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左右为男(五)
病房门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赤井秀一才缓慢地挪动身体,拖着一条打着石膏的伤腿,一步一步地蹭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
虽然身体上的伤有些严重,但并没有到完全动不了的程度,像这种在屋内的小范围移动,凭借他的意志力和对身体的控制,是完全可以在不让伤口恶化的前提下做到的。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对话的声音很快便在门的另一侧渐行渐远,事实上,赤井秀一并没能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但这反而说明了他们的不简单。
幸运的是,他们似乎对他也抱有一定兴趣——至少那个作为主导的女人,对他是有兴趣的。
赤井秀一并不会去在意那份“兴趣”产生的原因,不管怎么样,只要对方有兴趣,那么他就有继续深入的筹码,不管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只可能会前进。
赤井秀一思考了一下,拿出了联系用的手机,给詹姆斯发了消息。
他需要得到更多关于他们的资料,哪怕只是他们在表世界里使用的假身份。
电话是在等待的期间响起的,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刚刚离开的那个少女留下的号码。
游戏已经开始了。
*
车窗被敲响的时候,诸伏景光正坐在车里晃神。
那个少女借口去便利店买东西,但诸伏景光想,她之所以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大概是因为她想要去做一些不方便被他看到的事,或者是去见什么人。
在便利店里?
不,又或者,便利店也只是一个幌子。
诸伏景光几乎是立刻想起了刚刚停车的时候,从车边开过去的那辆保时捷,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辆车似乎是拐进了前面的巷口。
所以那辆车的主人是和组织有关联的人吗?
自从卧底进入组织之后,诸伏景光几乎完全被捆绑在了少女的身边,对组织的了解也都仅限于她的转述,这也是他无法跳出棋局来纵观事情全貌的主要原因。
玄心空结的确是一条非常好的信息渠道,但从理性的角度来说,只从这一条渠道获取信息显然是有局限性的,得出的结论也难免有些偏颇,思路很容易被诱导——
既然他想要深入了解这个组织,深入了解这个人,那么跳出这个圈当然也是很重要的。
他需要有和其他人接触的机会。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渠道。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车窗上忽然映出了一方宽阔的下巴。那是个穿西装的男人,大半张脸被头顶的礼帽和脸上的墨镜遮着,非常符合一些人对黑、恶、势、力的刻板印象,满脸写着“我不是好人”。
诸伏景光的心思微动,将车窗降了下来,看着那个男人:“日安?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
伏特加其实没什么事。
他只是替大哥来看看这个抱上樱桃白兰地大腿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人。
听说最先看中这个人的是大哥,似乎是因为他挺有狙击才能的。
结果大哥只是一眼没照顾到,这个男人就跑去爬了樱桃白兰地的床。
没出息。
组织里的人很多,晋升渠道也多,而妄图靠出卖色相往上爬是最没前途的一种。伏特加一向看不起这种吃软饭的小白脸,特别他还辜负了大哥的期待。
——于是来见一之濑光的时候,伏特加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话里话外都想往对方心窝里刺。
诸伏景光都惊呆了——和樱桃白兰地这种心思难测的家伙比起来,这个叫伏特加的组织成员简直也太好懂了。三句话,诸伏景光就弄清了对方的说话思路,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那家伙对于他打探的那些情报简直可以说是知无不言。
几分钟之前,他还在盘算怎么在不惊动樱桃白兰地的情况下获取其他了解组织成员的渠道,这会儿就像是瞌睡时候有人给送枕头似的。
还有这好事!
潜入组织近两个星期的诸伏景光第一次找回了做卧底的尊严。
其实从伏特加口中得到的信息大致和玄心空结说的内容差不多,只是没有那么多的细节,也没有那么深入。
当然,关于组织的构成和其他情报,如果追问得太深,说不定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出于谨慎,诸伏景光选择的大部分的话题都是围绕着樱桃白兰地本身的。
——毕竟他原本也很想要了解这个人。
“看来她果然很厉害呢。”诸伏景光假意对着伏特加称赞樱桃白兰地的事:“一年的时间拿到代号,不管多困难的任务都能完成、甚至有时候会超额完成。也因此,得到首领的赏识,破格的晋升——她只有二十一岁,就能做到这种程度,不愧是她。”
他语气里带上一丝缱绻,仿佛真的是对她崇拜又依赖的情人一样。
见他这副样子,伏特加不屑地轻嗤了一声。
“她厉害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不是他第一个男人,也肯定不是最后一个,你知道她以前的那些男人都去了哪儿吗?”
诸伏景光的神色微凛。
他倒是从小机器人的口中听到过,樱桃白兰地在一年前曾经有一个很恩爱的恋人。但是因为一些意外,她完全脱离了原本的生活。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和那个男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她对那个男人、到底做了什么呢?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伏特加见一之濑的脸色变得难看,表情也开始得意起来。
“就拿一年前来说吧,一年前,她曾经执行过一个长期的任务,在任务期间里,她和一个条子如胶似漆。”
“结果到了任务结束的那天,她亲手杀了那个人,一枪射穿了心脏。”伏特加比了个枪的手势:“当时我和大哥就在旁边看着,真不愧是樱桃,下手就是干脆,一点情面也没留。”
“她可是组织里公认的狠角色,你也就现在能得她青眼,等她玩腻了,你还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呢。”
*
警察……吗。
这还是诸伏景光第一次知道,她曾经的那个恋人也是一个警察。
可正常来说,一个警察又怎么会和她这样的犯罪者“如胶似漆”?
是她欺骗了那个人吗?所以才会在最后的时刻和那个人决裂,所以她才会和那个男人走向你死我活的结局。
她居然还有这种经历啊。
那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也会回想起那个时候的事吗?
诸伏景光想,她还是会想起的吧,所以在看着他眼睛的时候偶尔会露出恍惚又茫然的神色,所以偶尔,在接吻的时候,她的动作会出现不自然的停顿。
有时候,她看他的眼神,像极了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另一个,已经被她亲手杀死的,属于她的过去的人。
看到她身上的伤口的时候,看到她哭泣的脸的时候,看着她轻描淡写地告诉他那些惊天动地的消息的时候,他有过那样的错觉——他觉得他也许能拉拢她,也许能把她从那个空虚的深渊里,拉回到正常的太阳下。
可他现在却开始忍不住怀疑了,他真的有资格去做那样的事吗?他真的能做到这样的事吗?
她手上不知道沾染着多少血,那其中还有他的同僚。
那个和她有过那段过往的同僚是一直被她欺骗蒙蔽着吗?还是说,那个人也曾经有过同样的想法呢?
只是他失败了,所以走向了那样的结局。
他呢?谁又能保证他不会走向那样的结局?
不,现在说结局还太早了。
凭借自己的想象来断言未来的事是不负责任的,接下来的路,他总得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不管未来的路是什么样的,不管结局是什么样的,他得让每一个选择都无愧于心。
或许有朝一日,他还是该将她送到她应该站上的审判台。
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是他必须应该去做的事。
尽管他现在有点无法想象,自己在面对着那样的她时,该怀着怎么样的心情——那是他想要的胜利吗?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场战斗中还能不能胜利。
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她杀死的情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当多久的情人。
不重要,这些仿佛都没有那么重要。
他现在是,他会以现在拥有的一切为基础和前提,向未来迈进,向他的未来,他们的未来迈进。
*
少女的身影不是从便利店、而是从巷子口出现的。
她并没有掩饰这一点。
在看到那道身影之后,伏特加就以和提醒不太相符的矫健姿态从另一个方向溜走了,显然他并不太想和樱桃白兰地碰面。
看来即使在恶人堆里,玄心空结的恶名也相当拿得出手。
所以他在她身边,其实不过是与虎谋皮不是吗。
少女没有去理会伏特加的意思,她手里握着电话,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坐上车的时候还没有结束通话。
“那就这么说定咯,我到时候会去接你。”
诸伏景光的视线向着她的方向睨了去。
这通电话的另一端大概并不是琴酒或者其他组织成员,她在组织内部应该不会表现得这么好脾气,那么是谁?
