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温恩讲话的速度很缓慢,每一字他都再三斟酌:“你要离开了吧。”
塔伦点头。
书房又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刚才被温恩踹倒的椅子依旧躺在地上,温恩也没有扶起它的意思,他就那样相当随意地在椅子旁边坐下,灯光打下来,温恩和椅子像两个颓唐的醉鬼。
塔伦轻缓地起身,今晚他忽然发难,要留下空间点让温恩发散思绪。
小雄虫看起来很是怅然,不过塔伦认为这会是暂时的。他觉得阿兰维德有句话其实说的很对,温恩对他仅仅是暂时的兴趣,出于被救后下意识的依赖,早晚都会消散的。
他只是选择先一步离开。
塔伦握住书房门把,智能锁解开时发出咔哒的提示音,温恩入梦初醒地抬头:“等一下!”
塔伦转身看他。
小雄虫很着急,鼻尖都渗出细密的汗,他跑到塔伦面前,仰脸看向他:“谢谢你陪我度过这段时间,其实我很感激你,也仰慕你,我会把你当成目标,努力成长为你这样稳重从容的虫的!”
这两个词是形容他的吗,塔伦心想,理解偏了吧。
“我期待着仰视您的那一天。”
“先别走,”见塔伦又要转身,温恩抬脚卡在门缝处:“你可以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吗……”
雄虫的眼睛湿漉漉,像淋雨的小鹿,塔伦心一软:“我会答应您。”
“你总是这样,”大概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温恩忽然露出笑脸:“从不问我要说什么,就先答应下来。”
“雄虫意志至高无上。我会为了您的意愿而献上一切。”
“我不要你的一切,”温恩靠得更近了,他抬手抱住他的一只胳膊:“我想要你最后陪我一段时间,到神降节的军演结束,好吗?”
塔伦离开了,书房的门再次紧闭,室内空寂得仿佛从来没有其他虫来过。
自从在疗养院和塔伦分别后,温恩就对那种毫不留情地冲刷过四肢百骸的悲怆心生恐惧,他一直避免再看到塔伦离去的身影。
那一次,塔伦出现在他的床边;而这次,他还会返回,一如平常吗?
【诶,回神啦,】系统说【你的计划是什么,先告诉我吧。】
“没有计划。”温恩四肢大开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你开玩笑呢吧。】系统替他着急【你的小命可是全挂在塔伦身上呢,我得提醒你,】系统光球蹦跶了两下给温恩展示他的生命时长,大而通红的85小时。
【你平常就没攒下多少时间,要是塔伦走了,你就没几天可活了!】
温恩嫌它叫声吵,翻了个身捂住耳朵,然而并没有作用,系统的尖叫是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想,混一天是一天。”
温恩说:“不是还有军演吗,塔伦都答应了。”
【……你觉得靠那短短的几天能刷够余生所需的时长吗,你跟塔伦从早抱到晚也远远不够。你可是雄虫啊,干脆把塔伦娶了吧。】
他倒是很想死皮赖脸地缠着塔伦啊,可是塔伦恐怕不乐意。他的意思在今晚不是说的很明确了吗,塔伦用那种决绝的方式迫使他看清两虫之间的关系,他希望温恩和阿兰维德结婚,好使他自由。
是他一厢情愿地要把塔伦留在身边,没问过他的意愿,他甚至不知道雄父是否用了某种手段威胁塔伦。
带入塔伦的视角想想,他要走也是理所当然吧。
【唉,】系统忽然大加感慨【千算万算,没料到现在你还是这种性格。】
“怎么,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的性格很糟,大有害得你跟我一起灭亡的架势是吗。”温恩狠狠吐槽。
【不是的,】系统说,温恩从它的声音中蓦然脑补出一个包容而海纳百川的形象,如果系统有脸,从它的眼神中一定能看出它饱经风霜。
【温和而细腻的情感正是你的长处,大家所喜爱的,正是如此纯真且善良的温恩啊。】
【是我错了,我不该建议你用强硬的方式去维持与塔伦之间的关系,那样反而不是你。就按照你的节奏和塔伦慢慢接触吧!不要担心,统子我会给你兜底的。】
“平常要么不在线要么插科打诨,”温恩也感动了:“难得见你正经一次,这才应该是一个系统该有的样子啊。”
【嘿嘿~】
系统嘚瑟地笑起来,原形毕露。
“喂喂,不要笑,好不容易搭建的可靠形象毁于一旦啦。”
【当然,我也有一点小建议,你可以听听看。】
“什么?”
【塔伦是锯嘴葫芦,心里想的都不肯说,或许你该试着更加坦诚。抛开要跟塔伦贴贴维持生命这一点不谈,其实你也依赖着他,舍不得他离开吧,为什么不把你的真情实感告诉他呢?】
温恩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