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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年重逢 汾南 17815 字 1个月前

第四十一章

祁亦行冷静道:“李一帆。”

“没错!还有李乐悠!”

其他人心里咚一声,这案子的走向越来越奇怪了。

严静将电脑屏幕点击播放,只见李一帆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他的举止动作已经谈得上是轻车熟路。

严静:“李一帆在3号,6号,14号晚上都出现过,证明他经常来这里,而李乐悠。”

她点开了另外一个视频,李乐悠穿着一身辣妹装出现在监控里,是和李一帆一起的,“她只在6号晚上出现过一次。”

祁亦行凝眉,淡声道:“没有其他角度的监控?”

严静摇头:“张南海拿回来的监控视频只有这一个摄像头,应该是夜色弄那边设置了监控密钥,拷贝的时候会需要几重密钥,他能拷下来的只有这一个地方的监控,刚刚何雨已经技术处理过了,这画面也是最清晰的状态。”

孙芸等人绝不是走的大门进入的夜色弄,想要拿到夜色弄的监控,怎么也不是简单事,可能随时都会被删除。

夜色弄这个环节里,李一帆,李乐悠已经死亡,现下最能先突破,也是最核心的人物就是这个宋慧。

可现下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组织了这一犯罪活动,如果拿到孙芸等人的指证,就能刑事拘留宋慧,那么李一帆,李乐悠背后的秘密也能浮出水面,程贵昌,钱海舟,野玫这些人谁也别想逃脱,716案子也能拿到更多线索。

祁亦行当即决定:“查临市二中。”

*

行动刻不容缓,张南海和严静两个人开了一辆车先出发了,祁亦行去市局拿到批准办完外勤手续后,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

陈今还坐在办公室里,万斯清给她发了这两天李亓儿的心理报告,没有异常,在向着好的方向恢复。

陈今给他回了好几个感谢的表情包,最后加了一句:“麻烦替我送一束花黑百合。”

万斯清那边久久未回复。

祁亦行推开办公室的门,“先送你回去?”

陈今:“你呢?”

祁亦行:“我要去临市二中,孙芸的那所学校。”临市离西市并不是很远,只跨了几百公里。

陈今:“能带上我吗?”她又补充道:“青春期的少女本就敏感,对于这些事情更是回避,你们去询问怕是有些难度,我选修过青春期心理学,可以试试。”

祁亦行看她,“带好东西,要去两天左右。”

夜色浓浓,一辆黑色越野疾速行驶在柏油四车道上,天空有些下雨了,密集的雨点开始敲打在车窗上。

陈今坐在副驾驶上,静静的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还有城市的夜景,莫名有一种繁华之下却又是纸醉金迷虚浮的颓败。

夜色下,藏着看不见的黑暗。

祁亦行开着车,用余光看她,轻声问:“在想什么?”

陈今抿了一下唇,淡声道:“对夜色弄的案子感到愤怒,震惊,还有一种无力感,这世界总有我们看不到的深渊。”

祁亦行握着方向盘,“知道为什么我想做警察吗?”

陈今:“维持正义。”

祁亦行沉着眸子,缓声道:“正义与黑暗永远都在对抗,我认为警察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捍卫普通人的法律,至少在大多数人眼中世界是公平美好的。”

陈今垂眸:“做警察会见很多事情吗?”

祁亦行平静道:“是,能见到人性最深的恶,难以想象人会坏倒何种程度。”

她不免佩服他,她只是看见了冰山下的一角就如此心绪波动,祁亦行的心理强大到了何种地步。

“祁亦行,你真厉害啊。”她说。

祁亦行挑了下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噙出一丝笑来。

行驶了半个小时后,陈今就倚在副驾驶座上沉沉睡了过去,卷翘的睫毛在眼底拓出一片阴影,鼻梁挺翘,露出一副酣睡乖甜的侧颜。

祁亦行将车停靠在边上,脱了外套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它的外套散发着薄荷柑橘的味道,陈今昏昏沉沉的浅睡着,闻到这味道,不禁又想起了高中的时候。

那会儿她的母亲蒋婕和陈宇峰已经走到了婚姻的尽头,许是多年争吵对峙让两个人终于耗光了精力,愿意放过彼此。

陈宇峰在外面的那个家,那个女人给他生了个儿子,他完全沉浸在了为人父的喜悦中,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

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蒋婕坐在边上的木椅上,满脸疲惫,她说:“你爸不愿意要你,你只能跟着我。”

陈今没有感觉到意外,甚至连愤怒都很少,意料之中。

蒋婕沉默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她:“我不会待在这里,你要跟着我走,过两天我会替你去办转学。”

转学?!

“我不想转学。”她说,她不想走。

蒋婕猛的一拍桌子,愤怒尖声道:“你以为你说不想就不想吗!我真是欠了你们陈家的!你爸是个没良心的东西,不要我,也不要你!你以为我想带着你吗!我这辈子都毁了!”

陈今平静的听着她的歇斯底里,像是他们二人之间多年以来爆发的每次争吵,都会恶语相向,字字戳心。

咆哮谩骂累了,蒋婕才抹了抹泪水,稳住情绪,“我跟你爸,不是真心结婚的,他不爱我,我也怨他,这么多年我们两人都在将就,连带着你也在这个家难受,散了就散了吧,大家都好过。”

陈今:“那你们为什么还要结婚,生下我?”

