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她能好好读书,可能只有这样才能比我好。”
“如果她能长成像你这样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宋尧:“她会比我更好的,我只是一个没出息的开眼镜店的阿姨而已。”
施瑛破涕为笑:“你谦虚个什么劲儿啊,我知道你很好的。”
警长又自顾自吃过了夜宵,迈着懒步子摇到她们脚边,它昂了昂头看看施瑛膝盖上备受宠爱的豹豹,不屑的扭屁股就走。
豹豹很快也跟着跳下去,屁颠屁颠地跟上,却被警长一个回首掏,拍歪在地上。
“嘿,干什么呢,不许欺负妹妹!”宋尧急着上去,点着警长的头就是教育。
“算了,别管它们俩呢,好累啊,洗澡睡觉了。”
“噢,那我去把店关了。”
匆匆回去,刚想关门就碰上了个取眼镜的,宋尧张望着对面,看施瑛的身影还在门前立定等她,不由叮嘱客人的话急了些,手脚快了些,把人送走之后,将卷帘门一拉,小跑着回到施瑛那里。
“慢死了,腿都站酸了。”施瑛怨了一句,就把门拉上。
“屁股都装上火箭了,还慢吗?”宋尧吃了一口夜风,立定了还有点喘。
“哦,我倒要摸摸看,是不是被烫坏了?”
宋尧笑着躲着一路往楼上蹦,她脚长腿长跑得快,然后像个孩子一样躲在三楼楼梯转角的墙边想要吓后上来的施瑛一跳。
结果等了半天,都不见施瑛上来,于是又好奇探头下去,才看到施瑛手里端着水果盘,一副我根本不想跟你玩的模样。
宋尧:“......”
好嘛,不玩就不玩。
简单吃了些水果,为了保持身材,施瑛买的都是那些偏寡淡糖分不高的品类,什么雪莲果人参果的,晚间在施瑛这里经常能够见到。
说是能降血糖......
但宋尧不爱这个味道,往往只是给个面子,浅尝辄止。
然后排队洗澡、躺平、聊天,最近聊天的话又多了一个关于猫的新鲜话题。
外面还偶有晚归的汽车压过阴井盖时发出的哐当声,一夜到天亮都恪尽职守的路灯让房间里总是不明不暗的亮着。
施瑛贴了过来,手调皮地拍拍宋尧的屁股:“你以为你逃得掉吗,还不是要被我摸?”
要是换在刚在一起的时候,这么一个小小动作就够宋尧赧上好一会儿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接触了不少对方‘袒露’的模样,这种小打小闹的摸摸,对于现在的宋尧来说,已经完全能接得上甚至还能顺着施瑛一起没脸没皮。
“好摸吗,烫不烫?”
“挺好的,嗯,果然再瘦的女人,屁股蛋儿也是软的。”
宋尧:“......你赢了。”
“宋尧,过来。”
“怎么了?”
施瑛亲了她。
其实她们在一起的这半个月来,像这样的亲吻屈指可数。
甚至在一起的突然,她们各自心怀忐忑,不敢将过分的亲昵表露出来,以免让对方觉得‘进度过快’。
直到前几天的时候,宋尧刻意克服了内心的纠结,顺应本心地啄了啄施瑛的嘴,而在此之后才像是解了某种封印一样,感受到了施瑛近似于她性格一样的,直白而热络。
一吻结束,宋尧气息不稳地搂抱着施瑛的脖子,春日的旖旎和暖融让身体自然的发热发汗,宋尧将脚边的热水袋踢了踢,推到身体轻易碰不到的地方,然后继续亲吻着施瑛的脸颊。
她能明显感觉到施瑛的躁动,那双手灵巧地攀住了她的腰,勾起她的衣边,在她的后背轻而细地拂滑。
这种萌动很明显地流转在她们之间。
都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是不言而喻心知肚明的,却因为彼此默契般的不提不说,而僵持住,没有再进一步——
想,但可能都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吧。
悄默的温存,呼吸间都是施瑛身上被子上好闻的味道。
这个味道陪伴宋尧很多次入眠,让宋尧沉湎,让一个成年人无端拒绝清晨的阳光。
“你之前不是问我喜欢你什么吗?”
