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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chapter.91雷暴“她的委……

很久之后季言再回想起那个夜晚,绵绵不绝的细雪里,呼啸而过的山风中,她还记得,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时候,灯光亮得刺目,人群喧嚣嘈乱。她凝凝看着掌心中那几张破碎的纸片,忽然间被什么东西感应着抬起眼眸,一瞬间,越过纷扰的人潮,看见那站在边缘的,林知敬。

他遥遥看向她。

目光凝重而深邃。

那一刻,她想,她不必多说。

阁楼上的窗台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积雪,风掠过高高的穹顶,扑打在积了雪的砖石上,漏出细碎的声响。

壁炉里的火焰升腾着跳跃,将房间内的温度烧得温暖而踏实。

季言被他安放在沙发上,肩上裹了条羊绒的毯子,却仍旧觉得从骨头缝里泛着冷意。

廖青蹲在她膝前,握住她颤抖不止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

他艰难地吞咽着,声音低哑,“老婆,你看看我,别害怕。”

季言并不觉得自己害怕,相反,她觉得自己很冷静。

只是,手上有点控制不住的颤抖而已。

他的指腹缓慢而轻柔地拂过脸颊,轻轻抚摸着。季言伸手把拿下他的手,低声道,“我没有害怕,你别担心。”

他自然不能信,反握住她的手,他垂下眼眸,“对不起,是我没有处理好,放了不相干的人进来。”

她摇摇头,“没什么,我不在乎这些。”

说着,她轻轻笑了,看得很开的样子。

可紧握着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廖青低头,看向她那只紧紧攥着的手掌,拿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老婆乖,把手伸开,好不好?”

她睫毛颤了颤,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卸力,死死蜷在一起的五个手指,慢慢伸开。

掌心里全是深深浅浅的指痕。

他眉心深蹙一瞬,看见那指痕边上被汗水浸湿的碎纸屑,眼眸不可抑制地跳了起来。

她还说不在乎,如果不在乎,怎么会这样。

把零星几只碎屑拂到地上,他小心地揉着她掌心里那几个指痕,“待会儿我叫靳柏送金棠上来,然后你先跟她一起回家休息,好吗?”

棠棠。

季言的眼睛这才活动起来,她问,“棠棠在哪里?”

手上不停,廖青道,“我们上来的时候黎司和他在一起。”

季言不由得蹙眉,“沈清淮呢?他没有陪她吗?”

廖青手上的动作僵硬一瞬,旋即又揉按起来,“沈清淮在酒店,我没有安排他跟金棠一起来。”

“为什么?”

“金棠要来陪你,沈清淮自己一个人在下面,我无暇顾及他的安危。”

他放下手,抬头拢住季言的脸,“老婆,你在怪我自作主张吗?”

她的呼吸蓦然一滞。

下意识摇头,“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廖青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眼角,“我知道,金棠对你来说和家人一样。沈清淮既然是她的男朋友,两个人也有结婚的意向,那我就不得不考虑要怎样保证他们的安全。如果我做的事情让你不开心了,你要跟我说。”

季言垂下眼帘,“没有,你比我考虑得周到,我没有不开心。”

他的手指又轻轻蹭了蹭,问,“刚刚那人有没有砸疼你?”

她摇头,“一些纸片,没有伤到我。”

他敛眸。

她到底还是心善。

收回手,他道,“那我现在叫金棠过来,你们先回去。”

她想了想,现在这局面怕不是她能插手得了的,便点了点头。

很快,靳柏护送金棠上楼来。

廖青扶着她起身,将她交到金棠手中,手却还不肯放开。

季言看向他,等他最后的安排。

他执起她的手,在她手指上轻轻吻了一下,笑着安抚,“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很快就回家。”

电梯门无声关闭,廖青看着数字从“3”逐渐跳动着变化成“-1”,眼皮缓缓落下又抬起,阴郁的眼睛,已全然没了刚刚的温柔。

理了理衣领,他转身看向站在楼梯口的项南,问,“他在哪?”

项南在前面领路,“二先生说他在书房等您。”

楼下大厅里已经把人全都清了出去,只剩下纸醉金迷的满地狼藉。明暗不一的灯光落在繁复的地砖上,金箔璀璨,地砖柔暗,交错辉映,昭示着刚刚的热烈与盛大。

薄底皮鞋踩过满地的金箔银纸,他脸色阴沉,一步一步,都走得沉重而寒郁。

推开书房的门,细雪飘飞的落地窗前,廖近川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中慢悠悠晃着一只酒杯。

清浅的酒液辗转飞荡,撞击在玻璃杯壁上,留下微不可见的道道清痕。

听见动静,他转动沙发,看向站在门口的人,扯唇一笑,将杯中的酒尽数吞下,道:“青儿,你奶奶让我问你,这个订婚礼物,你可满意?”

门口那人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

他微微侧身,对项南道:“把门关好,不论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

项南犹豫了一下,但见他眼神如刀一般缓缓投来,只能默默低头将门关上。

“咔”一声轻响,廖近川眉头飞扬,“怎么,你想在这里跟我动手?”

廖青勾唇一笑,“既然是我的好二叔,那跟侄儿练上一二,又有何妨?”

放下酒杯,廖近川摇头叹息,“你这就无理了嘛,首先,找人在今晚闹事不是我的主意。其次,就算怪我,怪我把她们带进来搅了个天翻地覆,可你打我一顿有用吗?”

扯了扯领带,廖青脱下西装,“我不在乎有没有用,至少这一刻,你要为你

做的事,付出代价。”

廖近川依旧笑,“那我就当你是为她出气?”

说着,他站起身,伸开双臂,十分大方地展现出自己的脸,“那来吧,作为叔叔,我确实有责任让侄儿出气消火。”

廖青压下眼皮,“二叔觉得,这时候跟我混淆视听,有用吗?”

“那你觉得,这个,对你来说,有用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扬起手臂,遥遥投到了廖青脚下。

看他压根儿没有要捡起的意思,他好心提醒,“万一待会儿打完了发现是个好东西,你不会觉得对不起我这个叔叔吗?”

他不觉得。

廖近川怎么会好心给他送有用的东西?

除非是天方夜谭。

可偏偏这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捡起那张纸,打开,他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奶奶不会同意的。”

廖近川笑得无所谓,“她到时候就算查,也只会查到我身上。而那个时候,你们已经结完婚了。”

“二叔真会这么好心?”

收起那张纸,他妥帖地将其放入衬衣口袋里。

廖近川转过身来,往空了的两只酒杯里又倒了些酒。随后拿起来,走到廖青面前,递给他,“你和我,才是廖家的未来。”

看廖青伸手接过了酒杯,廖近川唇角高高上扬,拍了拍廖青的肩膀,将杯中之物尽饮下肚。

廖青低了低眸,道,“二叔,不得不说,我确实要感谢你的这个帮助。”

廖近川摆摆手,“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可是。”

廖青抬眸,翻手将那酒杯丢在地上,清脆的酒杯破裂声里,他说:“她的委屈不能白受。”

项南等在书房门口,一开始听见里面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声响,还以为这书房隔音效果做得一绝。感叹的同时不由得担心,先生他会不会下手太狠,真闹大了可不好哇。

然而没多久,书房里砰砰砰重物砸撞的声音、噼里啪啦东西摔地的声音,以及克制不住的某人哀呼怒骂的声音陆陆续续传出来,项南竟然觉得,安心了。

真是神奇。

回到西山的时候,廖青头上还有明显的一块青紫。

下车前他照了照镜子,视线落在那痕迹上,眼神低暗。用手扯了些鬓发下来遮住,才放心走下车来。

刚上二楼,就见金棠轻手轻脚关了卧房的门,正往外走。

转身看见廖青,她停住脚,略显惊愕,“你……”

他脸上虽然拿头发挡了挡,可是嘴角的血渍和脸颊的红痕在灯光下尤其显眼,金棠不由得猜想,他之所以回来这么晚,难道是找人打架给季言出气去了?