蒋婕冷冷一笑:“当初我考上了大学,但是我家里人不想给我出钱去上学,你爸家里有钱,万元户,他家里就这么个独子,给他托关系在镇上找了个政府里的位置,可他不愿意,他爱上了一个南方女孩儿,想要跟着她去南方下海,他家慌了,找上我家,给了一笔彩礼,两边商量着,使了点法子,把我们硬凑到了一块儿,后面我怀孕了,那女孩儿就走了,你爸只能娶了我,我也没办法去读大学了。”

陈今看着她:“所以你们都在怪我,是我毁了你们两个人的人生。”

蒋婕没回答,站起身撩下一句话:“收拾东西,办完退学我们就走。”

直到第二天坐在教室里,看见有同学的妈妈来接她,说要带她去看她最喜欢的明星演唱会,很难得,这么多年很少开演唱会的。

女同学欣喜的收拾好书包跟着她妈妈离开了教室,陈今呆滞的看着她们的身影,沉默良久。

她从未想过母女关系能做到朋友这般,直到泪水从脸上滑落,她才控制不住的情绪失控。

趴在课桌上假装睡觉,泪水却一滴一滴的砸在大腿上,濡湿了一片。

进教室的祁亦行拿着一摞试卷,找了几个同学帮忙分发,他负责陈今坐的这两排。

发到陈今的时候,几张试卷从手上滑落,他俯身去捡,起身的时候不经意看见了她藏起来的脸,满脸泪痕,以及她手里漏墨的中性黑色签字笔,墨水溢出,染黑了胳膊处一大片。

他无事发生的站起身来,将试卷压在了她垒起的课本上,随即走到后面自己的座位上,单手取下自己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

路过时顺手将校服外套盖在了她的头上,正值放学,无人看见,祁亦行淡淡的说了句:“同学,你校服脏了。”

海盐薄荷,还有好闻的柑橘味都窜进了她的鼻腔,哭的酸疼的鼻子兀的止住了,她掀开衣服抬头看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有祁亦行的踪影,桌上只留有几张雪白的试卷。

夜幕更深,路上没有几辆车,祁亦行专心的开着车,听到副驾驶位上的陈今在睡梦里朦朦胧胧的说:“祁亦行,你的校服还在我这里。”

她没几天就转学走了,那件校服一直没有归还。

祁亦行眸子停了一秒,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你还知道校服没还呢。”

陈今醒的时候,车已经开进了临市,正在过高速收费站。

大脑反应了几秒,陈今缓缓坐起身来,身上还盖着他的外套,“到了?”

祁亦行嗯了声,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做梦了?”

陈今茫然的看着他:“我说了什么?”她不会在梦里给他表白了吧!

祁亦行笑了下:“你猜?“

陈今脸兀的就红了,她不会真乱说话了吧。

祁亦行油门一踩,车驶入了城区。

今晚他们要在临市住一晚,第二天去临市二中。

“今晚住酒店,有没有特别要求的酒店?”祁亦行问。

陈今摇头:“都行,你们出差是不是有食宿补贴呀?”她好奇的问。

祁亦行嗯了声:“不高,只能住连锁快捷酒店。”

陈今点头:“可以。”她不是那种特别挑的人,只要干净卫生她就能接受。

祁亦行没说话了,车一路往市中心开,等车停下的时候,陈今才看见他给她带到市中心五星级酒店来了。

下了车,祁亦行将钥匙交给泊车人员,陈今问道:“不是说补贴只能住快捷酒店吗?”这应该不会报吧。

祁亦行笑了下,傲娇道:“别担心,你老公有钱。”

他的话成功让陈今红了耳朵,她总觉得今晚的祁亦行有些怪怪的,说不上来,就是莫名觉得他心情不错。

第四十二章

祁亦行到大厅前台办理入住去了,陈今站在一边,她第一回跟男人来酒店开房,虽然他们是正经的夫妻,但总觉得有些别扭。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房型呢?大床还是双床?”前台工作人员微笑的询问道。

祁亦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陈今,“老婆,我们需要分床吗?”

陈今的脸腾一下红了,在前台小姐姐的注视下,她抿唇回道:“不需要。”

祁亦行这才转过身去,递了自己的银行卡:“那就豪华大床。”

办好了入住,陈今跟在祁亦行后面儿进了电梯,高档的酒店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到了房间门口,祁亦行刷卡,进门,陈今跟在祁亦行的身后进了门。

祁亦行随手将外套扔在了玄关处,随即车钥匙,手机一并放在了玄关木柜上。

陈今俯身脱掉自己的平底单鞋,刚起身,就被黑影笼罩,下一秒,猝不及防的被祁亦行拦腰一抱。

他大步走向屋内,将陈今放在了落地窗前的圆形餐桌上,头侧的花瓶里还插着一束艳丽的红玫瑰。

没来得及开灯,只有玄关处几盏小灯亮着,勉强能看清屋内场景,从落地窗外投射进来的亮光让陈今看清了面前这张帅脸。

她喉头轻动,低声问:“祁亦行,你怎么了?”

