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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晴不下雨 温水盐 21182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最后, 祝吟和林路时一起报名了元旦晚会的钢琴小提琴合奏。

选好演奏的曲目,还剩下半个月的时间可以用来磨合。他们已经商量好,这期间都在林路时家练琴。

这天练习前, 有人在门口敲门。

林路时回了一声:“进。”

“吟吟你来了真是太好了, 不然我们家这架钢琴就真的是要当摆设了。”岳灵手上端着盘水果,见他们准备开始了, 便说, “这个我给你们放在这里, 你们要是练累了就休息一下啊。”

知道他们要上台表演后, 岳灵大表期待,立马找人来把家里这架钢琴的音给调了一下。

这还是岳星莹小时候说要买的,不过她三分钟热度,练琴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买回来一个月就再也没碰过。

岳灵倒也没打算多待, 放下东西就准备出去, 在这之前还补充了一句:“对了吟吟, 等会儿留下吃完晚饭了再走昂。”

祝吟点点头,没有推辞:“好呀,谢谢岳姨。”

岳灵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乖。”

“你们先练着, 等吃饭了我再来叫你们。”岳灵留下这句话就走了,还顺便把门给带上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

祝吟的目光落在静静躺在琴盒里的小提琴上, 她鬼使神差地把它拿起来, 想象它在林路时手中的样子,学着架在肩膀上, 试探性地拉了几下弓子。

不出所料的,刺耳的噪音立即响起,她刚刚下手没轻没重的, 直接拉出了锯木头的声音。

“人各有各,我还是老实弹我的钢琴吧。”祝吟赶紧松手,准备把琴放回去。

就这短短的时间,肩颈和下颚连接处传来明显的酸痛,她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嘀咕,“而且架琴好累,也不知道你小时候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习惯了就好,你姿势没用对。”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路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她身后,他伸出手臂从背后环住她,帮她重新调整好了琴的位置。

祝吟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林路时的手没有离开,一只覆上她按弦的手指,每一根都紧密贴合。另一只则握住了她拿弓子的手。

就这样,他带着她摁弦抬指,上下拉弓。

祝吟像个被操控的木偶人,任人随意摆布,她被牵引着动作,拉出了一串流畅的旋律。

林路时微微弯下腰,脸颊近在耳畔,说话时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这样才对。”

祝吟的背紧贴着他的胸膛,两人的手还交叠在一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路时指腹上的薄茧,那是他经年累月练琴留下的痕迹。

尤其当皮肤这样毫无阻隔地紧贴在一起时,粗糙的触感更为强烈。

祝吟猛地回神,直接原地转了个圈,从他怀中退出来,声音有点僵硬:“我们抓紧练琴吧。”-

演出前夕,学校组织参赛选手进行了一次正式彩排。

毕竟是大型活动,学校领导都很重视,避免出现纰漏。

祝吟和林路时是第一个上场,彩排自然也是按照顺序来。

音乐老师作为这次活动的主要负责人之一,看完他们的完整演奏,很是欣慰:“我就说你可以的吧!本来只想着邀请你一个人的,没想到买一送一,真是捡到宝了。”

祝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没让您失望就好,我会尽力的。”

“别紧张,你很棒,”音乐老师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明天我会一直在台下给你加油的!”

彩排结束,祝吟和林路时准备回家,结果刚走到礼堂门口,被一场毫无征兆的大雨拦住了脚步。

今天是周末,校园里空荡荡的。

祝吟看着密集的雨帘,皱起了眉:“明明早上还好好的,现在怎么下这么大雨。”

她昨天没看天气预报,不知道今天会下雨。

还是这种倾盆大雨。

明明还是白天,天色已经阴沉得如同傍晚,偶尔还有雷声。

祝吟心情无端烦躁起来,她讨厌下雨天,讨厌这种湿漉黏腻的感觉,也讨厌又潮又闷的空气。

每一个都让她极度不适。

车子开不进学校,他们必须走到校门口。

“我带了伞。”林路时拿出一把折叠伞,不管天晴下雨,他都会习惯性备一把在身上。

祝吟十分夸张地说了一句:“呜呜还好有你。”

下一秒,她看着林路时撑开那把伞,又看看瓢泼的大雨,话又说回来了,“但感觉作用应该不大。”

如果是平常那种小雨的话,其实完全足够遮挡住两个人。

只是今天雨势过大,瓢泼的大雨还伴随着狂风作乱,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不说全部淋湿,至少各自都要湿掉半边身子。

不过有伞就不错了,祝吟懊恼一秒又及时补救道:“但也总比没有好,只是要可怜我们的衣服鞋子了。”

林路时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我背你。”

这个姿势能大大减少淋湿的面积,他自己倒是说不准,但祝吟绝对不会淋到什么雨了。

祝吟当然明白他的心思,但她不想让他一个人淋雨。

如果是和他一起,淋湿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雨以后一直都会下,你也不能一直背我。”

她伸手,想拉他起来。

林路时仰起头看她,喉结滚动,眼神很认真:“你又不重,背得动。”

就好像在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呢?

祝吟:“”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那把伞,趴上了他的背。

林路时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腿弯,走进雨幕中。

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他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很稳。

祝吟伏在他背上,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和雨水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很奇怪。

明明雨还没停,天色依然昏暗。

只是被他背着的这一段路。

她却觉得天晴了-

元旦表演当天,后台一片忙碌。

为了最佳的舞台效果,祝吟特地准备了一条露肩水蓝色闪钻礼裙,上面点缀的碎钻在灯光下会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到时候头顶的灯光打下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祝吟从更衣间走出来时,等在外面的朋友们发出了一声十分整齐的惊叹:“哇——”

她十分自信的问:“怎么样?”

裴姝和章若璇一左一右围着她。

“我去,这简直太美了!”

“女神级别的。”

叶明舟也点点头,真诚地说:“很适合你。”

尹风摸着下巴,关注点清奇:“这自带的服装就是和学校租的不一样哈。”

这人也太不给面子了,祝吟挑眉,毫不留情地回怼:“难道不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吗?这裙子要是穿在你身上那跟路边租的也没什么区别。”

“你就吹吧你,我这张脸不管做男做女都精彩好吗?我要是女生林路时肯定爱死我了。”尹风才不服,伸手戳了戳旁边的林路时,“你说句话啊老公。”

林路时:“”

他虽然没回答,但是眼神足以证明一切。

祝吟幸灾乐祸的补了一刀:“你猜他为什么不说话?”

