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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机立断,一把将沙发上意识不清的程枥阳拉起,手臂穿过对方腋下和膝弯,将人稳稳背到背上。

程枥阳滚烫的额头无力地抵着他的颈侧,灼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临时标记始终存在缺口,没有完全相通的两人在此种情况下只能面临分崩离析。

失控的冰川融雪如同实质的冰刃,贴面,好似刮擦着封莳泽的神经。

“程枥阳,坚持住。”封莳泽侧过头,嘴唇几乎贴上程枥阳汗湿的鬓角,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我带你出去。”

为了将程枥阳的精神图景包裹护住,以求暂时性地隔绝迷梦的侵入,封莳泽耗费了大量心神。

来不及处理精神上因此产生的暗伤,封莳泽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程枥阳能相对安稳地伏在他背上,毫不犹豫地走向门口。

手腕上价值不菲的通讯器持续发出无信号的警示,单向光屏只有持有者才能看见——封锁之后,暗夜蔷薇便开启了一切信号屏蔽。

讯息与求助根本无法发出。

他们对外界一无所知。

封莳泽眼神沉静,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浪潮,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外蔓延,精准地捕捉着门外走廊乃至更远区域的动静。

持着光能枪,侍应生打扮,却明显有着高等级哨兵、向导精神力波动的人不断在暗夜蔷薇的楼层当中以“服务客人”的名义巡回,一举一动都显得训练有素。

此时此刻,他们正好自这一层探查完毕,向东侧远去。

机不可失。

封莳泽无声地拧开门锁,身形如同鬼魅,滑出房间,迅速融入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他避开了主通道和监控密集区域,凭借通过精神里探查记下的路线和其他讯息,选择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应急通道。

程枥阳伏在他背上,身体的重量和滚烫的温度不断传来,偶尔无意识的抽搐和压抑的痛苦喘息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封莳泽心上。

冰川融雪的信息素愈发狂乱,外侧持续降低的温度使得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霜,附着在封莳泽的外套和发丝上。

应急通道阴暗潮湿,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微光。

封莳泽的步伐又快又稳,脚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豹。

精神力的丝线在他前方交织成网,射向四面八方,自中心向外,30米界限,提前预警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一层、两层……越往下,空气中弥漫的其余陌生信息素就变得愈发驳杂。

这是红灯区的常识,人越多的地方,欲望与信息素就会变得越不可控——同时,这也意味着他们离暗夜蔷薇的出口变近。

舞会的喧嚣音乐隐约从星空厅中传来,如同诱惑旅人的海妖之歌。

封莳泽在通往底层的最后一段楼梯拐角处停下,精神力谨慎地向下探去。

底层大厅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加严峻。

主要的出口已被厚重的金属闸门彻底封锁,闸门泛着冷硬的合金光泽,肉眼可见的能量屏障在其表面流动,显然接通了高强度能源。

数名戴着整脸面具,装备着抑制器的执行者如同雕塑般守在闸门关键节点附近,手中的光能枪枪口微微下垂,随时可以抬起喷射出致命的光束。

巡逻的高级哨兵、向导增加了频次,彼此交叉,几乎没有留下视觉死角。

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警戒气息。

强行突破,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即便封莳泽能瞬间解决掉眼前的守卫,引发的骚动也足以让整个暗夜蔷薇的武装力量瞬间倾轧而来。

更何况,他背上还有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状态岌岌可危的程枥阳。

封莳泽的眉心拧紧,大脑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寻找着那几乎不存在的离开可能性。

与此同时,封莳泽背上的程枥阳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被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

凶猛的精神力波动如同失控的海啸,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唔!”封莳泽闷哼一声,被这猝不及防的冲击震得气血翻涌,不得不立刻调动精神力,在程枥阳造成的精神波动扩散,暴露行踪前死死约束住。

程枥阳的体温还在攀升,仿佛体内有一座火山即将喷发。

冰川融雪的信息素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下降到冰点的温度凝结白霜,覆盖了他裸露的皮肤和封莳泽的肩背。

