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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了一下,温纯立刻转开,看向远处。

简涟的指尖顿了顿,又低头继续和Equinox说话,只是声音里的笑意,淡了几分。

最后一场游戏的“阵亡”提示音,落在众人耳边的通讯器中时,夕阳已经把场地的铁丝网染成了暖橙色。

江以槐终于忍不住瘫坐在“弹药箱”上,扯着马甲的领口喘气,头发丝上还沾着丛林里的草屑。

温纯一只胳膊夹着自己刚摘下的头盔,解开身上的马甲时,厚重的布料滑到胳膊上,沉甸甸地坠着。

他想把身上的马甲一股脑脱下来,却忘了手上还有个头盔没放下,胳膊没夹稳,头盔往下滑了滑。

眼见着要砸向地面,温纯慌忙用胳膊肘去顶头盔,可马甲的卡扣还缠在手腕上,越忙越乱,手指在头盔带和马甲布料间绕了两圈。

站在他旁边的Equinox刚把最后一件护膝放进回收箱,余光正好瞥见他这幅手忙脚乱的模样。

她下意识抬了抬臂,掌心朝上,脚步微微往前挪了半步,刚好凑到温纯手边。

就在温纯的头盔又一次往下滑时,她的掌心稳稳托住了头盔底部。

冰凉的塑料壳碰到掌心,Equinox的动作没停,轻轻往上托了托,帮温纯把头盔从手里接了过来。

手指没碰温纯的指尖,只捏着头盔两侧的带子,动作轻且稳,像是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

她从小被家里教导要对Omega保持绅士风度,遇到需要帮忙的场景,下意识就会伸出手,连开口询问都忘了。

温纯愣了一下,手里的重量突然消失,他才反应过来是Equinox帮了忙。

他赶紧把缠在胳膊上的马甲解下来,放回回收箱里,抬头看向已经拿着头盔走向回收架的Equinox 。

简涟跟场地工作人员做完交接工作,转身时刚好看到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又很快松开,走过去敲了敲江以槐面前那张破旧的桌子:“走了,卫教练在酒楼等我们。”

众人收拾好东西,沿着来时的碎石路往门口走。

江以槐和另外两个战队的队员勾着肩,聊得全是刚才对战里的趣事。

温纯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偶尔被前面的人搭话,也只是笑着应两句,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后面飘。

简涟走在最后面,和场地负责人确认着什么。

而有人早就把这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顾苇故意放慢脚步,等简涟跟场地负责人说完话后,凑到她身边,和她并排走在最后。

晚风带着郊外的草木香,前面的人闹哄哄的,有意无意地掩盖住了两人的对话声。

顾苇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简涟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促狭:“你俩怎么了?告白被拒了?”

说着她朝前面的温纯抬了抬下巴。

简涟脚步一顿,侧头看她时,眼底已经没了刚才的轻松。

她没说话,只是故意往顾苇的方向偏了偏,穿着运动鞋的脚尖精准地踩在顾苇的鞋尖上,还轻轻碾了一下。

“嗷!”顾苇没防备,疼得一嗓子喊了出来,下意识往后跳了半步。

前面的人听见动静,纷纷回头。

江以槐探头探脑:“怎么了怎么了?顾队你被蛇咬了?”

温纯也回头看过来,目光落在简涟身上,带着点疑惑,他没听见两人刚才说什么,只看到简涟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什么事都没有”顾苇冲他们摆了摆手,等人都转头后,皱着脸抬脚揉起了鞋尖,凑到简涟耳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继续道,“我还没说什么呢,就这么大反应了?再别扭下去,小心人跑了!”

说完没等简涟反应,她就一个箭步追上前面的人,不给简涟再次反击的机会。

悬浮车停在“云顶酒楼”门口时,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

鎏金的招牌映在玻璃幕墙上,推开旋转门,暖融融的饭菜香立刻裹了上来。

卫烟预订了这里最大的包厢,推门进去时,她正坐在主位翻菜单,见众人进来,笑着招手:“可算来了,我和你们教练快把桌上的菜单背下来了。来来来,坐下来直接点菜,爱吃什么点什么。”

包厢里摆着一张圆桌,足够十二个人坐。

江以槐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伸手就去拿桌上的饭前小零食打牙祭。

温纯则在靠里的位置坐下,旁边刚好是空位,他指尖碰了碰桌布的花纹,没说话,目光却悄悄往门口飘。

简涟正跟着顾苇走进来,两人低声说着什么,顾苇还拍了拍简涟的胳膊先一步坐到了过道旁的椅子上,简涟便自然地挨着顾苇坐下,刚好和温纯隔了两个空位。

还没等温纯缓过神, Equinox抱着外套走了进来,她扫了眼空位,刚好简涟旁边还空着一个,便走过去轻声问:“ Strict !这里有人吗?”

