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现下他才发现,陆大小姐夜里的衣裳尽穿的如此单薄,雪白的肩头明晃晃的漏了一半,青丝垂在颈边,落在胸前,像是从来半点都不懂男女大防。
“做什么?”他喉结微动,压着嗓子率先开口道。
她答得无辜:“不做什么啊……”
谢尧抿了抿唇,从柜子里翻出一小瓶药来扔过去:“上药,然后睡觉。”
“哦……”陆知鸢低声应着,挪了挪身子给他腾了个地儿。谢尧迈步在她旁边坐下,将自己的衣衫扯到肩膀。
她跪坐在谢尧身后,指尖轻轻将他衣襟再拉下来些。露出的肩膀上,那圈牙印在烛光下仍然清晰可见。
素白的指尖刚一触碰上去,就感觉他后背颤了颤,随即紧绷起来。
还有这么疼吗?不过后背还挺好看的,肩也很宽,不愧是习武之人。
陆知鸢忍不住放轻了力道,抹着清凉的药膏在淤青处缓缓打圈:“很疼吗?”
谢尧没有回头,紧抿着唇角从喉咙里挤出个含糊的声音,听不出是痛还是不痛。
淤青颜色还深着,破皮的地方有一层浅色的痂皮。
陆知鸢的指尖顿了顿,心底忽然涌上点心虚。当时迷迷糊糊的没看清,原来咬得这么重……罢了罢了,看在他伤得不轻的份上,她就再大度些,不跟他计较了。
夜还很长,两人心思各异,却都悄悄又红了耳廓。
刚一将药上好,谢尧便马上将衣衫拉了回来穿好,而后起身将烛火吹灭。
还没等陆知鸢开口,谢尧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便传来:“睡觉了。”
……那也行?
她抱着被褥躺了回去,双手枕在脑袋下面,很快便安静地睡着了。
谢尧翻了个身,无奈叹了口气,难得又失眠了。
有些念头似乎一旦在心底催生,便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疯长起来,欲盖弥彰。
不该是这样的。
夜色太浓,他一时心猿意马,失了分寸。
他素来最讨厌的便是那些娇滴滴的贵小姐,麻烦的要死,碰不得也惹不起。特别像是这位,衣料稍微糙了些,身上就要起疹子,在学堂的时候也是半点苦都受不得……谁都知道尚书府家的二小姐精贵得很。
他受惯了江上的寒风,自然从没想过要去拖累这样的大小姐一并受苦,更何况战场上刀剑无眼,他本孑然一身,断不愿为自己添上这样一个软肋。
越想,心头的烦躁便越盛。
他真是昏了头了。
他该是讨厌她的。
陆知鸢也是,还以为书读得多的脑子能多灵光,怎么在这事上还要跟着他继续犯蠢下去。大晚上还要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好在他为人正派,要换做是旁的男子……
谢尧沉沉闭上了眼,强迫自己压下这些纷乱的念头。罢了,黑风寨的事很快就能解决,等此间事了,再论其他。
思绪却不受控地飘回多年以前。
少时随父亲回了一趟京城述职,却不想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缠上了。那时候的陆知鸢,眉眼间还带着小孩子的稚气,却是个爱惹祸的性子。
他替她教训了那一圈纨绔,好好让她出气威风了一番。
自那以后,在京中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她日日都来客栈寻他,叽叽喳喳地和娘亲养的小雀一样烦人。
陆国公府的小姐,他一直记得。
回了东郡后,他在母亲和弟弟妹妹惊异的目光中,在案前一笔一划地重新学起了写字。母亲甚至还以为他中了邪,怎得忽然就转了性,不再只知舞刀弄枪。
白日练武,经常便是一夜埋头在案前。又怕写坏了落了面子,惹人笑话,以至于地上的废纸团越堆越多。
可一封一封信寄出去,却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那时少年气盛,被这般无视,自然气得牙痒。
也从此记恨上了她。
后来断断续续听闻她的消息,父亲搬离了国公府自立门户,想来不必再受寄人篱下之苦,再后来父亲一路官拜尚书,兄长高中,后来……谢尧渐渐便觉得,这么多年过去,还揪着旧事不放的自己,反倒显得格外在意,可笑得很。
便再没有“无意”听闻过这些了。
直到多年后,再被母亲压着回京,他又在宴会上听到旁人提起这个尘封许久的名字,口中还尽是爱慕之意。
他一下沉了脸。
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夜还很长,心头被这乱七八糟的思绪缠得发紧,谢尧着实没有什么好脸色。好巧不巧,迷迷糊糊间,竟还做了个让他好好“出气”的梦,
梦里的光景令人流连,却让他心口发烫不已。
谢尧脸色一白,从梦中猛然惊醒。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某处,耳根瞬间涨得通红。
窗外透进些熹微天光,他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翻身下床,提剑大步去了院中。
长剑出鞘划破清晨的静谧,惊得树上鸟振翅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