诸星大吗?
所以她果然想要把那个男人也拉去野营场地吗?
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通话结束界面上显示着号码的备注,是一个感叹号,显然没什么实际意义。
诸伏景光捏着方向盘的手有点收紧。
他还是不够了解她。
他得尽快多了解她一点。
就算只是为了任务,只是为了赢下这场游戏。
*
野营的日子如期而至,看着车边那位坐着轮椅的黑发青年,诸伏景光的心情复杂极了。
……诸星大果然没有拒绝野营的邀请,明明都断了腿,还阻止不了他这么上赶着地凑上来献殷勤呢。
看来他的目的也很明确。
“毕竟是野营嘛,总要热闹点才比较好玩。”玄心空结耸耸肩,非常理直气壮地说:“大君说他非常擅长野外的一些技巧,虽然身体不太方便行动,但是留守营地帮忙生火做饭看帐篷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他既然这么想加入我们,那就给他一点表现的机会嘛。我问过工藤先生和工藤太太了,他们也完全不介意我们这边再多加一个人。”
诸伏景光沉着脸往诸星大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者则是露出了一个状似无害的笑容:“能收到玄心小姐的邀请是我的荣幸,所以接下来,好好相处吧。一之濑君。”
“……”
他当然明白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会觉得非常不爽。
简直就是挑衅地把锄头挥到他脸上了——这种事哪怕换成普通的情人也没法容忍,更不用说现在这个“情人”的位置背后还有其他的含义。
这家伙明显是在挑衅。
而樱桃白兰地并没有出言阻止的意思,相反,她在旁边完全一副看戏看得兴起的样子。
……好吧,这可真是她的做风。
就算只是为了给她看戏,今天这场比试也得一直持续下去。
诸伏景光也来了脾气。
好啊,那就比吧。
这场是要比什么?比谁更有用?比谁在这场野营里更能讨到她的欢心吗?
他才不会输呢。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诸伏景光的脸上挂起了和善的笑容:“也没错,野营这种活动的确还是人多一点会比较开心呢。”
“你放心吧,虽然诸星先生的行动不便,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毕竟山里多石子,轮椅在那种地方行动,一不小心就会遇到危险呢。所以我会尽量看好诸星先生,以免他超过【安全范围】。”
作者有话说:
Hiro:FBI滚出……
第22章 左右为男(六)
“是吗,原来玄心小姐也曾经在美国读书吗?说起来我之前也曾经去过波士顿——虽然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当时年轻,接了一份非常不划算的工作,还差点赔出半条命。”
“诶——那还真是巧啊,说不定我和诸星先生几年前也曾经在波士顿街头擦肩而过呢。”
灰蓝色的跑车在国道上飞驰着,车内的气氛轻松又热络,后排座椅上的长发青年语气闲适,十分随意地和前排的玄心空结攀谈,玄心也不拒绝,两个人隔着不近的距离聊得有来有回。
赤井秀一非常擅长把控话题,而且他显然很清楚该怎么利用共同的话题来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顺带获取一点想要的信息。
在对话当中,他“不经意”地透露出了一些关于诸星大的信息。
父母双亡,高中辍学也没有固定的工作,靠着给人跑腿维持生计。胆子大,能力强,什么活都敢接,所以意外有不错的学识和相当有趣的经历。
女孩对他的话题很感兴趣,甚至几乎把她的那个开车的“男朋友”晾在了一边。
只是不知道,这对于他来说是可以继续利用下去的机会,还是可能会招来覆灭的陷阱。不管怎么样,赤井秀一都会继续下去。
“恐怕那个时候的我并没有那样的幸运吧。”男人他笑着说:“像您这样让人挪不开视线的亚裔女性,哪怕只是擦肩而过恐怕都会让人念念不忘。但也说不定,那个时候我们曾在不同时间走进过同一家咖啡馆,呼吸过同样的空气,遇到过同一个店员。”
“但比起过去的那些擦肩而过的缘分,现在能这样和您说话才是最大的惊喜。”
少女被他的话逗笑了。
车里的空气像是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欢声笑语,另一半则阴云密布。
在第三次试图插话失败之后,诸伏景光捏着方向盘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情况比他想象当中更加不妙,那个叫诸星大的男人意外地非常难缠。
从一上车开始,他就在刻意地和玄心空结搭话,而且还专门选择了和美国有关的话题,将他这个没去过波士顿的【现役男友】排除在话题之外,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诸伏景光也没想到这家伙上来就这么火力全开不留余地。
所以这个男人外什么不能乖乖地和他的轮椅一起坐在后备箱里呢?玛莎拉蒂的后备箱不是很宽敞吗!
诸星大是带着目的接近她的,或者说,他是带着目的来接近组织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应该算是诸伏景光的同行。
但诸伏景光明白,在这种环境下,因为对方是同行就惺惺相惜毫无疑问是无比愚蠢的念头,事实上,在卧底的世界里,最危险的就是同行。
他们的思维模式相近,所以更容易看穿彼此的心思,他们的立场相近,所以凑在一起就容易形成更大的漏洞——更不用说,很多时候,在危机关头下,为了保全一个卧底,往往需要牺牲掉另外一个卧底,为了不让自己成为牺牲的一个,很多时候,出卖来自其他势力的卧底这种案例不知凡几。
他和诸星大之间就是这样的对立关系。
所以从理智上来看,去协调自身和诸星大之间的关系并么有什么意义。他当然不介意诸星大这样的同行存在,如果井水不犯河水的话,他也不会主动去做破坏对方计划的事,但对方已经送到他眼皮底下了,他也没好脾气到心甘情愿地给别人做嫁衣。
所以他必须得近水楼台地把控好玄心空结的态度。
——毕竟她才是这场“比试”当中拥有决策权的人。
此刻的少女半侧着身子,视线朝她扫的时候,倒是能清晰地看到她的正脸。但她完全没有看他,脑袋顶着座椅靠背,视线却是偏转着往后排座位看,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
诸伏景光的喉结轻轻动了动。
*
“说到咖啡……”
空气安静了一瞬,诸伏景光总算找到了机会,再次试图加入话题:“今天早上的咖啡豆换了新的,就是之外我们在店里看到的那个新品种,你感觉到有什么差别了吗?”