简涟抬头下意识往温纯的方向看去,他旁边也有一个空位,于是她摇了摇头。

等菜单在所有人手里轮了一圈,菜品也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可温纯没什么胃口,他的目光总忍不住往简涟那边飘。

简涟正侧头听Equinox说话,手里拿着筷子,偶尔点头回应,嘴角还带着浅淡的笑。

那画面落在温纯眼里,却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温纯心里闷得慌,伸手去拿桌角的果酒瓶,透明的酒瓶里装着琥珀色的酒水,他倒了满满一杯,没尝味道就仰头喝了大半。

果酒甜中带着点涩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下了心里的那点酸。

他没停,又倒了一杯,一杯接一杯,桌上很快摞了两个空酒瓶,温纯的脸颊也泛起了一层红晕,眼神却依旧若有似无地看向简涟和Equinox。

“哎?温纯你怎么喝这么猛?”顾苇余光瞥见温纯又要倒酒,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满桌人都听见。

温纯握着酒瓶的手僵了僵,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了两瓶酒。

“没事,按咱们帝国的习俗,生日当天就算是成年了,何况这只是果酒,浅尝两口没事,别喝太多就行。”卫烟放下手里的汤匙,笑着看向温纯,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多吃点菜,垫垫肚子,空腹喝酒对胃不好。”

温纯“嗯”了一声,放下酒瓶,指尖却还攥着杯沿,他悄悄抬眼看向简涟。

简涟低头看着碗里的菜,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捏着筷子的手指,轻轻在碗沿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像在走神。

其实按照简涟的打算,她有想过在温纯成年礼的这天晚上表明心意,但现在她又不确定了。

她不确定温纯有没有心仪的Alpha。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喧闹渐止。

江以槐趴在桌上,脸颊蹭着空餐盘,嘴里还含糊地念着“肉再给我一块”。

顾苇靠在椅背上,外套歪到一边,举着空酒杯跟空气碰杯。

满屋子醉态里,只有简涟还保持着清醒,因为身体的原因,大家都体谅她不能喝酒。

此刻坐在人群中,倒成了唯一能“收拾残局”的人,她目光扫过包厢,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温纯身上。

温纯趴在桌上,头歪向一边,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他手里还攥着个空酒杯,指尖松松垮垮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简涟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温纯?醒醒,该回去了。”

温纯没睁眼,反而往她手边蹭了蹭,嘴里发出细碎的胡话,声音含混不清,只有温热的气息扑在简涟手背上,带着果酒的甜香。

简涟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弯腰将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一边在个人终端上叫了几个代驾。

温纯的身体软得像没骨头,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不得不调整姿势,用胳膊揽住他的腰。

一群醉醺醺的人闹哄哄地跟在她身后。

悬浮车就停在酒楼门口,简涟叫来的代驾已经等在了车前。

简涟跟代驾嘱托完一些注意事项后,扶着温纯往车边挪,刚要把他往车里送,温纯突然晃了一下,半个身子探在车外,像是要吐。

简涟赶紧伸手揽住他的肩,让他半个身子趴在自己的身上,另一只手去扶车门框,还抽出空来跟那群醉醺醺的人道别。

就在这时,她的手突然碰到一团软乎乎的东西,不是布料的触感,是带着温度的毛茸感。

简涟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过去。

这一看,她脸上客套的笑容瞬间僵住。

温纯的头顶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对毛茸茸的耳朵。

红棕色的耳朵,耳尖缀着点雪白的绒毛,软乎乎地耷拉着,随着温纯的呼吸轻轻晃动,连耳后细腻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简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顿了半秒。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周围,见其他人都在忙着道别,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迅速把温纯塞进了车里。

“砰”的一声,车门被迅速关上,将温纯和那对突兀耳朵一起隔绝在车厢里。

简涟靠着车门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柔软的触感,心脏“咚咚”地跳得飞快。

她转身走到车旁的树荫下,借着晚风让自己冷静。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可简涟却觉得浑身发热。

她明明没喝多少酒,却觉得脑子晕乎乎的,刚才那对耳朵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

人会有像动物一样毛茸茸的耳朵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简涟自己都觉得荒谬,可指尖残留的毛茸触感,又真实得让她无法否认。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xue ,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第87章

在车外吹了一会儿冷风的简涟, 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拉车门。

她本想再确认下温纯的状态,却没料到,车门拉开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凝住了。

副驾驶座上已经没有温纯的身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团红棕色的毛团。

毛发光滑得像浸了夕阳的暖红,每一根绒毛都透着软绒绒的光,蓬松的尾巴卷成小小的团,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扫着身下的座椅。

一对三角形的耳朵耷拉在头顶,耳尖那点雪白的绒毛,和刚才在温纯头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此刻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简涟的手还停在车门把手上,脑子“轰”的一声, 像被重锤砸中, 瞬间一片空白。

冷风卷着路边的落叶飘过,她却半点没察觉,目光死死锁在那毛团上。

毛团的右眼下方, 有一小撮墨黑色的短毛,豆子大小,偏在眼尾下方, 像被谁用墨笔轻轻点了一下,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沾了灰尘。

她不会认错的,她的小狐狸是独一无二的。

简涟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连指甲掐进掌心都没察觉疼痛,脑海里有些一直以来没有抓住的记忆片段涌来。

她想起第一次进入温纯的直播间,他身上莫名的抗拒和敌意。

他说自己最喜欢吃的菜是清蒸排骨

上次带他到自己家里参观,她问他喜不喜欢她家里的宠物房,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喜欢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温纯就是她弄丢的那只小狐狸!

