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
这位兄台,倒不拿自己当外人。
见他不做声,萧厌礼别过头去,“就知道,我卑微之躯,怎配劳烦你?”
萧厌礼清楚,年轻时候的自己还有些沉不住气,受不得激。
果然萧晏立时往桌上取了人参,正色道:“哪里的话,我帮你煎便是。”
萧厌礼蹬鼻子上脸,“去吧,煎不够两个时辰,我不喝。”
“……”萧晏边走边道,“知道了。”
憋屈是真憋屈,但好歹躲东海的由头有了。
他神色如常地带上房门,捧着参向后厨而去。
萧厌礼直听着脚步声远去,翻身下床。
打开后窗,寒气扑面。
水源处流珠溅玉,澄澈纯净,池边被冲刷得连一丝青苔都不见。
萧厌礼轻手轻脚翻出窗外,忍着寒意和剧痛撩水来洗。
他提起体内刚刚攒起的那些邪气,一边御寒,一边封闭伤口防止开裂。
重点是脸,他来来回回清洗四五次才算放心。
待洗好出来,他变得虚弱不少,脸色更白了几分。
这番谋划开局顺利,可以放手一搏。
萧厌礼却并不高兴。
让萧晏熬药,他还真个老老实实去了厨房,比想象得还要愚蠢。
萧厌礼更了衣,又在房中苦等一个时辰,好容易将头发晾至半干。
期间陆晶晶还过来找过人,东海的人早到了,剑林的大弟子萧晏却迟迟没有露面。
可是萧厌礼连门都没让她进,只说萧晏吃坏了肚子,不知在哪个茅厕里猫着,把人打发了。
随后,萧厌礼也便束起头发出门。
仗着从前经历过,他不走冤枉路,直奔花园回廊转角处的亭子。
果然亭子里有一华服妇人,正在枯坐观赏枯荷。
萧厌礼朝她走去,有意将脚步声放得重些。
那妇人闻声抬头,眼中蓦然一亮,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神色中呈现几分纠结。
直到萧厌礼进到亭中,她才站起身来,强挤出几分笑意,“是萧晏师侄,多日不见,怎如此憔悴了?”
萧厌礼当然认得她。
东海小昆仑的齐掌门并非独自前来,还带着他的独子齐秉聪,以及弟妹崔锦心。
这崔锦心寡居多年,守着一个女儿过活,向来端正知礼,风评极好。
上一世他二人是在亭外的回廊遇见,一路闲聊才到亭中,今日倒省事了。
萧厌礼掩起眼中的一抹锋芒,淡淡答道:“回崔夫人,近来疲累。”
他许久没有照过镜子,但不用照也知道,这副被邪气侵蚀的躯壳,和身强体健的萧晏远不能比。
“听说桑河镇不太平,你们……确实辛苦。”崔锦心嘴上慢慢说着,举步移到门前,像是怕他跑了。
萧厌礼“嗯”了一声,再不言语,转而去看亭前假山。
一只孤零零的夜蛾,陷在山前垂落的陈旧蛛网上,正奋力挣扎,扑棱棱落下许多飞尘。
崔锦心便也没了话,无言地望着他,眼中浮现许多不忍与无奈。
一时间亭中沉闷起来,几乎能听到飞蛾振翅的声响。
突然,她目光落在回廊的某一处,咬起牙关,发疯了一般撕扯发髻,几样珠翠钗环啷当坠地。
在萧厌礼回头的当口,她已经撕开前襟,露了颈下一小片白皙出来。
随之,她眼一闭,朝回廊处喊了出来:“无耻萧晏,你竟敢轻薄于我!来人啊!非礼啦!”
萧厌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回廊处一队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向亭子里望过来,在看清衣衫不整的崔锦心和萧厌礼时,脸上表情各色各异。
那是正陪着齐家人说话的陆藏锋、剑林众弟子、以及镇长等人,聚得相当齐备。
萧晏低调地缩在后厨一个角落,手里揉搓着一枚自己做的锦囊。
囊中鼓鼓的,塞满了棉花。
萧晏闲暇时会自己做些诸如此类的小物件,每逢心里憋屈,便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算是一种无伤大雅的发泄。
门口两个厨娘忽然叽叽喳喳聊起来,惊得萧晏一激灵。
“我听管家说,萧仙师被抓起来了。”
“哪个萧仙师?”
“萧晏啊,剑林那个大弟子!说是非礼东海齐掌门的弟妹,把人家衣服都扯烂了!如今正摁着在前厅问罪呢!”
“不对啊,方才来灶房借火熬药这个,也说他叫萧晏。”
“你见鬼了吧,萧晏什么身份,能来咱这烟熏火燎的地儿?那被抓的又是谁?”
萧晏缓缓起身,与两个厨娘的四只眼睛对视,比她们还要茫然。
是啊,被抓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