廖青的眼神落在那扇门上,问,“她睡了吗?”

金棠点头,轻声说,“刚睡着没多久,你还是别进去了,会吵醒她。”

廖青轻轻“嗯”了一声,看向她,道:“谢谢你。”

金棠撇嘴,抱着双臂道:“那可不用。”

说着,她扬起手中拎着的那只水晶包包,“言言说这个送给我了,那我就带走咯。”

那包……廖青眼神犹豫了一下,但想想季言对金棠的态度,便知她不会说假话。又点了点头,他道,“靳柏在外面,他会送你回去。”

这话的意思是还要控制着她和沈清淮的行踪。金棠明白,她翻着白眼甩手往前走,下楼梯的过程中踢踢踏踏的声音极明显地表示着她的不满。

廖青没在意,只是等金棠“咣当”一声把门砸上了,才轻着手脚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的大灯都关了,只剩下四角嵌在墙壁里的钻石壁灯幽幽地低暗。

幽微的光线里,他看见季言侧躺在床边,蜷着身子,怀里抱着一只小狐狸玩偶。鬓发蓬松凌乱,搭落在她脸颊上,一丝一缕,似幽夜里勾人的心弦。

也许是金棠陪在她身边叫她安心不少,她呼吸浅浅,睡得还算平稳。往日里总是笼着一缕愁绪的眉心,如今也舒展开来,显得松快。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枕上,是干燥的,没有被泪水浸湿。

放了心,他这才起身,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去。

然而他刚走出不远,身后床上就飘起一道轻轻的声音,“廖青?”

廖青的脚停在那里,没有转身,“是我。”

季言轻轻舒了口气,窸窣着,似乎是要坐起身来。

廖青忙转过身来,“别起来,你好不容易睡着了,我不该过来吵醒你的。”

季言没听他的,拢着被子已经坐起身,侧身过去摸灯的开关。

这下他就不能再允许了,大步走过去,他轻轻拦下她开灯的动作,“别开灯了,快睡吧。”

可他这一下的靠近,她便看见了他脸上深深浅浅的印记,“你……你跟人打架了?”

暗夜里,他黝黑晶亮的眼睛沉暗下去,“怪我,我要是不进来,你这会儿还在好好睡着。”

季言伸出手,轻轻落在他嘴角上,“疼吗?”

他摇头,顺势握住她的手,“没什么。”

她问,“谁打的你?”

他本不想说,可转念一想,他已经和她订婚,二人夫妻一体,没什么好隐瞒的。便道,“是我二叔。”

季言浅浅蹙眉,“为什么?”

他落下眼皮,“那些闹事的人,是他带进来的。”

她的神情低落下去,“她们不是闹事,她们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才会这样执着想要一个说法。”

他侧身坐下来,轻轻拢住她的肩膀,“别怪自己,你没有抄袭,她们不能明辨是非,是她们的错。”

她摇头,“她们没错。”

他便哄她,“好,她们没错。错的是教唆她们来闹事的人,错的是散布谣言的人。你放心,项南已经报了警,我保证这次一定把所有隐患全部排除。”

她默默了一瞬,低声道,“我把之前创作时候的证据都找出来交给棠棠了,你到时候帮她一下,别让那些水军和黑粉把她冲了。”

他低敛眉眼,“你说的那些东西,之前律师已经提供过一遍。大众应该也是知道的。只是她们更愿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不一样,我给棠棠的,包含我那些年所有的灵感和过程记录。还有那时候元熙跟我的聊天记录,以及曾经分析过的角色细节是否合理是否足够原创问题。”她的声音轻轻的,却也坚定的,“那些事我没做过,我不会认的。”

他轻轻抚拍,“好,我会让人帮她推流,保证不会让人把她冲掉。”

然后,又摩挲她的头发,“谢谢你的努力和坚持,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说,“清者自清,我本以为我可以靠着这四个字度过这段时间。可是,今天那人手上拿着的那本亲签被她撕掉的时候,我发现我根本无法不在意。廖青,这件事我要向外发声,我不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他问,“你想怎么做?”

“我是个十八线的糊糊漫画家,本不该开发布会签售会。可是跟你订婚这件事把我漫画这件事抬得抬大了,所以我想……”

他明白了,“发布会是要开,这是你的态度,也是对造谣者的战书。”

可他的眼神犹豫着,“只是,我原本打算的,是把那些造谣者被抓的消息和你的发布会一并呈上来,也是对其余心有不轨者的警告。”

她没有意见,只是觉得这样的话时间线就拖长了,可能会错失有利的舆论时机。

廖青低低在她额角吻一下安慰她,“别担心这些,有我在,舆论就永远都是有利时机。”

她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去,嗯了一声。

他褪下拖鞋,调整姿势,扶她在自己怀里慢慢睡下去。

低声安抚,“别怕。”

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肩,一下,又一下。

那之后,廖青让她别担心,季言就没有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过问一丝一毫。

虽然廖青本意也不想她过多掺和,可是如今她果真表现得这样超脱,他反而有了一丝不安。

那天下午,

季言盖着流苏羊绒毯躺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晒太阳。那时候雪已经晴了两天,窗台上积着的厚厚一层,也慢慢消融下去,只剩下浅浅一滩,和溶蚀得半半拉拉的孔隙。

她的目光落在那堆残雪上很久,直等到天际一瞬鸟雀呼鸣,折枝惊颤,她才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又让摇椅慢悠悠地摇晃起来。

这时候,廖青推开书房的门走出来,正看见门厅里一声门响,他奶奶推门而入。

没由来的,他心下漏了一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大步已经迈出,他本能朝着客厅走去,下意识要拦在奶奶身前。

走过门厅,廖老夫人看见他的举动,抬手示意他不要动,“你去书房等着,我有话要跟她说。”

廖青自然不肯,“奶奶,夫妻一体,你要和她说的话我都可以在旁边听。”

廖老夫人转而笑道,“青儿,我不想在这里让人对你动手。”

廖青脸色瞬间沉下来,“奶奶这话什么意思?”

老夫人和蔼依旧,“我要带她走。”

第92章 chapter.92云止在他身边……

阳光明媚,绒毯温暖,季言的摇摇椅悠悠摇晃,她闭上眼睛,摈除了周围一切噪杂喧嚣。

甚至,她摁了摁手机的音量键,调大了耳机里的舒缓音乐。

廖青的目光越过客厅的摆设落在她的身影,久久,他说,“奶奶,我不会让你带她走。”

转回目光,他补充,“哪怕是你只带她离开一时半刻,我也不会答应。”

“那如果是她自己要离开呢?”