玄心空结眨了眨眼,视线自然地回到了诸伏景光的身上。
看起来,在她和FBI闲聊的过程中,有些小猫咪也坐不住了呢。
而公安先生并不比后排的那位FBI逊色,也飞快地找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
话题一路从咖啡扯到了前一天的晚饭,又跳到了房间里的香薰、被单的花纹、空了的调料罐、还有接下来想要添置的食材——完全就是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他和她之间的绑定关系嘛。
也不知道公安先生在说这些的时候,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呢。
玄心空结想着,有点想笑。
她轻舔了舔唇角,想起公安先生今天早上做的火腿三明治。
味道很好。
他的味道一向这么好。
*
有了诸伏景光的加入,车内的气氛也变得愈发热闹了。
前面的人说一句“今天早上的三明治怎么样”,后面的人就会接一句“我记得波士顿X区有一家不起眼的小三明治店味道很棒,不知道你尝过吗”,后面的人来一句“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很适合野营”,前面的人就会接一句“我为今天的野营专门准备了食材和特制酱料,等会儿到了营地可以来一顿不错的烧烤”。
忽略掉夹杂在中间的火药味,玄心空结毫无慈悲地在中间拍着手笑道:“哎呀,看到你们两个相处得这么愉快我就放心了。”
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些语塞,不过隔着倒镜隔空对视了一秒,他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很好,至少让她愉快的目的达到了。
*
车子缓缓驶入了野营场的停车场。这会儿正是下午最暖和的时候,灼热的阳光洒在柏油铺成的停车场的路面上,暖和到让人几乎忘了这是初冬的时节。
停车场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间,车门拉开的时候,玄心空结眼尖地看到不远处的树林里似乎闪过了一道人影。
那是个身材很高的男人,穿着一件破烂的T恤,头上顶着棒球帽,下面压着一头有点惹眼的红头发。
玄心空结眯起眼睛,盯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
“怎么了?”诸伏景光察觉到她动作的停顿,顺口问了她一句。
“不,没什么。”玄心收回视线,唇边衔起一贯的笑,随手甩上车门:“看来另一辆车还没到,我们先去野营场里占个位置吧。”
这样说着,垂下的视线刚好扫过车内,隔着车玻璃,她对上那对望向她的绿眼睛,那双眼里似乎依稀透着意味深长。
*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事。
玄心空结强烈怀疑自己认识那个红发的男人,如果事情是她想的那样,或许会有点麻烦,不过也只是有一点麻烦而已,她并不太想因为这种小事影响自己野营的心情。
一个星期之前,琴酒给了她一份资料,告诉她这个男人上了组织的灰色名单——意思是,虽然他目前还是组织成员,但组织里的所有人都对他有调度权和处决权。
名单上的人玄心空结倒是姑且还算了解。
凯文·斯蒂尔曼,底特律街头出身的一个混混,因为狡猾又擅长调配一些致幻类的药物,在十五年前被组织吸纳,作为组织最底层的外围成员。
这家伙能力一般,倒是有很多见不得人的癖好,也因此非常不受人待见。
事实上,他这次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就是因为在放任自己的那些小癖好的时候玩脱了。
他在底特律引发了一起轰动全美的连环虐童杀人案,也因此被FBI盯上。FBI对他查得很紧,甚至一度差点摸到组织,于是那个成员在组织的安排下从美国偷渡逃来了日本。
这家伙基本已经失去了在组织里立足的空间,只是如同一个即将报废的零件一样,随时等待着别的成员压榨掉他最后一丝的剩余价值。
玄心空结小时候见过他一次,十岁那年,她刚刚到美国的时候,在去波士顿之前,曾经在底特律的据点生活过两个月。
大约是她那副柔弱又可怜的亚洲人偶的长相激起了那个男人恶心的兽性,在她抵达底特律的第三天,男人就像是条闻到尸体味道的鬣狗一样凑了上来。
然后被时年十岁的玄心空结当场送进了急救室。
没用的废物才会只盯着看上去比自己更弱小的猎物下手,所以玄心空结从那个时候就知道,斯蒂尔曼这个家伙根本一无是处。
她对这样的家伙着实没什么兴趣,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野营场地遇到一个看上去很相似那家伙的人——
如果是那样,麻烦的可就不止是那家伙本身了,旁边的那个FBI也可能成为影响这次野营体验的主要原因。
毕竟FBI最开始似乎是追着那个逃犯来的这里。
这可真是麻烦。
趁着诸伏景光往营地搬行李的空档,赤井秀一果然摇着轮椅凑到了她的跟前。
脸上的表情虽然不显,但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试探——
玄心空结顿时就觉得有点烦了。
FBI不读空气的时候是真的完全不看一点眼色,不去给搬东西的诸伏景光帮忙就算了,还非得扯着她问一些无聊的话题。
她只是来野营的,完全不想在这个时候增加工作量。
玄心空结也不知道斯蒂尔曼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她敢保证,如果他敢破坏她这次野营的心情,那么她一定会让他有来无回的。
赤井秀一也一样。
*
宽敞的SUV在停车场挺稳,四个孩子就像是球一样连成串地从车里掉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铃木园子,她一手拉着健太,另一只手朝着玄心的方向卖力挥动着,嘴里兴奋地打着招呼。
健太跟在她身后,表情显然有些不自在。再后面是同样兴奋却姑且还有些矜持的毛利兰和一脸百无聊赖坠在最后的工藤新一。
随后下车的两个工藤家的大人倒是比那个小鬼看起来兴致勃勃多了。
诸伏景光立刻换上了温柔又和善的笑容,放下手里的东西和工藤一家还有孩子们打招呼。
铃木园子立刻元气满满地举手回应,接着偏头看向另一边坐在轮椅里的赤井秀一。
“哇、玄心姐姐真的好厉害,居然还带来了另外一个大帅哥!”
玄心空结绕到赤井秀一的轮椅后面,双手搭在扶手上,微微俯身,笑眯眯地对园子说道:“这位是诸星大哥哥哦。直接叫大哥哥可能会有点怪,所以叫诸星哥哥就好。”
“诸星哥哥的腿受了一点伤,不太方便行动,不过身体虽然不行,但头脑依然灵活呢——所以接下来,跟哥哥互帮互助,一起让野营更有趣地进行下去吧?”
“好耶!”园子兴奋地举起双手:“我会好好照顾好大哥哥的!呐,小兰还有健太君也会的对吧?”
被点名的毛利兰小脸有些泛红,一双漂亮的眼睛止不住地往赤井秀一的方向瞟,但也还是非常富有责任感地认真点头:“嗯、我也会努力的。”
一边的工藤新一明显对这样的场景嗤之以鼻,双手抱在脑袋后面,一脸兴致缺缺地瞥着这边,原本似乎是想跟园子唱反调,毕竟到哪里也没有让小孩子照顾大人的道理——
但当他抬起眼皮,往赤井秀一方向看的时候,却是猛地怔住了:
“啊——!你是那个时候的……”
*
空气有一瞬间变得极其安静,工藤新一的话音落下之后,在场的几个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暂停了一切动作。
诸伏景光的视线若有所思地朝着诸星大的方向飘去。
诸星大的脸上只有一种茫然和困惑,但诸伏景光觉得,这实在像是一种虚张声势的伪装。
因为小孩子是没有理由说谎的,而工藤新一会在这个地方认出这个男人,很大概率不是巧合。
——毕竟、促成这个场面的人是樱桃白兰地,而同样的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不是吗。
工藤新一,小说家工藤优作和曾经名噪一时的女演员工藤有希子的儿子,显然是一直生活在阳光下的孩子,所以他不太可能与“诸星大”这个身份有过任何的交集。
所以毫无疑问,工藤新一那孩子指向的只可能是他的真实身份。
亏他还绷得住表情啊。
诸伏景光收回了落在诸星大身上的视线,心情在同情和幸灾乐祸中间微妙地摇摆了一下。
下一瞬,收回的视线对上了少女笑意盈盈的眼睛。
她并不是专门看向他的,视线大概也只是偶然间在扫过周围的时候撞上了他的。因为在视线交错的时候,她脸上愉悦的表情似乎是出现了一瞬略显意外的怔愣。
只是一瞬,快得像是错觉。
或者说那原本就是他的错觉?因为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样的表情曾经出现过。
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心思微微有些浮动。
事实上,之前这一路上,包括刚刚下车之后,她对他的态度其实都并不算热络——至少和诸星大比起来不算热络。
这样的态度让他曾一度微微有些慌,他担心她是真的喜新厌旧,他害怕自己会真的失去竞争力。
但现在,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是不是可以认为……
她对那位诸星大的关注,只是为了这样的场景呢?