他的精神图景正在加速崩解,再得不到有效的遏制和疏导,后果不堪设想。

退无可退。

封莳泽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

他缓缓将程枥阳向上托了托,另一只手无声地摸向腕间——最高审判长的特制通讯器能够在危急时刻用于武装,虽然火力远不足以对抗光能枪,但制造混乱,或许能搏出一线机会。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通讯器的瞬间,“呜——呜——呜——”

暗夜蔷薇拍卖会场内,足以撕裂耳膜,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楼层间踢踏匆匆的声音向上汇集——

作者有话说:今天破大防,码字软件崩了,写的稿子没了,加急赶工,爆哭[化了]

没有什么比码字没有连网,备份失效更痛

第44章 惊喜出口

警报迭起,如同阴厉的钢针,扎穿了应急通道内凝滞的空气。

凝神去听,很容易发现声音的最初源头来自高处。

不断有巡回执行者向声源处赶去,持续的警报长鸣尖锐得几乎要撕裂人耳鼓膜,恐慌如同瘟疫,向下蔓延。

舞会的乐声不知何时在警报中消失,轻而易举将粉饰的欢愉碾碎。

与此同时,整个拍卖会场中开启了对于精神力的监测装置。

封莳泽背脊绷紧,将背上的程枥阳又往上托了托,刻意放出的探查精神力骤然收缩回大半。

同时,最高审判长打开手环,数据屏蔽器开启,紧紧包裹住两人,形成一个不易被探测到的包围圈,最大限度地隐匿了他们的存在。

一系列动作后的几个急促呼吸里,楼道中突然响起一阵杂乱慌张的脚步声,转眼来到拐角处。

“噔、噔、噔。”

脚步声虚浮踉跄,伴随着粗重得近乎破风箱般的喘息。

一个少年模样的娃娃脸哨兵登时出现。

娃娃脸显然没想到应急通道的这一层会有人,满心的注意力都放在身后,以至于看见下层平台背着程枥阳的封莳泽时,他一脚踩空,后仰向下滑了三四阶。

倘若不是良好的身体反应使得他及时抓住了一旁的扶手,娃娃脸此时应当酿成惨案,成为从楼梯中滚下来的可怜人了。

封莳泽面色一凛,牢牢锁定楼梯之上狼狈的陌生哨兵。

娃娃脸衣衫褴褛,身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新鲜血痕与淤青,裸露的皮肤上甚至能看到被光能枪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他满脸惊恐,分不清汗水还是泪水的液体混着血污糊了满脸,稳住身形的刹那便连滚带爬地转身,想要原路返回。

警报声不绝于耳,结合暗夜蔷薇不断追查人或物品的执行者的行动与娃娃脸显而易见心怀鬼胎的逃窜动作,封莳泽没有任何理由放过这名不知来历的哨兵。

更何况,正当时里,封莳泽身后应急通道口暗门的位置,一队巡回的执行者正好经过。

他们的脚步声规律而轻巧,结合在一块,同一时间响起,便如同敲响的丧钟,摄人心神。

楼上逃命的哨兵,楼下封锁的出口,暗门外经过的执行者——这个应急通道,瞬间成了进退两难的死地。

娃娃脸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在仓皇控制住身形,看到封莳泽和他背上明显状态不对的程枥阳时,转头就跑。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抽气,卡在半空的尖叫声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但他才刚刚完成转身的动作,半扭的身体没完全回正,还没来得及跑两步,凭空出现的彻骨精神力威压便如同冰山般轰然压下,瞬间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娃娃脸想要用精神力反扑抵抗,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是高级向导,完了。

他僵硬地转头,眼球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着,眼睁睁看着就在下方一步未动的封莳泽继续动用精神力,将他释放的用于反抗的精神力触手一寸寸碾碎。

“你是谁?”