廖青摇头,“她不会。”

他如此坚定,廖老夫人不由得笑出了声,“青儿,你要在这里就把话跟我说了吗?”

廖青不,“如果奶奶你是要跟我说股东联合反对我和季言结婚的事,那不必再说了。他们的意见我不会接受,由此引发的后果我愿意自己承担。”

“你承担不起。”

廖老夫人定定看向他,开口前,又看了一眼闭目休憩的季言,也不打算避开她,“别说是如今股东不答应,仅仅是你之前私动那三千万……”

“奶奶。”

廖青忽然开口打断她,他神色低郁,“我们去书房。”

廖老夫人没拒绝,只是把手伸出,示意他过来扶住自己。廖青只能上前,托住她的手,微微低头,扶着她向书房走去。

临去前,他往后回头,看一眼还在窗前晒暖儿的季言。

老夫人不多过问,只是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一道门,缓缓将内外隔成两个空间。

廖青在廖老夫人对面坐下,身形挺拔,端正有方。

然而老夫人看得出,他魂不守舍。她放下包,问:“你也许会觉得,我百般阻挠你和她的婚事,是完全无理的行为。”

廖青压着眉心,“不敢。”

廖老夫人嗤笑一笑,“咱们祖孙二人,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廖青一顿,而后抬头,“奶奶,三年前你问我为什么那么拼,你还记得吗?”

老夫人点点头。

“我那么拼,就是为了如今在面对你和众股东的阻挠的时候,能有毫无顾忌的底气。”

他神情坚定得可怕,“我不会因为你们的反对就放弃娶她,我的妻子只能是她。”

“你也知道他们不会同意你娶她,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同意你娶她吗?”

廖青没说话,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廖老夫人不由得摇头,“如果你以为是我授意他们阻挠你,那你岂不是否认那几年你的所有努力?”

他咬住后槽牙,似是怨恨。

老夫人道:“我不得不承认,你这几年确实养出来一些我也不能动的硬骨头,你做得很好。可是青儿,现如今你那些忠心耿耿的得力干将也要反对你,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如果不是奶奶你让二叔带人去闹,他们怎么会拿季言的漫画说事!”

“难道不是因为确实是她存在问题,才能被人拿住把柄吗?”

他怒,“那是造谣,那不是事实!”

“我说了,事实还是造谣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有人会信,重要的是,有人会拿这一点来评判廖氏,从而降低廖氏的信誉!”

“可你说的这些都是建立在她真的做错事了的基础上的。”

他一字一顿,“但她没有!”

“如果她老老实实做一个美术老师,我未尝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可是她偏偏要去画漫画,还陷入这些纠纷。青儿,这就是她的不该。”

“那她什么都不做,在温室罩子里当一只体面的金丝雀,您就满意了吗?”

廖老夫人忽的一笑,“不是我满意。青儿,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他蓦然一怔。

“你想要的和她想要的,并不一样。这是我阻拦你们的最主要的原因。我不想我孙儿的妻子在原则性问题上和他有着天壤地别的差距,那样,只会给你的婚姻带来悲剧。”她甚至提醒,“你现如今觉得幸福的一切,难道不是她委屈求全的结果吗?”

他不言语。

“婚姻大事不是这样谈的,青儿。”

“奶奶。”

他怔怔出声,“你往常,不会这样跟我说这些。”

廖老夫人精准捕捉到他的意思,“所以这时候,你是在怀疑她偷偷联系我是吗?”

不见他有反应,老夫人低低一笑,“你看,哪怕是完全顺意的你,也没有全心全意地信任她啊。所以,你让我怎么放心你和她好好结婚?”

他缓缓抬头,看向廖老夫人的目光却不甚清晰。

他只是说,“我爱她。”

“那她呢?”

老夫人问,“她也爱你是吗?”

他无所谓,爱与恨都一样的,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了。

更何况,她不是不爱他,她只是不愿承认而已。

然而老夫人说,“在她不爱你的时候,你以爱为名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束缚。”

“婚姻,更是。”

他猛的站起身来,“奶奶,不必再说了。”

他眼神阴郁,似暗夜里的粘液,他说,“她怀孕了。”

老夫人微微怔愣,眼神转动,思考了一下,“孩子而已,你以后,会和新的人有新的孩子,你会比现在更在乎她们。”

廖青的眼神变了,他不能理解奶奶这句话,他道:“奶奶,我不会和别人有孩子。”

“你会。”

老夫人亦站起身,“没有人会永远都爱,她是,你也是。不过三五年而已,你们会过去的。”

廖青难以置信,他重复,“我不会。除非我死了。”

老夫人拎起包,淡淡一笑,“你不会,因为她不会死。”

说完,她转身,“我这次带她走,只是跟她说些事。晚上,会把她好好给你送回来。”

廖青紧追一步出去,被廖老夫人拦下,“你若再执拗,我就不能保证了。”

脚下一顿,廖青不可遏制地停了下来。

眸光沉沉,他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廖老夫人以为他住了手,便大步向外走,唇角已经勾起淡淡的讥讽。

然而她身后忽然一声。

“奶奶。”

她停下脚步,优然转身。

他大步走过去,拦在门口,“我不会让你带走她。”

廖老夫人微眯双眸,眉心微蹙。

他说,“别说你说的是只把她带走一个下午,哪怕你说的是只把她带走一个小时,我也不会答应的。”

老夫人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在担心我会对她做什么?青儿,你未免太看低你的奶奶。”

“不管是或者否,我都不会答应。”他的态度坚决,毫无退让的余地,“我不可能拿她的安危去赌一个不确定的可能。”

老夫人问,“今天你阻拦了我,日后,你难道要阻拦所有占据她时间的事情?那你何必说是要娶她当廖太太,直说你是想把她囚成你的禁脔便罢了!”

“奶奶

不必偷换概念,今时今日,此时此刻,您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不会让你带走她。”

他眼下的肌肉微不可见地跳动着,有被人揭破心底隐秘的恼羞,也有对此刻那一分理智的坚持。

廖老夫人不再说下去,她定定地看向他,“青儿,我已经给了你最后的机会。”

蜷起拳头扣在身后,他道,“机会从来都是自己争取的,那样才能更真切地握在自己手里。”

老夫人缓缓点头,连着说了两个“好”字。

随后,她转身过来,“让开,我要回檀园了。”

廖青不放心,让开书房的门后,紧紧跟在她身后,唯恐她突然作变。

走到客厅,廖老夫人定下脚步,先是往季言那边看了一眼,而后,她转回头,又看向廖青。

那一眼里,有对晚辈沉沦爱情的不甘,也有对他能在她面前坚持到这一步的赞许。一时间,她也不能分辨出来,自己这一眼,是认可还是别的什么。

廖青只是默默偏转头颅,凝神看向依旧恬然晒暖儿的季言,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他奶奶投来的这一眼。

收回目光,老夫人大步向外走去。

等在门厅里的两个侍者紧着步子过来,扶住她,开门离去。

直到听见大门“咔”一声关上的声音,确保奶奶已经离开这里,确保季言不会再有危险,他心下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泛下来。

举步,他正要轻手轻脚往窗边走去。忽然间,他听见她的声音平淡着响起。

她叫他,“廖青。”

他脚下加快,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扶着椅子把手,她缓缓起身,“我想换个手机。”

他沉吟,“怎么突然要换手机?”