尹风:“我要跟你们两个绝交。”

祝吟才没空哄他,她提着裙子走到自己搭档面前,特意转了两圈:“难道是被我美到说不出话了?”

说完,她打了个寒颤。

不得不说,美确实是很美的,冷也是真的很冷的。怎么说现在也是冬天,穿这个还是太有挑战性了。

林路时没理会她的调侃,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将她拽到自己面前。

手顺着往下握住她的手心,试探着温度,只能摸到一片冰凉:“手都冻成冰块了。”

他二话不说,找了件外套披在祝吟身上:“还没上台,先穿着。”

祝吟:“”

这该死的体贴

直到快轮到他们上场,负责催场的学生探头进来,对着名单念:“第一个上台的准备候场了!”

祝吟和林路时一起走到舞台侧后方,直到听见主持人的声音:“下面让我们有请,高二一班,祝吟和林路时为大家带来的合奏《sunny》!”

林路时侧头看她:“准备好了吗。”

祝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用坚定的目光回应他。

他朝她颔首,两人并肩,从黑暗的候场处,走上了明亮的舞台。

祝吟在钢琴凳上坐定,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抬眼看向几步之外的林路时。

点头确认过后,先响起的是她指尖流出的钢琴声,几小节后,小提琴适时增加进来进来,为这首曲子增添更丰富的色彩。

两种不同的声音一点也不突兀,很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渐渐的,祝吟完全投入其中,全身心享受着旋律,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结束。

场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三秒后,不知是谁先带头,掌声瞬间爆发,席卷了整个场馆,久久不息。

祝吟和林路时走到舞台最中央,很自然的手拉着手,对着台下的观众深深鞠躬,直至幕布落下。

几乎是刚从舞台上下来,祝吟还沉浸在其中,回味着刚才的表演,林路时就把外套脱了下来,将她整个人裹住。

他啧了一声:“看着都冷。”

祝吟有点懵,眨了眨眼睛:?

世界上有一种冷,叫妈妈觉得你冷。

在她这,还有另一种,就是林路时觉得你冷。

虽然她现在确实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四肢都已经冻得有些麻木了。

“嘶——”祝吟吸了吸鼻子,“确实好冷。”

林路时刚刚碰到了她的裸露手臂,他低声道,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别感冒了啊。”-

元旦晚会参演的节目最终会评奖。

几天后,老陈将那个闪亮亮的一等奖证书颁发给了祝吟和林路时。

“你们知道有多夸张吗?有人把你们演奏那段拍下来传到网上了,都几十万点赞了!”课间,尹风偷偷拿出手机凑过来,“这幸好是隔得远看不清你俩的脸,要是看清了,那不更炸了吗?”

祝吟有点好奇,让尹风把视屏链接转发给她,她要亲自去看看。

点开评论区,最上面那条热评是:【钢琴和小提琴简直就是最般配的。】

下面不少人跟楼回复。

【不止乐器,还有人。】

【楼上别乱猜啊,万一人除了合奏这首曲子根本没别的交集呢,不然我岂不是没机会了。】

【同校同学来认证一下,演奏这两位是学校出了名的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学校有两栋出名的楼,我们都叫情侣楼,就是他们两家捐的,放心磕。】

【同校同学+1,虽然人确实是青梅竹马,不过据我所知不是恋爱关系,纯友谊。】

这时,林路时突然把头凑过来:“看这么认真?”

祝吟手一抖,莫名的脸热,下意识按灭屏幕,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心虚:“没有啊。”

“祝吟,有人找!”门口有同学喊。

祝吟疑惑地走出去,没有看见任何一个熟悉面孔,谁会在这个时候找她?

突然,一个陌生女生热情地拉住她的手,十分自来熟:“你好,是我在找你!”

祝吟不认识她,也不明白对方的来意,她并不习惯和不认识的人有肢体接触,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有什么事吗?”

“有一个很重要的忙,只有你能帮我!”

怎么有点莫名其妙的。

祝吟:“你先说。”

女生立即掏出一封粉色的信,塞在她手里:“我想请你帮我把这个交给林路时,之前我自己找他,他收都不肯收。”

“他都已经拒绝了”

祝吟刚想说那你找我也没什么用,结果没等她说完,那女生像是预料到她会拒绝,直接留下一句:“拜托你了,谢谢!”转身就跑走了,留祝吟一个人站在原地。

祝吟:“”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这封信,就像是拿着一块烫手山芋。

她差点忘了。

林路时一直都很受欢迎,哪怕他本人每次冷言拒绝的样子劝退了很多人,但总会有几个胆大的敢出手。

尤其是这次表演之后,还有不少人假装路过教室实际为了看他。

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祝吟没有去深究那是什么。

进班后,她原本打算直接把那封信交给林路时。

但是她还没坐到位置上,尹风就开始八卦了:“怎么了?谁找你?”

“没什么。”

祝吟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为了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她决定找个单独的时间。

尹风觉得奇怪,又不知道哪里奇怪,只能疑惑地看向林路时,用眼神和他交流。

他挤眉弄眼的:怎么了?

林路时摇头:不知道。

两人无声地交流,也没讨论出个究竟-

而这个最好的时候,就是放学回家的时候。

祝吟叫住林路时,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边。

林路时:?

祝吟四处望了望,确定没人后,从书包里拿出那封夹在书里的信,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喏,给你的。”

帮人就要帮到底,她还叮嘱了一句:“你一定要打开看啊。”

林路时双手接过信,嘴巴张了张,虽然不明显,但祝吟能看出他嘴角上扬了起码三个像素点。

祝吟:?

你还挺开心是怎么回事?之前的高冷都是装出来的?

她更不想跟他说话了,直接打断:“别说别问,你回去看了就知道了。”

祝吟直接走了,转头的时候还被下山的太阳刺了一下眼睛。

她心里堵着一口气,闷闷的,不太好受。

因为她刚刚突然意识到,太阳不是独属于你一个人的太阳。

毕竟太阳只有一个。

他要照耀所有人

“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

岳灵看着自己这个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儿子,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林路时回过神:“怎么了?”