封莳泽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反抗的审问意味,穿透娃娃脸混乱的喘息和警报的噪音,精准地敲击在眼前人的神经上:“警报是因为你?”

高级向导的实力显然不是他所能抵抗的,只是一个照面,娃娃脸就已清楚地判断,自己绝非封莳泽的对手。

眼前这位向导若是想,能够分分钟进入他的精神图景,将他的精神海搅碎。

比他正在躲避的那些家伙更难处理——不,更难活下来。

娃娃脸哨兵吓得浑身一哆嗦,牙齿咯咯作响,几乎要瘫软下去,却被那无形的精神力强行支撑着。

封莳泽的目光锐利如刀,迅速审视打量完毕眼前不发一言的哨兵,最终定格在娃娃脸肮脏不堪的手腕上——那里有一个被血污糊过,却依旧能辨认出的清晰的暗红色蔷薇刺青。

这样的痕迹,与落在那些执行者身上的暗夜蔷薇标记如出一辙,却又有细节上的不同。

“你是暗夜蔷薇的‘财产’?”封莳泽的声音更冷了几分,身处下方,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为什么逃?”

数个体温,但娃娃脸哨兵似乎打定主意装死到底,坚决不发一言。

程枥阳的情况容不得封莳泽在这些事情上耗费太多时间,感到烦躁的最高审判长精神力凝为触手,就准备直接进入娃娃脸的精神图景进行搜查。

人会说谎,但精神图景中的记忆不会——哪怕这样的强制性手段罔顾人伦,会对被搜查者的精神海造成严重的伤害,一向被归于刑罚之一,不会轻易被应用。

对危险感知敏锐至极的娃娃脸在精神触手呼啸而来的一瞬间便僵硬住身体,拼了命地抬起头想要看着封莳泽。

“我是暗夜蔷薇的人——是被他们调教的,近期拍卖的货品!因为我在拍卖后伤了我的金主、逃跑,现在被他们通缉,他们要抓我回去!”娃娃脸哨兵被那恐怖的精神力压得几乎窒息,生理泪水被逼出,打湿了眼眶,但他的言语间,条理十分清晰,求生欲强烈。

随着封莳泽的精神触手步步逼近,他的眼泪流得更凶:“我逃跑的时候意外被他们发现,还大闹了舞会会场,被我的买主逮住,我一时间发昏,用光能枪在舞会厅里随便开了两枪……就这样了,先生,我不是故意闯到这里的,您大发慈悲,放我一马吧!”

封莳泽的精神触手依旧没有停下,两簇甚至已经对准了娃娃脸的太阳穴,凉意蔓延上肌肤,四周开始下起白雪。

精神领域!实体化!

天杀的,他到底撞上了个什么怪物!

娃娃脸面如死灰,打搅了别人的逃跑计划,背上还背了一个看起来就服用了迷梦,身体异样的哨兵,被杀人灭口一向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红灯区每日会死去这样多人,被随手扔进臭水沟中发烂发臭都不会有人在意。

不对,逃跑!迷梦!

娃娃脸浑浊绝望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希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嘶哑急促:“您也想离开对不对?您背着的人是服用了迷梦,产生了异常副作用对吗?”

他锁定面色潮红,不断抽搐的程枥阳,语速极快:“我知道、我知道还有别的路能离开暗夜蔷薇!真的!有一条旧的货运管道,是暗夜蔷薇内部的流通通道,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它除了基础的防护之外,在不使用期间不会被大肆搜查,可能、可能有逃离的机会!”

“封锁还会持续很久的,您背上的那位哨兵先生服用迷梦之后根本撑不到封锁解除的时候!那个通道里还有迷梦的稀释剂,能立刻起效的注射剂类型,一定能救他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娃娃脸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几乎要闭上眼,五官都皱到一起:“他们很快就会搜到这边抓我的!您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知道哪里能暂时躲一下,求您带我一起,别对我出手,我知道路!我会老实带路!”