她低眸,看向角落里的水景池,“没什么,这个用不惯了。”

说罢,往那边上走走,静静站在旁边看里面的彩色游鱼看了很久。而后,她拎起自己的手机,轻轻把它没入水中。

指尖触及水面之时,随即松开,那只绿色壳子的手机便坠石一般滑到了池底。

“咚——”

轻轻一声,激起一只小小的水泡,往上冒着,飘着,浮到水面,无声破开。

他眉心一瞬压得很紧,看着她如此,心口收得难受,却又说不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手机可以不要了,里面的信息也不要了吗?她这样决然地把手机丢进去,没有留一丝可退的余地,是想告诉他什么?

手机屏幕朝下扣着,绿色壳子在澄净的水底显得格外突出。

他走过去,站在身边,眼神幽暗,“心情不好吗?”

她摇头,“这手机就放在这里吧,不用拿出来。”

说着,她眼神悠远起来,“这只手机壳我很喜欢,我一下子买了三个,用旧了两个,还剩下这一个。”

其实,她想说,她也算得上一个长情的人。

只是,现如今,她要这样把过往都割舍。

转过身来,她不再看,“廖青,你让人解除我账号的限制吧,我要登上去写点东西。”

廖青仍侧身看着她丢进去的那只手机,听见她说,便道:“项南已经让人在处理了。”

“我知道。”她又走回去,在摇椅上又躺下,“项南跟我说了,棠棠公开的那些证明和他们提供的材料一同作为证据提交了,法院已经初步判定我们胜诉。元熙承认自己作伪证的事了,那天晚上闹事的人也被行政处罚了,这件事他们处理得很好。”

他终是转过身来,目光落回她身上,“那不是很好吗?”

她知道他不想她再继续插手,淡淡一笑,她说,“我要登上去,发一则封笔通知。”

“封笔?”

把毯子盖好,她说,“之前答应她们说要在明年开新坑,现在也不能了。那些很关心我的读者,我也要跟她们解释一下。都处理之后,我就把‘咸咸’这个账号注销,再也不会画了。”

他心底突如其来的一阵莫名烦乱,奶奶的态度,她突然的决定,让他不得不警惕起来。

他想了想,软下声音问,“只要你还喜欢,就都可以画。我不会阻碍你,我会给你最大的帮助,让你的那些人物那些故事都以最完美的姿态呈现出来。为什么要封笔?是这次造谣抄袭的事伤到你了吗?”

她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样就很好。”

“可是画漫画不是你一直在努力追求的事吗?当初在画室当老师你也要抽时间来画,怎么现在突然要停下?”

软枕上的头转过来看向他,她笑,“在你身边,那些都不必再继续了。”

不必再继续追求梦想,不必再继续做自己,也就不必再因为这些跟他日日争吵。

这样,很好。

他恍然惊觉。

奶奶说的,你们现如今看起来的情深似海缱绻缠绵,不过是她的委曲求全。

所以她事到如今也还是在为了别的什么东西同他婉转周旋是吗?

所以她事到如今,也都只是在骗他是吗?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他身边那些她在生命里渴望的东西就不必再继续了,为什么在他身边她就不能再成为自己了?

在他身边,就真的那么痛苦吗?

午后喧热的阳光里,他的手机在桌面上嗡鸣一声。

回头看去,是项南的消息。

“先生,金棠和沈清淮去找了林知敬,没有再回来。”

忽然间,他觉得那窗外透过来的阳光,好凉。

第93章 chapter.93云止是你先不……

金棠的消息发到她手机上之后,她就明白,廖老夫人这一趟所来,不论为何,都已经是在帮她了。

金棠说她已经安全了,沈清淮也是,让她不要担心。

她想林知敬到底是个聪明人,哪怕她没有跟他说什么,他一定也能知道她为什么会让金棠去找他。

其实如果金棠没有给她发那条报平安的消息也没有关系,因为廖老夫人的到来,就已经是一种证明。

她能明白,林知敬能明白,廖老夫人能明白,廖青自然也能明白。

他看见“林知敬”三个字的时候,就知道了。

单单一个林知敬,是没办法在廖青的手底下把人安全掩护起来的。但是林知敬身边有人可以。

他近一段时间频频和廖近川一同出现,廖青如何不能明白是因为什么。

可是他不能接受,她怎么会……廖近川?

“季言。”

他忽而叫出她的名字,“你……”

叫出她的名字,却不能再继续说下去。

他要问她什么?

难道他要问她为什么要联合廖近川一起骗他吗?

可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事。

他和她当年就是因为廖近川才不得不分开,才有了后面这些崎岖蜿蜒的心结和遗憾!她怎么可以站在廖近川那边?

季言还躺在摇摇椅上,听他话音不对,转头看他,“怎么了?”

他声音很慢,不知是在斟酌还是在怎么,“项南说,你闺蜜出去了,没有再回来。”

哦,这件事。

季言把头又转回去,淡然到浑不在意的地步,“她走了。”

“去哪了?”

“不重要。”

她顿一顿,说,“反正她不会再回来了。”

身边的人气息冷下来,也不再有声音响起。

季言躺着没动,只是轻轻说,“她得到安全和自由,你得到我,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午后的阳光浓重热烈,他的身影如山一般屹立,阴影随着光线偏转渐渐转移过来,似一片黑暗,逐渐要将她侵袭。

那片阴影的源头,此刻沉寂如梦魇一般,立在她身边,声音梦一般轻。

他问,“为什么?”

他向前一步,“我跟你说过我会安顿好他们,会完全按照你的意思把他们送回去。”

“谁送都一样,反正结果都一样的。”

她目光平平,声音也平平,“廖青,这样很好,对你对我,都很好。”

不好。

他不觉得这样好。

气息变得不稳,那片阴影便大面积地俯下来,落在她身上,叫她不得不睁开眼去看他愠怒的眼睛。

“为什么要找林知敬?”

他语声干涩,其实有后面一句更想问出来,可是突然间,他不敢问下去。

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偏偏是林知敬?

镜湖庄园那晚她主动抱上去那双手臂,时至如今都如噩梦一般常常在深夜将他扼醒。

那时候他就知道不能停,不能想。可是如今,偏偏又是他,偏偏又是他!

他的手掌紧

紧蜷起,五指并拢,骨节攥得发白。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遏制住心里的涌动,才能把这句话完整的问出来。

可她却似乎不曾明白他的愤怒,掖了掖羊绒毯子,她闭上了眼睛,“廖青,找谁并不重要,这件事没有什么好疑难的。我困了,要睡一会儿。”

他久久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安然合上,在轻轻摇晃的躺椅上,呼吸渐渐沉缓起来。

他说,“好。”

然而转身,眼底一片阴翳。

摇椅开了轻柔悠闲模式,季言闭着眼,慢悠悠地在午后余晖的暖儿里放空。

她不是不知道他在生气,甚至她也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可她不想在意。

他一向这样,所有超出他掌控范围的事,都会令他躁怒。

她静静想,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诚然,他允许她一切事自由。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给出的自由和尊重,只在他允许的范围内。一旦超出了那个范围……那就只剩下可笑。

冬日的天晚得快,午后的阳光只短暂地存在片刻。

很快,日头西落,阳光丧失温度,山林瑟瑟起来,她不由得往上拉了拉毯子,想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一些。

然而肩上一只温热覆过来,穿过脖颈,搂住肩膀,季言来不及睁眼,就被他轻巧地抱了起来。

羊绒毯子还搭在她身上,如今悬下来,悠悠荡着,一下,又一下。

她抓紧了他的衣服,抬眼向上看去,“……怎么了?”

