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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权臣后 五月兮 9728 字 1个月前

第51章 第51章旧怨

苏屿默一把揪住周辉的衣领,几乎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声音极冷,“说清楚!我父亲究竟如何背信弃义了?”

周辉被勒得呼吸有些急促,嘴角却仍扯着冷笑:“你想知道吗?下辈子吧!”

看来现下是不能从他这里问出什么了,苏屿默松开他的衣襟,由他跌在地上,“押下去,严加看管!”

苏屿默召来苏隐、苏逸,命他们仔细搜查周辉的营帐,一个时辰后,二人归来,递上了一张信纸,“周辉营帐中并无什么可疑之物,唯有这一张信纸,似乎他很珍视,收在一方木匣中。”

顾妍舒快步上前,二人打开一看,信纸上只有两个小字,贴在正中央:相思。

她接过信纸,仔细去辨认,“相思”二字是拼接在一起、粘贴在信纸上的,并不是一封信中的内容,且书写这二字的信纸与底下的信纸材质并不一样,顾妍舒用手抚过拼接的两个字,“是宫中用的瓷青纸。”

顾妍舒盯着两个字看了片刻,脑海中浮起一个面容,她缓缓道:“这两个字,出自皇后之手……”

周辉私藏皇后的字,拼凑成“相思”二字。

他对皇后有情。

一个副将,能与皇后有什么交集?

苏屿默连夜找来他麾下的亲兵,询问有关周辉之事,事无巨细,不想放过每一个细节,亲兵听说顶头上司犯了事,连忙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数告知。

周辉生活单调,在营中时,偶尔会收到信,每次接到信后,都会匆匆外出,隔几日又返回军营,有时还会带些伤回来。

苏屿默指尖轻轻在桌案上点了点,看来驱策周辉的便是这写信之人。

苏屿默思索片刻,抬脚去了关押周辉的营帐,帐中只点了一盏油灯,周辉被锁在一个木架上,头发凌乱。

苏屿默将那封拼贴着“相思”二字的信封,提至虚空,周辉抬眸,目光触及信纸时,身体猛地一僵,他像是被人戳中了内心深处的秘密,双臂不自觉地用力,锁链发出叮当地碰撞之声。

“周辉,看来你认识这张信纸。”苏屿默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周辉别过脸,嗓音已十分沙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瓷青纸,是专供宫中所用,而这字迹,正是皇后的笔迹,你特意拼接收藏,你敢说你没有什么别的心思?”苏屿默的声音似乎直接穿透他的内心。

周辉双拳紧握,油灯的光有几缕透过凌乱的头发,映在他脸上,他眼底泛起复杂的情绪。

“是有如何?”良久,周辉终于开口,“我与皇后娘娘早年相识,留着她的字迹,难道也有罪?”

“早年相识?”苏屿默顺势追问,“自我有记忆开始,你便随着我父亲镇守丰州,如何早年相识?”

周辉别过脸,不肯在多说一字,苏屿默也不勉强,他冷然道,“当年之事究竟如何,到了丰州,自然真相大白。”

丰州,一众人下榻州府中,苏屿默和顾妍舒都各自忙碌起来,顾妍舒日日早出晚归,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丰州周边地势,而另一个房间内,苏屿默与裴琰围着沙盘,商议应敌之法。

裴琰指着丰州东侧,“北国骑兵居多,擅长平原作战,若我们正面应敌,必然吃亏,不如派一支轻骑诱敌,佯装溃败,引诱敌军进入这个峡谷,届时利用滚石和火油,定能重创敌军先锋。”

苏屿默点头,手指落在西侧的位置,补充道:“他们溃败后,必定向此处逃窜,届时,在河流对岸布置弓箭手,用火弩射击,与追兵两面夹

击。”

裴琰颔首,目光扫过沙盘,“安华近日给我的舆图上,标注了此前被忽略的一条小道,可直通城外山林,待正面开展,派一支小队突袭他们后方粮草,他们必定军心大乱。”

二人的战术成型,顾妍舒捧着刚刚完善的舆图进来,“关键位置都重新标准好了,距离也重新估算过。”

裴琰接过舆图,仔细翻看,确实比以往的图更为清晰明了。

大战的时间,定在一日以后,苏屿默与顾妍舒回到房间,二人相拥而眠,苏屿默将她抱得紧了些,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大战在即,你就在城中,哪都不要去了。”

她轻声道:“我有些担心你……”

他胸膛微震,轻笑几声,“我在后方坐阵,粮草之事有吴浚,前线有裴琰,你担心什么……”

“周辉的事情……”她没再说下去,她担心周辉之事会影响他的心境。

“放心,”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我心中有数,现下,打赢这场仗才是最重要的,我自小随我父亲在丰州长大,这座州城对我的意义非同一般,我不会意气用事的。”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发间一吻,“再说,我还没听你多唤几声夫君,如何舍得死……”

“死”字还未说完,她已抬手用一指手指封住了他的唇,“不准说这样不吉利的字!”