开始入侵的精神触手停止了动作。

人的精神波动不会说谎,娃娃脸说的所有话都是真话。

封莳泽苍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晦暗不明,整个人如同结冰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

他上前两步,将压制着娃娃脸哨兵的精神力松开些许。

娃娃脸能勉强活动一下四肢关节,便强撑着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求拜动作,以祈求眼前人网开一面,大发慈悲。

程枥阳的情况急剧恶化,背上的躯体烫得惊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被死死压在喉咙里,每一次细微的抽搐都像砸在封莳泽心上的重锤。

硬闯出口根本无法保证能百分百护住程枥阳,而楼层上方,隐隐有执行者的脚步声正在靠近应急通道的方向,娃娃脸说很快会搜到这里并非随口胡话。

警报声还在疯狂叫嚣,如同催命符。

不论是否新人眼前人,他都不得不为了那点引子去赌一把。

封莳泽的束缚住娃娃脸精神力一瞬间收缩,形成千万根,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完成了对娃娃脸哨兵全身的探查。

为了以防万一,封莳泽甚至粗暴地掠过娃娃脸的精神表层,将人痛得龇牙咧嘴。

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对娃娃脸的钳制。

精神领域转瞬撤回,冰雪消散。

得到解脱的娃娃脸长舒口气,活动一下酸疼的肌肉,从楼梯上爬起,谄媚地对着封莳泽点头哈腰。

“带路。”

封莳泽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温度:“如果不能快速到达你说的地方,我会让你走得比迷梦副作用来得更快。”

杀意如同实质刮过皮肤,还没有停止地冰雪一瞬间在周身凝结,宛如刮骨刀。

娃娃脸哨兵猛地一个激灵,忙不迭地点头。

因为极致的恐惧,他当即从楼道上跳下来,小心翼翼避开封莳泽和他背着的程枥阳,到下半层楼道口小心翼翼试探是否能动身先走:

“下半层,然后左边的墙上有一块金属挡板是松动的——那后面是个废弃的清洁工具间,暗夜蔷薇之前重整大楼的时候漏掉了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还没被完全填充,知道的人很少。就是有点小,但应该能躲一下……”

“走。”封莳泽没有丝毫犹豫,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推手,猛地给娃娃脸后背一个力,将其向下推去。

娃娃脸被这惨无人道的手法给吓到半死,全凭自己的眼疾手快又一次免遭滚下去的“人为意外”。

他敢怒不敢言,缩着脖颈,像只鹌鹑快速下半层。

几步之后,娃娃脸在墙壁上熟练地敲敲打打,果然在满是金属皮装饰的楼道左侧,一处不起眼的墙壁下方,掀开一块边缘有着细微磨损痕迹的金属挡板。

空荡荡的黑色出现在楼道当中,封莳泽的精神力侵入其间,得知后方确有空间且没有明显的能量陷阱或生命迹象。

最高审判长抬腿,踢了踢打开挡板后就站在一旁的娃娃脸,示意他先进去。

没有得到指示的娃娃脸哨兵根本不敢擅自行动——开玩笑,人跑得怎么会有精神力和精神体快?

等到那个小个子,浑身瘀痕的哨兵消失在黑洞洞的入口后,封莳泽将程枥阳放下,调整姿势,单手抱着首席哨兵的腿弯,护着他的头,将人送入那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散发着古怪霉味和灰尘气的清洁工具间。

而后,封莳泽钻入其中,反手将金属挡板轻轻拉回原处,严丝合缝。

挡板合拢的瞬间,应急通道的数道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集中的光束和嘈杂的脚步声涌入。

“继续查,每一层分队进人,他跑不远。”机械电子音指令在通道内回荡,顿了顿,他突然看着腕间的探测仪器道:“这一层的温度更低,可能有其他侵入者,立刻向上报告。”