他眼下似有浅浅的阴影,疲倦不堪。

语声倒还平静,“这里冷,去卧室睡。”

她蹙眉,“我没有想睡觉。”

他的眼眸落下来,在她眼睛上看了一眼,“你有。”

她明白了。

不是她想要睡觉,是他要她去睡觉。

缓缓垂下头,她不再说什么,抓着他衣衫的手也松开,按他的意思闭上了眼睛。

可她没想到,送她上床后,他没有就此离开。

窗帘半拉着,夕阳余晖透过半边窗户映在空白的墙面,暮色为纸,枝叶为笔,勾勒在黄昏里,似古旧的花鸟画。

他低低俯下身来,唇瓣落在她眼睛上,声音咕哝在昏沉的光线里,“老婆,还困吗?”

季言默默,对他的阴晴不定实在捉摸不清。

得不到回应,他的动作愈发大起来,季言被他闹腾得没法子,只能伸手阻拦,“刚刚你不是还说要我睡觉?”

他轻抚她的鬓发,“我正在陪你睡觉。”

这么个陪法吗?

她忽然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了,明明在客厅里还在生气,现在又跟欲海烧心一般。她心里暗暗想,男人心,海底针,真是难伺候。

见她没什么睡意,他低低沉下眼眸,扶着她的腰将她捞入自己怀里,“老婆,不睡了好不好?”

随他吧随他吧,季言默默劝自己。

看她点了头,他从身后掏出来一台平板,跟她一起坐着看,“项南按照我的想法筛选了一部分商家,剩下的这些都是品质和服务都在业内有保障的。我们一起看看,选一些你喜欢的。”

她以为他说的是夏湾那个房子的装修风格和家具之类的,可他点开,她看见的却是一列列琳琅满目的母婴产品。

“……这是什么?”

粗略看几行,她眉心微蹙。

“婴儿用品。”他往下划了划,指着新调出来的婴儿小衣服小鞋子给她看,“你看看你喜欢什么风格的,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了,这些都用得着。”

说着,又找出来一些婴儿包被,婴儿奶瓶奶嘴什么的,各式各样,看得季言眼花缭乱。

她抬手将平板按下去,“我们刚订婚,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

他轻轻捉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继续往下看,“不早,月底结婚,我们很快就会有孩子。”

她忽然想起他之前说的要孩子,为此,还特意找了黎司的老师来给她调理身子。

他就这么想要一个孩子吗?哪怕她如今已经放弃自己,哪怕她已经答应他永远不会离开,他也这么想要一个孩子吗?

她不由得离神,怔然问了出来,“廖青,孩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他指尖一顿,很快就收紧了掌心中那只手,“你和我的孩子我自然在意,但如果是和你比,当然谁都不能有你重要。”

“那我……”她看着有些茫然,有些彷徨,久久不能说下去。

他就静静地等着,等她把话说完。

然而她说,“我现在还不想要孩子。”

她知道,这种与他的想法相悖的话语,他听了会生气。自己到底是已经打算跟他就这样过一辈子下去,那也没必要事事都争得跟乌眼鸡一样。

于是她补充,“算起来,我也才二十六七,我不想这么早就生孩子。而且,听说生孩子都很疼,我怕,我不敢。”

揽着她肩膀的手臂松了松,他的声音平静而柔和,“那你想要什么时候要孩子?”

她认真想了想,“……三年后?等到三十岁再说,好吗?”

“三十岁的你就不怕了吗?季言。”

他眼神变了,倒没有她预料内的动怒,反而渐渐有一丝冷静缠绕的理智。

“那不一样。”她还是想跟他好好沟通,“你至少要给我些时间,让我习惯自己的新身份。”

“什么新身份?你一直都是爱我的,不是吗?”

“是,可是廖青——”

“叫我老公。”

他忽然打断她,“我说了,以后要叫我老公。”

她定住,剩下的话堵在喉管里,再没有了说下去的意义。

他的怀抱因彼此僵直着的身子而生了一丝冷意,穿梭在其中,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他微微歪下头,看向她的眼睛,“叫我。”

睫毛颤动,她落下了心气,不再多说。

捡起平板,随便看了几眼,捡几个加入购物车,她道:“就这样简单款式的吧,太花哨的也没什么用处。”

她已经软下来了,已经按照他的意思在为孩子做准备了,她以为他会就此罢休。

可他伸手从她手中将那平板拿了过来,关机,丢在一边。

他说,“季言,你还是不愿意,对吗?”

她眼神淡淡,扫了那被丢出去的平板一眼,落下眼皮探身过去够那平板。

然而腰间一股猛烈的力度将她扯回来,惊呼之际,她的头发随着身子激烈晃动,在幽暗的光线里扰动尘埃纷纷,如漫天的星光。

大开大合的喘息声里,她听见他问,“告诉我,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那声音似

冬夜里膨胀的的冰,寸寸崩裂,寸寸凝结。

“我愿意。”

她说完,定定一笑,又说,“我愿意。”

可那双眼睛下面,他看见的,明明是不愿意。

扣着她腰的力度不断加大,他克制着,克制着,却没能克制得住,“明明不情不愿,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愿意的样子骗我?”

季言疑惑的眼睛缓缓睁大,睁着睁着,她忽而自嘲一笑。

“对,是我贱,是我明知故犯,是我没有原则和底线,随随便便就非要向你愿意。”

她眼里的落寞散尽,只剩下空旷,声音也变成一阵风,从他耳畔刮过,只留下一阵荒芜。

她低低看向他的手,问,“那你可以松开我了吗?”

可他恍若没听见。

或者说,他压根儿就不听那些他不想听的东西。

他只是问,“我问,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

她忽而大怒,猛然推开他,不顾得那一推之后的力度巨大,将自己也甩得扑倒在了被褥之间。猛然的摩擦扣住了她的发丝,散落在昏黄的余晖里。胸膛剧烈起伏着,她却在笑,

“为什么?是我想骗你吗,是我不想拒绝你吗?你问我为什么,那我何尝不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为什么还要这样逼我?!”

乌发蓬乱,她扑在凌乱的被褥里,双目泛出丝丝的血红,“当年是你不爱我吧?是你先骗了我的吧?!我好不容易接受了,我好不容易放下了,你为什么非要回来找我!”

“我当年——”他语声艰涩,握掌成拳,一字一顿,“没有不爱你!”

“不是你吗?”她爬起来,在床上坐直了身子,“那你说,如果你爱,为什么能分手分得那么狠心,为什么那天之后一面也不愿见我?我找了你那么多次,我求了你那么多次!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他该如何跟她说,那时候他只是没有反应过来?那时候只是被廖近川打得措手不及顾不得其他?

