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韩昀的后事总要操办的,偏偏阿月正伤心着,眼下跟阿月提韩昀,只会让阿月愈发哀痛,到时候万一一个不慎加重她的眼疾便糟了。
村长待下去也暂时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来,云惠递了个眼色给村长,起身送村长出去。
两人到了院中,云惠从荷包里掏出银子跟村长道:“阿月身子不好,韩郎君的后事就拜托您多费点心,找几个人挑个日子把韩郎君给葬了罢。”
村长寻思着眼下也委实没有别的法子,接过银子,出了院门着手安排韩昀的后事去了。
云惠转过身来,抬眼便瞧见明月扶着门框站在房门前,也不知方才的话语被她听去了多少。
云惠轻咳一声,嗔怪道:“你才病好些,怎么就下床了,万一再病了可怎么好?”
明月被她扶着进了屋中,明月也不坐下,摸索着在箱笼前蹲下,打开箱笼在里头一顿翻找,伸手摸了摸衣料,取出其中两件衣裳回到床前。
她将衣裳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摸索着拉住云惠的手:“惠姐姐,哪日你得了空,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镇上,寻一家当铺把这两件衣裳给当了?”
方才她跟着出来,听了几句便明白惠姐姐塞了银子给村长,托村长去给昀郎操办丧事。
惠姐姐他们一家的家境略微比她富足些,可惠姐姐家中的人口也多,哪哪都需要用钱,惠姐姐和鲁大娘待她极好是真,可她怎好因此占她们的便宜。
云惠急道:“祖宗,你这又是要做什么?”
“这两件衣裳都是才新做好的,我还没舍得穿过,是我跟……”
说到此处,明月一时哽咽在喉,艰难地咽下一口气,才又道,“我想着不若去当铺里问问,看看可有没有人愿意收下这衣裳,能换些银两也是好的。”
这两件衣裳还是她和昀郎成亲前她特意缝制的新衣裳,只是如今家中急需银两,她再不舍也只能把衣服当了。
反正这辈子,她大抵也没机会再穿上这两件衣裳了。
云惠不知她心中所想,更不知她当初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缝制的衣裳,只瞧这衣裳的绣工十分精巧,假使拿去当铺里当了,兴许真能当到点银钱。
大家都过得不容易,若能换来银钱,倒是比别的法子都强。
“阿月,你女红这么好,肯定能当个好价钱,明日我们便去镇子问问罢。”
***
次日一早,趁着天色晴朗,云惠将明朗托付给鲁大娘照看,与她知会了一声,便陪着明月去了镇上。
云惠农闲时,也时常和她夫君去镇子上卖吃食,镇子上哪处有什么铺子她都是熟络的,因而两人也没走多少冤枉路,径直去了一家名声尚可的当铺。
进了店内,掌柜细看了一番二人递过来的衣裳,随口报出个价钱。
云惠和明月从未当过衣裳,不晓得外头的行情,可这会儿听了这价钱,仍是嫌价钱开得太低了些。
明月伸手将衣裳收了回去。
既是价钱谈不拢,那便再另寻一家当铺问问。
这两件衣裳皆是她一针一线缝制的,她在这上面付出的不止是心血,还有她对她和韩昀婚后生活的美好憧憬,里头还蕴藏着她的少女情怀,叫她如何舍得贱当?
云惠从前便听人提过,这家当铺给出的价钱比另外几家当铺公道,若是离了这家去别处,开的价钱只会更加不如人意,遂也不愿离开,跟掌柜又讨价还价了一番。她们当的是衣裳,掌柜知道衣裳不如其他物品容易脱手,并不怎么愿意在价钱上松口。
两厢正僵持着,掌柜眼尖,瞥见明月的荷包里竟有一块玉佩,两眼蓦地一亮,咂嘴笑道:“你这块玉佩倒真真是个好东西,一看就是京城里才能拿得出来的名贵玩意。要我说,这两件衣裳你们便是磨破了嘴也要不到多少银钱,不若把这块玉佩当了,岂不是更好?”
云惠犹豫不决,明月抓起荷包捂紧在手中。
掌柜忙道:“哎,你别把玉佩拿走啊,给我再仔细瞧瞧罢。”
明月朝后退了一步,巴掌大的小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坚决:“这玉佩我不当!”
这是昀郎送给她的定情物,哪怕她穷得只能讨饭,也绝不会把玉佩给当了。
掌柜以为是价钱的缘故,面上仍堆着笑:“这位娘子,我是诚心诚意做这笔生意,价钱好商量,你真不再考虑考虑?”
“掌柜,您不必再说了,玉佩我不会当的!”
她回绝得斩钉截铁,掌柜不好再劝,脸色讪讪的:“那你们这衣裳,到底还当不当了?”
才被明月拒绝过,那么一块上等的好玉得不到手,让他白白少赚了一大笔银钱,掌柜心里难免不快,连带着语气也带了点刺,“我可先提醒你们一句,这衣裳即便是当了,也不值多少钱,比起那块玉佩可是差得远了!”
从别处弄不到银两,明月索性也不再讨价还价,忍痛当了自己带来的两件新衣裳,当即就把得来的钱给了云惠,算是还了云惠前一日垫付给村长的殉葬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