岳灵:“吃饭。”

饭桌上,林路时依然心不在焉的,吃了没几口就放下筷子回了房间。

多年的相处经验,让他对祝吟的情绪变化一向十分敏锐,从她下午出去一趟回来,就一直不对劲。遮遮掩掩的,像是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不过他很少会追问,更习惯等她愿意说。

直到看见祝吟拿出那一封粉色的信,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他才终于明白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别扭了一下午。

林路时关上门,拿起那封信,手心紧张到渗出了汗。

祝吟为什么会突然给他这个?是她看出来了什么?难道她也有同样的心思?

带着对这些问题的期待,林路时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打开了外面的信封,展开里面的信纸。

他目光落在第一行——

“林路时同学,展信佳。”

林路时:“”

只一眼,他心就沉了下去,这根本就不是祝吟的字迹。

事情的真相清晰映出。

所以,她是在帮别人递情书?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把他推给其他人吗?

林路时气极反笑,也可以说是被自己蠢笑了。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第32章

今年寒假放得比往年要早一点。

越是临近新年, 祝吟越感到头疼。每到这个时候,那种无处可去的感觉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席卷吞没。

自从何芸和祝诚离婚后,祝吟就再也没和她一起过过一个新年。她已经有了新家庭, 自然是不方便把她接过去。

祝诚这边也是一样的, 他要陪秦颖回娘家,带着她这个前妻的女儿一起过去未免太不合适。

祝吟从小就是个有眼力见的人, 别人不尴尬她还尴尬呢。

所以她每次都会提前几天收拾东西, 回百川的爷爷奶奶家。

祝吟盘腿坐在地毯上, 旁边是摊开的行李箱, 里面已经装进去了一部分衣物。

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嗡嗡震动,她起身拿起查看,是林路时发来的信息,问她飞机几点起飞。

祝吟把航班信息截图发了过去-

LIN:[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祝吟又拍了张照片过去-

sunny:[快了。]

林路时没再回复, 祝吟等了几秒后, 放下手机, 继续收拾起了行李。

她准备在那边待一个星期左右, 也没什么很多要带的,箱子里几乎装的都是她换洗的衣服。

“啪嗒”一声,箱子锁扣扣好, 林路时的电话也像是掐着点一样,在这个时候拨了进来。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收拾好了?”

“这么巧, ”祝吟把箱子立起来, “我刚关上箱子你就打电话过来了。”

林路时笑了声:“三点半在楼下等你,送你去机场。”

到了时间, 祝吟拖着行李箱准时下楼,林路时果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自然地接过行李箱:“这次去几天?”

“大概待到初八吧,”祝吟想了想, “快开学了我就回来。”

林路时抿着唇,点点头。

祝吟侧头歪着脑袋看他,补充道:“不要太想我哦。”

林路时:“”

他别过脸:“也不知道是谁想谁。”

落地后,有车过来接祝吟,直接一脚油踩到老宅门口。

门没关严实,祝吟直接推开走进去:“爷爷奶奶,我来啦。”

奶奶早就在家等候着,一见她进门便迎上来,将她的手包裹住:“赶飞机很累吧,你手这么凉,快先坐着暖和下身子,吃点点心休息会儿。”

爷爷端了一小杯茶给她:“爷爷刚沏的,尝尝,趁热喝。”

祝吟抿了一小口,吐了吐舌头:“爷爷,你这茶也太苦了。”

“这东西你爱喝自己喝去,”奶奶用手拍了一下爷爷的胳膊,转头对着孙女又是另一副嘴脸:“奶奶去给你榨果汁啊乖乖。”

祝吟点头,笑着应道:“谢谢奶奶。”

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坐在沙发上聊天,也不知是不是人老了就喜欢回忆从前,爷爷最后又提到了何芸,叹了口气:“要是你妈妈在就好了”

奶奶忙打断他:“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还嫌我们欠她的不够多吗?是我们对不起阿芸。”

当年祝家二老还想求着何芸再给祝诚一次机会,得知是什么原因后,一气之下差点就要和祝诚断绝关系,还是近几年才稍微缓和了些。

他们一直把何芸当亲女儿看待,只是想不到自己儿子居然会做出对不起自己妻子的事情,他们生气是真生气,秦颖到现在也没得到他们的认可,祝以安都没进过老宅的门。

祝吟咬了口蛋糕,没有接话。

这都是大人之间的恩怨纠葛,她没权插手过问,沉默才是她该做的。

说起来,祝诚跟何芸当年虽是联姻,两人却也是自小相识青梅竹马。

何家地位本身就比祝家要高,家底也比祝家夯实。要不是何芸一往情深执意下嫁,吵着闹着要嫁给祝诚,不然就算是联姻,也是轮不上祝家的。

祝诚也算是攀上高枝,跟何芸一起携手创办了景瑞,初期若不是得了何家的帮助,根本就做不到现如今的成绩。

即使后来两人闹掰离婚,何芸依旧手持着景瑞不小的股份。

祝吟目光望向窗外,突然想起小时候某一年,在客厅,她也是像现在这样,透过落地窗看着祝诚秦颖围着年幼的祝以安在院子里放烟花。

那天烟花闪烁的火星是那么的刺眼,她感觉自己在窥探别人的幸福,是一个打扰到他们的局外人,格格不入。

从那之后,祝吟便会在新年前回到百川。

每一年,她都是如此度过的-

大年三十晚上,年夜饭是保姆准备的。

大家一起吃完饭,围坐在在客厅看春节联欢晚会。

奶奶见祝吟一直低头看手机,以为她嫌无聊,轻声问:“吟吟,要不要奶奶陪你出去走动走动?附近有个公园今天应该挺热闹的。”

祝吟摇摇头:“不用了奶奶。”

有不少人给她发来了新年祝福,她正一个个边看边回呢。

旧的还没回复完,弹窗又出现一条新的,不过看见备注,祝吟还是优先点了进去-

LIN:[在干什么?]