他捉住她的手,放在唇上亲了亲,“阿妍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不说了。”

次日夜间,苏屿默与裴琰驾马,分别奔赴各自的战场,顾妍舒在城门,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默默祈祷他们能平安归来。

城外,北国先锋铁骑果然中计追击,冲进峡谷,随着一声令下,滚石下落,火弩如同密雨,从天而降,敌军损失惨重,驰援队伍见势不妙,退走至城南,苏屿默下令万箭齐发,很快,河水便被敌军的血液染成暗红之色。

西边小道,一支轻骑悄悄潜入敌军粮草处,趁乱烧了粮草大营。

在这场战役中,没有人发现,苏屿默提前部署,偷梁换柱,将此前隐匿在山林中的一支万人军队化整为零,悄悄安插在了此次作战的队伍之中,这支队伍,正是当年被诬陷通敌卖国的定北军。

每一队都由一百夫长带领,提前三日开始行动,第一队一千人,伪装成丹州调来的后备步兵,混入诱敌队伍,引诱北国前锋骑兵进入埋伏圈,第二批两千人,分别编入投掷滚石、发射火弩的队伍,这些将士常年在山林,攀爬能力远超普通士兵,正好完成伏击任务。

第三批七千余人,苏屿默则让他们伪装成运送军备与粮草的后备军,趁着大营忙碌分批进入弓箭手的阵营,在城南河道边夹击,这些旧部对此地地形了如指掌,就是为了在敌军在渡河时,给他们致命一击。

因着本次作战,既有丰州的守军,也有京郊大营驰援的将士,双方都未曾起疑。

他也是因此,才敢做此安排。

苏屿默远远地眺望战场,阖了阖眼,当年迷失在此地,留在此处的将士,该回家了。

此战,大获全胜。

大军修养声息,一日夜间,苏屿默暗自外出,一间密室中,有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焦急等候,苏屿默一到,那人单膝下跪,情绪激动:“公子,你终于来了……”

此人便是他父亲当年的亲信郭副将,当年他接令前去作战,大军却在无人地界迷了路,迟迟未归,有人以此告发定北侯通敌卖国,自此,这一支队伍如同无根浮萍,漂泊在外,有家不能回。

苏屿默快步上前扶起他,看着他双鬓已经染上霜色的白发,他心中泛起酸涩,“郭伯……起来说话。”

“这些年,你受苦了……此次,回京以后,我定为你们洗清冤屈。”苏屿默双手将郭副将扶起身。

郭副将眼中隐有泪光,声音却异常坚定,有着军中之人的血性:“公子,我们信你,只要能沉冤得雪,就算是豁出这条命,我们也愿意追随公子!”

他扶着郭副将在密室的木凳上坐下,沉默片刻,说出此行的目的:“郭伯,前两日我们抓到了周辉。”

“周辉!”郭副将猛地起身,木凳因突然的动作与地面摩擦出不小的声音,“他居然没死?!”

“是……他改名换姓,隐匿在军中,我猜测当年父亲被人构陷,他便是内鬼,后又刺杀容亲王一家,可他始终不肯说出幕后主使,还咬定父亲背信弃义,郭伯,我父亲和他究竟有什么纠葛?他和皇后又有什么渊源?”