祁亦行眸子幽黑,整个人挤在她的□□,躬着身,极具攻击性的向她压迫下来。

“陈今,我们以前认不认识?”

她颤了一下,沉默。

祁亦行不依不饶,狭长的眼睛微眯:“你真不记得我了?”

陈今掀起眸子,安静的回看他:“你不也没想起我吗?”

她只在高中和他做了一年的同学,后面大学的时候她跑去他的大学冷饮店做兼职,一年多时间也没见他认出自己,后来再到相亲的时候,他不也丝毫没想起自己么,凭什么就轮到他来质问她了。

祁亦行笑了,终于投降:“谁说我没认出你。”

陈今眸子轻颤,不敢置信:“你记得我?”

祁亦行唇角微扬:“好歹同学一场,我要是认不出你,这眼睛怕是做不了警察。”

陈今睁大了眼睛,对这一事实颇受震撼,祁亦行认得她?!她以为自己只是祁亦行人生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色,没想到他却记得她。

“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祁亦行失笑,有些不愿承认自己的小气和可笑的赌气:“还不是因为你从头到尾都一副不认识我,跟我完全就是陌生人的样子。”

他也在等陈今能不能记起他。

陈今脸色微红,她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是考虑到对方不记得自己,如果自己主动提起他们是高中同学,会显得她对他蓄谋已久,居心叵测,加上之前她听到他打电话时说的那句逢场作戏,我对她毫无感情,她便彻底不想再提从前了。

陈今手指轻轻捏着他的黑色衬衣布料,垂眸轻声道:“我是看你不记得我我才”

祁亦行叹了口气,之前也以为她是不记得自己了,可是这些日子来看,她应该是记得他的,特别是今晚她说出的那句校服,他就知道这个小东西绝对没忘了他。

祁亦行搂着她的后腰,低头去看她的脸,薄唇噙着笑:“是我的错,我应该第一时间就跳出来说明白的,可我偏偏就拧着股劲儿,想要看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我。”

他的轻哄,低沉悦耳,温柔至极。

他俯下身来,左手单撑在她的身侧,脸缓缓凑了上来,薄唇轻轻的吻在了她饱满粉嫩的唇上,然后渐渐加重了这个吻,轻咬着她的唇瓣,然后深入,与她口齿缠绵,舌尖追逐,来不及吞咽的一丝津液从她的唇角溢出,说不清的缠绵悱恻。

气温渐渐升了起来,亲吻的声音很低却又极具暧昧,勾挑着人的耳朵。

陈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躺在了圆桌上,旁边的红玫瑰绽放在她的脸侧,人比花娇。

祁亦行的吻落在她的脖颈,锁骨,引得她敏感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他的手慢条斯理的解开了她的衣扣,露出大片风光来,他的目光落在雪白的肌肤上,眸光渐黯。

陈今眼眸迷离的看着他,能一眼看出他眼中浓浓的欲色,像是深夜海上的潮水,比窗外的夜还要深。

染上了情欲的祁亦行,气息低而重,很性感。

看着他直起身将上衣一脱而尽,露出结实强劲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腹肌分明而紧致。

陈今耳根子发热,偏过头去,鼻尖氤氲着玫瑰花香。

下一秒,他将她拦腰抱起,一同陷入那柔软的大床。

*

陈今早上醒的时候,身旁的枕头已经空了,看了眼床头的时钟,早上八点。

祁亦行进门的时候,陈今刚从床上坐起来,胸前的被子顺势滑落,白皙的肌肤上像是落下了红梅朵朵。

他的眸子一沉,目光毫不避讳的停在她的肌肤上。

陈今反应过来,连忙拉起被子,一倒头钻进了被子里,大动作惹的她酸软的腰和大腿都被牵扯的疼,她嘶了一声。

脑海里不自觉的想到了昨晚上的祁亦行。

祁亦行走到床边连带着被子一起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脑袋顶,低声笑道:“还累?”

陈今在被子里闷闷的嗯了一声,“全身都酸痛。”

祁亦行去亲吻她的耳朵,轻咬她的耳垂:“嗯,辛苦了。”

原本应该是在家里或者是一个浪漫时间宽裕的夜晚,昨晚他确实是没有把持住,就这么急匆匆的来了。

因为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他们没有时间磨蹭,待会儿就得赶去临市二中,所以陈今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床。

祁亦行抱着人亲力亲为,给人刷牙洗脸,出门的时候还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给人穿上鞋子。

陈今低头看着蹲在身前的祁亦行,突然体会到了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为爱低头的感觉。

祁亦行早早的就把早饭给陈今准备好了,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将后座的牛皮纸口袋拿过来递给陈今。

“张南海给我打了电话,他和何雨已经去了临市二中,我们直接去孙芸的家里。”