祝吟对着电视机拍了张照片:[看春晚。]

林路时说他也是。

祝吟正准备继续和他聊下去,何芸的电话突然打进来了。

她原本以为是来问候的,只是电话接通,她嘴里的“新年快乐”还没说出口,就被何芸带着哭腔的声音给打断。

何芸说:“吟吟,妈妈过不下去了。”

祝吟看了眼沙发上的爷爷奶奶,悄悄起身去了阳台。

外面的温度和室内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她被寒风吹得一激灵,也没想着要回去拿外套。

注意再次回到电话上,何芸前面说的她都没太听清,只听见了后面那句:“我想离婚。”

当年何芸为了报复祝诚,找了个没本事的小白脸,对方明显就是软饭男,一开始她也并没有要结婚的打算。

只是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意外,她意外怀孕后,为了脸面只能安排结婚。

祝吟其实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她之前见过一次何芸现在的丈夫,给人一种表里不一的感觉,但十几年过去,他们也一直都挺稳定的。

这次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距离她跟何芸上次见面短短半年不到,直接闹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何芸话音沾上了愤怒:“我一定要打官司,要让他净身出户,钱和孩子都是我的,我一定要把妹妹带走!”

祝吟:“”

当年何芸和祝诚在客厅吵架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那是她最不愿回想起的一段记忆。

何芸还在继续说。

祝吟听不下去了,她觉得这事不是那么容易说清楚的,直接打断:“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不用再说了。”

“新年快乐,妈妈。”

她轻声说完,指尖按下了挂断键-

今天来了几个远方亲戚,上门拜访祝家二老。

祝吟对着连名字都叫不出的长辈,只能勉强挤出笑容应对。

亲戚家还来了一个年纪和她一般大的妹妹,叫孟若若。她嫌在客厅不自在,祝吟就把她带回了自己房间。

孟若若瞬间放松多了,但也没完全放松,她主动提出:“姐,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可以呀,”祝吟爽快应下后又提醒道,“不过我平时玩的游戏可能跟你玩的不同,有点菜。”

她一直都只玩一些休闲益智小游戏。

之前有段时间尤为痴迷。

但是总是差最后一步才能过关,只能转发来获取重生道具。

以至于那个时候她和林路时的聊天记录都是-

LIN:[在干什么]-

sunny:[小游戏分享]-

LIN:[?]-

LIN:[来我家吃饭吗?]-

sunny:[小游戏分享]-

sunny:[马上来]

“没事,我男朋友可厉害啦,”孟若若满不在乎,她晃了晃手机,“你现在下载,我先开一把,下把刚好一起。”

祝吟有点意外:“你有男朋友了?”

孟若若理所当然的反问:“对啊,你没有吗?”

祝吟:“”

什么叫她没有吗,这东西又不是国家包分配的。

“我觉得现在还是以学习为重。”她试图端出姐姐的样子。

孟若若一脸“得了吧”的表情:“好了,这话我都听腻了,别装了老姐,难道你没有心动的人吗?以后再谈恋爱就不会有青春的感觉了。”

被她这么一说,祝吟觉得自己像一个古板老人。

到底谁说教谁啊,她不是姐姐吗?

见祝吟不吭声,孟若若像是知道了什么秘密般瞪大双眼:“你不会真没有吧?你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

“是”祝吟迟疑了一下,“很奇怪吗?”

孟若若:“那倒也不是,就是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有很多人追你吧,难道就没有一个能看上的?”

“你想多了,没人追我。”

祝吟说的是实话,她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林路时一起走,就算是有这个心思的,也早就被劝退了。

之前有一次,在图书馆,有一个男生来找她加微信。

祝吟当时不想给,下意识就指了指他身后的林路时,然后说:“我男朋友在你后边,你要不要去问问他同不同意。”

这招确实是很好使,帮她省了不少事。

祝吟觉得她现在不能把这件事分享出来,不然肯定得逮住她一直追问。

孟若若一脸不信:“你看,又装,怎么可能会没人追你呢。”

祝吟放弃解释了:“”

算了,随她怎么想吧

晚上,送走亲戚,祝吟接到了林路时的电话。

这几天他们联系不多,估计他也在忙着走亲戚。

“新年快乐。”

电话接通,林路时的声音传来,祝吟早就听过这句话了,现在他又说了一遍。

“新年快乐,”祝吟回了一句,觉得有点奇怪,“这话不是已经说过了,怎么又说一遍?”

林路时笑了笑,听筒里的声音忽远忽近,他意味深长道:“微信和电话里说的,都不算数。”

祝吟没揪着不放,似妥协道:“那等我回去再说?”

林路时忽然问:“一起出来放烟花吗?”

祝吟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了,难道是喝多了,怎么说话牛头不对马嘴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我现在又不在南槐。”

林路时又接着说句什么,他似乎身处一个很吵闹的环境,杂声很大,祝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清晰:“但是我现在在百川啊。”——

第33章

夜风带着一丝寒意, 公园里树木的树干上都缠绕着一串串小彩灯,为漆黑的夜晚添了一抹温暖的光亮。

不知哪个角落的音响还播放着好运来,随处可见的红灯笼装饰, 将新年气息衬托的格外浓郁。

祝吟大口喘着气, 心砰砰直跳,不过不全都是她是一路跑过来的原因。更多是因为, 刚刚还在电话里的人, 此时就真真切切站在眼前。

十五分钟前——

林路时话音一落, 祝吟就陷入了沉默:“”

她压下心中那股期待, 故作镇静道:“别开玩笑了。”

南槐和百川相隔这么远,更别说现在正值春运高峰期,票哪有那么容易买。

她下意识就觉得,这肯定是林路时的玩笑话, 故意逗她玩, 等她露出非常惊喜的样子之后, 又用戏谑的语气告诉她:你还真信了?

就在这时, 电话中又出现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旁边的裴姝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吟吟,快点出来啊,我们真的来百川找你啦!”

