除伴侣关系,本想等她自己回心转意,那人却在第二日主动解除了两人的关系。
这款游戏里,玩家可以单方面解除与另一方的关系,无需经过对方同意。
她在凌晨解除了与秦诺的关系,等到秦诺早上醒来登上游戏,就看见那条刺眼的弹窗。
【游戏通知:用户“温兰初”已与你解除伴侣关系,你可在24小时后重新邀请新伴侣。】
单是系统提醒就已让人心惊,这段文字无疑更是雪上加霜。
看到“解除伴侣关系”这六个字的那一刻,秦诺心脏猛地收缩,呼吸克制不住加重。
这次当真那么决绝,没有半分可以挽回的余地了?
秦诺重重点击“已读”按钮,着急进入游戏辨认真假,只有亲眼看见与温兰初相关的一切信息从自己主页消失,她才会相信,温兰初是真的与她解除了关系。
而在此之前,她心中仍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然而……
没有了,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希望随着温兰初的离去沉入深海。
她在自己主页翻遍了,也没有再见到温兰初的身影。
左上角如同烙在那里明晃晃的“温兰初”三个字已经消失无踪,日常任务里,互动操作里,备忘录里收藏夹里,统统都失去了温兰初的温度。
仿佛她从未出现在这其中,从未留下过任何痕迹。
只在右侧游戏邮箱图标上,秦诺看到了一个数字——1。
只有1,意味着她新收到了一封邮件,但,总好过连“1”也没有。
她犹豫着点开邮箱,看到发件人一栏上写着“系统”二字,显然这是一封系统邮件,而非她方才所怀疑的,温兰初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
巨大的失落感又一次朝她涌来,她木木地点进去,去看那条有关于解除关系的系统邮件。
她不知道邮件里写了些什么,大概,是又一次向她强调,她的游戏伴侣位置已空,请寻找新伴侣。
然而,邮件内容远比她所想的,更让她诧异。
邮件显示,解除关系之前,温兰初将她自己账户上所有钻石与金币转给了秦诺。
经由提醒,秦诺抬眼瞥向右上角,这才注意到,那里显示的钻石与金币相比昨晚的确瞬间猛增,直接翻了倍。
她心里又更烦躁,恨自己已从燕北离开,否则无论如何都要直奔《雪原》剧组,当面去找温兰初对质。
不就一个游戏吗,怎么搞得自己好像失恋了一样……
如梦初醒后,秦诺自嘲一笑,立刻从游戏里退出去,又一次去微信里质问温兰初。
[糯米Q:温兰初,你这是干什么,你走了就走了呗,还把东西转给我是什么意思?]
她无法确定温兰初是否会回复,大概率继续保持沉默,又或许会直接将她拉黑。
但拉黑就没必要了吧,倘若温兰初真来这一招,恐怕秦诺就要骂她了。
温兰初,你到底讲不讲理啊?
与秦诺所想不同,这一次温兰初没有让她等待太久,终于回了消息。
[蝴蝶:那些东西对我没有用,就给你吧。]
[糯米Q:你来游戏里干嘛了,分家产来了?]
[糯米Q:你不觉得你很莫名其妙吗,说不玩就不玩,就这样认输了是吧?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啊,害怕之后我有可能会拖累你,被大家发现和我一起玩游戏的人是你是吧?]
[糯米Q:你不就是不想让你的名字和我的连在一起出现嘛,让你丢脸了是不是?]
[糯米Q:那真的很可惜,你不能如愿了,我俩的名字很快还是要写在一起的,这是你改变不了的事实,膈应也没用。]
那日秦诺上了头,带着一肚子怒火给温兰初发去许多条消息。
温兰初却又沉默了,没有再回复过任何一条。
说白了,无非就是怂了,对吧温兰初?你可真是够矫情的了。
秦诺逐渐冷静下来,翻看着几分钟前自己发出去的那些话,有股淡淡悔意在心中滋生蔓延。
事实上,真要算起来,这程度丝毫及不上她们从前互相嘲讽时的状态,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觉得不太舒服,总想去向温兰初解释点什么,最好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不过,解释无必要。
即便她想解释,那也得有人听啊,现在的情况是温兰初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不愿与她聊,那她还能说什么呢?
温兰初摆明了就是欠一顿收拾,这是她应得的。
看着对面只嚼几口松饼便又静止不动兀自走神的人,于秋没有急着唤醒她,只静静注视着她,耐心等待她回过神来。
片刻后,秦诺自行从回忆里走出。
感觉到口腔内有异物,她才想起那块早已湿软的松饼仍留在自己口中,刚才那段时间里,一些已过去一周的事趁她不留神时悄悄溜进她脑中,竟又将她的思绪占为己有,迫使她遗忘咀嚼与吞咽的动作。
用力咽下那一小块松饼,她视线也恢复清明,看到了正坐在自己对面目不斜视盯着自己的于秋。
对方仍与她走神之前相同,望向她时笑意温和,尽管两人才只见过两面,却让她产生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于秋不问,她却心虚主动挑起话题,“秋姐,和我说说你和陶导、木兰花老师从前的故事吧,可以吗?”
