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2 / 2)

陆知鸢小心翼翼地把火折子从腰间取出,指尖刚要去刮动火石,耳畔却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别点!”

她被这陡然炸响的一声呵斥吓了一跳,浑身瞬间绷紧僵直,呼吸猛地一滞。脚步被迫钉在原地,膝盖却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险些栽倒。

她下意识地往墙边退去,背脊却撞上少年坚硬发热的胸膛。还没等陆知鸢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人紧紧攥住,手中的火折子也接着被强硬地夺走。

冷汗濡湿了里衣,带来一阵黏腻。她这才惊觉自己竟吓得忘了出声,连指尖都还在微微发颤,振得腕间银铃细响。

陆知鸢闻到一缕熟悉的皂荚味道,混沌的脑子稍稍清明,有些茫然地试探喊道:“……谢、谢尧?”

“是我。”

少年的声音就在头顶,比平日更为沉哑几分。谢尧将火折子收好,这才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掌心,留下仍旧滚烫的余温。

他顺手一刮墙上灰黑色的痕迹,用指腹碾了碾。

陆知鸢拍拍自己胸口,闭了闭眼大喘两口顺过来气:“……没、没事了,这是什么?”

谢尧的神色在晦暗中显得格外严肃,他冷声答道:“是火药。”顿了顿,又道,“具体数目不清楚,但要炸平这座山头,绰绰有余。”

火药?!

陆知鸢的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朝廷对火药的管控极为严苛,黑风寨是怎么能够囤积如此之多的?

难怪官府这么多年拿黑风寨都没办法。若是知情,自然怕狗急跳墙。

谢尧自小在东郡与东瀛人打交道,船舰作战多用火药,只不过暗道里的气味过于混杂,一时不敢辨认。陆知鸢只在书上见过笔墨描述,此时心底又是一阵后怕。

方才还好谢尧及时制止了她,不然火折子一点,两人都不知还有没有命出去。

他沉思片刻:“现下做不了什么,先上去吧。”

陆知鸢捂着还在上下起伏的胸口,还没有缓过神来,楞楞跟着点了点头。

谢尧往外走了两步,半天没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停步回头,眉峰微微蹙起:“怎么不走?”

陆知鸢脚趾蜷了蜷,方才僵在这太久没动:“……站久了脚麻。”

她垂眸看着自己蹭得有些微脏的鞋尖,其实是被他刚刚那声呵斥吓得不轻,只是说出来未免有些丢脸。

“麻烦。”

谢尧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说着却已转身走了回来。

下一秒,手腕再次被温热的触感覆上,谢尧走过来回握住她的手腕,动作却比刚才轻柔了许多。

他没再说话,只是牵着她往外走去。

陆知鸢发飘的脚步被稳稳托住,鼻尖似乎又闻到清冽的皂荚香气,混着暗道里潮湿的泥土气息。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能听清谢尧平稳的呼吸声,与她尚未平复的心跳声交织。

在这寂静的暗道里,竟生出几分安稳来。

“你是说,大当家现在不在寨中?”少女的指尖轻叩桌面,发出些细碎的声响。

谢尧抱手倚在窗边,宝蓝的发带被穿堂风吹扬,衣摆翻飞。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院外黑风寨散漫巡视的手下,下巴微点。

陆知鸢往椅背上一靠,顺手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口:“他既是老大,那寨中藏着这么多火药,你觉得他知不知情?”

谢尧松了松紧绷过后的肩膀,指尖跟着在窗沿轻轻敲了两下,缓缓开口道:“此事没那么简单,他与行为莽撞的吴老二不同,而且我觉得……”

“觉得什么?”

陆知鸢往前凑了凑,茶盏在桌上磕出轻响,抬眸追问道。

“此人城府极深,说话圆滑得很。”谢尧声音一沉,动作顿了顿,“他曾试探过我一二,虽没正式交过手,但绝不是寻常山匪的路数。”

指腹下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陆知鸢若有所思道:“……能坐稳黑风寨大当家的位置,自然有几分能耐。你既说他不一般,那他上山为寇前,原是做什么的?”

“不知。”

“那黑风寨在这青鲤山上盘桓多少年了?”

“大概十几年了吧。”

陆知鸢听出他口中的随意,顿时有些沉默地住了口。

隐隐约约想起些什么,却又记不太清,只得无奈摊手道:“……您单枪匹马上山来之前,就只去教谕署偷了本地方志,没去官府调卷宗查查黑风寨底细?”

“还是说,谢大公子您觉得自己武艺神通,什么都能应付?”

“哪那么多麻烦,本公子都亲自出马了,”谢尧一撩衣袍,在她身旁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水,漫不经心道,“况且这么多年下来,谁知道当地官署是黑是白,有没有和匪寇相互勾结,沆瀣一气——做官的不都这样。”

陆知鸢杏眼瞪他:“打住,不能以偏概全,我爹我阿姐阿兄就都是好官。”

“所以,谢大公子您的计划是什么,该不会,咱们山下连个接应都没有吧?”

“你看我和你一样蠢么?”谢尧好笑道,“不管这黑风寨背后有什么弯弯绕绕,我的靠山可比他硬。来之前我就给林郡守递了信,派来的人早埋伏在山下镇中了。”

陆知鸢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行吧……虽然当地官署不作为,如此理直气壮地越级上报,毕竟官大好几级真的压死人。

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可这几日也没见你跟山下联系啊?”

寨里藏着火药这么大的事,总得递个消息商量对策吧?

谢尧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却仍面不改色地道:“自然是没机会了。看的太严,没机会下山。”

陆知鸢看他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嘴角不免抽了抽。

合着他俩现在死在这寨子里都没人知道。

谢尧看她脸色变了又变,窝窝囊囊的逗他好笑,忍不住伸手一敲没出息的额头:“慌什么,有本公子在,还能让你出事?”

哪招惹他了?

陆知鸢被他敲得一缩脖子,愤恨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心。正事要紧,才不与他一般计较:“你若是能早日送我下山,我不就能帮你去递信了么?”

黑风寨为祸周围当地数十年,积怨久矣。她与谢尧虽合不来,但造福百姓的目的却是一致的。

就算她留在山上也不会拖他后腿,说不准还能帮忙一二。

陆知鸢思索着笃定道:“……我想去一趟大当家的书房。”

谢尧闻言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正了神色。

片刻后,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思索着点了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