紧接着是裴济略带不满, 慢悠悠控诉的补充:“三个人等你一个,你耍大牌啊祝吟。”

“”

祝吟这才意识到。

根本不是玩笑, 他们是真的来百川找她了。

她握住手机, 在原地愣了足足半分钟之久。再次回神后,她立马朝门口跑去, 准备就直接这么出去。

“干什么去啊这么着急?”奶奶见她着急忙慌的样子,连忙拿了件外套过来,“先把衣服披上, 外面冷,别着凉了。”

祝吟匆匆穿上外套,随便换了双鞋子,回了句:“我出去找我朋友。”

奶奶虽然疑惑她在这边哪里来的朋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是叮嘱道:“好,不要玩到太晚,记得早点回来。”

祝吟点点头:“知道啦,您和爷爷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祝吟到现在仍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傻了?”

林路时见她一直发愣,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几天不见,就不认得人了?”

感动的气氛瞬间被他这话给扰乱,祝吟没计较他的动作,伸手摸了一下刚被他碰过的地方,明知故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林路时低低笑了声,俯身拉进距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可能是因为我感觉到”

他刻意放慢语速:“有人特别想我吧。”

祝吟:?

刚刚动手动脚就算了,长了张嘴还净会乱说。

为了给林路时点颜色看看,祝吟下意识伸出手,朝他身上来了一下。

林路时没有任何防备,挨了非常结实的一拳。

他闷哼一声,捂着腹部往后退了小半步。

裴济惊呼:“怎么还打起来了?”

“闭嘴,”裴姝“啧”了一下,赶紧把他拉回来,“你懂什么。”

祝吟面上强撑着,实际也没比林路时好到哪去。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刚刚那拳忘了收力,没想到这家伙肌肉居然这么硬,现下她的手还生疼。

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再抬眼去看林路时,他又恢复了原先的样子,像个没事人。

这让不禁让她怀疑,这一拳到底对谁造成的伤害更大?

祝吟:“”

感觉更亏了是怎么回事?

“喂,差不多得了啊。”对着好像旁若无人的这俩,裴济忍不住插一嘴,指了指自己的脸,“麻烦您看看我们二位呢,不远万里来找你的又不止他一个。”

他特意强调:“为了今天来找你,我可是纡尊降贵坐了八个小时火车来的。”

祝吟捕捉到他夸张的用词,第一反应是调侃:“居然还知道纡尊降贵,真是难为你了”

“不对,”她话还没说完,被裴济打断,他比了个手势,“是站了八个小时!”

没办法,飞机高铁票早就售空,火车也只剩下最后几张站票。当时根本就没想那么多,生怕再晚几秒连站票都没有了。

祝吟:

“你们坐火车来的?”她大为震惊,眼睛都瞪大了,“还是站票?!”

裴济“昂”了一声:“不然呢,这大过年的哪来的票?”

祝吟立马拉起裴姝的手,眼睛有些酸,话里带着心疼和愧疚:“站了那么久肯定很累。”

他们两个男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可裴姝不一样,她平时能躺着就不站着的,出门司机接送,哪里吃过这种苦?这一趟下来肯定遭了不少罪。

“其实也还好啦,我比较有先见之明,带了一个折叠椅子,就是后面被裴济抢走了!”裴姝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轻描淡写地说,“这么算真正站了一路的人好像只有林路时。”

拥挤嘈杂的车厢里,林路时冷着脸立在那,即使面上写满了不悦,但想到终点是哪里,也没有任何怨言的坚持下来了。

祝吟:“”

她甚至都能想象到那个画面,真是又好笑又心疼。

“要不是林”裴济似是想起什么,想继续说,却被林路时一把捂着嘴给拖走了。

祝吟被这个操作弄得一头雾水,只能茫然地看向裴姝:“嗯?”

裴姝悄悄给她解释:“本来我们是准备明天过来的,是林路时非要今天来。”

难怪刚刚裴济想说被他给制止了,原来是不好意思。

祝吟看着他的背影,无声笑了一下-

百川市区禁放烟花,一起吃过饭后,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几盒仙女棒。

一起散步到湖边,这里人气明显旺了许多。不少人堆在这处,站在外围的人根本看不清里面到底是在干什么。

来都来了,裴济爱看热闹的心瞬间被点燃,当即就拉着他们一起,想去探个究竟。

原来是当地政府组织的新春活动,他们准备种下一颗树,大家可以写好新年愿望挂在上面,讨个好彩头。

有志愿者在分发红纸和笔,旁边是已经挖好的一个巨坑,被黄线划分出安全界线。

等祝吟了解的差不多了之后,裴济已经一溜烟钻进人群里了,再次见到他时,他手上多了四份纸笔。

他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一份:“都不白来啊,我们也写一个。”

祝吟:“”

有他在,还真是不白来。

他们找了一个稍微清净点的台阶处坐下,更方便写字,垫在膝盖上总归比垫在手心要好。

祝吟看着那张长方形印着金色烫花的红纸,迟迟没有动笔。

“怎么在发呆?”林路时侧头看她,“有什么愿望?”

“没什么愿望。”

祝吟摇摇头,她是真不知道。

林路时了然点头,收回视线不再追问,拿起笔专注地写了起来。

祝吟按耐不住好奇,探过身想悄悄瞄一眼,他立马就察觉到,眼疾手快地用手覆上了她的眼睛:“不许偷看。”

祝吟瘪瘪嘴,拉下他的手,嘴硬反驳:“谁想看了,你少自作多情。”

见大家都在奋笔疾书,连一向不信这些的林路时都写的那么认真,她觉得自己也不能落伍。

仔细思考过后,她终于提笔写下。

——“愿我爱的人,身体健康,岁岁平安。”

一个非常朴素且大众的愿望。

写完后,祝吟又觉得机会难得,她多写几个应该也没关系吧?或许这样被选中的概率还能更大些?

思及此处,祝吟下意识偏过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林路时身上。

她用笔抵住下巴,发现林路时依旧低着头,额前碎发微微垂落,遮挡住了部分眉眼。他手上书写的动作没停,神情是少见的认真,看上去十分虔诚。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直接,没过几秒,林路时像是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不是不想看?”