郭伯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喃喃:“没想到,竟是这样……”

他似乎陷入回忆之中,缓缓道出尘封的往事:“我与周辉自幼跟着你父亲,当年你父亲其实已经与吴家的姑娘订婚了……”

“吴家姑娘是……”苏屿默眉头微蹙。

“确实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婚期在即,当年北境不稳,圣上便命你父亲前来平乱,只待平息风波,回京后便会与吴家姑娘成婚,可没想到,你父亲在丰州平乱途中,遇到了你的母亲,二人情投意合,你父亲便执意与吴家姑娘退婚,先皇准允后,将吴家姑娘赐婚给了当年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圣上……”

“吴家姑娘心中不平,看不起你母亲商贾出身的身份,她成为皇后,偶尔会宣朝臣亲眷入宫,几次三番地讽刺你母亲,后来定北侯自请离京,镇守北境,这段往事也渐渐没人提及了。”

苏屿默语气沉了下去:“皇后对我父亲悔婚之事耿耿于怀,哪怕过了多年也要报复,恰好,周辉对皇后有情,她利用周辉,联合他的哥哥吴阁老,构陷我父亲通敌……”

郭副将颔首:“恐怕,正是公子推测的这般……”

苏屿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凉意,原来这一桩冤案,竟然是源于陈年婚约的旧怨,和一个小人的构陷,周辉对皇后的痴念,皇后对父亲的记恨,加上圣上多有忌惮,最终酿成了当年的悲剧。

苏屿默连夜回府,步履不停,穿过寂静的庭院,直奔关押周辉的偏院,他还有一事不明,必须在今夜得到一个答案。

第52章 第52章我相信他

苏屿默连夜回府,步履不停,穿过寂静的庭院,直奔关押周辉的偏院,他还有一事不明,必须在今夜得到一个答案。

他一脚踹开房门,冷风涌入房间,吹得烛火猛地晃动几下,他盯着周辉,冷冷道:“只因我父亲与你心爱之人退了婚,你便要背叛他,联合皇后构陷他通敌?”

周辉听见动静,缓缓抬头,勾出一个嘲讽的笑:“你这么快就知道了?难道你父亲不是背信弃义小人?”

苏屿默一步步逼近,语气更为冰冷:“周辉,他退婚之事与你何干?我父亲当年,对你如同手足!”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因着克制,他的手指甚至在微微颤抖。

周辉仰首:“那又如何!他毁了皇后的名节,让她被上京所有人耻笑,毁了我心中唯一的光!自从跟着他来了北境,我连远远看一眼她的资格都被谢峥剥夺了!”

“剥夺?”苏屿默嗤笑一声,俯身捏住周辉的下颌,“我父亲解除婚约是对皇后有愧,可他自请前往北境何尝不是先让她早日释怀,她却因以一己私怨,联合你与吴阁老构陷忠良,置大宁安危于不顾!你以为你在帮她?你不过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我愿意做她的棋子!谢峥该死!”周辉疯狂地大喊道。

苏屿默深吸一口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当年,本要押解我们一家入京,为何圣意更改,下令于丹州诛杀? ”

周辉疯狂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这要问问他那好兄弟容亲王了,哦对了,也是你夫人的父亲,皇帝本来只是忌惮谢峥,可谢峥还与容亲王交往过密,皇帝疑心二人联手,可不得逐一击破,哈哈哈哈哈……”

周辉状似癫狂:“容亲王应该是你仇家才对啊!你还和他女儿成婚了!有趣有趣!”

此时,顾妍舒推门而入,她站在门口,裙摆微微漾起,脸上没什么表情,盯着暗影中的周辉,语气平静地几乎冰冷:“你是说……当年,我父母的死,是圣上的旨意?”

周辉听见她的声音,笑声戛然而止:“郡主?哈哈哈,你来得正好,当年你的好皇伯就在山崖上,看着你们一家被杀,你本来也是要死的,可不知为何,我要杀你的时候,他忽然鸣哨命令撤退,或许,你该回去问问你的皇伯,为什么要留你一命?”

随即周辉又爆发出更刺耳的笑声,阴阳怪气道:“被你的仇家养大,滋味如何?日日跪拜仇人的滋味又如何?”

“住口!”苏屿默挡在顾妍舒身前,牵住她的手,轻声道,“阿妍,我们回去再说……”

她的手指很凉,他尽可能将她的手拢在掌心中,试图传递一丝温度,可也是徒劳。

顾妍舒没有说话,她绕过苏屿默,缓步上前,蹲下身与周辉平视,一字一句道,“你说的是真的?我父亲……真是圣上下令所杀?”

周辉见她这幅模样,心中滋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他咧开嘴笑道,“绝无虚言,若不是圣意如此,我又如何能苟活至今?”