两点,一是她在试图转移对方注意力,二是上次来时,她本就对她们三人之间的故事产生兴趣,如今得了机会,自然也不会放过。
她端正坐直,已做好用心倾听的准备。
于秋见她表情认真,也轻轻颔首,话匣被打开,与她讲述起她们三人的过往。
来来往往的顾客不算少,有几位在店里待得久的客人,也全程见证老板给这位“特殊顾客”讲故事的场景。
秦诺坐在角落处,前后位置都没有其他客人,与她隔了两个座位的侧方倒是有客人二三。
她们都不曾注意到这位特别的顾客是谁,也并不在意,倒是对老板的陈年旧事起了兴致,也都“竖”起耳朵听。
就如观影时的爆米花,那份松饼俨然也成了秦诺听故事时的食粮,边听边吃,不觉间一整份蓝莓松饼便被秦诺消灭得只剩下最后一块。
至此,于秋的故事也讲得差不多了,她离开秦诺的座位,去帮员工招待其他客人。
秦诺望一眼她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瓷盘中最后那块松饼。
与奶酥不同,松饼还是热的时候更美味,现在凉下来,口感确实降下些许。
她忽然忍不住地去想,若……若温兰初此刻就在自己身旁,那这最后一块松饼,她势必要往温兰初嘴里塞,态度强硬地逼她也来尝尝。
算了,不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吗,想她做什么。
将温兰初的身影从自己脑中再次驱逐,秦诺拿起最后一块松饼,直接一口送进自己嘴中,咀嚼吞咽,一气呵成。
第40章
那日之后, 秦诺几乎每天都会带着剧本往桃园咖啡馆跑。
不过,以防时间久了她被其他顾客认出,并因此受到打扰, 或是给其他顾客带去不必要的困扰,于秋将空置着的包厢留给了她。
包厢内外终究还是不同, 各有各的优势与缺点。
相较之下, 其实秦诺会更喜欢大堂里的环境, 宽敞明亮, 也有人味。
她随便找一个座位, 哪里都好, 听着店内播放的歌曲,喝上一杯热咖啡,读上一段时间的剧本, 偶尔也能听到其他顾客轻声交流的声音, 这样的天然白噪音, 每每总能让她感到舒适。
当然她也赞同于秋的顾虑, 后面再来时不做停留, 乖乖直奔包厢,独自待在那处安静的空间内。
所幸包厢内还有一扇窗。
第一次站到窗边向外望去时, 她忽然想起《刺猬》里与窗有关联的某一幕,随即, 又想起跨年那一晚, 她在燕北的天禄酒店里, 站于窗边看向远方盛放的烟花。
而此刻她又一次站在窗边,这次看向的则是窗外的参天树木与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
这位在咖啡馆常客看来相对特别的客人,也让她们产生了更大好奇。
她们知道咖啡馆包厢大多时候都不会有人,这房间是留给店主挚友使用的, 但最近这位以前没见过的客人频繁出入包厢,难免不让人想要八卦一把。
当然她们也只是想想而已,无人当真去探索。
二月上旬某一日,秦诺再次来到桃园咖啡馆,独自坐在窗边桌上看剧本。
这段时间以来,剧本已被她翻过数次,好几页边角处都已翘起,反复翻阅的痕迹清晰显现,剧本上也被她刻下许多独属于她自己的字迹,工整醒目。
中午饭点时她才终于拿起被置于桌边一侧整个上午都没有动过的手机,为自己点了份外卖。
每次留在店内阅读剧本琢磨人物与剧情时,手机都会被她静音,专心研究剧本时她不想受到任何人的打扰。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除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推送,基本上也不会有“活人”来打搅她,就连最常来联系她的季一绮,最近也已进组忙碌起来。
点好外卖,她还是习惯性点进微信看一眼,早已料到一切仍会像过往一样,寂静无声。
她面容平静,内心亦不起一丝波澜,眼看微信列表内容加载刷新完毕,正要退回手机主页,指尖却在屏幕上方陡然悬停。
这是……
视线落在一个陌生群聊上,她眉头缓缓拧起。
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列表里突然多出这一个群。
至少今天早上来这里之前,她还不在这个群里,不过仅仅只是看到这个群名,她就已猜到这是谁组建的群,群里又有哪些人。
目前为止群里只有寥寥几条消息,最后一条发于近一个小时之前。
她点开这个名为“盎然四人组”的四人小群,从建群后的第一条消息开始看,看另三人都聊了些什么。
【盎然四人组】
[青色叶子:都进来了吗?@全体成员]
[一朵木兰花:1]
[蝴蝶:进来了,陶导、木兰花老师。]
[青色叶子:嗯,这个群的作用就不用我说了吧,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里交流。]
[青色叶子:小秦呢?]
[一朵木兰花:肯定在忙呗,你也别催,等小秦自己有空看群吧。]
[青色叶子: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朵木兰花:一会儿,我在地铁上了。]
[青色叶子:ok]
聊天内容到此结束,秦诺再怎么上刷也不再弹出任何新消息。
那日之后,她与温兰初便失去了联络。
最初几日,她尽量克制着不主动去找温兰初。
毕竟,谁又能替她确保温兰初是否会回复,她自己心里本就再清楚不过,至少有99%的几率,温兰初绝不会回复自己。
何必呢,何必热脸去贴冷屁股,给自己无端制造尴尬处境,吃饱了撑的?
