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允衡立在几步开外的地方,隔着帘子听到屋里的话语,眼底浮过一抹复杂之色。
这一刻他对韩昀生出了几分羡慕,羡慕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只在潭溪村逗留过数月的韩昀。
不过几息,他又自嘲地笑了声。
羡慕?!
他到底在羡慕什么呢?
羡慕一个娶了目不识丁的农家女为妻、为了院子里的母鸡能多下几个蛋便会欢天喜地、到了寒冬时节只能抱着汤婆子过活的郎君么?
***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白日变得愈发短了,离开暖和的屋子到了外面,哈口气就能吐出一团的白雾。
昨日下了一场雪后,天气又开始放晴,坐在马车前的车夫冻得全身僵硬,不断拿手哈气。
石牧跟着萧允衡到了马车前,将才准备好的手炉递到萧允衡的手里。
都道化雪比下雪还冷,萧允衡先前又曾受过伤,身上的伤虽已痊愈,总归不该掉以轻心。
萧允衡坐进马车,垂眸看着抱在手中的手炉,半眯起眼,忽而就想起明月亲手为他做的那套护膝。
把手炉放在一旁,将车帘撩开一个小角,沉声吩咐道:“去魏家胡同!”
车夫扯了扯缰绳,掉转马头朝魏家胡同而去。
过了半个多时辰,马车在宅门前稳稳停下。
萧允衡突然来了此处,白芷心中讶然,到底没忘记自己还在当差,忙上前掀开帘子,退至一旁让他进屋。
明月眼睛不便,薄荷在一旁低声提醒道:“明娘子,萧大人看您来了。”
明月将护膝妥帖地放回原处,扶着桌案起身行了一礼:“大人。”
她自小在乡间长大,并不晓得见了萧允衡这样身份的人需要行礼,还是白芷看不过眼,私底下悄悄说与她知道,还手把手教她见了萧允衡当如何行礼,学了几日才堪堪学会,而今行的礼也算是勉强看得过去。
萧允衡撩起长衫落座:“不必多礼,坐下罢。”
白芷扶着明月坐下,薄荷去了厨房,不过片刻,又捧着托盘送茶点进了屋中。
萧允衡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罢。”
两个丫鬟退至外间候着,萧允衡目光扫向护膝:“方才在做什么呢?”
“回大人,民妇在做护膝。”
这也是白芷教会她的规矩,见了萧允衡得称一声‘大人’。
“给韩兄做的?”
明月薄唇轻弯起一个弧度:“嗯,给昀郎做的。”
寻常的一句家常话,萧允衡却无端从中听出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深情。
萧允衡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着茶。
屋里安静得没任何声息。
明月本欲开口说什么,想到什么又缓缓吐出一口气。
萧允衡放下茶盏,直截了当地道:“有什么想说的,就说罢。”
明月仰起脸,睁着一双失神的眸子凝视着他:“大人,可有打听到昀郎的下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