苏屿默上前将她扶起,揽着她踏出房门,顾妍舒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夏日的夜晚本不凉爽,可不知为何,夜风吹得她从心底生出寒意。

浑浑噩噩回到房间,直到苏屿默给她手中塞了一盏热茶,她才微微回过神,可周辉的话,如同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苏屿默担忧地看着她:“先喝点热茶暖一暖。”

她轻轻抿了一口,而后望向书案的方向,那里是覃妩给她的信,是时候面对真相了……

她从锦盒中取出那封泛黄的信笺,深吸一口气,将信纸缓缓展开,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信确实是很多年前所写,应确实出自覃妩的师傅之手,里面写着足矣颠覆当今朝纲的秘密:当今圣上并非太后所生,因当年后宫之争,在太后生产之时,狸猫换太子,覃妩的师傅当年亦在后宫中,知晓此事,隐而不发,欲等圣上登基后用此事掀起风波。

但未曾想到,当年的孩童刚刚登基,就以雷霆之势,亲自前往南境,将知晓此事的人一网打尽,随着覃妩师傅的死,此事被淹没在那场大雪中。

顾妍舒只觉思绪混乱,她反复去看信中内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手止不住发颤,信纸滑落在地。

苏屿默察觉她的异样,拾起信,也惊得定在原地。

顾妍舒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父亲的死……会不会也和这个秘密有关?圣上发现了身世的秘密,当年的他已是太子,若他被人揭穿,太子之位必然落在我父亲身上……”

苏屿默将她揽入怀中:“阿妍,不管真相如何,我们都一同面对……”

顾妍舒声音已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是,他的养育之恩,让她不知所措。

苏屿默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回京以后,再做打算。”

他看着她的双眼,问道,“阿妍,你相信我吗?”

她微微点了点头。

他轻声道:“出京前,圣上给了你一块令牌,你将令牌给我,于我们复仇有大用处。”

顾妍舒不疑有他,将令牌交给了苏屿默。

大军还朝,路过各个州城,都需核对将士数量与名册,有了顾妍舒给的令牌,苏屿默召回的将士畅通无阻,跟随京郊大营返回上京。

队伍在官道上缓缓前行,马车里,顾妍舒虽心事重重,可看她眼中已然褪去迷茫之色,知晓她心中已有打算,他轻声问道:“阿妍,回京后,你预备怎么做?”

她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既然他最在意权势,那便从她最在意的东西下手,当年他为了保住太子之位,构陷忠良,如今他身为圣上,若能夺走他的权势,让他跌落云端,便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苏屿默心中微动,敛眸不语。

顾妍舒问道:“你是如何想的?”

苏屿默扯出一抹笑,“都听你的……”

他掀帘看着倒退的景色,眼神决绝,他没有告诉顾妍舒,除了要剥夺他的权势,他还想要他用命偿还!

顾妍舒冷静分析:“现下是最好的时机,南国和北国都兵败不久,分不出神来查手大宁之事,等他们得到消息,朝纲已经稳固,江山也已经易主了……”

他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要掌握兵权,离间太后与圣上的关系、逐步瓦解吴阁老的势力。

“可是,此事一旦揭露,朝野上下必定人心浮动,可能会引发动荡……”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苏屿默握住他的手:“阿妍,不必犹豫,相信我,这些,我能处理好这些事情……”

顾妍舒反握住他的手,眼神更为坚毅,“我要去见裴琰一面。”

“有把握说服他吗?”苏屿默隐隐担忧。

“他们家世代守护大宁疆土,他曾祖父是更是开国功臣,不会容许皇家血脉混淆,他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大军已接近上京,暮色漫过大营时,顾妍舒进入了裴琰的营帐,他正埋首在军报中,心下有些疑惑,还朝的将士数目与死伤数目似乎有些对不上。

见顾妍舒进来,他起身相迎:“安华,你怎的来了?”

顾妍舒颔首,正色道:“你命守在外面的将士回避片刻,我有话对你说。”

裴琰面露讶异之色,但还是照做了。

此时,帐中很静,只余下二人,顾妍舒开门见山:“裴琰,你可知覃妩留下的信中写了什么?”

裴琰听见覃妩的名字,面色复杂,他沉吟片刻:“应该是容亲王被刺杀之事吧?”他关切地看着她,“近日军务繁忙,未来得及问你,你还好吗?”

顾妍舒勾了勾唇,“我没事……”而后她轻声问道:“裴琰,我们算是朋友吗?”