逼仄、阴暗、充斥着陈年污垢和消毒水混合气味的狭窄空间内,三人挤作一团。

封莳泽用精神力将最里侧,被挤得蜷缩身体,痛得龇牙咧嘴的娃娃脸隔开,将程枥阳小心地护在怀中,手指拂过他滚烫的额头和颈侧动脉。

最高审判长的精神力细致地将程枥阳全部包裹,感受着首席哨兵已逐渐失序狂乱的心跳和濒临崩溃的精神波动,眉头锁死。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将精神力探进程枥阳的精神图景,构筑起一层又一层坚韧的屏障,如同用冰丝织就的茧,强行包裹住那片正在经历冰火地狱的极地,隔绝随着血液运行全身的迷梦,延缓着它彻底崩坏的速度。

抽离精神体后,封莳泽的脸色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看向紧密的,蜷缩在另一个角落,尽可能减小自己存在感的娃娃脸哨兵。

娃娃脸看起来状态算不上好,浑身伤痕,加上高强度的逃窜运动,使得他一旦放松,就不得不承受千万倍的疼痛反噬。

外面的搜寻声隐约可闻,执行者们在楼道中巡视一圈后,便分别从每一层暗门离开,他们并未发现这个被废弃的清洁间。

黑暗中,最里侧的哨兵瑟瑟发抖,颞颌关节咔咔作响。

“名字?”为了转移注意力,封莳泽开口。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不刻意放缓的情况下,就带着令人胆寒的穿透力。

“零三七——”娃娃脸哨兵哆嗦着回答。

这是他在暗夜蔷薇作为“货物”的编号。

“你说你知道离开的路径?”封莳泽无形的精神力场将这个小空间完全笼罩,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音传递,也让零三七感到呼吸困难:“那你为什么没有从那里离开?”

字字诛心,让人恐惧。

零三七吓得猛吸一口凉气,又被清洁间内的灰尘呛到,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他眼泪汪汪:“我的确知道离开的路径,但是……但是去到那里的一路上需要避开精神力探测器和执行者,然后提前屏蔽掉他们对精神力的感知——这需要一定的精神等级才能同时达成。”

“但我只是一个B级的哨兵。”

零三七语速极快:“要从后面厨房的冷库后面走,通过一条检修通道向下,还会路过焚化区——我花了足足两天,才把暗夜蔷薇的所有监控系统给切断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封莳泽的脸色,补充道:“这就是为什么最近的巡查人员增多……”

难怪一路上没有任何监控设备运转。

封莳泽沉默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将零三七提供的零碎信息与之前通过精神力探查到的暗夜蔷薇部分结构图进行比对印证。

冷库在他的探测中确实存在,但所谓的检修通道和焚化区却闻所未闻。

“那个,为了隐藏位置,检修通道和焚化区都有高强度的精神力阻隔屏障。而且它们相通的路上,还有一些试验区和交易区。”

黑暗里,察言观色的零三七嗫嚅着为封莳泽答疑解惑。

封莳泽淡淡瞥他一眼,低头看了一眼蜷缩在怀中,因痛苦而紧蹙眉头的程枥阳。

首席哨兵的呼吸灼热短促,周身不受控制溢出的冰川融雪信息素一经溢出,就会被海盐中和。

但长时间的溢出几乎令他的腺体处在一个濒临损坏的阶段,连抚摸着他后颈的手都快被这信息素冻结,而后被极高的皮表温度烫伤——这是强大力量走向毁灭前的不祥征兆。

“那个……这位先生好像状态很糟糕……”零三七看着封莳泽反复为程枥阳擦掉身上的薄汗,持续不断将用精神领域风雪降低温度的手搭在程枥阳额头、脖颈,怯懦道,“如果您相信的话,可以先给这位先生服用一点这个——”

他从自己的衣物中摸出一个不足婴孩巴掌大的小布包,打开以后,里面裹着三、四片白色小药片。

“这个虽然比不上稀释剂,但能够安抚躁动的精神力继续上升,暂时遏制迷梦在身体的活跃性。”