作者有话说:
秀一:危!
Hiro:乐。
第23章 左右为男(七)
“诶——新一你这家伙原来以前见过诸星哥哥吗?”园子在一边转过脸,好奇地看着新一。
“对啊,就是之前在海滩上那次嘛,当时兰你不是也在吗?”工藤新一重新把手背回到脑后:“就是那一次啦——”
赤井秀一脸上的表情不显,但也不免暗自心惊。
他的确没有料到世界居然会这么小,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时候遇到三年前曾经偶遇过的工藤有希子和两个孩子。
彼时他还并没有进入FBI,对这些萍水相逢的人也没有太强的防备意识,虽然没有透露过真实的名字,但他当时和母亲玛丽还有弟弟秀吉和妹妹真纯在一起,如果这件事被那个女人知道,追查起来会让其他几个人都陷入危险当中。
他只能否认。
他很快摆出了一副合适的神情,一双幽绿的眼睛里甚至伪装出了一点轻松的笑:“是认错人了吧。”
“如果我曾经有幸遇见过工藤老师和藤峰女士的公子,应该会留有印象,但很遗憾,我并没有过那样的荣幸。”
他是故意使用这种说法的,因为相近的内容,他在车里说过一次。在玄心空结说他们可能在波士顿街头偶遇的时候——他很确定自己没有遇到过她,所以在这种时候,选择近似的说法,目的当然是为了获得她的认同。
他需要的也只是她的认同。
男孩明显有些不服气,想要说什么,却被一边的工藤有希子制止了——比起十岁的工藤新一,作为曾经叱咤演艺界的工藤有希子显然更懂得读空气。
她也认出了赤井就是之前他们曾经在海滩里遇到的一家人中的长子,但现在这个情况,对方明显是想要隐藏那件事。
——事实上,当时在海滩上,这一家人就仿佛在回避着什么,所以在案件结束之后,警察想要对他们进行事项调查的时候,他们才会如人间蒸发一样地消失。
玄心酱的这个朋友看起来……不太对劲。
有希子并不敢当众揭露这件事,她并不很擅长分析局势,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在别人的事情上弄巧成拙。
具体该怎么处理,或许她可以等和优作讨论之后再得出结论。
*
——这样一来,工藤一家就会把注意力放在赤井秀一的身上了吧。
毕竟这家伙明显是想要隐藏什么,而侦探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对藏起来的东西刨根问底。
从立场上来说,工藤一家与她姑且算得上是“朋友”,而“朋友”的“朋友”看起来有问题,不可靠,会被调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吧。
玄心空结想,这样一来,赤井秀一就没办法再缠着她问东问西了。
四个孩子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事情转移,园子嚷着要去树林里拾柴火,其他几个孩子自然也要跟着,有希子提醒他们不要跑得太远,要注意安全,几个人一定要在一起,不可以随便分开,显然她本人不打算跟去,而是要和赤井秀一一起留在这边“布置营地”。
玄心空结主动请缨,说跟着孩子们一起去树林里看看情况,于是理所当然地收获了来自赤井秀一意味深长的一眼,显然不太想让她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忽然有谁轻轻挠了一下她的手心。
像是被猫尾巴扫过皮肤一样的柔软触感,痒痒的。
她稍怔,抬头便望进了一双海蓝色的眼睛。
“我跟你一起。”
青年的声音响起。
哎呀。
怪她看戏看得太专注了,倒是冷落了这一位。
不过她的确没想到,他居然会耐不住寂寞地主动凑上来蹭她。
她反手捉住了那根手指,接着将自己的手挤进了对方的手掌心,十指交缠,扣在一起。
*
“这次的野营……和你想象中一样开心吗?”
两人的身影淹没在了树林投下的阴影里。这是片常绿树和落叶树共生的树林,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落叶,残存在树枝上的叶片虽然稀疏又没精神,却也足以隔开过分刺眼的阳光。
他们像是寻常的情侣一般牵着手,安静地在林间散着步,但此时此刻,两个人的心情都没有那么平静。
玄心空结的步子顿了顿。
她没想到诸伏景光开口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微微侧头,看着青年被树影斑驳了的好看面孔。
“我以为你会更想问我,到底怀有什么样的目的。”
“你应该也猜到了吧,他们的重逢并不完全是偶然。”
视线交错的时候,诸伏景光的目光微微朝一边挪开了一点。
他的确很想问这个问题,他想知道玄心空结这段时间对那个人的关注、甚至这场荒诞的竞争情人的比赛,是不是都是因这个而起。
但……
“如果我问这样的问题,你会直接告诉我答案吗?”
玄心空结沉默。
……好吧,她承认她不会。
“想办法找到答案是我该做的事,赢下这次比赛也是。”
“这一路上你的注意力都在那个人的身上呢。”
“即使是现在这样两个人独处的时刻,都还在想着他的事,这样不会太不公平了吗?”
*
他好像变得狡猾了。
这样的话听起来像是拈酸吃醋,可又没有完全偏离目标。
他显然意识到了她对那个人的关注更大程度是因为那个人背后的秘密,也很显然意识到了,自从到了营地之后,她和赤井秀一之间的氛围就变得愈发微妙。
诸伏景光并不知道斯蒂尔曼的事,大概率也没看见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但他很敏锐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为了不被排除在外,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如此积极地凑过来。
玄心空结之前的心情其实不太好,因为斯蒂尔曼的突然出现还有赤井秀一的发难很显然都会影响到她的野营体验——她讨厌赤井秀一贴在她身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问东问西。
可诸伏景光明明也在做类似的事,她却觉得他做得挺好。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车上和赤井秀一对呛出了火气,这家伙今天的斗志好像格外的高,而这样的斗志仿佛给他身上加了一层特别的滤镜,那是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危险又让人着迷的气场。
在他重新把视线对着她的时候,那种感觉尤其明显。
嘴里说着公平,嘴里说着想要她的注意力,但他其实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她明知道是这样的。
明知道,他是故意那么说的,但是因为太好听了,因为他努力讨好她的样子太可爱了,所以她想,她也不是不可以实现一下他的愿望。
*
高明他那个时候……也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吗?
因为那样的情不自禁,所以即使已经猜到了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在做什么样的事,还是任由她一步一步地实现了那个目标吗?
不,好像还不太一样。不如说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现在的她和当时的高明立场怎么能一样呢?
至少那个时候的高明肯定不像她这样抱着逗弄人的心思,高明对待任何事都很认真,对待她的事情也一样。
所以她还是不能理解高明的想法,还是不能理解当时的他为什么会做出那样奇怪的选择。
他放任她,却又不完全放任,他也想禁锢她,却又不完全禁锢。
就像是那个晚上。
那个她准备离开长野的晚上,诸伏高明只身追了上来,在桥上和她对峙。
她以为他们之间应该爆发一场争吵,或者战斗,毕竟那个时候,所有的谎言都已经没有用了,他们已经站站在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里。
她从无法继续行驶的车上下来,扶着车门,看着那个和她度过了漫长时光的男人。
她看着他,向她伸出了手。
“回家吧,空结,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玄心空结觉得可笑。
于是她问他:
“回去?诸伏警部,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在长野春日的风里,看着她从怀里摸出那把枪。
“那里不是我该‘回去’的地方。前面才是。”
她已经给上级发出了任务结束的信号,接应的人可能就在附近。
诸伏高明这样的举动根本就没有意义,只会让他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
她不会回去。
诸伏高明也知道,她不会回去。
他在劝一片落下的叶子回到树枝上,在劝一只飞出笼子的野鸟回到笼子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知道。
可他没有给叶子绑上胶带,也没有对鸟张开捕鸟网。
“回来吧。”
他又说了一次。
“你可以像平常人那样生活,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人再为难你。”
“你可以不必那么辛苦,只要你想,我会一直陪着你。”
“空结,回来吧。”
*
他那个时候到底是希望她留下,还是打算放她离开呢?