简涟扶着方向盘的手从进车以来就一直在颤抖,连带着小臂都在轻轻哆嗦,这段时间好得差不多的病似乎又开始复发了。

疼痛像是被按下了重启键,猛地窜上太阳xue ,比以往发病的时候还要疼,疼得钻心,仿佛跟她的心脏相连,神经每抽痛一下,心脏也跟着像被锐利的刀器刺痛。

有那么一秒,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四肢发僵,连指尖的触感都变得迟钝。

下一秒,又有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像火山岩浆冲破地壳,烧得她眼眶发涩。

车垫上滴下一滴水渍,简涟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是莫大的欢喜带来的眼泪。

简涟不是个情绪外放的人,但此时此刻她的眼泪已经不由她控制。

她想伸手去摸一摸睡在身旁的小狐狸,眼泪打湿了她的手背,湿了她的手,她不想弄脏了它的毛发,手悬在旁边悬了不知道多久。

她无法想象她的小狐狸受了多少委屈和伤害,还愿意鼓起勇气来找她。

简涟知道,温纯一定恨过她、厌恶她,恨她不去找他,恨她抛弃了他。

可即使这么恨她、这么害怕再次被抛弃,她的小狐狸还是来找她了,像梦一样不真实。

心绞疼像一张收紧的铁网,死死攥住简涟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让她喘不过气。

负面情绪像涨潮的黑浪,一层叠一层压在她的胸口,她恨自己当年为什么那么粗心,没有保护好他。

她咬着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脑子里全是自毁般的念头,认为这只是她头疼得出现了幻觉,她的小狐狸早就不在了,她永远都找不回它了

暴躁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她甚至想狠狠砸一拳方向盘,想把这该死的疼痛、该死的回忆全都砸碎。

就在这时,一片湿软温热的触感从她手边传来。

简涟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暴戾的想法瞬间被按下暂停键。

是睡在副驾驶的小狐狸。

她的小狐狸,无意识舔了一下她放在旁边的手。

简涟慢慢从负面情绪中挣脱,脖子上和手上的青筋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别的什么跳动着。

她本想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小狐狸身上,又想起上面沾染着酒楼里的烟酒味,从车后座拿了条毛毯盖了上去。

毛毯展开时,她的手背不小心蹭到了那片毛茸茸的绒毛,安心感像温水漫过脚踝,慢慢裹住她的心脏。

简涟坐直身体,调整了一下座椅,发动悬浮汽车,车厢里很静,只有她的小狐狸偶尔发出的细碎呼噜声,和汽车平稳的嗡鸣声。

夜色将别墅裹在暖黄的路灯中,车道上的鹅卵石泛着细碎的光。

简涟推开车门时,身体还紧绷着,副驾驶的毛团用毛毯裹得严实,被她抱在怀里,像抱了件碰不得的珍宝。

“小姐,您回来了。”管家从门前的保安室快步迎出来,还没来得及向简涟汇报,已经按照她吩咐安排好的事情,就被她的状态吓了一跳。

路灯下,简涟的眼白里爬满红血丝,原本清冷的眼神此刻淬着层冰,又裹着点没褪尽的暴戾。

他从没见过简涟这样,尤其是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还没等他开口继续说些什么,就见简涟抬手一扬,银色的车钥匙带着风声擦过他的袖口,“当啷” 一声落在大理石台阶上,滚了两下才停住。

“没我的指示,”简涟的声音比夜风格外冷,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颤,“从现在到明天中午,不许任何人来我房间打扰。”

“我知道了,小姐。”管家连忙应下,没有多问。

简涟的房间铺着浅灰色的羊绒地毯,暖黄色的落地灯将空间映得十分柔和,她轻轻推开房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里的毛团,走到床边时,小心翼翼地将裹着毛毯的小狐狸放在柔软的被子上。

小狐狸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绒毛乱糟糟地贴在身上,耳朵耷拉着,尾巴也没了力气,只是象征性地卷了卷身体。

简涟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它的脊背,就忍不住皱起眉,温热的触感透过绒毛传来,带着点异常的滚烫,不像平时的体温。

她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在它的耳尖轻轻碰了碰,更烫了。

“是喝了太多果酒的缘故吧?”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人类喝多了会发热,狐狸也会这样吗?

简涟没敢多耽搁,转身快步下楼。

厨房的冷光灯亮起时,管家在走廊那头探了探脑袋,刚要开口,就见简涟已经蹲在储物柜前翻找,手指飞快地掠过瓶瓶罐罐,最后攥住了那罐晒干的葛花。

怕草药味太苦,小狐狸不肯喝,她又从冰箱里舀了勺蜂蜜。

砂锅架在灶台上,清水慢慢煮开,葛花和蜂蜜在锅里搅出浅琥珀色的涟漪。

等醒酒汤煮得差不多了,散出淡淡的草药香混着甜意,她又找了只最小的白瓷碗盛出来,用凉水围着碗边冰了会儿,直到温度降到不烫口,才端着往楼上跑。

回到卧室时,小狐狸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脑袋歪了歪,眼睛迷迷糊糊地半睁着,像在等她。

简涟坐在床沿,小心地将它抱进怀里,让它软软地靠在自己膝头。

左手端着碗,右手捏着小勺,舀了半勺醒酒汤,轻轻凑到小狐狸的嘴边。

小狐狸似乎闻到了甜味,鼻尖动了动,粉色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勺沿,将那口汤咽了下去。