“好。”陈今吸着手里的热豆浆,垂眸看着腿上的资料,纸页上孙芸的那张证件照笑的青春靓丽,她不免想起了在夜色弄的卫生间里,那个浓妆艳抹,吐的一塌糊涂的女孩。

完全就是,天差地别。

孙芸家在西北路的一条小巷子里,附近都是老小区,房龄上了二十年,排水设施都落后,采光也不好,走道里黑乎乎的,抬头一看,头顶的电线乱七八糟的像是蜘蛛网。

脚下还淌着不知谁家倒的废水,陈今脚上的白色小羊皮单鞋浸不得水,她小心翼翼的躲避着。

刚准备沿着墙根迈过去,身后的祁亦行就上前抱住了她的腰,一把给人扛起来了,陈今俯趴在他的肩头。

小声嗔道:“你干嘛呀,我自己能走。”

她看见周围的住户有人探出头来看他们。

祁亦行右手大掌轻轻拍在她的屁股上,软软弹弹的,不免想起了昨晚上手指托陷在上面的触感,不受控制的心猿意马了一秒,随即微微一皱眉,将这些想法快速抛出了脑子。

“乖一点。”他担心她身体还不舒服。

陈今将脸埋在他的肩膀,装土拨鼠不说话了。

祁亦行黑色的作战靴踩着地上的污水就过了,单手扛着陈今,一番动作毫不费力。

等到了单元口,站在墙皮脱落的楼梯前,祁亦行慢慢将人放下,余光瞥见了她锁骨裸露在外的部分,上面还残留着红痕。

他指尖微动,伸手将她的衣领往上拢了拢,“孙芸家在二楼,201。”

陈今仰头往上看去,昏暗的楼道,像牛皮癣一样的小广告,地上的垃圾堆了一袋又一袋。

这种地方,夜晚还会有老鼠穿行。

孙芸不在家,开门的是她的奶奶,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太太。

“找谁啊?”她浑浊的眼里充满了防备与警惕。

祁亦行坚毅的外表和高大的身形充满着压迫感,这个时候就需要陈今出面了,她走上前来,露出微笑,甜甜的叫了声:“奶奶,你好,我们是孙芸的朋友。”

她的出现让孙芸奶奶的戒备心松了下来,这才将门完全拉开,“哦,她好久没有回来过了呢,你们有她的消息吗?”

陈今:“算是不久前才见过,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奶奶让开门,“进来吧,家里也没来得及收拾。”

陈今走在前面,祁亦行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门。

逼仄,狭小,昏暗,拥挤,陈今看着这间屋子只能想到这些形容词。

孙芸奶奶还特地去给两人倒了水,“喝点水吧,家里也没有水果,将就吃些花生吧。”

她推来一盘干花生。

祁亦行坐在掉皮的棕色沙发上,尽量将语气缓和些:“奶奶,孙芸她有多久没有回来了?”

奶奶想了想:“快半年了吧。”

祁亦行:“不用上学吗?她初中都还没有毕业。”

奶奶:“她学习不好,读书不太行,就不怎么爱去上学,但一直还是去的。”

第四十三章

陈今问:“后面是为什么没有去了?”

奶奶:“有一天她突然回来说,不想去学校了,想出去工作,我就说你这么小,能做什么工作啊,她不说,只告诉我这个工作不累又赚的多,等她存够钱了就带我搬出去买个大房子。”

祁亦行微沉眉头:“知道什么人给她介绍的吗?”

奶奶摇头:“就说了是一个学姐,现在混的很好,住别墅开豪车的。”

陈今与祁亦行对视了一眼,学姐,豪车,别墅。

宋慧。

奶奶连忙问他们:“你们见到她了,有没有问她好久回来啊,从她出去都大半年了,除了时不时给我打个电话,汇些款,一直没有回来过,你们帮我告诉她,别那么拼,家里还能过。”

陈今抿了抿唇,心里一阵心酸,不忍心将孙芸的事情告诉她,只能装出笑容:“好,奶奶你能把她的电话号码告诉我们一下吗?我们有些事情需要问问她。”

奶奶起身去拿自己的老年手机,那是一个用了很多年的旧手机,按键都掉色了:“你们翻翻看吧,我眼睛也不大行了。”

祁亦行接过手机来,点开了最近通话。

老太太在边上自己念叨着:“唉,我家小芸命苦,遇上一对不称职的父母,谁都不管她,谁也不想给她花钱,她成绩不好也不能怪她,这命不好啊。”

陈今睫毛抖动,有些出神,过了会儿才安慰道:“并不是每个父母都会爱孩子的,但我们可以自己爱自己。”

陈今的语气有些低沉透着一种难以掩盖的失落,祁亦行将那个号码记进自己的手机,抬头时先看了一眼陈今,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他从没有见过的落寞。

祁亦行将手机还给孙芸奶奶,低声道:“奶奶,如果孙芸回来了,请你联系我们。”

祁亦行和陈今离开的时候,孙芸奶奶扶着门框,颤颤巍巍的问道:“小芸她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虽然祁亦行并没有表明身份,但她终归是猜到了什么。

祁亦行回头看她,沉默了几秒,语气缓缓:“她可能是被某些坏人带错路了。”

陈今笑了下:“但她的路还很长,还有机会走回来。”

奶奶深叹了口气,脸上皱纹更深了,感激道:“那就谢谢你们了,叫她走正道啊!人不能走偏了,否则一辈子就都偏了。”