如果想让她走,他为什么还要向她伸出手?可如果想要留下,为什么只伸出了手呢?
玄心空结不明白。
迎着青年的视线,玄心空结一步一步地向着诸伏景光靠近,即使身体几乎要贴在一起了也并不停下,于是青年就这么被她一步一步地逼退到了一棵还算粗壮的树边。
或许等到他要离开的时刻,她也能理解诸伏高明当时的心情吗?
不,恐怕即使到了那个时候,她还是没办法理解。
因为如果她会放诸伏景光离开的话,那就证明这场游戏已经没办法再给她带来乐趣了,她也没必要再挽留他。如果她还想继续玩下去,那么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他离开。
——那么至少她和景光不会发展成那种样子吧。
那就好。
青年的体温近在咫尺,一张脸就在抬抬头就能采撷得到的地方。
她忽然有点想吻他,于是她踮踮脚,吻上了他的唇。
那是很轻的触碰,仿佛并没有带着多少情绪,只是想要确认一样的触碰。
她的情人就在这里,他会一直在这里。
下一个瞬间,身体彻底被那个熟悉的怀抱包裹。
唇瓣便被青年反客为主地衔住,不轻不重地研磨,伴着时不时轻轻的啃咬。
并没有疼痛的感觉,反而像是羽毛搔过心头,带着难以言说的痒。
男人或许在这方面总是很有天赋的,明明不久之前还毫无经验,现在却已经能很熟练地掌握了讨好的技巧。
玄心空结闭上了眼睛,再没和他争,任他在唇齿间肆意,任交缠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变得灼烫。
她好像越来越习惯这样的触碰了,甚至习惯到有一点上瘾的程度。
对这个吻上瘾,对这个总能带给她惊喜的男人上瘾。
青年的眼睛近在咫尺,在这个距离,玄心空结能清晰看到他抖动的眼睫上沾着的细碎的水雾。
视线不期然地交触,接着煽动的眼睫将那两弯迷离的海彻底藏在背后。
一并被藏起来的,还有溺在里面的人。
*
“真是的,明明自己是大人吧、说什么去照看小孩子,结果自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直没回来——”小小少年顶着双明显不爽的半月眼,双手抄着口袋,嘀嘀咕咕地在树林的边缘四下游走。
如果不是看在寻找失踪人口也姑且可以算是侦探修行的份上,工藤新一才懒得做这种无聊的事呢。
他顺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一路找了下去。
沿途的木柴明显没有被捡过的痕迹,所以这两个大人一看就是在偷懒,可恶,真是狡猾!
工藤新一鼓着一张小脸,他觉得那几个大人全都不正常,那个神神秘秘的诸星大明显就有问题嘛,不然爸爸妈妈刚刚也不会特意留在营地和他聊天了,可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让他参与!
那如果他发现了那两个人的什么秘密,也肯定、肯定不要告诉其他人!
这样的念头才刚闪过脑海里,工藤新一的脚步猛然顿住。
紧接着,一张小脸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在树林的边缘,人迹罕至的树影里,身材高大的男人揽着少女的腰,两个人正在忘情的亲吻。
少年对感情尚且只有粗浅的认识,尽管他自身对同班的幼驯染毛利兰也有一点男女方面的好感,对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也只有模模糊糊的了解。
他能感觉到父亲和母亲之间存在的某种似有还无的微妙气氛,但很多时候,他们都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过亲近。
他也曾经在电视屏幕上看到过类似的场景,但……隔着电视屏幕和在现场看到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工藤新一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无法发出声音,他想立刻转头离开,可还是被树林里的两个人发现了。
少女转过视线看他的时候,那眼睛里还透着种说不出的迷离,晶莹的唇珠折射着叶间的阳光,那样的场景简直……让人无法呼吸。
十一月底的风吹过树林,却吹不散少年脸上的热度,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
这样的场景被少年人撞破其实是一件挺让人尴尬的事情,不过少女显然对此毫不在意。
她对于他刚刚的“表现”似乎很满意,视线再看过来的时候,眼里仍盈着浅浅的笑。
只有这个时候,她的眼睛不会被任何其他的东西占据。
诸伏景光看着那双菖蒲色的眼睛,此时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他的影子。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说的没错,这的确不是一场公平的游戏。”
“而你要的也不是公平,你要的是——”
“胜利,对吧?”
她顿了顿,敛起视线。
“我们该回去了。”
“其实我也有点好奇,在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那个FBI会折腾到什么程度——以他的实力,应该已经打消了工藤一家的疑虑吧。”
少女的声音漫不经心:“但愿他之后能消停一点,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
“毕竟是难得的野营,我还想玩得开心一点呢。”
空气静默了下来,在理解了少女云淡风轻的一席话里隐藏的意思之后,青年的眼睛倏然张大:
“……等一下,你说诸星大是FBI?”
作者有话说:
秀一:你们谈恋爱干嘛掀我马甲啊!
第24章 左右为男(八)
诸伏景光知道诸星大有另一重身份,事实上,在此之前,他也不是没往FBI或CIA这种国外的机构上想过。
组织的水很深,而且势力遍布全世界,那么会招惹到其他国家的官方势力似乎也不奇怪,虽然一个美国警察大老远地跑到别人国家的地盘上卧底潜入并不是件让人很愉快的事情就是了。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个场景都挺炸裂的。
玄心空结显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诸星大的身份,甚至在诱发那起车祸之前。
不过像是现在这样云淡风轻地丢出这么一个重磅消息,这还真是符合她一贯的作风啊。
青年的舌尖轻抵着口腔的内壁。
方才的那个吻仿佛尚有余温,而她现在笑意盈盈说出来的信息,简直就像是在为他方才的“良好表现”提供的奖赏。
她似乎总是这样。
在他的身上蛮横地“掠夺”,然后再将他需要的东西不讲道理地塞给他。
有来有回得简直像是交易一样。
而她这个掌握着局势走向的人,甚至比他还要更在意“市场”的秩序。
这有点让人意外,因为她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守序的人。
但仔细想想,也没有那么让人意外,因为规则是她制定的。
所以只要能让她高兴,他就可以得到更多。
*
而他需要更多。
各种意义上来说都需要。
*
她的确是打算回去了。
在欣赏过他被那条消息震撼到的表情之后,原本抚在他颊侧的脸也被放下。少女转过身,似乎是想要往营地的方向走。
但诸伏景光没让她离开。
在她转过身的瞬间,他握住了她的手腕,接着整个身躯从后面将她揽在了怀里。
空气安静了,静得连林间安静的风听起来都格外喧嚣。
而在喧嚣的风里夹杂着愈发沉重的心跳。
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
是对她的试探,试探她能给到什么程度。
也是试探他自己,试探他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身量不高,抱在怀里刚刚好。
青年的吐息扫过发顶,他闭着眼,语气轻得几乎听不到。
那声音像是在撒娇。
他说:
“你其实……已经对那个家伙厌烦了吧?”
“这样把他的牌底透露给我。”
“所以这场竞争情人的比赛,可以算作是我赢吗?”