偶尔有汤液顺着小狐狸的嘴角流下来,她就用指腹轻轻擦去,指尖蹭过细软的绒毛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皮肤下的心跳,平稳又真切,

一碗汤喂完,小狐狸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缓。

她把空碗放在床头的矮柜上,轻轻掀开被子躺进去,再小心地将小狐狸抱进怀里,让它贴着自己的胸口。

手臂环住那团软绒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和以前一样,她也是这样抱着小狐狸睡觉,怕它夜里着凉,怕它做噩梦。

落地灯的光映在小狐狸的绒毛上,泛着暖融融的光泽,右眼下方那撮墨黑的短毛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简涟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怀里的毛团,连困意漫上来都不肯闭眼。

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可她就是舍不得合上眼。

她怕自己一合上眼,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就会消失,怕这一切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小狐狸的绒毛,一遍又一遍,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和真实的温度。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小狐狸的呼吸轻浅地落在她的胸口,像羽毛轻轻搔着心尖。

简涟的眼神渐渐变得朦胧,强撑的清醒也抵不过疲惫和此刻的安心,最终伴着怀里小狐狸的轻浅呼吸,一起坠入了安稳的梦乡。

晨光透过简涟卧室的纱帘,漫进浅灰色的地毯,在被褥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温纯是被胸口的暖意烘醒的,他刚睁开眼,鼻尖就蹭到一片柔软的布料,混着淡淡的草药香和简涟身上特有的洗衣液味道,瞬间让他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僵硬地转动脑袋,透过眼缝看到自己毛茸茸的爪子搭在简涟的衣襟上,红棕色的绒毛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他正蜷缩在简涟的怀里,简涟的胳膊还轻轻环着他的脊背,呼吸轻浅地落在他的头顶。

恐慌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他拼命回想昨晚的事,一杯接一杯的果酒,头晕目眩间被简涟扶上车,然后就彻底断片了。

他是不是醉得失去了控制?什么时候变回狐狸形态的?是只被简涟看到了,还是顾苇、江以槐他们都看到了?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让他手脚冰凉。

他明明计划好了,等拿下帝都杯后再慢慢向简涟坦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醉酒后毫无准备地暴露,像个狼狈的逃兵。

如果只被简涟看到了他不敢想,简涟会不会害怕他?会不会觉得他是怪物?会不会再次抛弃他?

温纯的爪子轻轻攥了攥,想立刻跳下床变回人形,可目光扫过简涟的脸时,却猛地顿住了。

简涟还睡着,眉头却紧紧皱着,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呼吸中带着一点急促。

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用鼻尖轻轻蹭了蹭简涟皱起的眉头,想帮她抚平那抹不安,粉色的小舌头还轻轻舔了下她的指尖,像在安慰。

就在这时,简涟的睫毛突然轻轻动了动。

温纯的心差点跳出胸腔,所有的情绪瞬间被恐慌取代。

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后缩,爪子在被褥上轻轻扒拉着,生怕吵醒简涟。

温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简涟的胳膊下钻出来,动作轻得像片羽毛,连尾巴都紧紧贴在身体两侧,生怕扫到被子发出声响。

跳到地毯上的瞬间,一只小巧的赤狐瞬间变成了一个身形修长的人类。

只是褪去兽形的身体未着寸缕,晨光落在他肩头,让他瞬间窘迫得耳尖发烫。

他慌乱地想找东西遮挡,目光突然扫到床边的矮柜上——

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灰色家居服放在那里,领口还别着颗小小的狐狸形状纽扣,布料摸起来柔软,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香。

是简涟准备的。

温纯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身后传来被褥轻微的响动,简涟似乎要醒了。

温纯慌忙伸手去抓衣服胡乱往身上套。

当他穿好衣服准备想办法离开时,却不知身后的简涟早已睁开了眼睛。

简涟一整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怀里的软绒触感真实得不像话,可越是真实,她就越怕这是一场易碎的梦。

从后半夜开始,她就一直半梦半醒,浅眠片刻便会猛地惊醒,指尖下意识地收紧,确认小狐狸还乖乖窝在怀里,那颗悬着的心才能稍稍放下。

温纯苏醒时的细微动静,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毛茸茸的爪子轻轻蹭过她的衣襟,身体微微扭动着想要挣脱。

那是小狐狸小时候睡醒后想要下床玩的熟悉姿态。

简涟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清醒,却刻意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颤动一下。

她听到他跳下床的轻响,听到他抓起矮柜上衣服往身上穿的窸窣声。

每一个声音都像小鼓,轻轻敲在她的心上,她知道他要逃走了,这份认知让她胸口泛起细密的疼。

直到脚步声响起,简涟再也忍不住了。

“小狸。”

“要去哪?”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在温纯耳边。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的背影僵得像块石头,四肢仿佛安上了生锈的发条,却怎么也迈不开下一步。

身后传来被褥翻动的声响,简涟的脚步声轻轻落在地毯上。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沙哑,却比刚才坚定了些,像是终于说出了憋了一整晚的话,“温纯,我知道你是小狸,你是我弄丢的那只小狐狸。”

温纯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别走好吗?”简涟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停下脚步,没敢靠得太近,怕给他压力,“你离开我的这段时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我以为你再也找不回来了,以为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们都让我想开点,但我其实根本没有一天放弃过找你”

简涟那声小狸一出来,温纯的眼睛里就情不自禁地蓄满了眼泪,大颗的泪珠在眼尾聚成形,像清晨沾在绒毛上的露珠,悬在睫毛下方,明明已经盈满了,却固执地不往下掉。

鼻腔里涌上一阵熟悉的酸涨感,像小时候偷喝简涟的橘子汽水,气泡争先恐后往鼻尖钻,又麻又酸,憋得他眼眶发烫,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这些年被他压在心里的委屈、被遗弃的恐惧、变成人类后小心翼翼隐藏身份的不安,以及这段时间留在简涟身边的担忧,纷纷化作了酸胀的气泡撑着他的眼。

他的肩膀轻轻颤抖着,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你不怕我吗?”