“当然。”他焦急答道,而后扯出一个笑,“虽不能成为夫妻,但你我当是知己。”

顾妍舒明白,他这是完全放下了,便开口道:“今日前来,我确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乎大宁的根基,也关乎裴家世代守护的大义。”

裴琰闻言,神色一凛,为她斟了一盏茶,示意她坐下慢慢说。

顾妍舒坐在他对面:“覃妩的信,是她师傅留下的,里面写着,当今圣上并非太后亲生,而是当年狸猫换太子之计。”

“什么?”裴琰猛地起身,案上的茶盏“砰”地一声碎了满地,“安华,此事绝非小事,不可妄言。”

顾妍舒没有着急解释,她将信递给裴琰,“你自己看吧。”

裴琰接过,逐字逐句地看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出身将门,曾祖父乃是开国功臣,怎能容许皇室血脉混淆,信中内容让他心神一震,若当今圣上真是假皇子,那容亲王之死……

他回望顾妍舒,“那你父亲的死……”

顾妍舒嘴角勾起一个讽笑:“我父亲,大概是因为知晓了他的身世,才会被下令杀害。”

裴琰攥紧信笺,他想起祖父临终前的嘱托:“裴家子孙,当以家国为重,护大宁周全。”

他沉默半晌,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顾妍舒放缓语速:“我要你用军功换来金吾卫的管辖之权,控制皇城,我想用最小的代价度过此次危机。”

裴琰看着她坚定的神色,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笺,深吸一口气:“那皇位,谁来继承,那位被换走的

皇子,又当如何?”

“回京后,我们便按照信上所写的地方去寻找,至于皇位,如今最合适的人,便是顾钰,他才是纯正的皇室血脉……”

裴琰颔首:“我可以站在你这边,但是安华,在丰州时,你们抓了一个副将,我多多少少也听到一些风声,如今才知道,苏屿默是定北侯谢峥的儿子,在此事上,他是如何想的?”

“这一点,你放心,他定然会和我一同去解决此事,毕竟,我们都身负一样的血海深仇……”

“不,安华……”裴琰微微摇头,“我知道你是心软之人,圣上对你有养育之恩,你必然不会杀了他,苏屿默呢,他也和你一样吗?”

顾妍舒轻声道:“我相信他……”

第53章 第53章不得不这么做……

已入盛夏时节,北上平乱的大军还朝,圣上展颜,大肆封赏,裴琰一跃成为上京掌管金吾卫的首领。

本应是欣欣向荣之景,但朝堂上却人人自危,近日牵连出好几桩案子,其中还有两桩直指朝中二品要员的大案,一是兵部侍郎受吴家大公子指使,为吴家在外私设的盐场,不仅如此,还私自挪用兵将前去盐场护卫,吴家大公子也因此事受到牵连,被禁足家中。

二是户部尚书刘景成清肃户部,户部有两位侍郎利用职务之便,私放盐引,那私自贩盐的商户,背后正是吴阁老昔日的门生,刘景成将账册与私放的盐引呈交圣上,两位侍郎当即被革职查办。

桩桩件件,似乎织了一张大网,直指吴家。

吴府,一个茶盏猛地被吴阁老猛地掷在地面,茶盏碎裂,瓷片碎了一地:“真是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让人抓到把柄!刘景成定是冲着吴家来的!”

大公子吴毅也蹙着眉:“父亲,如今京中流言四起,都说这些案子多多少少与吴家有关……”

“去查,刘景成单打独斗难以成事,此事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吴阁老狠厉道。

大殿上,朝臣肃然而立,刘景成手持周辉与吴阁老门生的证词,一步步走至大殿中央,“圣上,”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吴阁老私设盐场,私自调兵挪为他用,更有甚者,吴家与当年定北军的周辉合谋,伪造定北侯通敌信件,致使丹州血案!”

他将证词递上,位于上首的帝王微微蹙眉,可在朝堂上,他不得不打开证词,一一看过。

刘景成跪地一拜:“请圣上为定北侯昭雪!”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足过了几息,才逐渐安静。

圣上面露不悦,揉了揉眉心,不得已下令:“传朕旨意,吴阁老革职待审!案件交由刑部审理!”

苏屿默微微抬眸,察觉到圣上的妥协,嘴角勾出一个讽笑。

紫宸殿中,圣上脸色阴沉如墨,将手中的佛珠掷在案上,诘问立于殿中的苏屿默:“你到底想干什么!直接在大殿上告发吴阁老,这么大的事情,此前从未告知朕,你眼里还有朕吗!”