他对上封莳泽冷漠的双眸,一时间又不敢将药片给最高审判长了。

零三七预备默默收回自己的临时好心,封莳泽却然开口道:“谢谢。”

封莳泽从零三七的小布包中取出一片,压住程枥阳的颞颌关节,将药片送入首席哨兵口中。

战栗稍稍平息。

封莳泽连呼吸都放缓了。

“如果你说的道路能走通,我会把路上需要精神力处理的东西都摆平。”封莳泽的声音稍稍和缓。

门外已无声响多时。

封莳泽缓缓推开金属挡板一条缝隙,精神力探查没有其余人踪迹后,他重新将程枥背起,在逼仄的空间中尽可能稳定身形:“带路吧。从现在起,你的命和你指的路绑定在一起。”

他撤去一部分持续架在零三七脖颈上的精神力,使其稍稍舒服一些。

零三七如蒙大赦,他连滚爬起,跟在封莳泽后面从清洁间中爬出来。

如若不是有一块精神力屏障,他几乎要抱住封莳泽大腿,喜极而泣。

拍卖会场内,警报声仍在持续,但这一片区域的搜索暂时过去了。

零三七对这里的环境似乎确实有种诡异的熟悉。

他带着封莳泽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暗门,避开主通道,专挑光线昏暗的偏僻通道和狭窄缝隙穿行,宛如阴影下的老鼠。

一路上,封莳泽如约而行,精神力一刻不停地巡视着四周,带领着两人提前规避巡逻的队伍和精神力监测探头。

只要零三七在封莳泽一米之内,他就能得到精神力的屏蔽与保护。

程枥阳伏在封莳泽背上,服用药片后,他的体温不再上涨,精神力与信息素鲜少变得安静下来。

只是,原有的滚烫的体温依旧存在。

药片具有限制性,时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奢侈。

零三七跟随着封莳泽的节奏,逐渐加快步调。

封、程与零三七三人在暗夜蔷薇的躯壳阴影里,向着未知的出口,艰难移动。

他必须带他的爱人出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作者有话说:晚安呀,深夜更新阿门[猫爪]

第45章 逃离之路(一)

走廊之上,三人保持着一种相对前后的距离不断向前。

在反复测验、确认之下,封莳泽才真正相信零三七所言非虚。

整个暗夜蔷薇的监控系统已经基本处于屏蔽状态,而目前处于使用状态的仪器仅仅只是为了进行基本的能量波动检测——为了预防整个拍卖会场中可能出现的异常现象,或者寻人。

而这样的仪器,恰巧能够被封莳泽所佩戴手环之中的功能在一定范围内屏蔽。

没有了后顾之忧,封莳泽全身的精神力调动到极致,如同一张织就的紧密罗网,铺天盖地般延展开来。

“这个拍卖会场的出口不多,但是我们走的这一条是最好走的了——后厨这边的位置是整个拍卖会场警卫最多也最松弛的地方,一般人想不到在中央的位置有这样的出口的。所以他们不会对这里有过多排查。”

为了显示出自己的“有用”,零三七殷勤地主动多走半步,保持着每每比封莳泽更靠前,更接近危险的位置,以展示自己的毫无威胁与聊胜于无的“值得信任”。

“冷库就在后厨的背后,这个方向——”零三七的声音并不大,有意压制下,更增添了小心翼翼与瑟缩。

不知是否因为疼痛,他伸出的指路手指都显得略微颤抖,和面容表现出来的狗腿自信模样大相径庭:“我们先穿过西侧配餐区的这条短廊,这里平时人少——虽然这个时间点可能有换班的人,不过我相信,大佬您一定能够带我们躲过去的。”

背着程枥阳前进的封莳泽微微颔首。

大多数情况下,最高审判长比较寡言,心情不佳时,连基本的社交礼仪都不想维持。

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紧随零三七后,落下的每一步都轻巧无比,宛如夜行的猫科动物,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响。