*
没有迂回和委婉,那是最直接不过的索要。
用最符合“情人”身份的方式,向她索要。
他做好了被拒绝甚至被嘲讽的准备,但她似乎很吃这一套。
*
玄心空结的身体僵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做出怎么样的反应。
大脑似乎有一瞬的断片,但奇异的是,身体的感官却格外清晰,心情似乎也很好。
——大概是很好的吧。
她能感觉到,胸腔里的鼓动似乎在逐渐加快,而且越来越强烈。
这不是他第一次抱她了。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像这样亲密的时刻也不少,他们甚至时常会挤在同一张床上入眠。
但是在他做出那种出人意料的举动的时候,身体给出的反应好像和之前都不太一样。
那种感觉很奇妙。
玄心空结不太能理解这是为什么。
明明从行为上来说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她知道他带着目的,他的目的再明确不过了。
她的情人,现在就像是那只被她驯服的黑猫,虽然偶尔还是会反抗,但在面对想要的食物的时候,也会主动躺倒在她脚边,亮出肚皮给她摸。
可那是种直白到让人没有办法抗拒的诱惑,所以管他是为了什么呢。
于是抬手摸了摸他的手背,又将手臂居高,向后,摸了摸他抵在她头顶的额发。
她其实不太记得那只猫的触感了,但诸伏景光的头发很软,摸起来手感很好。
这么轻易地就让他赢了,不会让他变得骄傲吗?
——不过偶尔一次的骄傲,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吧,因为他这次的表现实在是出乎预料的好。
他可以骄傲,她允许他骄傲。
反正这场竞争上岗的游戏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内定好了结局,而到了这个程度,她收获到的快乐和意外似乎已经远远超过了预想——
赤井秀一不可能会比诸伏景光带给她更多的快乐,所以这场“比赛”结束在这里好像也无妨。
“我的确是厌烦那家伙了。”
玄心空结说。
“我是想来出来玩的,可那个FBI总想趁着我放松警惕的时候从我的嘴里套关于组织的信息,早知道他这么煞风景,我就不带他出来了。”
“他就是为了进组织才来接近我的,那天他会出现在那条街被我们撞到,也是因为他算计好了想要碰瓷另一个组织成员,只是被我截胡了。”
“我以为他会和你一样有趣,但现在看来,他比想象中的无趣多了。”
这样说着,她转过身,抬头,亲了亲男人的唇角。
“既然你这么贴心,那这次,你帮我应付这个烦人的家伙好不好?”
*
诸伏景光没有理由会说不好。
毕竟那个FBI想通过她的路子混进组织相当于是在抢他的蛋糕,而玄心空结不光把蛋糕许诺给他了,还把分蛋糕的刀递到了他的手上。
算是给他的额外奖赏。
到了这个时候,以赤井秀一的实力,大概已经摆平了对他身份起疑的工藤一家了——至少应该和他们达成了战略性的一致。毕竟就算工藤夫妇的洞察力再怎么惊人,他们也终归只是局外人而已,赤井秀一应该很快就能确认这一点,他没道理继续和他们纠缠下去。
所以等她和诸伏景光回去,赤井秀一肯定又会不厌其烦地缠上来,试探她关于斯蒂尔曼的事。
想想就让人觉得烦。
玄心空结没有说谎,原本她带赤井秀一过来就是为了找乐子,毕竟看两只猫在情人竞争的比赛里互掐其实也是件挺好玩的事,而且玄心空结也很好奇赤井秀一再见到三年前曾遇到的工藤一家时会露出什么表情,谁成想麻烦比乐趣还要多,反而是诸伏景光这边表现得更好。
既然诸伏景光难得地这么积极,那她就再给他一次表现的机会好了。
拿公安来牵制FBI,不会有比这更合适的方法了,至于这两个人碰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玄心空结其实并不太在乎。
持续保持对立也好,达成统一战线联盟也好,只要不影响野营的心情,那么剩下的事她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这次的野营结束之后再做打算。
反正这两个人谁也跑不出她的手心。
*
野营的场地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坳里,营地边上是一处缓坡,生长着茂密的树林。
方才往这边过来的时候,玄心空结的注意力几乎都在身边这个男人的身上,回去的时候,她才得了空闲去看周围的风光。
——其实对于她来说,这样的山野风景才是她最熟悉的。
都市总是喧嚣的,所以生活在都市的人总会特地往这样的郊外跑,来感受原始的快乐,来寻找城市之外的宁静。
而玄心空结原本就诞生在这样的山坳里。
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总爱往村子边的山林里跑。
作为一出生就被打上“圣女”标签的孩子,其实她并没有在山林间奔跑的自由,因为那样的行为显然不符合圣女的品格。
但在很小的时候,夜弥特地帮她支开身边的近侍,然后拉着她偷偷往外跑。
夜弥问过她,整天坐在那样深深的院子里什么都不做,不会觉得无聊吗?
其实是很无聊的,但是跟夜弥在山林里四处乱跑似乎也并没有那么有趣。
她拉着她去抓树上的锹形虫,去林间的树洞里寻宝,去水边摸鱼,去寻找新长出来的蘑菇——那个时候夜弥的眼睛还很亮。
玄心空结记得,第一次被祭司发现她们偷跑,是因为她的手被树叶划伤了。
不是很严重的伤,只是一道浅浅的血痕。当天晚上夜弥被关进了惩戒室,玄心空结以为自己也会受到惩罚,但没有,圣女是不会受到惩罚的。
后来夜弥渐渐的不和她玩了,她倒是依然时不时地往树林里跑。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透过叶子的缝隙抬头看着蓝天的时候,玄心空结想起自己也曾经这样凝视着夜弥的眼睛。
“姐姐难道不想离开这个地方吗?”
“我想。我想要离开这里,去看外面的世界,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
“什么?”
少女似乎说了句什么,青年没太听清,于是他这样问了。
玄心空结收敛回了望着天的视线。
“我是说,我其实不讨厌这样的地方。”
她环视着周围,眉眼间似乎都盈了笑。
“你看,这边的树很适合绑秋千,那边的那棵爬起来应该很容易。”
“看到那边的那朵蘑菇了吗?这个品种有毒,但毒性不算强,吃过之后身体轻飘飘的,像在做梦。”
诸伏景光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少女今天穿了件到脚踝的黑色长裙,上身是件毛绒的白色外搭,长发松松散散地挽着,时有几缕垂落在颊边,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投射下的阴影和树影一起斑驳,让刻在脸上的笑容格外生动。
很好看。
像是个活泼又天真的普通姑娘。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说的是真的。”玄心空结回望过来的眼神有点不善。
诸伏景光笑了。
“我知道。”他说:“因为我也吃过这种。是在很小的时候,吃过之后感觉自己变成了假面超人。”
“你呢?”
少女的目光似乎顿了一下,接着转回到了一边,她背着手,回头看着那朵已经被他们甩在背后的蘑菇。
“我小时候也吃过。”
“和妹妹一起。”
“妹妹?”
诸伏景光好奇。
她却不说话了,自顾自地弯下身子,从旁边捡了根树枝,掂在手里玩儿。
没有继续深入的意思,却也没有什么想要掩饰的痕迹。
她那个时候没讲完的故事,果然是她的过往吗。
严丝合缝的门帘忽然被掀起了一个角,漏进了一点不一样的风光。
她很快把帘子放下了,可他却没法当成没看过。
想要……更靠近,想要完全看清另一侧的她的模样。
想知道她真正的样子。
*
营地的帐篷和灶台都已经搭好了,工藤优作在带孩子辨认不同种类的木材,有希子也在一边旁听,而赤井秀一的轮椅停在稍远的地方,正在处理接下来准备使用的食材。
他是第一个发现这两个人回来的。
他当然也敏锐地发现、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和离开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这让他不免警惕更甚。
事实上,打从看到那个疑似斯蒂尔曼的男人出现在野营场,赤井秀一的神经就一直绷得很紧。
斯蒂尔曼是那个组织的成员,这毫无疑问,那么女人选择在今天这个时候来这个场地野营,难道会是碰巧吗?