从孙芸家出来,陈今一步步下着楼梯,祁亦行走在她的身侧,偏头看她。

陈今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看去,正好撞进他漆黑的眸子里。

祁亦行微微偏了下头,眉梢上挑,幽深的眸子似乎是在无声询问她。

陈今睫毛煽动,表情有些负责,她抿唇,半晌后道:“我就是感觉孙芸跟我有点像。”

他想起了她安慰孙芸奶奶的那句话,并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大概猜出来了。

祁亦行脚尖一转,快速下了一阶梯,站在陈今面前,因为他低了一级台阶,两人身高正好持平。

他往前俯身,帅的极具攻击性的脸向陈今袭来,高挺的鼻尖离陈今不过咫尺距离。

祁亦行眸子紧锁着陈今,语气里有一丝压不住的心疼:“宝贝儿,他们不爱你,我爱你。”

表白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来了。

陈今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祁亦行说出的这三个字,破烂的楼梯,昏暗的光线,贴满小广告的墙壁还有不知谁家传来的争吵骂声。

而她就在这个情况下,听到了祁亦行对她的爱意。

低落一扫而空,原本还略微酸涩的心口被他的爱重新填满,喜悦和得偿所愿铺天盖地的涌向她的血液,流遍四肢。

陈今用自己的鼻尖去碰了碰他的鼻尖,随即低下脸,用自己的唇去触碰他的唇。

轻轻的贴了上去,像是在感受对方的存在,她迫不及待的想用这种方式交换彼此之间的爱意。

不像昨晚的吻那么激情缠绵,这个吻轻而短,却格外珍重。

她说:“祁亦行,我好爱你。”

祁亦行含着她的唇瓣,笑意在胸膛里发振,他说:“我希望我的爱要多一点。”

才能让你感受到更浓烈的爱。

结束吻后,祁亦行牵着她从这栋老破小走了出来。

老小区有个好处就是人间烟火气格外浓厚,一路走出去,路边有老式理发店,平价面馆,物美价廉小超市

陈今与他十指相扣,脚步放缓,打量着这地方,感觉有些久违的熟悉。

她边闻着路边炸货小吃的油香味,边说:“我妈和我爸离婚后,我爸除了每个月给我两千块生活费外,就再也没有来看过我,我妈给我办了转学后就带着我去了另外一个城市。”

祁亦行紧了紧握住她的手,“原来你那会儿转学是因为这个。”

他给了她校服后,第二天就没见她来上课,后面两天他有个竞赛需要参加,便去了市里参加比赛,回到学校的时候,她的课桌已经清空了。

但他承认那会儿他并没有对她有太多关注,也没有产生额外的感情,只是顺口问了一句她的同桌梁甜甜。

“你同桌呢?”

梁甜甜表情有些难过,低落的回了他一句:“转学了。”

祁亦行点了下头,指尖的笔在手指上转了两圈,哦了一声。

除此之外他再没有问起过她。

如今这个螺旋镖却在若干年后正中他的眉心,他后槽牙紧了下,有些后悔,为什么喜欢她这么晚。

陈今继续道:“半年后我妈再婚,跟人去了加拿大。”

祁亦行蹙起眉毛,“那你和谁生活?奶奶?”

陈今摇头,语气淡然:“我自己,我爸爸的心一直没有在我们这个家里,与他的初恋重逢后他就在外面有了家,不怎么回来了,陈家人思想封建,重男轻女,这么些年来他们一直希望我妈妈和陈宇峰能再生个儿子,但是一直没动静,陈宇峰在外面的那个女人生了儿子后,他们就特别高兴,他们本来就不喜欢我的妈妈,因此我在他们那里也不怎么讨喜,有了孙子后他们就彻底不理我和我母亲,所以我后面跟他们也没有什么联系。”

而她的外公家,因为蒋婕被迫结婚这件事一直都记恨着陈家,这么多年她几乎没有带着陈今回过陈家,她回去过两次,也是黑着脸加上说话尖酸刻薄,因此陈家人就跟她断绝了来往。

陈今简短道:“我妈妈这边,她因为没上成大学被家里人嫁出去收彩礼这事,早就跟我的外公外婆已经断绝来往了,外公的原配很早就离世,这个外婆是后续的,不然也不会撺掇着外公不让我妈妈读大学了,所以说起来我也没有外公外婆。”

其实想想,她还不如孙芸呢,她至少还有一个很爱她的奶奶。

祁亦行心疼的像是被人攥了一把,他巴不得捧在手心里的老婆,原生家庭这么差,差到没有人给她一个依靠。

他左腮鼓轻鼓了一下,祁亦行,你真该死,为什么不能在高中那会儿就喜欢上她。

至少能在她那天趴在教室里委屈落泪的时候不是给她一件校服,而是给她一个拥抱。

祁亦行的声音变得喑哑干涩,“那你一个人住吗?”