“哟,老师都不收卷子了,这位同学怎么还赶着交卷呢,终于琢磨完了啊?”施瑛上来就是一句阴阳怪气,是她惯常揶揄宋尧的酸话,比喻贴切,小时候的语文课肯定好好听讲了。
“咳嗯,哪有。”
“行,姑且放个耳朵在这边听听,但说得再好也就只能给个及格分吧。”
“哎呀,你这人,老是把我的气氛毁掉!”宋尧不满。
“不是啊......”施瑛的呼吸极近,近到耳朵能轻而易举捕捉她鼻息之间的情绪变化:“我只是想,如果你是为了回答我这个问题,硬憋出来几个理由,那......”
“你那么好,我随口就能给你报一堆优点,干嘛这么没自信?”
“呵,还报一堆呢,我看你也就只能报个菜名。”
宋尧:“......”
不再顺着施瑛这打搅气氛的话,宋尧索性径直说了:“我这么说你不要生气,因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也不知道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说的,就是我能感觉得到,你会拿自己跟我来比较,好像要对得上才能安心和我在一起。”
“学历啊、家世啊、经历啊......这些东西......”
施瑛心一震,仿佛是被戳中了什么,不安地躲开了宋尧的怀抱,但嘴上还是轻松反驳:“哼,可不就是,不门当户对,怎么在一起啊。”
“好了,我知道我和你差很多,好了吧。”我不配,三个字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难受的厉害。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你追我的,我只是答应了啊。”
“那你为什么答应。”
“......”
“我觉得你特别优秀。”
“......”
“可能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你真的是我这么久以来,见过最坚强也最好的女人。”
“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没见过什么女人......在这边一群已婚妇女和老太太老阿姨里,可能就我这一个看着稍微好点。”
宋尧有些急了,脑子里已然成形的答案到紧要关头却不知道要如何输出才能让自己的言语丰满且具有说服力:“不是的!”
“我......是在认识了你之后,才明白,一个女人值得被尊敬的不只是因为她有一本好看的学历,她拥有一个人人钦羡的家庭背景和无可指摘的过去......”
施瑛终于安静下来了,不再出言去打断一个拙口笨舌的人的话。
“我、我只是觉得,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我所钦佩的亮光,孤注一掷想要冲破一切的勇气,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说,如果我是你,我并不会做的比你好,这是真的,因为我实在无法想象如果这是我的经历,我会怎么做,但我知道,你做到了绝大多数人做不到的......”
“在你面前,我总是觉得自己好像微不足道,我想着你也只是比我大了四岁而已啊,但为什么总觉得你说出来的经历却是所经历的四倍还要多,那些吃过的苦尝过的甜,说起来总是那么的刻骨铭心,随便哪一段拿出来,都是能被说道的故事。”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么想过,但我之前有一段时间经常会这样想,我想啊,施瑛十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那时候她已经失去爸爸两年了吧,她和她妈妈过得好吗,有小朋友和她做朋友吗?那我十岁的时候在什么呢,好像是个只会躺在病房里哭的小笨蛋,非要爸爸去医院下面买喜欢的孙悟空气球吧;施瑛十九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她已经一个人来到外地,吃着清苦的咸菜馒头,出租房的木门连锁都锁不紧吧,她会想未来吗,她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吗,毕竟我十九岁的时候,好像还只会为着眼前的一道数学大题苦恼,连以后上什么大学考什么专业都来不及想......”
施瑛起身了,打开了手边床头柜上的小夜灯,抽了好些纸巾过来,捂住了自己的脸。
宋尧:“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说了很多,好像回答了问题,但都不在回答的点上,就像她高中学理的一大原因就是考政治的时候写了一堆答案,结分就俩分。
“你不是挺会说的嘛?”带着浓浓的鼻音,听着像是不大高兴,但感觉她并不是不满意。
“噢,你别哭好不好......”
“明天起来要是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肯定怪你。”
宋尧:“......”
沉默间,施瑛将纸巾团了团丢进了床边的垃圾桶里,回身的时候狠狠抱住了宋尧:“跟我在一起,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我总怕你会后悔,觉得我们长久不了......但你这么好,我根本不舍的别人再抢走你了,怎么办......”
“别人抢不走的。”
“我好害怕,宋尧,我好怕你会离开我啊,你不可以离开我好不好,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我不会离开你的。”
“你也不能嫌弃我......”
“我不会,我倒是害怕你嫌弃我。”
施瑛摇头,却不语。
她重重的呼吸着,仿佛能从自己的身上汲取到什么东西,支撑着她坚定且坚信。
宋尧大约能够明白施瑛担心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总在经历失去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