他不敢回头,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在等待一场审判。

简涟的唇紧抿着,声音很坚定:“不怕。你是我的小狸,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

温纯的瞳孔微微睁大,里面映着简涟的影子,像突然被点亮的小灯。

耳尖那点浅粉,顺着耳廓慢慢染到耳后,连脖颈都泛了层淡淡的绯色,像被夕阳漫过的云霞。

简涟继续说:“以前你和隔壁大黄打架被咬瘸了腿,我不照样喜欢你”

温纯听到她这么说,一下就炸毛了,愤愤反驳道,“我才没有被那只臭狗咬瘸腿!那是、那是”

话说到一半,喉咙突然卡壳,气势泄了大半。

简涟笑道:“没有瘸腿那是什么?那是因为小狸是装瘸的对吗?”

被揭穿的温纯,脸“唰”地涨成了熟透的樱桃色,舌头像打了结,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下句。

羞愤使他去抓门把手,嘴里还强撑着:“我要回基地了!卫教练他们该担心了!”

“我已经跟卫烟说过了,”简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说你昨晚喝多了,今天在我这歇一天,让他们不用担心。”

温纯咬了咬下唇,还是不甘心,抬脚还是想要离开。

简涟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小狸,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可以吗?”

她的声音在温纯听起来有些虚弱,他想起她还有头痛病,抬起的脚又放了下去。

“小狸”这个称呼像带着温度的小石子,轻轻砸在他心上,耳朵又开始发烫,像被温水浸过似的,连耳根都红透了。

沉默了几秒,温纯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像刚才那样躲闪,而是定定地看向简涟,眼神里还带着羞赧,鼻尖因为刚才的炸毛还泛着点红。

他的声音佯装平静:“我已经不是当初那只小狐狸了。”

简涟听见这句话,心中一痛,她知道弄丢了她的小狸,都是她的责任。

温纯继续说道:“我现在是人类,是你的队友,而你也不再需要一只小狐狸的陪伴了。”

“我不能没有你的陪伴,小狸。”简涟直截了当地回道。

温纯有些面热,他不明白什么叫不能没有他的陪伴,忽然,他想到什么,“你不是喜欢Equinox吗?”

简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问道:“你从哪里看出我喜欢Equinox的?”

温纯红着脸,呐呐道:“因为你以前在赛后采访里夸过Equinox ,而且之前江以槐说你们很配,你也没有否认。”

简涟:“”

她的小狐狸还是那么爱吃飞醋。

“我喜欢你,温纯。”——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

第88章

简涟的声音不高, 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温纯的心里。

他浑身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 指尖瞬间麻了麻,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脚后跟磕在地毯上, 发出轻微的闷响。

脸颊的热度“唰”地窜到温纯头顶,像被炭火烘着似的,烫得惊人,连脖颈都泛着一层红。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回应简涟,明明想躲开简涟过于直白的目光,却又控制不住用余光偷瞄。

简涟站在晨光里, 眼神认真得能映出他的模样, 没有半分玩笑。

这一眼看得他心尖颤了颤,赶紧低下头,目光虚虚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温纯下意识地扯了扯衣服下摆, 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胸口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

“咚咚”的声响在耳边放大,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声音, 连简涟的呼吸声都变得模糊。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已经不是当初那只小狐狸了,他有了人类的情感,所以他不确定简涟此时说出口的喜欢,是对身为小狐狸的喜欢,还是对身为温纯这个人的喜欢。

他也不敢将自己的顾虑直截了当地问出口。

如果不是他的秘密意外暴露,也许温纯就不用这么小心谨慎了,而且他现在冒不起任何失去简涟的风险。

他嘴角慢慢牵起个软乎乎的弧度,像蒙了层浅浅的雾,声音轻轻的,还带着点没平复的沙哑,像被风吹软的棉线:“小狸也喜欢简涟,很喜欢很喜欢。”

简涟察觉到了他的失落,没有追问,只是在心中感慨她的小狐狸真的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心事了。

听见温纯的话,她一怔,无奈地笑了笑,温纯说的喜欢和她说的大概不是一回事。

可如今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的小狐狸,简涟不想把对方吓跑了。

她看着温纯泛红的耳尖和攥着衣角的手,眼底泛起柔软的笑意,轻轻叹了口气,“小狸,这么久没见,过来让我抱抱你。”

简涟直白的话语令温纯瞬间僵在原地,脸颊热得发晕,眼神慌乱地飘来飘去,像被突然揉乱了毛的小兽。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简涟的意思,是想他变成小狐狸的模样让她抱抱。