陈今嗯了声:“我妈出国后,每个月也会给我生活费,也是两千,加上我爸的两千,一个月四千,我足够生活了,说起来,那半年是我觉得过的最好的时候,轻轻松松,不用理会家里的争吵,可只过了半年,我爸那边就开始拖延给我生活费的日子了,有时候拖两个月,有时候拖三个月,后面更糟糕,我妈也不准时给我汇款了,要是碰上一个月他们谁都不给钱,我的日子就有点难。”

她只用有点难来形容那段无助的岁月。

祁亦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喉咙干涩:“会挨饿吗?”

陈今回想了一下:“饭倒还是能吃上,那会儿为了省钱,我就搬到了学校里住集体宿舍,早饭午饭都在学校食堂吃,早上馒头,中午吃两个素菜,晚上一般就不吃了,就当减肥了,这样下来一天生活费很便宜,后面高中毕业,我去申请了助学贷款,大学到处做做兼职,倒也顺利完成了学业,后面还攒钱读了研,出国留学,对了,大学毕业那会儿我也搬到了一个老小区住,跟另外一个女孩儿合租,一个月只要八百块,跟现在这个地方挺像的,早上能吃到一块钱一碗的豆腐脑。”

祁亦行居然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积极乐观的意味,他真是心疼到心都快要拧巴到了一块儿。

他的老婆得多乐观坚强啊,无依无靠,爹不疼娘不爱,还没钱,却考了大学,还读了研,留学深造。

她就合该出本人物传,让青少年都学习学习,最好再写一篇两千字读后感,夸赞称颂一下,多么昂扬向上,励志人生。

陈今看着他越来越蹙紧的眉,用小拇指轻轻磨蹭着他的掌心,“可是老天对我很不错啊。”

祁亦行压低眸子,这还算不错?

陈今踮起脚尖在他的耳边轻语道:“因为吃了这些苦,就奖励给我一个祁亦行,我觉得很值得。”

祁亦行的心被狠狠命中,胸腔酸软的让他不由深吸了一口气,他凝视着眼前的女人良久,挑唇笑骂道:“我就活该栽你手上,陈今,我这辈子就该是你的。”

*

刚上车,张南海就打电话过来了,他和严静两人在临市二中问询了一圈,现下还在孙芸班主任的办公室里。

“祁队,我们两个来临市二中走访,发现从半年前开始,临市二中就陆陆续续有初中女学生辍学,学校也派老师去家访过,可都没能挽留住,孙芸老师说,在孙芸提出辍学前的一年前,班里就有另一个女学生先辍学了,我们怀疑,跟这个女学生有关系。”

祁亦行静静的听电话那头的张南海说完,沉声道:“那个女学生叫什么名字?”

张南海看了眼手上的学籍资料,“刘雨昕。”

第四十四章

陈今在一旁听着,心里莫名的泛起一股凉意,追查夜色弄查到孙芸,再查到临市二中,现下一个个受害者都冒出来头。

祁亦行:“刘雨昕家的资料有吗?立刻发给我。”

张南海那边很快把刘雨昕的资料传了过来,祁亦行和陈今心里都很沉重,立刻开车去了刘雨昕家。

到了刘雨昕家后,也是刘雨昕的奶奶来开的门,从她的口中得知,刘雨昕父母在外打工多年,很少回家,两人多年感情不和,常常因为一些家庭琐事激烈争吵,刘雨昕从出生起就一直跟着爷爷奶奶住,她十岁那年,父母生了弟弟,两人就带着弟弟在外面打工生活。

据刘雨昕奶奶说:“雨昕自从辍学后,就说要去外面打工,我们拦过,还给他爸妈打过电话,可她还是不听,她爸妈说工作忙没时间回来劝她,我们老两口也拦不住,一天晚上她偷偷走了,后面倒是打过一次电话回来,不说话就是哭,问她怎么了,电话那头也不说话,期间给我们汇过两次钱,不少,加起来有两万来块,她爸妈听了,把这钱转走了,说她既然能赚钱了就随她去吧,女儿大了也管不住了。”

“后面她回来过吗?”

“没有,电话也没接通过了,我们想着许是工作太忙了,就没打扰她。”

祁亦行眉头紧蹙,要来了刘雨昕的电话号码,用自己的手机打了过去,忙音。

“她在学校里有好朋友吗?跟谁走的近。”

刘雨昕奶奶想了想,“好像有一个,叫孙”

陈今淡声道:“孙芸。”

“是是是,就是,这个小妮子长的漂亮清秀,我家雨昕带她回家来玩过好几次。”

所以,现在看来刘雨昕和孙芸应该是一块儿去了夜色弄。

只要找到孙芸,就是找到了破局的关键,宋慧背后的夜色弄交易,她与716死者李一帆的关系,还牵扯着李乐悠之间的交易,都是解开716案子的线索。

从刘雨昕家出来后,陈今若有所思,祁亦行走在边上说道:“你有什么想法尽可以说出来。”

陈今:“我只是认为716案子现在查到这里,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人指着这个方向,让我们往夜色弄这个方向查,就如同716案子的发生只是为了让夜色弄案子浮出水面一样。”

祁亦行挑眉,“你是说716案子的凶手只是为了引起大动静然后让警方茶出夜色弄?”