她冷笑,“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因为在你心里,从始至终我算不得你的女朋友,算不得你的一个什么人。一个什么都算不得的玩意儿,有什么好顾及的?所以你能抛开得那么干脆,所以你能那么决绝。”

“所以廖青,你问我什么呢?你该问的,是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本来是修改好的,但是当时存稿审核,害,估计还有几个小字的修改[化了]

第94章 chapter.94云止你想要什……

因为当年那些伤得太深,所以时至如今,她说起来,依旧不可抑制地泪光点点。

他看见了,看见那泪意里的沉重,压在他心上,叫他喘不过气来。

他问自己,是真的吗,真是她说的那样的吗?

当然不是。

他爱她,从头到尾都爱她,哪怕是让她离开把她送到意大利,也都只是为她好而已。

这些他都已经跟她解释过了,她应该明白他那时候的难处。

“我跟你说过,我的未婚妻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从我跟你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他凝眉,眉心笼着不可忽视的悲痛,“我没有骗你,你为什么不信?”

“是吗?”她只觉得可笑,“你当年真的爱我吗?廖青,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你为什么不肯面对?你连你自己的真心都不敢正视吗?”

“我的真心就是爱你,我有什么不可正视的!”

他快被逼疯了,她为什么不肯信,她到底在纠结什么?

季言嗤笑一声,似是连说下去的力气都淡了,低微的声音响在幽暗的卧房里,袅袅盘旋:“爱我是吗?爱我所以要把我送走,爱我所以不见我,爱我,所以不顾及我的一丝一毫的感受。是这样的吗?”

她看向他,“我当年不是没有这样劝过自己,我告诉自己,你有苦衷,你迫不得已,我留在你身边会妨碍你,你是为我好。可是廖青,是你自己说的你没有考虑到我的感受,是你自己告诉我当年你根本没想过要顾及我。你的爱就是这样是吗?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的为我好,是吗?”

她的诉说如山倾倒,压在他心上,叫他脚下踉跄。

他眉心跳动得停不下来,直感觉胸腔里的震动声要将自己淹没,他唇瓣蠕动,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没说:“我……那时候我——”

那时候。

说起来那时候,季言已经无力到只想笑一笑。

那时候她年纪小,很多事情不能想得开。又因为他是她人生中第一束照进来的太阳,实在给了她太多的滋养,让她情不自禁地想向着他的方向瞭望。那时候,他对她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男朋友,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倚靠。

可是他突然抽身而去,剩她一个人不知所措。

她哭过,闹过,甚至守在他可能会出现的廖氏集团门口到半夜,只是想见他一面,问问到底是怎么了。

那是她第一次谈恋爱啊,对她而言谈的又不仅仅只是一场恋爱,她不想就这样结束,也没办法就这样结束,她接受不了。

那时候年纪小,爱了就以为会一生一世,哪怕她知道她和他身份并不匹配,可她也想着要善始善终。而不是就这样,半路上突然被抛下。

她该怎么劝解自己,她要怎么安慰自己?

很久很久之后,那么多那么多个难眠的夜晚之后,她才灰了心,接受了自己只是一个被抛弃的金丝雀的事实。

她告诉自己,本来你们就不该在一起的,既然选择了跟他恋爱,就要接受这种身份地位的不对等,就要接受这种随时被抛弃的命运。

她不该这样要死要活,不该这样一个人伤情如此。

至少对于一个金丝雀而言,这样未免太过可笑。

可问题是,

她颤抖着深长喘息,想让自己平复下来,却连呼吸都在打颤。

她放弃了,转而笑着看向他,“你还记得当初你跟我说的话吗?那时候我上大一,你跟我说,我有了新生活,可以结交新朋友,甚至可以谈个恋爱。但是不要想着跟你,因为你不是我可以肖想的。你跟我说我不该爱你,我听见了,我记在心里,就算我对你有感激之情也警惕着不让它变质。可是后来是你反悔了吧?是你赶走了我联谊的同学,是你说恋爱只能跟你谈的,你是把我关在房子里直到我答应了才放我出来的吧?”

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一点,“为什么所有一切都是你塞给我的,好的,坏的,一股脑全塞给我,根本不管我到底想不想要到底愿不愿意。我在你面前永远都只能接受,永远都只能被动地接受你给我的一切!”

“现在你又要我爱你,要我全心全意不计前嫌地爱你。可是廖青,我不是个你输入了指令就能执行的人偶,我是人啊,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求求你,好不好?”

他闭上眼,缓解酸涩的眼眶,问,“就是因为这些是吗?”

“这些还不够吗?”

她的泪控制不住,在眼角滑落一滴,向下坠落,划过她苦笑的面容。

他松开咬得发麻的后槽牙,脖颈上青筋隐隐,“我可以改,你说的这些我都能改。你要我怎么样,我都能做到。”

她抬手,拂去那一滴泪,别开头道,“不必了,我们就这样吧。你不用改,我答应你了,我不会走的。”

他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她不会再想着离开了,也不会在想着把自己当成一个独立的人了。

他的心脏猛然被人攥住了死命收紧一般,愤怒和伤痛几乎是同时到来,“季言,留在我身边,就这么让你痛苦吗?”

她闭上眼睛,不愿再说什么。

“可那是以前,以前是我混账,是我做错,我都认。现在不是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不要再拿以前的那些来伤害我们了,好吗?”

她深吸一口气,

又重复道,“我们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你想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他靠近,单膝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

她唇角勾起一丝可笑的弧度,“那你想要的是什么,你说,我能演。”

我能演。

他勃然大怒。

伸手扣住她的肩膀,他发疯一般朝她唇上狠狠咬去,辗着唇瓣大肆掠夺,连牙齿被撞到也分毫不顾。

她疼,想往后撤一撤给自己一点儿喘息的余地。可他的手掌覆过来,死死压着她的脑袋,弄乱了她的头发,一丝一丝,扯着头皮的疼。

眼泪如珠,大颗大颗滚落,打湿他的鼻尖和唇角。

那温热的湿意如针一般刺痛他,愤怒着丢开手,惯力几乎要将她甩出去。

黝黑不见底的眼眸里盘旋低回着怒火,他扯下开衫丢在地上,“好,你能演,那你演,演一个爱我爱到不能自拔的季言出来给我看!”

抹掉眼泪,她随便把头发拢了拢。听他这样说,便直起身子,毫无犹豫地把睡衣外衫脱了下去。随后向前膝行,抬手去解他的衬衫扣子。

可是手臂刚抬起,她眼前猛然一阵迷朦,视线范围内的一切事物都模糊起来,被蒙上一层厚厚的麻花点点。耳畔脑中尖锐的爆鸣如刺一般狠狠扎进来,她不受控制地晃了两下,整片世界忽然天旋地转起来。

眼前人脸色如纸,只有唇瓣上水润盈盈泛着不正常的红,他发觉了不对,可怒火烧心,根本不顾及。

待她毫无征兆地朝床上倒下去,他整颗心才蓦然停了一跳,在无声的寂静里疯狂震荡。

“季言!”

他扑过去,可她已经没了声息,连胸口的起伏,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季言、季言!”