“我没看字条,”祝吟坦率地回应,仍直直盯着他的侧脸,十分直白的说,“我在看你。”

林路时指尖捏笔的力气重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她在看什么。

林路时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轻咳一声揭过。

难得见他语塞,祝吟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满足,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这时脑海中突然闪过第二个愿望,她赶紧继续拿起笔。

——“愿我能考上南槐大学”

她笔尖顿了顿,补充。

——“和他一起。”

像是怕被人发现,写最后一个愿望的时候,祝吟格外谨慎。

夜晚光线本就不佳,她又特意用手拢住,为了能看清,头几乎都要埋到纸面上去了。

——“愿林路时的心愿可以实现。”

过了会儿,祝吟盯着这行字,觉得好像还不够严谨,正好纸上还剩下一小截位置,于是她在后面又加上了一句。

“佛祖在天之灵,如果可以,请优先实现他的。”

“”

“我写完了!”

裴济突然大喊宣布道。

祝吟原本还在欣赏自己写的,被他吓得一激灵,赶紧护好自己的纸条,这上面的内容绝对不能被除她之外的任何人看见。

偏偏一道离她很近的声音响起,林路时在她耳边问:“我看你都快写满了,不是说没有愿望?”

“!”

祝吟反应极大,三步并两步,退到了安全距离,极其不自然的说:“没没什么。”

林路时不再逗她,指了指已经跑老远的裴济:“走吧,先去挂上。”

裴姝想把愿望挂高些,但奈何身高不够,踮脚也够不着她想要的位置。

她能屈能伸,直接求裴济让他把自己举了起来:“还能不能再高点?”

“那你倒是长高点啊?”裴济本来就不太好使劲,耐心已经耗尽,“别要求那么多了,就挂这得了。”

林路时回头问祝吟:“你想不想也挂高点?”

祝吟:“啊?”

他难道要向裴济那样把她给抱起来吗?

没等她反应过来,林路时已经背对着她单膝蹲下,像当初背她时那样。

“上来,到我肩膀上。”

祝吟:??

这个姿势确实方便多了,林路时把她扛起来的时候,还听见周围有人小声起哄。

祝吟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赶紧把纸条缠上枝桠,拍了拍他:“好了挂好了。”

裴姝见了立马就要效仿。

于是,他们的纸条都被挂在了最高处。

林路时偏过头,见祝吟一直盯着树上某处,轻声说:“一定可以实现的。”

“嗯,”祝吟应道,“一定会的。”

你的愿望实现了。

我的也就实现了——

第34章

后来, 林路时他们又在百川待了几天,直到临近开学,几人才一同返回南槐。

高二下学期, 祝吟为了防止太过明显, 成绩一直都在稳步提升,老陈不知夸过多少次她进步很大。

一开始尹风并没有在意, 直到期末成绩出来, 他对比了祝吟开学考到现在的分数, 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让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你这状态又回到初中了啊, 照这样下去,再考两次就能超过我了,再考三次,就能超过林路时。”

“以后不会的题就可以问你了, ”章若璇非常佩服祝吟进步的速度, “没想到吟吟居然是隐藏的学霸!”

要知道, 章若璇这么多年最稳定的就是成绩。虽说算不上顶好, 但是考个一本还是没什么问题,她也很知足,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

祝吟扬了扬下巴, 拍拍胸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瞧她那副臭屁样。

尹风眯起眼睛看她:“你不会之前都是故意装的吧?”

“?”祝吟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看不出来,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厉害。”

“第一次见成绩在短时间内提升这么多的,肯定是有底子在, ”叶明舟问,“你以前初中成绩很好吗?”

“你后面来的不清楚情况,”尹风说, “以前第一可轮不上林路时呢。”

祝吟眼睛瞟向林路时,发现他嘴角勾着笑。

其他人就算了,她不知道林路时为什么还笑得出来。第一的位置马上就要被人抢走了,难道不应该有危机感吗?

可他看上去还有点骄傲是怎么回事?

“你小心点吧,”祝吟好意提醒,“我怕这是你最后一次坐在第一这个位置上。”

林路时笑意更深,微微倾身,压低嗓音对她说:“怎么?终于舍得让别人知道你的真实实力了?”

祝吟:“”

要不是人多,她真想捂他嘴。

好在他有分寸,声音并不大,除了他们没人能听见。

章若璇张大嘴巴,有些惊讶:“吟吟之前这么厉害?”

尹风肯定道:“那当然,想不到吧。”

初中时,年级第一的宝座其实一直都是祝吟的。只是后来上了高中,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成绩突然滑落。

知情的老师同学都觉得是高中课本难度大造成的差距,不过高中新班级大多都是新人,对之前的事情不了解。除了几个老同学感到有点意外之外,也没什么人对这件事太过在意。

至于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祝吟自己知道。

叶明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想起有一次下课,自己正在解一道题,想了半天都没头绪。祝吟刚好在那时路过,瞄了一眼他的试卷,直接给他指出了一个关键点。

当时他就觉得很奇怪,他做的都是进阶题,普通的习题册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用处,祝吟竟然轻松就看穿问题所在,也不知道是不是意外。

后面还有一次,老陈让她考一百分,下一次考试她还真就考了正正好好的一百分。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就像她的成绩一样,一直稳稳维持在中游,每一次都精准得像是计算好的。

心中那点疑惑被证实,叶明舟抬眼看向祝吟,一如既往的,没对上她的目光。

不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他也知道。

她正看着林路时-

时间悄无声息的溜走,转眼又是一年夏天。

高三开学的分班考试,祝吟和林路时不出意外的分到了同一个班。更巧的是,依旧是由老陈来带班。班上大多都是熟悉的面孔,也夹杂着少数其他班的新同学。

进入高三后,祝吟明显的感觉到学习强度与高二截然不同,为了让高考生有个安静的学习环境,学校特意将他们安排到了一栋单独的教学楼,和一二年级分开。

老师们口中的“你们还有时间可以努力”也变成了“再不努力就来不及了”。

每当踏进教室,祝吟都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神经都不自觉绷紧。没有人敢浪费时间,一分一秒也不松懈。

就连一向散漫的尹风也收敛往日的性子,下课后不再总往小卖部跑,更多时候是选择留在教室里刷题,听说连他最宝贵的游戏机都给被他亲手给锁起来了。

现在的生活基本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干其他多余的事。

祝吟不敢说累。

一个平常的晚上,洗漱完毕后,她原本是打算早点休息的。

只是她现在已经习惯了睡前刷两套题,提前躺下也毫无睡意。

无奈之下,她还是爬了起来,打开台灯,默默拿出了一张试卷。

何芸的电话也是这个时间打过来的。

祝吟并不感到意外,今年她跟何芸的联系尤为频繁,次数甚至超过了之前十几年的总和。

电话里,大多数时间都是何芸在倾诉,祝吟只是安静的听着。偶尔她想找点话题,最后都以放弃结尾,她似乎也没什么想要分享的。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很矛盾,妈妈主动联系自己,这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吗?为什么现在有了,又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呢?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她自己也分不清是暖是涩。

何芸温和的声音传进耳朵,打断了她的思绪:“吟吟,睡了吗?”