在简涟温柔的注视下,温纯亦步亦趋地朝她走来。

几乎眨眼间,温纯笔直修长的身影褪去,地上堆起一团浅灰色的衣物。

下一秒,一只红棕色的小狐狸从那堆衣物中钻出来,抖了抖茸毛,轻轻跳上床,慢慢靠近简涟的怀抱。

再次接触到毛茸茸的触感,简涟胸腔中那颗飘着的心,才有了一点实感。

时隔六年,她的小狐狸真的回到了身边,熟悉的感觉打碎了所有克制,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简涟的脸颊往下淌。

毛绒蓬松的小狐狸立刻往前凑了凑,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轻轻舔舐着她的泪痕。

它贴着简涟的掌心,发出两声极轻的“嘤嘤”声,软糯的叫唤里带着安抚。

“狸宝,我的狸宝。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简涟将整张脸埋在小狐狸柔软的腹部,闷闷地说道。

听见她的话,温纯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

以前住在小洋楼的时候,温纯精力旺盛,简涟在家里给它专门打造了一块玩耍区域。

铺着它最喜欢的浅橙色软绒垫,上面堆着咬不烂的麻绳球、能弹得很高的弹力鼠,原木的爬架缠满了防滑的棉绳。

即便是这样。

只要简涟要去学校上课,把它独自留在家里,它就会故意闹脾气拆家。

沙发上的抱枕套被扯得稀碎,棉絮飘了一地,书架最下层的画册全被扒到地上,页角还沾着几根红棕色绒毛

这是简涟放学回来后,时常能看到的场景。

当她环顾四周,就会在沙发底下看见一个晃来晃去的毛绒尾巴。

虽然简涟平时十分宠溺它,但碰到温纯故意做坏事时,管教起来也不心慈手软。

她会弯腰捡起被扒到地上的画册,然后伸手拎起小狐狸后颈的软皮。

小狐狸立刻乖乖缩起爪子,却还犟着脑袋,耳朵耷拉在头顶。

简涟把它放到满地狼藉前,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它的屁股,声音严肃:“罚你三天不准吃零嘴,下次再犯,就罚你一周不准吃零嘴,以此类推”

以往挨了训的小狐狸瞬间没了气焰,却还嘴硬着闹委屈。

它挣开简涟的手,转身就蹿进阳台的小窝,用爪子扒拉着窝边的绒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半颗脑袋都不肯露出来。

到了饭点,阿姨把拌了鸡胸肉碎的粮碗端到窝前,喊它吃饭,它也只是从绒毯缝里瞥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摆明了要跟简涟“冷战”。

这时简涟就会放下手里的事,走过去蹲在窝边,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窝边露出来的绒毛,温声道:“狸宝,出来吃饭了。”

窝里面的小身子动了动,却还是没动静。

简涟就继续耐心地轻声唤,一句接一句的“狸宝”,还是把窝里的绒毯哄得动了动。

一只湿漉漉的黑眼睛从缝里露出来,偷偷瞄了简涟一眼。

简涟见状,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它已经慢慢探出来的脑袋。

再次听见这样亲昵的称呼,温纯的心瞬间像是陷进了一片柔软的棉花中,一些被他认为是“妄想”的情绪,仿佛沉睡已久的绿芽,碰到一点露水的滋润,便迅速疯长。

简涟整张脸深深埋进小狐狸温热的肚子里,鼻尖蹭着蓬松的红棕色绒毛,熟悉的暖香裹着浅淡的阳光气息钻进鼻腔,让她忍不住轻轻蹭了蹭。

像个终于尝到甜头的小孩,久久不愿起身。

温纯被她抱得严实,毛茸茸的身子蜷在她怀里,四肢渐渐被压得有些发麻,僵硬感顺着脊背慢慢蔓延。

它试探着抬了抬爪子,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可刚一动,就听见头顶传来简涟的轻唤:“狸宝。”

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和无意的依赖,像羽毛轻轻搔在心尖上。

温纯的动作瞬间顿住,红棕色的尾巴尖悄悄垂了下来,乖乖地贴在身侧,连爪子都收了回去,任由简涟埋在自己肚子上。

没过多久,僵硬感又涌了上来,它忍不住动了动耳朵,可“狸宝”两个字一响起,他便放弃了。

中途,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姐,午饭做好了。”

没等到简涟回应,门外的声音也识趣地没再响起,只留下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轻缓的呼吸声。

简涟又抱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指尖轻轻拂过小狐狸耷拉着的耳朵:“狸宝,留下来陪我吃个午饭好吗?”