但零三七显然无法做到这一点。

如若不是封莳泽的存在感太强,溢出的精神力太恐怖,零三七几乎都要以为是自己因长时间逃跑,出现精神异常,自言自语。

强大的精神力被毫不珍惜地抛出,随着他们的行径,提前探知着前方出现的每一个拐角可能存在的危险。

封莳泽手腕上的通讯器持续干扰着沿途的精神力能量监测器,妥善地将他们的行动隐藏下来。

红灯区内占地最广阔的建筑,象征着纸醉金迷的黑色场地内部的通道蛛网般繁杂,连廊彼此交错,每一层都有着不同的厅堂与紧闭大门的房间。

处在巡逻与搜寻任务当中的拍卖会执行者无处不在,每每与他们错路而过。

零三七对暗夜蔷薇内部结构的熟悉程度超乎寻常。

他带着封莳泽穿梭在迷宫般的通道中,几次转身之后,他便带着最高审判长拐入了一条更静谧的通道。

两侧时不时能够看见的光屏窗已经消失殆尽,除了冷冰冰的死白灯光,通道内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消毒清洁剂与金属锈蚀混合的古怪气味弥散在通道之中——这里显然已经脱离了暗夜蔷薇的开放区域,远非客人所能涉足的空间。

配餐区就在平行的通道之外,空气里的食物香气不甘示弱加入进来,算不上太好的隔音,不知是否拍卖会场刻意为之,人声隐隐。

零三七在一个拐角处猛地停下,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对封莳泽做了个“噤声”和“停止”的手势。

不待他说话,封莳泽的精神力早已先一步探出。

拐角后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两扇紧闭的金属门扉,最侧面标注着“餐厨”两个大字,门扉上的透明窗隐隐能够看见其后的景象,若干穿着宽松白色制服,全面容遮蔽的厨师人头涌动。

通道之外的不远处灰黑色拐角后,正是其中一个备餐间的入口。

后厨的大门显然使用了新型科技,隔热的同时,大门只有内部有相关资格许可的人员才能打开。

但冷库在这扇门之后,他们根本无法另寻他路。

“啊……”零三七小声埋怨:“我还以为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有了变故,这里的人也会被跟着调走呢。”

“怎么还在这边准备食物啊?”

“早知道就……”

他轻轻“啧”了一声,回头看封莳泽,笑得有些勉强:“大佬……那个,出了一点小意外,我们好像没办法进去——所以……”

“那就想办法。”

封莳泽目光冷冷,打断零三七充满狂敲退堂鼓的动作:“你不是说,走这条路最好吗。”

如果这条通道里真的有“迷梦”的稀释剂,封莳泽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就这样放过——这意味着,这是最快让程枥阳脱离迷梦控制,恢复正常的办法。

即便他能够拿出十成十的耐心在暗夜蔷薇斡旋,但程枥阳的状态却不允许!

杀意几乎凝为实质,将零三七妄图修改路线,另寻他法的小火苗悉数浇灭——他不会这么单纯地认为,封莳泽会在这条路不成的情况下简单放过他。

零三七笑容苦涩,对自己的运气感到十分悲伤。

刚离虎穴,又入龙潭,怎么会在应急通道里面遇见这么一个不讲理的瘟神呢?

但想要硬闯,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他们无法打开后厨的大门,就算打开了,后厨之中那几个硕大的警报按钮可不是吃素的。

但凡被按响,等待他们的和被巡逻的执行者抓住没什么不同。

一时间,场面陷入僵局,零三七苦恼至极。

脖颈上,还有随着时间流逝,不断收紧,令他逐渐感到呼吸不畅的,属于背后“瘟神”的精神力。

显然,这位活主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逐渐不耐烦。

时运不济!零三七眼前一黑。

正当这时,通道尽头拐角突然传来金属推车滚轮与地面摩擦的声响。

零三七试探伸头去看,原本苍白的面容一瞬间恢复红润,目光中显著带上热切。

他回头,对着封莳泽气声震呼:“有了,有了!那是往返后厨和备餐区的餐车!每隔一定时间,后厨就会派人定时往不同的备餐区送餐!他们是有进入后厨的权限的!我们只要想办法混进去,就能进去了!”