赤井秀一才不会那么认为。
即使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组织成员的意图也不为过,所以他并不相信那个女人真的只是邀请他来这个地方野营。
这背后肯定藏着什么。
现场有一般人,小说家和女明星夫妇,还有几个孩子——非常凑巧的是,这几个孩子里还有几个恰好在斯蒂尔曼的狩猎范围内不是吗。
是为了协助那个杀人魔作案?
不,斯蒂尔曼从来都是单独作案的,只是在逃亡的过程中有组织的痕迹。
组织的目标不太可能是那种不入流的事,否则斯蒂尔曼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被他们盯上。
所以他们有别的目的。
是什么?
那两个组织成员在消失的这段时间是去做什么了?是去商量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还是去和那个疑似斯蒂尔曼的家伙接头了?
腿伤和意外的再会让赤井秀一失去了先机,处境非常被动。
他甚至还并不能明确自己现阶段的具体目标。
总之得先把落下的进度补上才行啊
青年的脸上露出天衣无缝的笑容,摇着轮椅,向归来的两个人的方向迎了过去。
*
“咔嗒、咔嗒”。
不和谐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树林里一下一下地响着。那是栓动式的麻、醉步、枪的枪、栓被一下一下拉动发出的声音。
红发的男人阴沉着一张脸,坐在一处人迹罕至的输赢下,调试着手里的枪。
凯文·斯蒂尔曼现在的心情其实很好。
他原本以为今天会有一场有趣的狩猎——自从上次踢到铁板被FBI盯上之后,他已经几个月没开过张了,手正痒的很,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那张噩梦一样的脸。
樱桃白兰地。
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的她应该是这个代号。
上次见到她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小鬼,看起来非常诱人,他想着这么柔弱的家伙大概也不会在组织里活太久,于是就动了歪心思。
——谁能想到那个小东西看着柔柔弱弱,动起手来却又凶又狠,招招致命,他当时没防备,差点被活活打死。
这简直是他狩猎生涯当中最大的耻辱,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
只可惜他的活动范围一直都在底特律周边,所以在过去的十年里他都没机会再遇到这家伙。
没想到居然在这个大洋彼岸的国度,这片他蹲守了一个月的猎场,居然能再见到这个旧日的仇人。
过了十年,当年的小怪物会进化成什么样呢?
可小怪物再怎么厉害也终归只是个女人而已,还是个年轻的女人,他怕什么呢。
他最擅长的就是对付年轻女人。
他从箱子里翻找出了几颗特制的子弹,填装进弹夹里,接着又一次拉动了枪栓,上膛。
四倍镜里,微微浮动的叶片的脉络清晰可见。
比起一场单纯的狩猎,复仇不是有意思多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一个FBI,一个立本公安,铁哥(斯蒂尔曼Steelman)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有这排面。
第25章 狩猎循环(一)
看到迎上来的赤井秀一的时候,玄心空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从视觉效果来看就像是在往诸伏景光的身后缩。
这样的反应透露出的抗拒意味过分明显也太刻意,连赤井秀一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也仿佛闪过了一丝掩藏不住的玩味。
“你们终于回来了。”赤井秀一收回了望向少女的视线,看向已经站在面前的诸伏景光。
“我还在担心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毕竟营地边上的树林连接着山里,说不定会藏着什么危险分子。”
“抱歉。”诸伏景光的视线向玄心空结的方向斜了斜,也是立刻领悟了对方想把他推出去挡诸星大、自己在一边当甩手掌柜的“险恶用心”。
“阿空很喜欢这边的风景,一时间玩得入迷,忘了时间。让大家担心了。”
“没关系没关系,请别在意。”一边的工藤有希子笑着凑了过来:“营地这边基本已经收拾妥当了,在晚饭之前,我们有很充足的时间去树林里探险哦。”
“孩子们也都很期待这个项目呢——对吧?”
野营场周围的风景其实很好。
营地坐落在山间的一片平整的空地里,四周连绵的山将冬日的风姑且隔绝在了外面,让这片场地的气温比外面的城市热岛仿佛还要高上一点。
周围一侧有一条蜿蜒的溪流,深处连接着缓坡上的树林——像是一座天然的宝库。
前两天才下过一阵雨,山里长了不少蘑菇,还有一些常绿的野菜也可以捡来当晚餐的佐料,另外山林的更深处还有一片废弃的猎场,虽然现在没有人定期在那片区域投放猎物了,但运气好也能碰到些自行繁衍的野生的兔子或者山鸡——山里倒是不禁打猎,只是禁止使用猎/枪和手/弩之类的危险武器,只要使用的方法不会给其他人添麻烦,那么打猎或在溪水里摸鱼都是野营者的自由。
孩子们的确对在树林和营地周边探险颇有兴趣,听有希子这样说,一边的铃木园子第一个举起小手响应,小家伙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一刻也闲不下来。
毛利兰偏向安静,但也都明显表现出了想去的意思,一边的工藤新一看毛利兰都答应了,也不情不愿地说想去。
甚至连健太也是——
相较其他孩子,小机器人明显更加内敛,但即使是他,一双暗淡的眼睛里都泛着些许向往的光彩。
他也在向往?
看着那样的健太,玄心空结的心思也稍稍翻动了些。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在这张小脸上看到过类似的神情了,她一直觉得,这样的神情应该不会再出现在男孩的脸上才对——毕竟那是他作为人类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可现在他已经并不是人类了。
虽然有着和人类一般无二的外貌,可以和人类一样思考和说话,但他不需要进食,不需要睡眠,也不会像人类一样流血受伤,连内部构造都不一样。他不会长大,他没有未来,他是一个人形的怪物,是她的工具,所为什么,他的脸上还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呢?
其实健太本身也不是一个表情丰富的孩子,玄心空结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健太的时候是在福利院的操场,其他的孩子在操场上进行体能测试,虽然是很困难的考试,但那些孩子中间依然洋溢着欢声笑语,而健太一个人坐在阳光照不到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同伴们。
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透着一点向往。
刚好纯子做完了一组高难度的测试,得到了几分钟的休整时间,小姑娘甚至顾不上擦一把头上的汗,便兴冲冲地叫着“哥哥”,往健太的方向跑去,于是少年苍白的唇角微微向上浮起了一点。
那时的表情和现在一样。
他是在感觉快乐吗?
已经变成机器的他,也可以感觉到快乐吗?
那么她呢?现在的她也快乐吗?
她不知道,但又好像模模糊糊地有所感觉。
玄心空结垂下眼睫,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另一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上站着的人是诸伏景光。
也许她也的确是在快乐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特地跑来这种地方野营,好像也是一个不坏的选择。
*
——如果没有赤井秀一这个败笔的话。
这家伙的表情不显山不露水,但明显也没打算消停。
“我以为能有更多时间和玄心小姐相处。”他说:“难得能有这样的机会与玄心小姐一同出游,可惜我现在这副样子无法去山里行走。”
完全就是一副道德绑架的架势——毕竟邀请赤井来野营的是她,如果全程不闻不问,只顾着自己玩,于情于理都不大说得过去。
玄心空结瞥了他一眼。
她倒是不惧道德绑架这套,毕竟她没什么道德,但这家伙的存在本身的确是有些煞风景了吧?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接下话题的是一边的诸伏景光。
“不过现在这个时节,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黑了,所以想去树林里探险可得抓紧时间才行。”
“说不定真的能在树林里找到一些‘宝藏’,食材也好,有趣的见闻也好,把收获的东西带回来一起分享,再交换营地留守的见闻,野营就是要这样才比较有趣吧?”