再之后,她也尽快调整好状态,一门心思只投入到剧本的怀抱中。
至于温兰初这个人,谁要理她?她近期过得如何,这与自己哪有半点关系。
而此刻,突然在群里看到那一切,温兰初的紫色蝴蝶头像,自己给温兰初的原名备注,以及温兰初的发言,她知道那些对于自己而言本该是万分熟悉的,现在却熟悉又陌生。
她没有注意到,在看到这些时,她原本平静的呼吸忽地停滞一秒,之后才恢复原状。
立刻在群里报了到,秦诺本没有与“群友们”聊起来的念头,陶叶青的消息却又紧跟着发出,让她停了手上准备返回主页的动作。
[青色叶子:小秦来啦。]
[青色叶子:我听于秋说,你最近都在她店里刻苦钻研剧本。]
钻研实在谈不上,只是多看看剧本,了解剧情与角色。
秦诺被这四个明显有些重量的字眼所惊,正要解释,陶叶青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话锋一偏,又拐去其他方向。
[青色叶子:怎么样,在包厢里待得还舒服吗?]
[青色叶子:下午茶味道怎么样啊?不用客气,可以多给于秋提提意见。(笑)]
[糯米Q:挺舒服的,陶导。]
[糯米Q:咖啡很香浓,松饼也特别好吃。]
[一朵木兰花: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待不惯包厢,开着窗的话,稍微会有点街上的杂音传进来。]
[青色叶子:想什么呢木兰,小秦都待那好几天了,要真待不惯早去别的地儿了。]
[青色叶子:是吧小秦?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和于秋说,让她好好招待你。]
秦诺受宠若惊,当即回复,仍尽量将自己的姿态放低。
显然陶叶青与木兰花此刻都不忙,三人在群里渐渐聊起了日常。
一直聊到自己的外卖被店内服务员送进来,秦诺才终于得空从这场聊天中脱离出来,她随意将手机推至一侧,任它一分钟后自行息屏。
解开外卖包装时,稍暗下来的手机屏幕在她余光里又重新亮起,她下意识瞥一眼,看到了群里的新消息。
陶导在问温兰初,《雪原》那边的拍摄进度如何了。
刚才那段长达近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她并非未曾察觉。
相反,哪怕陶叶青与木兰花二人一直带动着她在说话,她不停查看来自她们的新消息,不停回复她们的消息,她依然无法不去注意到,在这个群里,自始至终有一个人没有探过头,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也始终不曾与那个人在群里有过任何交流。
第一次时,她承认,是她自己没有及时看到消息。
那么这一次呢,秦诺问自己,是温兰初正在忙工作没能看到群里消息,抑或看到了,却不想与我说半句话?
外卖包装已被解开,秦诺机械化地打开盖浇饭塑料盒盖,又去摸索一次性木筷,可她视线并不在自己手上,一直停留于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不曾移开,亦连眼也不眨一下。
不止问话的陶叶青,她同样也在静悄悄等待着温兰初的回复。
陶叶青一句话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温兰初便回了消息过来,并没有给秦诺的手机自动息屏的机会。
秦诺眼看最新消息由那只“紫色蝴蝶”发出,她还特意盯着这个头像多看了几秒,一再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
原来温兰初在啊……
那或许,刚才温兰初就在屏幕后看她们的聊天内容一条紧跟一条弹出,只是始终不为所动,不发出任何声响。
秦诺此刻想想其实也是,刚才那些话题里,似乎并没有可以让温兰初插话进来的时机,她是温兰初,又不是季一绮这类任何时候都能横插|入她人话题的“显眼包”。
紫色蝴蝶说:陶导,拍摄一切顺利地进行着,明天就可以杀青。
原来她们明天就要杀青了吗?
秦诺怔了怔,没有想到温兰初明天就杀青。
她视线一偏,又去看手机上显示着的日期,寻得求证后,这才意识到如今已是二月了。
她自是知道的,只是偶尔会忘了时间的流逝。
有好多个瞬间,她会突然恍惚,以为跨年夜绚丽的烟花就盛放于前几夜,也有几个瞬间,她又会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与温兰初已有较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
看来还是近期过得太悠闲,连日子也记不住了。
至少在剧组时,她每天都会看到后一日的拍摄安排表,表上会清晰标注日期,让她清楚知晓今日是几号。
那明天就是二月六日,温兰初《雪原》的杀青日。
她有些犹豫,等到了明天,她是否该给温兰初送上一句“杀青快乐”。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去思考吧,没必要现在去想,并为此陷入纠结。
何况,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好纠结的,就大大方方在群里祝贺温兰初“杀青快乐”呗,在群里六双眼睛的注视下,她不信温兰初还敢不回消息。
最起码也该礼貌性地回复一句:谢谢。
至少,她们也终于说上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