他慌了,转身朝外大喊,“来人!来人!”

可房间隔音效果很好,他的声音传不到外面去。

乌发凌乱着铺散在被褥里,她凌乱在乌发里,像一朵悄然凋零的花。

捞起手机,他哆嗦着手拨通了项南的电话,

“叫那个实习生过来,现在!”

说完,手机随手丢开,他俯下身去把她抱起,抱起了又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再好好地放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好。

跪在床边,他的手掌拢着她的脸,却发觉她唇上的血色也在一分一分流失,不由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还好那实习生跑得快,开了门,飞一般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打开医药箱拿器材。

“廖先生请让让,我来、来检查一下。”

可廖青仿佛没听见,那实习生只能小心翼翼地探着身子把听诊器搭过去,整个人扭成麻花,才开始紧急检查。

放下听诊器,他又连声说着“不好意思冒犯了”把季言的手腕掂出来,轻手轻脚地把了把脉。

不多时,实习生惊惧的脸缓和下来,对廖青说:“廖先生,夫人这是急火攻心,您看您给她按揉一下内关穴?这样能缓和一些。”

他眉心依旧锁着,顺着实习生的指示看过去,在她手腕上三指处落下手指,“这里?”

实习生点头,“我下去煮点莲心竹叶汤,搭在一起能更好一些。”

廖青手上揉按着,眼睛却在警告,“你最好看的没问题。”

实习生欲哭无泪,“刚刚项先生跟我说了,我老师正在来的路上,让您不要着急。”

到底还是得黎司来了他才能放心下来。想想这时候也没必要为难他,廖青便点头,让他去了。

转头过来,枕上那人依旧面如纸色,颤颤可怜。

他一颗心,不由得再次提起。

实习生蹑手蹑脚地把门带上,门缝里那一眼,他看见廖青把头偎在床上那人枕边,低低似乎在说什么。

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关上了门,连连祈祷,“老师你快来快来快来快来吧!”

实习生一边煮莲心竹叶汤一边苦苦祈求,终于赶在莲心竹叶汤煮好的时候等来了黎司。

他抓紧时间端着那碗煮好了的汤小步跑过去,“老师老师,我能不跟着上去了吗?”

黎司看他一眼,撇撇嘴,不用想也猜到怎么回事了。

接过汤碗,他问,“她怎么回事?”

实习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我看了,那夫人是急火攻心太重,一下子晕厥了。我让廖先生给她按按内关穴,估计现在快能醒了。”

黎司想想也无非就是这些,便点头。

跟着送到楼梯口,实习生道,“老师,那我先回去啦。”

黎司没回头,摆了摆手,大步向上走去。

推开门,卧房内昏暗不明,低沉幽微。

黎司啧了一声,抬手把灯打开,“怎么连个灯也不开?”

开了灯,一瞬的明亮之后,他看见床上季言的形容,后头的话也说不再下去了。

她还没醒。

廖青手上按揉着,一直没停,眼底赤红,血丝横肆。

黎司坐过去,把汤放在一旁,叹一声,“又吵起来了?”

廖青仍单膝跪在床边,没动弹,“怪我。”

黎司鼻孔里哼一声,“当然怪你。她自己一个人怎么能气着自己?”

廖青抬眸,黎司才看见他的眼睛,本来要怼他的话到底没能说出去。他又气又烦,甩手道:“起来起来,我看看!”

把过脉,又掀开她的眼皮看看,黎司收了手,摇头,脸色有虞。

廖青问,“为什么她还不醒?”

把手塞回被子里,黎司反问,“睁开眼就面对不喜欢的事情,是你你愿意醒吗?”

廖青不语,只是脸色阴沉。

季言短时间内没有要醒的意思,那晚莲心竹叶汤也不好直直灌下去。他起身,往窗边走了走,“我有事问你。”

黎司跟着过去,心中也猜得到他要问什么,“别怨我,我也是实在看不下去。把她在乎的人送得远远的,她才能放心,才能安心跟你好好过日子。”

他无法反驳这话,低眸道,“我答应了她会妥善安置他们。”

“你的妥善安置对她而言就是不确定性,她不想那样,你何必逼她。”

他逼她?他那样就是在逼她吗?

黎司恨铁不成钢,转头看一眼床上昏睡的人,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她怀孕了?”

他抬眸,眼含疑惑。

“她不知道自己怀了孩子,每天这样跟你毫无顾虑地怄气,这会很伤她的身子,这样她这个孩子也会怀得非常难受。”

会伤她的身子,这话他听进去了。

可是,他微微压眉,“早先我怕她不同意,没告诉她。可现在,我怕她情绪不稳定,会因为这个孩子做出些极端的事情。”

“你不告诉她,才真的会引发极端意外。”

廖青避开头,转而去看她。

目光触及她苍白的睡颜,到底是不能安心。

“我会尽快告诉她,你放心。”

黎司显然不赞同他这个“尽快”,“不行就现在告诉她,母亲总是会怜惜孩子,她会为了孩子心软的。”

“我会考虑。”

他收回目光,低沉的眼睛复看向黎司,“有件事,我要问你。”

黎司斜倚在窗前,“你说。”

他的眼睛低回了几下,逡巡着,似是不懂,似是悲痛。

沉吟着,他问,

“我当年,真的做的很过分吗?”

第95章 chapter.95云止“事实就……

当年那些事情,其实黎司并没有太参与其中。

但当时他的狠决,却是实实在在惊到他了。

他想过季言可能会被抛弃,可他没能料到,这件事竟然会这么惨烈地发生。

事情的起因他是不知道的,甚至是过了许多天后他接到了季言的电话,才知道他提出了分手。

那天,她在电话那头声音虚浮若游丝,像极了哭了很久之后的模样。

她求他帮忙传一下话,她想见他,就见一面,只是把话问清楚,绝对不会纠缠他。

黎司问怎么了,她哽咽着不肯说,只是一直重复,“我只问个原因,我保证不会纠缠,求求你了。”

挂了电话后,他打电话给廖青,没接通。再打项南的电话,项南说他已经离开L市了,现在人在南方,一时半会儿不打算回去。

听说黎司的来意,项南补充,“黎先生,先生不会回去见季小姐的,就算是您来这里逼他也不会的。您告诉季小姐不要再执着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黎司明白了,于是电话被递到廖青手里的时候,他很冷静,心平气和地替她问了三个问题。

“你是在外面有了新的人了吗?”

他说没有。

“是她不好吗?”

他说不是。

“你确定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跟她有一点儿关系了吗?”

他顿了顿,说是。

黎司挂了电话,转头开车去找季言。到了西山,却没见人。给她打电话,才知道她在廖氏大楼外面,想等他出来。

找到她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那是深秋,她就穿一件薄薄的风衣,固执地坐在花坛的台阶上,瑟瑟发抖。

黎司又气又心疼,当时就想廖青还不如死了算了。

送她回西山后,他斟酌着语句,告诉她,“这件事不怪你,你没有任何错。你就当他是死了吧。”

再之后,他听说她被送出国,从此,杳无音讯。

所以,现如今廖青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黎司只想笑。

“什么叫很过分?”黎司问,“你以为的很过分是什么样的?非要是对她施了暴

让她活不下去才是很过分吗?廖青,你这话真让人可笑。”

“我当初只是为了转移二叔的注意力,不然他就要对她下手了!”