“诸星先生不想了解空结眼里看到的是什么样的风景吗?”
“诸星先生不希望、分享到空结的快乐吗?”
*
哦豁。
听到青年这样的说法,玄心空结唇边的笑意也渐渐掩藏不住了。
她再次感叹用公安来对付FBI真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不光可以解决掉赤井秀一这个麻烦,还能看到这种精妙绝伦的好戏。
更有趣的是赤井秀一并不知道诸伏景光的真实身份,他只会把对方当成是追随樱桃白兰地的组织成员,而诸伏景光倒是很清楚对方是什么人,但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也未必会太给FBI好脸色看。
而且赤井秀一明显是觉得樱桃白兰地和那个组织灰名单上的在编杀人魔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密谋,而诸伏景光又全然不知道斯蒂尔曼的事,只知道赤井在找茬,所以两边的吵架恐怕一时半会儿对不上频道。
站在上帝视角,这种鸡同鸭讲的吵架可太好玩了。
玄心空结在一边看得乐不可支,旁边的几个小鬼头却不太能闻得出大人之间的火药味,听到诸伏景光“分享快乐”的说法之后,铃木园子也跟着来了劲儿。
“——这么说的话,这边的树林有那么大,我们天黑之前肯定逛不完,那不如我们也干脆分头行动,回来再一起分享各自的见闻,就能得到翻倍的快乐了!”
“我要和健太君一边,小兰你就和新一那家伙一起好了,哼哼,我园子大人的发现一定不会输给你们的!”
园子的提案倒是也获得了孩子们的积极响应,但问题也随之而来——毕竟树林里并非绝对安全,至少对于小孩子们来说是这样,所以既然孩子们要进去探险,大人自然也得跟着。
因为腿伤问题,赤井秀一势必要在原地留守,可又不能让他一个人在这边落单,所以剩下的四个大人里必然得有一个留下来,余下的人只有三个,就势必有一个人要带两个孩子。
工藤优作和有希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是打算作为大人中的大人协调安排,不过赶在他们开口之前,玄心空结就先把话抢了过来——
“HIKARU君之前答应我说会帮忙照顾好大君的吧,营地这边还有些杂事要处理,那么就拜托HIKARU君留在这边照料咯。”
“我会和园子酱还有健太一起把有趣的见闻带回来给你们的。”
第26章 狩猎循环(二)
所以她口中的替她应付,果然包含在她出去玩的时候帮她看着这个FBI的一举一动吗?
望着少女背影消失的方向,诸伏景光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现在的情况,他倒并不是没有一丁点预想,其实在她刚刚躲到他身后的时候,诸伏景光就在想,她大概是在打这样的算盘——但他那个时候还是带着一点卑微的愿望。
如果她不反对,其实他更想和她一起去树林里逛逛。
一方面是监视她的行动。这是理所当然的,他再怎么说也是卧底搜查官,从目标身上随时随地汲取有价值的信息原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不过如果只是为了获取信息,留下来其实也一样,毕竟现场还有一位FBI,他怎么样都不会一无所获。
可那个FBI并不了解她的事,不是吗?
留在诸星大这边,他就没办法和她一起去看那些小时候在山里看过的风景,也没法在这片风景当中窥知更多关于她过往的残片了。
有点遗憾。
“真是让人意外。”诸星大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想到你也和我一起被留在这里了,男朋友先生。”
诸伏景光收回了视线,看着那个年轻的同行。
……说实话,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可避免地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点真实的怨念,和立场无关,只是因为他的存在,才让事情发展成了现在这样。
其实这样的怨念并没什么道理,诸伏景光自己也知道,因为就算诸星大不在,他也未必能如愿以偿地和她一起去树林里“探险”。
她那么任性,想法也没个定数。
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或者说,荒唐,他没想到,只是稍微分开了几分钟而已,明明不久之后就能再见到,可他心里居然会产生一种微妙的落差,仿佛空落落的。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诸伏景光敛眸,脸上带起一点笑。
“其实也没什么想不到的,她担心诸星先生你一个人在这边忙不过来,又不能总让工藤先生和工藤夫人忙营地这边的事,所以我留下帮忙才是应当的。”
诸星大审视着眼前人的表情,在那双蓝色的眼睛再次望过来的时候,他又说:“不过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去山林里,果然还是会显得有些吃力吧。”
“她既然自己提出来,应该就是没关系的意思吧。况且健太君也是个很稳重的孩子,必要的时候也很能帮上忙呢。”面对诸星大,诸伏景光不想露出太多不必要的情绪,他要扮演好樱桃白兰地的下属,扮演好对她百依百顺的情人。
“比起她那边,我们这边的工作似乎也不少。”
“得努努力,在他们回来之前完成才行吧?”
“是啊。”赤井秀一摇着轮椅,回到了料理台的边上,视线自然扫过营地周围。绿色的眼睛里映出了几个颇有些眼熟的身影,于是唇边也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得尽快处理好才行呢。”
*
离开营地的时候,园子悄悄凑到了玄心空结的跟前,扯了扯她的衣角。
玄心有些不解地低头,就对上了小丫头亮晶晶的眼睛。
园子压着声音,一副小心又大胆的样子:“玄心姐姐,我一直很想问来着,小光哥哥和今天跟来的诸星哥哥,玄心姐姐更喜欢哪一个呀?”
“我觉得玄心姐姐和小光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中间好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氛,更像是电视剧里的恋人一样,但是、但是诸星哥哥一直都在看玄心姐姐这边,说话的时候也三句不离玄心姐姐,所以他果然也在追求玄心姐姐吧?”
玄心空结一怔。
“唔,感觉这真是一个甜蜜的烦恼呢,如果有两个那么帅的大哥哥追求我的话,我肯定不知道该选哪个好了,玄心姐姐也是因为在烦恼,所以才同时邀请了两个人一起来营地的吗?”
“对了对了!刚刚玄心姐姐和小光哥哥消失是去说悄悄话了吗?新一君有去找你们,不过他自己说没有看到就回来了——所以,所以你们刚刚是去了哪里呀?”
小姑娘连珠炮似的把问题一股脑地丢了出来,不知是因为说得太急促还是因为话题有些让人害羞,小家伙一张圆圆的小脸此刻红扑扑的,看起来格外可爱。
玄心空结看着她,半晌没能做出反应。
倒不是说这样的问题有多难回答,事实上,想编一句糊弄小孩的瞎话对于玄心空结来说并不比呼吸困难多少,但她还是很久都没开口。
……太像了。
铃木园子在说这个话题的时候的神态,让玄心空结想起了纯子。
那个她曾经差一点就和高明一起收养的孩子。
*
事实上,铃木园子和纯子两个孩子从五官到穿衣风格都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印象中的纯子喜欢穿碎花的裙子,把黑色的长发扎成两条高高的马尾辫,用缎带绑成蝴蝶结做装饰,额前的碎发刚好将略有些突出的前额遮住,让她整个看起来纯真又甜美。
那孩子是福利院的孩子里最活跃的一个,也是那批孩子里成绩最好的,不管是体术还是文化课,都有明显的天赋。也是因为早慧,小丫头明明年纪不大,却是副爱照顾身边人的性子,小大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