祝吟答:“准备睡了。”

“我下个月会来南槐一趟,”何芸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目的,“妈妈很想你,到时候可以出来见一面吗?”

祝吟目光停留在题目上,笔尖在选择题的空格里写下一个D。

她没有多想:“好,你确定好哪天再告诉我吧。”

何芸轻轻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嗯,你早点休息。”

祝吟听出来她话里的迟疑:“还有其他事吗?”

“没什么。”

何芸没有多说,只是在挂断电话前又补充了一句:“见面了再说吧。”

祝吟内心虽存有疑惑。

却也只能等到见面那天才能知晓了-

第二天大课间,祝吟刚摊开习题册,尹风突然转过身,对着林路时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祝吟闻声抬眸,见林路时不像是准备回答的样子,替他点了点头。

尹风追问:“到时候准备怎么过啊林少?”

林路时撕开糖果的包装纸扔进嘴里,漫不经心道:“得过且过。”

每年他都要过两次生日,家里的一次避不开,朋友的一次推不掉。

“那怎么能行,这可是18岁成人礼,当然得大办特办,”尹风直接驳回他的消极想法,“再过几天你就不再是男孩,而是男人了。必须得多叫几个人给你一起祝寿,我会奉上大礼一份的。”

“那真是谢谢你了。”林路时面无表情的说。

他回想了一下尹风去年送的礼物,实在不敢抱有什么期待,不猎奇就谢天谢地了,唯一的优点应该就是,确实让人记忆犹新。

祝吟被提醒,才想起来她几个月前给林路时定的礼物好像快到交付时间了。这次礼物和往年不同,18岁这个特别的年纪,礼物她也想送更有意义的。

祝吟决定探探他的口风:“林路时,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林路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是在思考,最后却说了一句:“你送的我都喜欢。”

祝吟:“"

不想说就不想说,怎么还故意恶心人?

“哈哈,”她皮笑肉不笑,一副“你看我信吗”的表情,“那我还是自己挑吧。”

周末,阳光正好。

今天是祝吟和店家约定好的取货时间。

上次提起林路时生日的事后,她特意发信息过去询问了进度,对方回复她已经完工,周六就能拿到成品。

私人定制手表较为繁琐,从敲定设计稿再到制作等一系列流程,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工期。

祝吟早在几个月前就想好了要送林路时这个当做生日礼物。

到了店里,店长招呼她:“先坐,我现在去把东西拿过来。”

当初看见设计图后,祝吟就很期待成品,真正看见实物的那一刻,还是被小小惊艳了一下。

仔细检查过细节,确认无误后,店长将手表放进精致的深蓝色丝绒包装盒中。

祝吟到前台付了尾款,店长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有钱吗?”

私人订制手表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怎么看也不是一个高中生能掏得起的。

祝吟很诚实,晃了晃手里的卡:“花的都是爸妈的。”

父母离异,大概是想弥补她,双方在物质上从未亏待过她。两边都给了她一张可以自由支配的不限额副卡,她花的这点钱,对他们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店长笑着把包装好的袋子递给她:“送男朋友的吧?”

“还不是,”祝吟下意识反驳,她思考了一下应该怎么定义两人之间的关系,补充道,“是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的。”

暂时还不是,以后谁说得准呢?

店长没有拆穿:“他一定很喜欢。”

“嗯,”祝吟唇角扬起一个自信的弧度,“我也这么觉得。”——

第35章

很快就到了林路时生日这天。

尹风刚唱完一首生日歌, 就跑到他面前来邀功:“怎么样?唱得不错吧?”

“唱得很好。”

林路时停顿了一下,见尹风嘴角扬起骄傲的笑意后又无情地补充道:“下次别唱了。”

尹风:“”

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林路时继续低下头, 拿着手机, 也不知道是在翻看什么,或者说在等谁的消息。

眼神还时不时往门口飘, 看上去一直心不在焉的。

尹风觉得奇怪, 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你今晚有点不对劲啊。”

林路时看着那个停留在三个小时前的聊天界面, 祝吟明明说晚点就会到, 但是到现在都杳无音讯。

过了会儿,他才回了一句:“你想多了。”

也对。

尹风立马说服自己,林路时平时也是这死样,肯定是他想多了。

包厢里灯光闪烁, 混合着笑闹声和音乐声。

大家这一会儿都玩嗨了, 不知是谁提了一嘴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简直是聚会最常见的游戏。

林路时作为今天的主人公, 却一直坐在靠墙的沙发里,有意降低存在感。

尹风偏不如他所愿,拿起话筒站起来大喊:“来!我就不信了, 今天一定要从寿星嘴里撬出点话来!”

林路时不屑地笑,仿佛在说“就凭你”?

事实如此。

几轮下来, 受罚不管是谁都不是林路时。

尹风不信邪了:“再来!”

林路时又看了一眼手机, 显示有新消息,他立马点进去查看, 发现是裴济发来的祝福。

是他祝福人的风格,满屏的六十秒语音。

林路时决定不在这继续干等了。

坐在这里的每一秒心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揪住。

他起身准备退场:“你们先玩,我还有点事, 先走一步。”

尹风立马拽住他胳膊:“这怎么能行,寿星先走算怎么回事?”

林路时急着走,又不好拂了大家的兴致,有商有量的:“那怎么才肯同意放我走?”

等的就是这句话。

尹风的目的本来就是想罚一下他:“真心话大冒险,你选一个吧。”

林路时没多话,在桌上那堆散乱的惩罚牌中随意抽出一张,指尖轻轻一转,将牌翻转过来,目光扫过上面的一行字——

“你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

尹风:?