“圣上赎罪,”他淡淡拱手,语气如常,“盖因吴阁老的罪行,罄竹难书,为了清肃朝纲,不得不为之。”

言闭,苏屿默递上一沓信笺,皆是皇后与周辉的通信,纸上字迹娟秀,开篇皆是“周郎亲启”四字,信中直言“谢峥之事需速决,以防夜长梦多”。

圣上脸色几经变换,从震怒又转为难以置信,谢峥之事乃是他默许的,可他一直以为,此事是吴阁老一手促成,却从不知道,雍容华贵的皇后,竟然与谢峥的副将还有这样的瓜葛。

苏屿默继续道:“您还不知道吧?吴家当年本来和定北侯谢家商议儿女婚嫁,口头已有约定,却不想定北侯另有心仪之人,不愿与吴家姑娘结亲,皇后心有怨怼,才命令周辉栽赃嫁祸!”

圣上脸色更是难看,眼中满是惊诧,起身怒道:“你究竟是谁!”

“臣惶恐,臣名为苏屿默。”他躬身行礼,语气却未示弱,“不知,圣上当年是被他人蒙蔽,真心相信定北侯通敌,还是另有所想,如今吴阁老已伏法,皇后涉案证据确凿,您打算如何发落呢?”

殿外的蝉鸣声忽而更加刺耳,圣上看向立在殿中的年轻人,眸光一闪,“此事容后再议,退下!”

苏屿默走出紫宸殿,盛夏阳光正烈,他回眸望着紫宸殿的牌匾,圣上看起来并未打算为自己曾经的错误忏悔。

那么,接下来,便不能怪他了……

而后,定北侯一案再掀起波澜,上京城中,人们都传言定北侯是被吴家所害,百姓皆盼着为定北侯昭雪,圣上碍于民心,还是作出了妥协,下令彻查吴家,皇后被禁足宫中。

***

顾妍舒提笔作画,今日却如何都静不下心,随意勾勒几笔后托着腮出神,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起身迎上去,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如何?他……怎么说?”

位于宝座之人,她现在不知该如何称呼,不愿称一声圣上也不愿再称一声皇伯,只笼统地概况为一个“他”。

苏屿默牵起她的手,微微摇头。

她便已了然,这就是他不愿承认自己当年所犯的错。

“手怎么这么凉?”苏屿默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企图传递温度。

她垂眸低语:“是不是……要走到那一步了?”

“我想……是的……”苏屿默轻声道。

她的心很软,近日心神不宁,可圣上的态度,只能推着他们继续往下走,不能再回头,他们一直都在寻找当年涉事的证人,循着线索,找到了当年被换出宫的那个孩子,他已经身亡了。

上京城中,突然有一首儿歌传唱开来,儿歌曲调简单,直言狸猫换真龙,搅得朝堂更加人心惶惶。起初人们只当是一些乞儿的戏言,可没过几日,有一个贵公子被仇家抱错的故事传遍上京酒楼茶肆,让人不得不深思其中联系。

流言如同漫天大雪,越积越多,接二连三的事情搅得圣上心神不宁,下令追查儿歌与故事源头,却都一无所获。

就在流言鼎沸之时,顾妍舒带着覃妩师傅的信笺和一沓涉案人的口供,入了长乐宫,她抬眸望着她长大的地方,回忆纷至沓来,心中荡出一圈圈涟漪,在刘嬷嬷唤出“郡主”二字时,心湖归于平静,她微微提裙,踏进主殿。

太后正在偏殿抄写佛经,听闻她来,太后语气不变:“来了?”

顾妍舒抿了抿唇,她精确地感知到皇祖母的不悦,也是,圣上身世,算是她先斩后奏,太后不悦,也是正理。

她撩起裙摆,双膝跪地,俯首一扣:“皇祖母,想必您都知道了,安华今日特来请罪。”

太后抄经的笔微微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太后神色复杂:“你真正的皇伯……他……还活着吗?”

顾妍舒捧上一个锦盒,放在案上,深深扣了下去。

太后的目光落在锦盒上,指尖悬在其上,迟迟不能落下,面对残酷的真相,她亦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将盒中的纸张取出,一一扫过。

一滴泪水无声滑过,滴在纸张边缘,太后将证据放在一旁,努力平静自己的心绪,“安华,你有没考虑过,圣上身世一旦大白,大宁朝堂必定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