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冬崖(2 / 2)

桃花劫 一丛音 2275 字 1个月前

忽地,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风卷来,几片桃花垫在蔺酌玉背后将他堪堪托起,没让他摔实。

蔺酌玉一瞥暗叫坏了,反应迅速地翻身往床脚一滚,熟练地装死。

很快,桐虚道君的声音淡淡飘来:“还没醒?”

蔺酌玉赶紧说:“没有!”

说完他才意识到不对,绝望地闭了闭眼。

探微果然伤脑子,以后得慎重。

蔺酌玉知道躲不过,只能屈着膝爬到床沿,小心翼翼地将雪纱床幔分开一条缝,只露出半个脑袋来:“师、师尊晨安,今日的您依然光彩照人恍如谪仙!”

桐虚道君对他的甜言蜜语不为所动,只说:“既然醒了,就起来吃药。”

蔺酌玉见师尊竟然不怪罪,顿时喜出望外:“好哦!”

后背还伤着,蔺酌玉随意披了件轻便白袍便下了榻,正准备恭维恭维大方慷慨的师尊,就被一股浓烈的药味给冲了个趔趄。

蔺酌玉目瞪口呆看向桌案上那一海碗的药汁,嗓音都在颤抖:“师尊?”

桐虚道君敛袍坐下,眼皮也不掀:“你清晓师叔开的方子,说是熬成药汁药效更佳——喝吧。”

蔺酌玉:“……”

蔺酌玉自知理亏,不情不愿地坐下捧起比他脸还大的碗。

苦涩的药味扑鼻,他直接往后一仰脑袋,桐虚道君早有准备,准确无误地托住后脑勺,没让他翻过去。

蔺酌玉耍赖无果,只能开始吨吨喝。

等他苦得差点跳脚终于将药喝完,一向疼爱他的师尊却连个蜜糖都不给,任由他在旁边团团转。

这还没完,桐虚道君道:“明日相道阁的周真人会亲临浮云山,为你卜算未来十年的运势。”

蔺酌玉差点呛死,匪夷所思道:“您又花了多少钱?师尊,败家啊!”

桐虚道君凉飕飕看他。

蔺酌玉瞬间想起自己还是“戴罪之身”,赶紧闭上嘴垂着脑袋坐在那。

虽然他神态如常,可桐虚道君何其了解他,一眼能瞧出他在委屈。

也是,受了这样重的伤,醒来没受到安慰还要被硬逼着喝苦药,蔺酌玉自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冷落,难过也是理所应当。

桐虚道君的心瞬间就软了,声音温和下来:“只是图个心安,不必在意金银。”

“可他根本就是在胡言乱语。”蔺酌玉闷闷道,“这些年说什么血光之灾也就算了,就拿小时候的名字来说,爹娘给我取的,为何他说一句似真似假的卦象就要改名?我就喜欢原来的名字,玉不琢不成器,我如今不成器,全赖他给我改名。”

桐虚道君伸手拍了下他的额头:“蔺小仙君一己之力引出紫狐之事已人尽皆知,镇妖司这几日派了不少人想见你,怎么能叫不成器?”

蔺酌玉愣了愣:“我睡了几日?”

“三日。”

蔺酌玉顿时忘了卜卦的事,记起当时迷迷糊糊时似乎瞧见了燕溯,赶紧问:“那大师兄呢,他在哪里?”

“九冬崖。”

蔺酌玉吃了一惊,急得腾地蹦起来:“九冬崖常年严寒,是弟子犯错的惩罚思过之处!他去那里做什么?师尊!”

“我并未罚他。”桐虚道君不悦道,“在你心中,师尊是随便迁怒无辜之人?”

“哦哦哦不是不是。”蔺酌玉敷衍他,胡乱穿了件法衣,一溜烟往外跑。

桐虚道君蹙眉:“你的伤还没好。”

“死——不——了——”

蔺酌玉声音渐行渐远,顷刻没了踪迹。

***

九冬崖是浮云山最北处,一年四季皆是寒冬,哪怕灵力护体也抵挡不住彻骨的寒意。

燕溯在此处已足足两日,四肢百骸乃至灵脉几乎结冰,呼吸心跳极其微弱。

蔺酌玉所赠的清心法器放在膝前,正源源不断散发出青色光芒。

可全都无用。

燕溯如同荒原一片的识海不知何时已落满桃花,轻柔的花瓣于清心道而言却是致命的利刃,每逢花瓣拂过灵体,感知的不是温暖,而是剧烈的痛苦。

“师兄!”

燕溯眼眸紧闭,不去听那些扰乱心神的声音。

可声音越来越清晰,几乎响彻耳畔,很快便壮大,甚至化为实质似的幻影轻轻朝他靠了过来。

一双手从背后搭上燕溯的后肩,冰天雪地中温暖单薄的身躯趴在他后背,手指缠住垂在胸口的一束墨发,懒洋洋地绕在指尖绕着。

“师兄,你不是喜欢看我吗,我就在此处啊,你为何不睁开眼睛?”

燕溯呼吸乱了一瞬。

“蔺酌玉”依恋地趴在他肩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窝:“师兄,你看看我,我好冷啊。”

燕溯凝着寒霜的睫毛轻轻一动,缓慢睁开。

“蔺酌玉”见他终于睁眼,轻笑一声,像是一条蛇轻巧地从他手臂下绕过去,柔软的身躯只着一件雪白单袍,亲昵地跨坐在他怀中。

离得太近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蔺酌玉”的薄唇几乎贴到燕溯脸上,语调像是含着蜜般,和对贺兴说话时的语调截然不同。

“师兄你说,若是有朝一日三界灭亡,只剩下我和你二人,你会想和我结为道侣吗?”

燕溯呼吸一顿,眼瞳闪现一抹狠意,猛地掐住那人的脖颈将他按在地上。

砰的一声。

“哈哈哈。”“蔺酌玉”躺在积雪中纵声大笑,纤细的手指却扣着燕溯并未掐实的手腕,随后艳鬼似的在他掌心轻轻亲了一下。

在燕溯怔然的注视下,他勾起鲜红的唇角一笑,语调蛊惑着道:“师兄,和我结为道侣、双修合籍,永生永世在一起,好不好?”

轰隆一声,好似天雷在灵台悍然劈下。

燕溯元丹灵力逆流,转瞬从幻境挣脱,按住胸口吐出一口血。

血溅在雪花中,宛如一朵凌乱的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