温纯的耳朵动了动,黑亮的眼睛望向简涟,眼底映着她带着笑意的模样。

小狐狸轻轻眨了眨眼,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简涟的指尖,然后温顺地往她怀里又蹭了蹭,尾巴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手腕。

简涟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低头在它毛茸茸的头顶亲了一下:“狸宝真好。”

好不容易被简涟放开,温纯终于能伸展身体了。

蓬松的赤红色绒毛还带着被按压的服帖感,像是团被揉皱后刚展开的绒布。

前爪探出,趾垫张开,露出粉嫩的肉垫,接着后腿蹬地,将蜷缩许久的四肢拉直,关节处隐约传来细微的“咔嗒”声。

它的尾巴原本紧紧卷在身侧,此刻也慢悠悠地松开,像一条燃烧的赤色绸带,向上翘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温纯刚舒展完僵硬的四肢,蓬松的尾巴悠悠地扫在被子上,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

它一抬眼,恰好撞上简涟的目光,不知道看了多久。

瞬间,温纯围着一层浅绒毛的耳廓唰地泛起一层薄红,刚才还舒展的身体猛地绷紧。

它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蓬松的大尾巴如同被点燃的火焰,飞快地卷到身前,将整张脸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你、你先转过去。”它的声音闷闷地从尾巴里传出来,带着羞恼的意味,“我、我要穿衣服了!”

简涟看着它把自己快裹成一团毛茸茸和的球,眼底的笑意忍不住漫了出来,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好,我不会偷看。”

温纯裹在尾巴里的脑袋微微一顿,鼻中随即发出一道清晰的“哼”声,鼻尖的绒毛轻轻颤动。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简涟有点坏

等温纯变回人类的形态,穿好衣服,跟着简涟下楼时,脸颊的热意还没完全褪去。

餐厅里的长桌铺着米白色桌布,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桌面上,映得餐具泛着浅淡的光。

见两人下来,管家恭敬地拉开相邻的两个座椅,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温纯的目光扫过餐桌,心脏轻轻一跳,桌上几乎都是他爱吃的菜。

他的鼻尖忍不住轻轻动了动,熟悉的香气勾得他心痒,还没来得及拿起筷子,简涟已经给他舀了一碗温热的鸡汤,吹了吹,才递到他嘴边。

动作自然得像是喂过他千百遍。

温纯猛地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汤匙,还有简涟眼底自然流露的宠溺。

热意从脸颊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泛了层浅绯色,他张了张嘴,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我、我自己可以的”

说着,他想伸手去接简涟手中的碗,却被简涟轻轻避开了。

她依旧举着汤匙,眼神里仍然带着笑意,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小时候,你总是缠着要我喂,不喂就扒着我的裤腿不肯吃饭”

“可我现在不是小狐狸了。”温纯没等她说完,就急忙打断,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看简涟的眼睛,垂在腿上的手指攥紧了。

他想让简涟像对待一个真正的人类那样对待他,而不是还把他当做当年那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狐狸。

简涟举着汤匙的动作顿了顿,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紧绷的脊背,眼底的笑意慢慢沉了下来,变成了认真的凝视。

“不论你是人还是狐狸,都是我的狸宝。”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汤匙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不要和我这么生疏好吗,狸宝?”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简涟的眼睛。

她的眸子带着沉静的吸引力,专注地投进温纯的眼中,他不再拒绝,微微低下头,乖乖地喝下了那勺鸡汤。

“味道变了吗?”简涟自己对食物没有太多讲究,不过有了自己的房子后,还是把以前的阿姨请了回来。

“没,徐姨的手艺还是和以前一样好!”温纯两颊鼓鼓地回道。

简涟的唇轻轻勾了勾:“那你可得多吃一点。”

吃完饭,和简涟大眼瞪小眼地坐着,温纯又开始无所适从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以什么身份和简涟相处。

如果是作为队员的话,那他现在是不是应该离开了?

如果是作为

温纯没敢想下去,尽管他也很想以小狐狸的身份,和简涟再多呆一会儿,可一想到自己对简涟那隐秘的感情,他实在没办法再这样纵容自己。

“队、队长,我该回基地训练了。”他还是开口了,“你要和我一起回吗?”

“忘了跟你说,早上的时候,卫烟发消息说,因为帝国外交的事,国内所有赛事都暂停了。”简涟不紧不慢地拿起一张餐巾纸,给温纯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啊?”

温纯眨了眨眼,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有一瞬间的怔愣。

“帝国政府的规定,我们的比赛暂时停办了的意思。”简涟解释道。

“哦”

温纯下意识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看了一眼,没有卫烟发来的消息。

“卫烟知道你在我这儿,所以直接给我发消息了。”简涟注意到他的举动补充道,“还有一件事,卫烟说,过年之前这段时间里,我们不用忙着训练了,还单独提到了你。”

温纯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简涟:“我?”

“嗯。卫烟说正好你有时间,补补学业。”简涟眨了眨眼睛,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她的话音刚落,温纯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亮起,一道消息弹窗跳了出来,是江以槐发过来的:“听说你要回去上学了?”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接踵而至。

“相比上学,我宁愿让在基地加练哈哈哈哈!”

“啧啧啧”

温纯盯着终端屏幕,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他都能想象到江以槐说这些话时欠扁的表情。

帝国的任何一所大学都没那么好混。

这里的教育体系向来是宽进严出,入学时门槛不高,可一旦踏入校门,每一门课程的学分都至关重要。

若是学分不达标,或是有挂科记录,毕业时只会难上加难,甚至可能毕不了业。

温纯现在进入了职业电竞战队,因着电竞已经进入官方体育项目,加上他特殊的身份背景,校方才允许他暂时休学,但也要求他抽时间补修落下的课程,并且期末考试还要达到学校的标准。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指尖在屏幕上戳了戳。

简涟将温纯眼底的低落尽收眼底,他垂着眸子,长睫轻轻搭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桌角的纸巾,像只泄了气的气球。

她拿起面前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语气中带着安抚:“怎么了?怕课程落后太多跟不上吗?”