陈今嗯了声,“我只是感觉。”

祁亦行陷入沉默,他和她的感觉是一样的,他们为了716案子一路追查,查出野玫,查到李一帆□□水,查到钱海舟,宋慧,现在牵扯夜色弄,背后的孙芸,临市二中,他们早已陷在了夜色弄的案子里。

“无论背后的目的是什么,716杀人案要破,夜色弄这案子我们也得破,钱海舟,宋慧,程贵昌这些人一个都不能跑,孙芸,刘雨昕这些未成年人也该受法律保护。”他说。

陈今有点替他担心时限:“716案子社会舆论太大,上面给你的压力,还有破案时间,我是担心”

祁亦行毫不在意,轻轻笑了下:“现在已经查到这里了,那就把夜色弄背后的事一次性连根拔起,至于716,如果我被撸了职,后面还是会有人替我继续查下去的。”

陈今眼神微闪,被他的正义还有坚持所感动,这个她从高中爱慕到如今的男人,少年时风华正茂,昂扬向上,成为一名光荣的刑警后公正不阿,坚守原则。

她亦愿意与他并肩前行,风雨不退。

两人开车去临市二中和张南海严静碰了面,张南海将手里厚厚一摞资料递了过来。

“头儿,这是这半年来临市二中退学女生的资料,可以说这半年来退学率增长了不少,学校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还安排了好几次心理摸排,针对有困难的同学提供经济帮助。”

祁亦行接过资料随意翻看了几眼,“校方怎么也没想到是有人盯上了他们学校的学生。”

陈今从他手里抽了几张资料来翻看:“这些辍学女孩目前来看,其共同性就是父母长年不在家,家庭气氛压抑紧张,经济条件不好,这种环境下的女生往往都会产生缺爱,自卑的心理。”

张南海:“所以这群人就盯上了这些女孩!”

陈今选修过青少年心理学,她点点头:“青春期孩子的心理本就敏感,性启蒙也达到峰值,这个阶段,会变得格外自尊,好强,叛逆,而父母这一阶段缺少的陪伴,更会让他们与父母之间产生隔阂,认为父母是不理解他们,与他们是敌对关系的错觉,加上青春期的悸动,早恋等因素导致成绩下降,学业上带给他们的挫败感会让其产生厌学情绪,索性破罐子破摔,在别人眼里成为一个不读书的酷人,外界社会在他们眼中变得丰富多彩,充满了诱惑,能很轻易的诱哄出去。”

几个人边聊边回车上,祁亦行刚上车,手机就响了,陈今坐在副驾驶翻看临市二中女孩儿的资料,就听见祁亦行说:“同学会?”

陈今听了这个词有些好奇的转头看他,驾驶座上的祁亦行握着手机:“怎么突然组织同学会了?”

电话那头的杨系安道:“今年咱们班主任退休啊,我们就想着给他办个退休宴,大家正好聚聚呗。”

祁亦行嗯了声:“有空就来。”

挂了电话,祁亦行看陈今:“想不想去参加高中同学会?”

陈今笑了下:“我就在你们班上待了一年,没几个同学还记得住我这个人。”

祁亦行挑眉:“作为我的家属去,不行?”

陈今挑起眼梢,显出一丝撩人的风情:“我怕引起嫉妒,祁先生在高中的时候,爱慕者可不少。”

祁亦行笑:“祁太太更高一筹,我还不是心甘情愿败在你的手中。”

陈今红了耳根,自认不是他的对手,“开车。”

祁亦行不逗她了,利落的点火踩油门儿。

*

从孙芸奶奶那里拿到的那串手机号码,祁亦行就没想着能打通。

张南海,何雨,祁亦行,陈今四人围坐在饭店的圆桌前,开餐前案情分析会。

宋慧是夜色弄的经理,由她负责接待客人,而孙芸刘雨昕是临市二中的学生,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是李一帆。

宋慧与李一帆来往甚密,两人都是临市二中毕业,有临市二中的人脉,那么很大可能就是,由李一帆找人诱骗临市二中这些女学生,再经过他的手将这些女学生交到宋慧手上,再由她带入夜色弄里。

这个想法完全成立,祁亦行沉声道:“孙芸的电话号码交给何雨,让她定位,找到人,临市这边,李一帆很少来临市,那这里肯定有人在帮他做这些事。”

张南海点头:“我和何雨先留在临市,头儿你们那边抓到人,审讯出来相关人员,我和严静负责打配合,协助当地公安第一时间控制住这些人。”

何雨气的拍桌子:“NND!一个都特么别想跑,真特码恶心,连未成年都不放过,利用年纪小不懂事诱骗她们走歧路。”

祁亦行低沉道:“走歧路人还在就不错了。”

陈今坐在他的身旁听的真切,她猛的抬头看他,瞳孔微张,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祁亦行不动声色的在桌下伸过手去握住她放在腿边微凉的手,漆黑的眸子看着她。

他不想瞒着她,这么多年的刑侦经验,刘雨昕这件事目前怎么看情况都不乐观,是得提前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陈今白皙的手指微蜷,椭圆形的指甲叩进掌心里,她必须要看到这案子水落石出,这些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查出来的时压在四个人的心头,这顿饭吃的沉默又迅速,吃完饭,张南海拉上严静,两人用餐巾纸擦尽嘴角的油渍,将纸一扔:“头儿,陈医生我们先去了,今晚我们两先去摸一遍附近的酒吧网吧,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祁亦行和陈今也没打算休息,何雨那边的动作很快,饭刚吃完,何雨就将定位发到祁亦行手机上了。

