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夫君香香(1 / 2)

20.

夜,江叶尘歇在满床夜明珠里,堪比夜明珠筑成的巢。

梦中场景稀稀碎碎串成片段。

长街尽头,铁匠铺前,忙得脚不沾地儿的男子歇口气的功夫却见个单手抗麻袋的小孩从枯草堆里探出脑袋,头上还顶着撮鸟类羽冠装饰,正慢腾腾翻下来,小孩旁边跟有条黄色的大狗,狗背同样驮着大包东西。

大叔觉得有些好笑:“你这小孩,穿得干净漂亮,怎的在此捡破烂?”

许是到处乱拱,孩子玉白的脸肉眼可见的灰扑扑,听闻有人搭话,他裂开嘴巴笑得有几分得意:“攒银子呀!”

“家有难处?”

几岁大的孩子摇头,骄傲得像只小孔雀拍拍胸脯:“没有,我师尊每个月给我银子,根本用不完!”

“那你这是?”

小孩嘿嘿挠头,说得有板有眼:“我师尊说不能偷东西,我只能攒钱给师尊买礼物。”

日头毒辣,两人在外头站了会儿的功夫,便都汗津津的。

男子大抵是觉得对方有趣,他从旁边水桶舀来瓢水,特地来到荫凉树下朝人招手:“先前不是说你师尊给你银钱么?怎么那钱用不得?要这么大费周章攒钱?小小年纪撒谎可不好哦!”

“我没撒谎!”几岁的孩子咕咚喝了口水,擦擦嘴,“谢谢阿叔。”

他瞪起乌漆漆的眼,说话时带着股独特的倔劲:“我只是想用自己的钱给师尊买礼物。”

男子闻言,止不住多打量几眼:“你这小孩,难得有颗玲珑孝心。”

“阿叔,你觉得送什么好?”

“既是你师尊,喏!”男子若有所思指指远处的学堂,那片地儿的门口正有一堆人排队给教书先生送报酬,“束脩六礼。”

梦中场景一转再转,江叶尘也不知到底是几日后。

小徒弟浑身脏兮兮抱紧好些东西,跟只走街串巷的小老鼠似的,忙碌许久终于满载而归,跑到自家师尊脚边,许是跑得急,还掉了几颗桂圆莲子。

白衣男子正不明所以,便见小徒弟垂下脑袋,连带头顶那撮羽冠也软趴趴耷拉着,失意道:“我想给师尊送束脩六礼,但是腊肉好贵呀,我能不能先打个欠条儿!”

白衣男子也不嫌脏,笑着弯身,抱起徒弟走向湢室,本欲说些不必在意那些虚礼的话,这话还未出口,已被小徒弟抢先一步打断。

几岁的孩子笑嘻嘻扬起圆滚滚的脸,鬼马精灵地童言童语

——“或者,师尊您看我像腊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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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隆——!

不知是第几颗夜明珠掉落地面,大黄生无可恋站起,再次去衔翻滚的球体。

狗影转身,看着三四个小人偶跪在床上给江叶尘捏肩捶背按摩小腿,而被伺候的主嘴角还挂着痴痴的笑,爱不释手抓着两颗夜明珠,睡在一床的夜明珠里。

堪比夜明珠筑成的巢。

大黄险些被珠光闪瞎狗眼,半眯着眸,啪哒啪哒小跑回去,把珠子物归原位,眼看又要挤下一颗,便干脆将身子往榻边一压,充当狗形防护栏。

卧间帘子被掀开,投进一捧月色,白霜般的光穿过道影子。

大黄循声瞄去,望见迤迤然而来白衣男子,如释重负嗳出一口气,朝人眨巴几下眼眸,仿佛感慨

——你媳妇儿可真难伺候,你自个儿来吧,我虚了,换班换班!

随后摇头晃脑腾地儿。

如今已是月上中天,满床夜明珠照得整个内间恍若白昼,照得少年肌肤通透,亦照着梦中人眼尾那颗红痣。

细细一点,艳如血泪。

酣畅淋漓练功大半日,少年眉宇间透着几分未消疲倦,尽管如此,仍耐不住喜悦,尾巴蜷起,牢牢圈住七八颗夜明珠乐呵呵傻笑,也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秋月白停在榻边,静默端详红痣半晌,敛神,弯身,把夜明珠一颗颗装回江叶尘的储物袋。

收好夜明珠,挥手撤走几个小人偶,亲自替徒弟掖被子。

余光瞥过榻边的靴子,鞋底边缘似乎有轻微磨损,款式也旧了,便是收走这对,重新摆下双漂亮精致的新鞋,又化出股灵力打进鞋内。毕竟虽是照着对方尺寸做的,但新鞋难免磨脚。

他偏头看了眼矮几上的发带,似乎也有些旧,便是换上根柔如流云的珠玉红绸。

白衣男子做好一切,方缓缓落座榻边,掏出瓶香膏,又挑起徒弟的乌发,准确来说,应当算羽毛。

他有条不紊给江叶尘的羽毛抹上特地炼制的养护膏。

孔雀天性爱美,这人从小就喜欢捯饬自己,尤其是那羽毛,宝贝得不行。

第一回换毛时,小孔雀还没化形,也不会说话,只一只鸟儿蹲在墙角不理人,与他闹腾大半日,最后哭得稀里哇啦,嗓子喑哑不成样,整只小毛团缩在角落一抽一搭的,险些咽气。

束手无策半日的人终于后知后觉猜出,小孔雀大抵是抑郁自己漂亮的尾巴变成一排小枯树了。

那日后,他废寝忘食几天,方制出这膏药。

熟稔给小孔雀打理毛发的间隙,似又想起些往事,秋月白情不自禁微笑。

小小一只毛团子从澡盆跳出来,蓬松的羽毛湿哒哒贴紧躯体,整只孔雀都瘦了一圈,小狗似的晃晃身子,呜啦啦甩了他一脸水珠。

白衣男子无奈抹走水迹,转身去拿膏药。

小孔雀有些黏人,一蹦一跳跟在人身后跑,还专门挑白衣仙人鞋子走过的地儿踩,鸟爪子在男子留下的足迹印出一路水花。

男子一转身,便对上小孔雀晶亮的琥珀眸,江叶尘那会子虽不会说话,秋月白还是扬扬瓷瓶,极具耐心解释:“这是养护羽毛的香膏,给你抹香香。”

他笑着拧开盖子,逗人似的送到小孔雀面前,问:“香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