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灌药(2 / 2)

殿下求我不要死 泽达 2651 字 1个月前

大晚上的这位谋士还没休息,为的自然是要务。

“隋镇抚已经到了顺桃县,他查到前段时间一支商队路过顺桃县,但商队最后去向却成迷,镇抚摸着蛛丝马迹,怀疑可能是知县把商队藏起来了。”

萧云琅:“知县是什么人?”

柳鹤轩心领神会,萧云琅问的不是名字,于是答:“永和三年入仕,江家门生。”

萧云琅了然。

如果顺桃知县也跟江、上官家沆瀣一气,有了商队,就有了能把粮食运出去的人马。

他们倒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赈灾的队伍今明天或就会抵达顺桃县,如果他们真的要动手,消息不日便该到我们手里了。”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起这事里最大的功臣,柳鹤轩默了默,才轻声道:“江公子如何了?”

萧云琅正要开口,内间忽然传出慌张的惊呼,接着是一串撕心裂肺的剧咳。

那咳嗽来得凶猛,里外皆能听清,连贯又震声,可怎么听怎么像是随时能断气,让人心惊肉跳。

萧云琅倏地站起。

片刻后,让人不安的咳嗽声低了下去,从内间摔出个大夫来。

真是摔出来的,一露脸就匍匐跪地,柳鹤轩被这情状惊得噤声。

“殿、殿下,太子妃虽反复发热,但瞧着是一次比一次好的,可就在刚刚,太子妃突然再度猛发高热,施针也已无用,吃过的药和刚喂的药全都吐了出来,若是再进不了药……老夫等人恐已束手无策了啊!”

“咚”的一声,大夫一个响头猛地磕在地上。

大夫是老太医,医术很好,他这么说,那就是几个大夫都没办法了。

萧云琅遽然抬步,一把掀帘进了内间。

屋子里,江砚舟胸口起伏,没咳了,只在破碎地喘息,药童被吓得带了哭腔,试探性再喂一小口药,但沾了唇还没咽下去,江砚舟反倒先吐了。

吐完,人已经奄奄一息。

再吐几回,他断续的气息怕就再也上不来了。

这药喂了是折腾人,催命,可不喂,太子妃也只能等死。

药童端着碗,六神无主。

大夫们见萧云琅进来,立刻全部都要跪,但萧云琅却止住了他们:“药如果能进,是不是就还能行?”

大夫立刻道:“是,如果能喝下去不再吐,必定能够好转!”

难就难在这,病中人控制不了身体反应,今天江砚舟又吐过不知多少回,嗓子和胃都已经经不住刺激,若人能稍微醒醒神,忍一忍,还有转机。

但江砚舟此刻半睁着眼,却眼瞳涣散,里面映不出光,他们用尽办法,也没能让他清醒些。

实在已经无能为力了。

如果小神医还在府上,情形可能不一样,可惜这段时间他不在,江砚舟又接连生病。

那只能说江砚舟命不好。

命不好。

萧云琅最讨厌这三个字。

他撩开衣摆,一下坐到了床榻边,不顾污秽,抬手托起江砚舟无力的头颅。

“药给我,我来。”

江砚舟半阖着眼,没有知觉,雪白的脖颈绵软,乌黑的头发如瀑垂下,萧云琅用药碗抵住他泛白的唇,叫他:“江砚舟。”

“不管你是恨江家将你嫁人,想要报仇,还是要在乱局中谋个出路,自行掌权,你都才刚刚开始,就这么死了,你甘心吗,啊?”

甘心吗?

江砚舟他……还真没什么不甘心的。

他昏昏沉沉,只觉得哪里都疼,疼得他格外难受,想痛呼,但最想的还是直接睡觉,他真的好累啊,让他睡吧,睡着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不用痛了。

可偏偏就是没法睡。

每隔一会儿嘴巴里就会被灌进苦水,太苦了,胃和嗓子都尖啸着拒绝,江砚舟听到脑子里混乱的声响,他不知道那是他的呕吐声,只知道自己不得安宁。

江砚舟眼角呕出了泪,他泪眼婆娑,半点力气也没了。

耳边好像安静了一阵。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好好睡一觉时,鼻尖又闻到了苦味,嘴巴又被冰凉的瓷器抵住了。

江砚舟下意识想躲,他的意识在漂浮中呢喃:放过我吧……

声音又嘈杂起来,他眼前漆黑,浮浮沉沉,像泡在一汪漆黑的水里,沉重粘腻,要拽着他往下。

耳边的声音他完全听不清,但那声响锲而不舍,挥之不去,就是要打搅他的平静,坚决不肯让他睡着。

江砚舟本来不想搭理。

但苦味冲天,还有什么东西强硬的扣着他的下巴,捏他的唇,他完全沉下去之前,被迫听到了几个模糊的字。

…甘…心吗?

那声音一遍一遍,比起质问,更像叩问和疾呼。

江砚舟不由顺着这话漂浮:我虽然生来倒霉,但已经尽自己最大努力过每一天了,也没什么大志向,没有期待,就不会有不甘,至于穿越后……

江砚舟的整个神思忽然一颤,他浮沉的思绪居然凝固了一瞬——

对了,我穿越了。

我到了大启,还见到了萧云琅。

萧云琅,进宫,晋王,落水……我好像可能给萧云琅添麻烦了?

原本一心只想睡觉的江砚舟忽的慌张起来。

我到底有没有给他添麻烦?

他在沉甸甸的黑水里泡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挣扎起来,可手脚无力,怎么也挣不动,眼前也全然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不行,他至少得问问,问个清楚!

江砚舟……

江砚舟!

声音!

是,咳咳,是萧云琅在叫他吗?

江砚舟好像觉得眼前乱七八糟的雾团里有了依稀的光亮。

“江砚舟,张嘴!”

他意识依然混沌,但意识到或许是萧云琅,他不自觉就张开了口,这一动,就有苦涩的汁水立刻涌入。

江砚舟的嗓子一疼,痛得又要吐,但他嘴又被迫阖上了。

萧云琅扣着江砚舟的下巴抬高,让他脖颈仰起,合上他的唇,大声道:“别吐,咽下去,别吐!”

江砚舟低低呜咽了一声,眼尾通红,折腾出来的一点生理泪水顺着眼尾低落,他白皙的喉头轻动,格外艰难把一口药吞了下去。

萧云琅捏着他的下巴不敢松手,所有人都屏息凝视,大气也不敢喘。

片刻后,萧云琅才试探性的,微微松开了手。

江砚舟无力垂下头,呼吸依然微弱,但靠在他怀里,竟然真的没再吐了。

药童年纪小,见此情形,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大夫也振奋得胡须发颤:“喂进去了!能行,还能行!”

萧云琅觉得,哪怕是上战场,游走在刀山火海,他都没这么提心吊胆,也没这么累过。

他松开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睁眼时朝旁边下令:“药给我,再来!”

他再度用手指叩开江砚舟的唇。

别死啊,江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