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归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形压迫感十足,他垂着眸,目光居高临下,带着审视的意味,与她的视线交汇。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她。
那日巡查后厨时,他发现她纽扣上别着针孔摄像机,因为不确定来头,便没有打草惊蛇。借着接电话的由头离开,他立即让助理周蔚调取她进入酒店后的所有监控,得知女人名叫时念,是来酒店参加牡丹江市招商引资会的嘉宾,工作信息显示为京市电视台记者。
当周蔚向他请示,是否要拦住时念、删除她暗访拍摄的视频时,一个大胆的想法从他的心头升起。
思忖片刻,他决定将计就计,借此机会清理掉酒店的“蛀虫”。
只是他未曾料到,她的记者身份虽然是真的,但工作单位是假的,酒店还收到了其所属自媒体工作室的勒索消息。好在这个小插曲没有打乱他的布局,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推进。
时念被他紧锁不放的目光盯得有些心虚,她迅速调整表情,扯出一抹笑容:“江总,我是来向您赔礼道歉的,希望您能给我个机会,让我解释下事情的经过。”
“不必了,”江晏归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袖扣,淡声道:“解释的话,你还是留着与警察说。”
这时,一辆黑色宾利从地库缓缓驶上来,停在两人身旁。
江晏归转身,朝着车的方向走去。
时念见他要走,心里一急,伸手去拉他的胳膊:“江总,请等一下!”
慌乱间,她小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一头撞进江晏归坚硬的胸膛。
谁料,江晏归不仅毫无搀扶之意,胳膊还下意识地一推,又迅速后退两步,彻底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时念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就已经失去平衡。
她本能地挥舞着双臂,试图抓住些什么来稳住自己,却只抓到一团空气,随着“咚”的一声闷响,膝盖重重磕在柏油路上。
火辣辣的痛,让她的眼眶不自觉地蓄满了泪花。
助理周蔚从驾驶位上走下来,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两人一番,随即微微欠身,恭敬询问:“江总,发生什么事了?”
江晏归轻哂,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凌厉气场,动作利落地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给周蔚,嗓音低沉:“丢掉。”
丢掉?!
他什么意思?
不过是被她碰了下,他就要把西装丢掉,这是在嫌她脏吗?
时念气得双眸冒火,但一想到自己的来意,只得深呼吸一口气,忍痛站起身,嘴角扬起弧度:“江总,很抱歉弄脏了您的衣服。关于澜庭酒店的事,警方已经查明,我…”
“时小姐,”江晏归再次出言打断,声音冷淡:“看在你阴差阳错替我解决了麻烦的份上,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望你今后好自为之。”
江晏归说完,径自坐进车内。
见他上车,时念心头不禁升出几分委屈,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和接下来要面对的后果,只能暂且丢下面子,上千一边拍车窗,一边大声道:“江总,我没有和孙总串通一气…”
车里的男人置若罔闻,自顾自地拿起平板电脑,浏览起财经新闻。
黑色宾利发动引擎,疾驰而去,无情的将她留在原地。
时念愤懑地跺了下脚,动作牵扯受伤的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赶紧弯腰捂住受伤的地方。
车内的男人靠着椅背,视线从屏幕中移开。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女人蹲下去后那纤细的身影,想到方才看到的情景。
她膝盖处的那片红肿,在白皙修长的双腿上格外明显。明明气得不轻,眼眶泛着红却没有落泪,模样比起在酒店里要狼狈很多。
自不量力。
他心底轻嗤,冷漠地收回了视线。
尚在原地的时念,忍着疼在心中暗暗感叹,真是倒霉透顶了!
“女士,咱们这起交通事故,后续您想如何处理?”司机上前一步,客气又疏离地询问。
她直起身,再次看向劳斯莱斯幻影车头凹陷的地方,欲哭无泪,随后从包中翻出一张便利贴,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上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们先走保险,保险不够的部分,我…我再想办法赔偿。”
司机对于她的话并无异议,分别向保险公司报案后,拿着她的电话号码上车离开。
待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她忍不住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哀嚎:“江晏归不是说了既往不咎,我还留什么联系方式?就不能用他这句话耍赖不管车的事吗?时念啊时念,你怎么这样死脑筋,都惨成这样了,还要什么骨气!”
发泄完,她放下手,满眼心疼地看向自己的车。
这辆粉色的小polo,已经陪伴她五年了。
读书时,她是学校的集体户口,买车这件事本不在她的计划内,毕竟没什么钱,京市又是出了名的摇号难。没想到,刚考完驾照,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随手在网上填写了申请信息,就一击即中。
为了不浪费名额,她用兼职赚的钱,顶着压力分期付款买下这辆车,一开就是五年。
这辆车本就买得便宜,如今更是不值多少钱了,从经济的角度考量,修与不修的差别不大。可她对它是有感情的,这五年的陪伴时光,不是用金钱能够衡量的。
犹豫再三,她还是拨了通电话,将小polo拖走送去修理厂。
*
时念迈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家,推开门,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瘫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