仿佛为了应证零三七的话,两名穿着同样白色厨师制服,全副武装,看不清面容的工作人员推着大型多层的餐车,从拐角处露面。

餐车最上方蒙着洁白的厚布,最上方起伏不定。

随着被人推动,餐车的滚轮发出零散的咯吱沉闷声响,显然装了不少东西,重量不浅。

两人相继停在餐厨门口,将胸口别着的徽章与瞳孔挨个凑过扫描仪。

“滴。”一声轻响,零三七听着系统通过的声音,紧张地看向迟迟没有动作的封莳泽。

他刚想出声提醒,却发现最高审判长眼神一凛,精神力无声无息地蔓延过去。

门扉已经开启,单向玻璃只能从外向内看见后厨中有条不紊进行着各自事务的厨师,两侧的分进通道黑洞洞的,如同将要吃人的兽,等待着进入其中的人。

两名厨师收好各自的凭证,正准备推动餐车进入其中,高级向导的精神力便如约而至。

细微的冰霜自墙面凝结,极地无声降临的寒雾,以两名厨师为中心,在极小范围内出现,温度骤降——精神力具象化。

无数的精神力触手出现在两人身前,势不可挡侵入他们的精神图景之中。

两人面罩之后的瞳孔骤然散大,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瞬间攫住了大脑,眼皮沉重如山,思维冻僵。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一软,就向前栽倒。

餐车被碰撞,向前缓缓滑动几步距离。

高级向导一旦从精神层面出手,就是绝对的碾压与精神控制。

零三七看得头皮发麻,对高级向导的可怖有了新的认知。

一旦同这种等级的向导交恶,若是向导没有起杀心还好,若是起了……

屏住的呼吸悄悄松开一些些,零三七生怕惊扰了身后这位面若寒霜的先生。

不必多言,聪明的零三七主动小跑出去,扶住餐车,将两名瘫软在地的厨师换了个方向靠在墙角。

他利落地将他们身上的衣服扒得干干净净,一套谄媚地递给封莳泽,另一套迅速套在身上,帽子、面罩,连体白色制服将他原本伤痕累累的身体遮掩得一干二净。

回头之时,小心翼翼将程枥阳放在墙角的封莳泽同样将衣物更换完毕。

穿上这套服装,对于体型同样有着对应的掩饰,再也无法认出彼此。

红灯区这样的装束从来算不上奇怪,为了隐藏各自的真实身份,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会另作乔装。

而作为这一片最大的“卖家”,内里的员工制服自然也有所不同。

最高审判长将其中一辆餐车之上的餐布揭开,最下方堆放着几个简单的垫子,空间富裕,恰好能容纳一个人。

封莳泽回身,将墙边的程枥阳妥善安置其中,并将其中两个垫子隔在程枥阳两边,防止他因为不适乱动和推动的路程原因,从餐车上滚下去——即便程枥阳睡姿极其规整,处在病痛状态下依旧令人省心,安分至极。

“大佬,这两个人怎么办啊?”零三七指着墙边两名面色苍白的厨师,道:“我们不能就这么把他们放在这里吧?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进出这里的。”

封莳泽随手拉开餐车的中层,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其内除了几袋不平的东西,空间同样富裕——除了被装在其中的人可能会极其不适。

“塞进去。”封莳泽冷言。

“哦哦!”零三七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即便尚且处在浑身伤口的情况下,身为哨兵的身体素质仍在。

两名昏迷的厨师就这样被毫不留情扔进了封闭的空间,幸而餐车的空间足够大,装起来正正好。

白布被拉下,将一切都掩盖到完美无缺。

“走。”封莳泽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