这么没有挑战性的问题也配叫做惩罚?

林路时这人从小称霸王,就没见他怕过什么东西。

尹风差点气笑:“这什么破问题?”

“”

而这么好糊弄的问题,林路时却没有立刻作答。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他。

林路时莫名想到几年前一个闷热的下午。

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现在那个画面还记忆犹新。

他和祝吟因为一件极小的事情产生了分歧,到最后语气都冷了下来。

其实也算不上是吵架,以他们两个的性格根本就吵不起来。

只是那天之后,祝吟就一直没理过他了。

不肯说话,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想了很久,得出结论: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冷战。

那时候他也很恨自己不善言辞,明明说两句好听的话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只是话到嘴边,怎么都开不了那个口。

后来是怎么和好的呢?

因为祝吟一直刻意躲着他,他只好在她去小卖部后守在她回来必经的楼梯间“偶遇”。

祝吟抬头看他一眼,直接就要绕到另一边走。

林路时轻咳一声,一时心急,极其别扭的开口:“我妈妈问你今天来不来我家吃饭。”

祝吟果然停下了脚步,狐疑地看着他:“你妈妈问的?”

林路时:“嗯。”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祝吟重新冷下脸:“哦,那看情况。”

她作势要走,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不是”

林路时看着她,说出了实话:“是我问的。”

再后来,两个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和好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闹矛盾,但却是为时最久的一次。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过。

因为,这种感觉,林路时这辈子也不会再想体会第二次。

所以在看到那个问题的瞬间,他就觉得,这大概就是自己的答案。

林路时一声不吭,拿起旁边的酒杯,仰头送到嘴边。

三杯,杯杯见底。

他用大拇指蹭了一下嘴角的酒渍:“走了。”

说完,林路时拿起外套往门口走去,推开厚重的门。

他身影消失的瞬间,包厢内顿时响起了激烈的讨论声。

“我去,什么情况啊”

“他到底怕什么啊?!宁愿选择喝酒都不肯说?”

“”

这无疑是个大新闻,所有人都忍不住好奇。

没有人知道。

天不怕地不怕的林路时,最害怕的事情——

就是祝吟不理他-

下午六点,祝吟准时坐在约定好的咖啡馆内。

上次她取完礼物回家,就接到了何芸的电话 ,约她今天在这里见面。

好巧不巧。

偏偏是林路时生日这天。

祝吟算了下时间,如果八点钟之前能结束,她刚好可以顺路过去取预定的蛋糕,然后赶去给林路时过生日。

尽管她已经疯狂跟林路时道歉并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快赶到,内心依旧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门口的风铃清脆一响,祝吟抬眸望去,何芸走了进来。

“吟吟。”

何芸同时也看见了祝吟,抬手摘下墨镜,快步走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祝吟身体微微一僵,双手垂在身侧,终究没有抬起来回抱。

妈妈的拥抱对她来说太过陌生,让她在此时有些无所适从。

她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生端着餐盘,把祝吟提前点好的咖啡蛋糕送上来。

时隔一年不见,何芸和上一次见面的状态完全不同。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套装,端坐着,用小勺搅动着杯中的液体。

听说何芸前不久成功离婚,她当初结婚留了个心眼,婚前财产公证做的滴水不漏,对方半点好处都没捞着。是为了和前夫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才硬生生耗了一年的时间。

何芸的样貌并没有什么变化,即使年岁渐长,脸依旧保养得宜。

只是她头上多出的几根白头发骗不了人,她应该为离婚这件事劳了不少心神。

或许婚姻对女人来说真的是枷锁。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何芸是在斟酌应该如何开口。

祝吟是无话可说。

片刻后。

“我想换个新环境,”何芸终于开口,“准备去伦敦的分公司发展。你应该知道我离婚的事吧。”

祝吟淡淡地点了下头。

所以,今天是来跟她告别的。

她早已习惯,内心无波无澜。

“我没有争取到妹妹的抚养权,”何芸声音低了下去,“她选了那个人。”

何芸表面平静,放在桌上的手早就握成了拳头。

祝吟:“”

她默了默,不知该不该开口安慰。

“我什么都没有了,”何芸倾身向前,像抓住救命稻草搬抓住祝吟的手,“吟吟,妈妈只有你了,跟我一起去伦敦吧。”

祝吟:?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何芸,突然的反转让她猝不及防,这是她没有预想过的结果。

“你不用担心你爸爸不同意,我把你带走,他们一家人不知道有多高兴。”何芸说,“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们才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

“家人?”

祝吟冷冷抽回自己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十三年前你们离婚,都不肯要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们是一家人?你们不是觉得我是一个累赘么,现在没有争取到她的抚养权,就来找我,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多么讽刺啊。

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个词语的温馨,现在却要被它给绑架。

从始至终,她只是一个替代品。

何芸脸色变了变,僵硬的辩解:“现在情况不同,之前确实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现在才想要加倍的补偿你啊。”

祝吟再次重复:“这样的补偿,我不想要。”

小时候,她天真的以为何芸是身不由己,为她开脱,以此来安慰自己。

可当她亲眼目睹何芸是如何对待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后,她才突然惊醒。原来何芸不是不会当一个合格的妈妈,只是不会当她的罢了。

“你一句情况不同就轻飘飘带过,难道这一切是我活该、我应得的吗?”

“还是说,我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我只需要接受你们的安排就可以了”祝吟感觉一滴湿润划过脸颊,她颤抖着喊出那个称呼,“是这样吗妈妈。”

何芸语气也严肃起来,先前的柔和仿佛只是她特意带上的面具:“你对我有怨气,我理解。”

“但你是个聪明孩子。祝诚现在有了儿子,你觉得景瑞还轮得到你吗?可只要你跟我走,我在景瑞的股份全都会转到你的名下,让你成为唯一的继承人。”她眼神变得锐利,“你也不想公司落在外人手里吧?”

祝吟呼吸一滞:“”

她的愤怒和争辩在此刻显得苍白又可笑。

何芸这么冷静,肯定是早就料到了她不愿意,但手里又有一定能拿捏她的筹码。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很久,或许只有短短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