“那你没长嘴吗?不会跟她说吗?她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吗?!”

“我跟她说了之后让她陪我一起受难吗?她的倔强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让她抛下我一个人可能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她没有陪你一起经历风雨的勇气呢?”

“不是我觉得,是我不想让她受苦受难受威胁!”

“那你说啊!”

绕来绕去又绕到这里,黎司火了,“你只知道你是为她好,那她当初被你的狠决折磨成什么样你知道吗?廖青,你给她带去的伤害远比廖近川带给她的多!”

“她那时候整夜整夜地守在你可能会出现的一切地方,她只是想要一个为什么!你们前一天还亲亲热的,转眼就成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了?你让她一个第一次谈恋爱的小姑娘怎么去面对?!”

越说越气,黎司一一细数,“你知道她要承受多少吗?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在哭,一直问是不是她不好,是不是她做错了。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儿你为难了她五年。再有,她本身身份就特殊,她上大学一开始好好住宿舍,后来你把她接回西山,她身边的朋友都知道你们不是正当恋爱关系!如今她一朝被分手,人家怎么说她?你为什么都不想一想?你还问过分吗?你自己看看过分吗?!”

最后,黎司收了火气,问他一个问题,

“而且,我其实一直都觉得,当年你们两个的情感付出是不对等的。那时候她太爱你了,以至于爱情蒙蔽了双眼,没能看出来你的爱其实跟她的爱并不一样。”

看他疑惑,黎司换了个说法,

“你知道为什么她出国后你才开始不停地生病吗?”

廖青看着他,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

“你是在她真的离开后才发觉自己不能没有她的,对吧?但是这句话其实就是有问题的。为什么是她离开了你才发现自己没有她,因为在那之前,你一直高高在上,一直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可以没有她。”

黎司勾唇,向他说,“其实就是,你不爱她。”

因为不爱,所以可以随时抛弃。因为不爱,所以不用顾及她的意愿。因为不爱,所以可以打着以爱之名的幌子,对她强加任何他想要的。

这就是她一直哽在心里的,这就是她无法原谅的。

所以她不爱了,又有什么错呢?

山林呼啸一声,一声接一声,声声不绝。

寂静的夜终究降临,窗外寒川连绵,在夜风里影影绰绰,是风在摇曳。

黎司和那个实习生什么时候走的他已经记不清了,恍惚着,这个晚上都难以接受。

后来季言醒了,他就坐在她床边,摸了摸那汤还温热着,就喂她喝下。

她说她饿了,他就下去给她做饭。饭做好了端上来,她已经又睡下了。

他把饭菜都放在卧房的桌上,保着温,就放在她随手可以拿的到的地方。而后站在那里静静看了很久,静默地转身离去。

半夜被饿醒,季言起身,饭菜还依旧温热。

清炒时蔬,清蒸鲋鱼,白米粥,乌参汤。

她随便扒了几口,胃里感觉到食物了,便不再翻腾抽搐。可也很快就难能再吃下去。

放下碗筷,她准备继续睡觉。

躺在床上,却听见楼下有断断续续的声响。

会是谁?

这房子隔音效果很好,能传到二楼的,不会是简单的声音。

可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她的目光从时钟上收回来,转而投向门口,眉心缓缓蹙起。

昏厥之前的事她记得并不深,知道自己在和他吵架,但已经记不太清后面到底吵了什么了。

会是他在楼下吗?

她想了想,到底还是披衣起身,向外走去。

往后的日子里他都是她的丈夫,她作为一个妻子,也确实该关心一下。

沿着楼梯走下来,餐厅里一片狼藉。

餐桌上摆满了酒,满瓶的,半瓶的,空瓶的。大大小小的杯子里,也零七八散地都残存着或多或少的酒液。

他倚坐着,手中握着一只酒杯,轻轻晃着,慢悠悠。

季言站在他身后,有些心惊,刚想开口喊他,却见他忽然抬起手臂仰脖把那半杯酒都倒进了肚里。而后,手中杯子往地上一摔,“啪擦”,迸碎满地。

玻璃碎片溅到她脚边,划过脚踝,破出一丝细细的血痕。

她猛然受惊又被崩到,低呼一声,扶着墙壁弓下了身子。

听到声音,他倒酒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蓦然一慌。

起身的动作大了,手边新拿过来的酒杯和酒瓶倒在桌上,骨碌碌滚下去,又是一阵叮铃咣当噼里啪擦。

他恍若未闻,大步走过来,蹲在她身前,“怎么了?”

她的手指在那伤口上轻轻抹了一下,血珠抹去的瞬间刺痛火燎一般袭来。她忍住了,没吭声,只眉心紧了紧,说,“没事儿。”

反而关心他,“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半夜喝这么多酒?”

他低眸看去,那一抹又渗出的红刺痛了他。伸手抱起她,他脚下还算稳,稳稳当当把她送到了客厅沙发上。

扶着沙发蹲下去,他凝神看了看那伤口,还在殷殷地冒着血。

他懊恼,“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撒酒疯。”

放下裙摆盖住那点儿伤,她道,“这一点儿不算什么。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睡觉要喝这么多?”

他不语,又站起身,往后面的柜子走去找医药箱。

季言看他虽然走路说话没问题,可明显整个人状态不对,便跟过去拦住他翻找的动作,“不用了,真的没什么。”

他不听,翻了几个柜子和抽屉没找到,火气就窜上来。抬膝将柜门狠狠顶回去,深夜的客厅里,“”一声尤为突出。

季言被他吓到,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他看见,眼神慌张起来,“老婆,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找药……”

凑过去,他把她瘦弱的身体抱在怀里,“老婆,对不起。”

季言默默,叹了口气,道:“你喝多了。”

他摇头,本能要反驳,却又刹住车,“是,我喝多了。”

她推了推,想把他推开,可他远比她有力气,根本推不动一丝一毫。

拍拍他的肩膀,她轻声道,“我去给你煮解酒汤,你坐一会儿。”

他不肯松手,“我

不要喝,我要你。”

季言耐心地哄着,“我在这里。”

他似乎后知后觉又清醒回来,松开手,低眸道,“对不起。”

他今天晚上的对不起尤其的多,季言以为他是在说傍晚吵架的事,婉转低眉,也没说什么。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她转身看向餐桌那边,满地的狼藉无处下手,她有些难办。

廖青顺着她看去,眉心压得很低。

掏出手机,他对项南说,“让人进来收拾餐厅。”

季言放了心,虽然她能干,但是要真叫她处理那一堆,她真头疼。绕开那一堆,她找出来醒酒汤要用的东西,洗净了放在汤锅里,慢慢熬煮。

很快,三四个人带着东西进来,手脚麻利地把那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速度快到季言刚把醒酒汤架到火上,一转身,他们就已经收拾完离开了。

廖青独自在客厅坐了会儿,耐着性子等到他们收拾完了离开,便起身往厨房去。待她刚一转身,他便紧紧将她拥在怀里,嗅着她的气息,深深一口。

她被他的动作弄得痒,缩着脖子想躲。

可随后,她听见他闷在自己脖颈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