温纯乖乖点了点头,耳尖还带着点未散的热意。

他不仅担心课程落后太多跟不上,还担心期末考试考得一塌糊涂,给简涟丢脸。

头顶落下一片温热的触感,简涟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轻轻蹭过发顶。

“不用太担心,”她的声音落在耳边,像温水漫过心尖,“这段时间你的补修课程,有哪里不懂的,可以问我。”

温纯下意识地跟着点头,还沉浸在“怕给简涟丢脸”的郁闷中,直到简涟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像影片卡顿了一下,他的长睫飞快地眨了眨,原本耷拉的眸子瞬间瞪大,惊讶地看向简涟:“我记得你好像不是计算机系的”

简涟看着他这幅迷惑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没有否认,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小狸记得很清楚嘛。”

她的指尖还停留在温纯的发顶,清清灰捏了捏软乎乎的发丝,“我确实不是计算机系的,但江以槐以前是帝都大学计算机系的,她当年补修课程时,软磨硬泡拉着我陪她一起上了四年的计算机课程,就连她期末考试要用的笔记也是我帮她整理的。”

温纯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简涟也太厉害了吧!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是她不会的东西了吧!

一想到身后有简涟,那些晦涩的课程似乎也没那么让人望而生畏了。

“好”

见温纯的心情好了一些,眉梢也轻快了起来,简涟顺势转移话题:“要不要去专门给你准备的房间里体验一下?”

温纯愣了愣,黑宝石一样的眼睛眨了眨,反应过来简涟说的是什么房间时,脸颊泛起热意,像浸在水中的桃花瓣。

他讷讷应了声:“好”

温纯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在附近后,当着简涟的面,坐得笔直的身影褪去,只留下一只小狐狸稳稳坐在椅子上舔着爪子,绒毛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成狐狸后绒毛带来了更多安全感,使温纯大胆了一些。

它前爪搭在椅边,身体微微前倾,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耳朵耷拉着,垂在毛茸茸的头顶上,黑亮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像盛了一汪清泉。

以简涟对它的了解,立刻就明白了温纯的意思。

她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抱进怀里,熟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但很快温纯轻盈的重量便令她再次皱了皱眉。

昨天晚上她就发现了,温纯变成狐狸后的重量很轻,轻得完全不像一只成年狐狸该有的重量。

“小狸,为什么你看起来”简涟顿了顿,指尖慢慢地梳理着他背上的绒毛,尽量用不会伤到怀中小狐狸心的措辞问道,“和小时候没有太大的变化?”

说完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糟糕的预测:温纯以前被做过实验,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导致他停止了生长?

简涟一想到因为自己的疏忽,温纯才会遭到这样的伤害,胸口就像被细密的针扎,密密麻麻地疼。

怀里的小狐狸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蹭了蹭她微凉的手指,毛茸茸的脸颊贴在她的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

“每个拟人态生物在能够变成人后,兽形便会维持在第一次变成人的那个阶段,不要紧的。”

“嗯。”

简涟抱着温纯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以后,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温纯了。

简涟抱着温纯走到一扇浅原木色的房门前,指尖轻轻转动门把手,“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

暖融融的光线从房间里漫出来,带着淡淡的阳光与原木制品混合的香气。

她弯腰,将怀里的小狐狸放到地上。

脚刚沾到柔软的地毯,温纯就像被解开了束缚的小炮弹,赤红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撒欢似的飞快冲进了房间。

墙面刷成了柔和的米橙色,地面铺着厚厚的短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尽管还盖了一层蓝色的尿垫,仍然能感受到阳光照在上面带来的暖意。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圆形的小床,铺着蓬松的奶白色绒垫,边缘缀着一圈浅棕色的流苏。

床旁边是一个迷你版的布艺沙发,蓬松得像朵棉花糖。

小狐狸冲到小沙发前,后腿一蹬,轻盈地跳了上去,它在蓬松的沙发上打了个滚,赤红的绒毛被压得微微蓬松,又很快弹起。

它抬起前爪,蹭了蹭沙发扶手的软绒,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飞快地摆动着,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还发出了几声轻快的“嘤嘤”声。

紧接着,又迫不及待地爬进旁边的小床上,将床上那条印着黄色小鸭子的绒毛小毯叼在嘴里。

整个房间里都回荡着他轻快的动静,赤红的身影在各个角落穿梭,尾巴甩得像个鸡毛掸子,耳朵时不时因为兴奋而微微颤动。

鎏金碎芒从纱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温纯身上,为他覆上一层辉光,赤焰般的皮毛像淬了层琥珀色的光晕。

它嘴里叼着那张小黄鸭毛毯,肉垫陷进地面里,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有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垂着,尾尖偶尔扫过光带,落下细碎的影,朝着简涟一步一步跑来。

简涟站在原地,呼吸顿了半拍,指尖微微发麻,心跳撞着胸腔,像从前回到家中无数次接住它那样,接住了温纯。

六年的分离磨不灭她对温纯的想念,而她的小狐狸,从来都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从前是,如今亦是。

她忍不住将双臂收紧、再收紧,直到她怀里的小狐狸几乎陷进她的心脏,也只够慰藉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