他和陈今打算立刻开车赶回西市,去找到孙芸,一切自然会清楚。

两两分散后,祁亦行开车带陈今回西市,刚上车,陈今就沉沉睡过去了。

昨晚上被他折腾了大半夜,白天跟着他来回奔波,现下又要赶回西市,祁亦行脸上是掩不住的心疼。

他将她的座椅放平些,又给盖上了他的外套,没忍住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这个案子他原本是不想让陈今加入进来的。

黑暗,肮脏,他不想让她看到这些,可陈今却很坚持,她厌恶痛恨这些人,想要帮助这些迷途的女生,可能是自己淋过雨,所以想给这些花季女孩们撑一把伞。

路上周明川给祁亦行打来了电话,钱海舟那边咬死不松口,请的法律团队已经在走保释程序了,而对于林海燕那边,钱海舟的人居然给她做了一张精神医疗院的认定报告。

说她患有二级精神障碍,如果报告属实,那么钱海舟就有理由推翻林海燕对他的指控,证词作废。

第四十五章

祁亦行揉了揉眉心,周明川那边也是棘手的很。

他低声回周明川道:“我正在去找孙芸的路上,如果孙芸出面指控,宋慧程贵昌,还有夜色弄这个会所就能立案查办,总能吐出些关于野玫的东西,那么钱海舟也别想脱身了。”

对面的周明川又说了些,祁亦行挂了电话后,前方夜色浓的像是一张看不见的漩涡,隐藏着不知多少暗涌,祁亦行驾驶的这辆车,毅然决然的向前驶去,车灯在黑暗中劈出一条路来。

到西市的时候,警方已经按照祁亦行的指示,在孙芸手机定位的地方布控好了。

祁亦行将车停在巷子口,下车前看了看还在熟睡的陈今,没有叫醒她,下车后锁上车门。

何雨和另外一名刑侦队的男警察蹲守在孙芸住处前的巷子里,看见祁亦行穿着一身黑色衣服悄无声息的走过来了。

“头儿。”她和那名男警察压低了嗓音说话。

祁亦行站到在他们边上:“什么情况?”

何雨简单的汇报道:“孙芸和其他女孩儿住在这里面的集体宿舍,我们蹲在这里看了半天,有前后七八个同年龄的女生进出过,同时一直都有社会闲散人员在监守她们,半个小时前有个纹身男提了一打啤酒还有两口袋外卖进去,从餐盒数量来看,应该是六个人。”

另外一名男警察道:“我刚刚装作社会闲散人员想进去,还没走到里面就被两个男的给拦下来了。”

这个巷子在偏僻混乱的老小区一带,巷道逼仄,孙芸她们住的是一所自建院子,出入都靠一扇大门。

祁亦行:“具体图纸位置呢?”

何雨连忙把刚刚画好的图纸递了过去,祁亦行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将大致方位记住,手里拿着对讲机开始布控人员,准备方案突袭。

陈今在车上睡的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祁亦行已经不在车上了,她解开安全带,刚下车就看到巷子里有一道身影跑了过来。

待那个女孩儿跑近了,匆忙中两人面对面相视了一眼,陈今心里一惊,是孙芸!

她来不及多想,便追了上去。

巷子昏暗逼仄,陈今跟在她的身后绕了好几个弯,已经不知道跑到城中村的哪个地方。

孙芸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路往前跑,陈今喘着气喊道:“别怕,我是那天晚上卫生间给你递纸的人。”

前方的孙芸脚步减缓,这才慢慢停了下来,警惕的看她。

陈今只感觉胸腔跑的生疼,喉咙好似溢出血腥味,她边缓和着气息边道:“我不伤害你,我知道你叫孙芸,我还去看过你的奶奶,你可以相信我。”

孙芸听到奶奶这个词,面容终于有所松动,“你见过我奶奶?”

陈今点头:“是,她还告诉了我很多事。”

孙芸皱眉,担忧道:“你跟我一块儿跑吧,警察找来了,这个地方不能待了,趁现在赶紧跑。”她还记得那晚在夜色弄,这个女人说她也是里面的人。

陈今笑了下:“我是市局聘请的心理医生,警察他们不是冲你们来的,而是来救你们的。”

孙芸往后退了两步,“你和警察是一伙儿的?”

陈今:“警察并不是你们的敌人,孙芸,你相信我,我们是为了救你们。”

孙芸摇头,“没有人能救得了我们,当初走错了路,就回不了头了。”

说完她就要转身往前跑,陈今连忙道:“没有路是回不了头的,你的奶奶,她很想你,一直等你回去看她,孙芸,你的人生才开始,你还能回到学校里继续读书,将这一切都忘了。”

孙芸脚步停下,脸早已被泪水打湿,她哽咽着痛苦道:“不能报警,否则真的要被逼死。”

陈今轻柔的声音像是潺潺的山泉,她安抚道:“我知道,你在害怕对不对,他们手上一定有你什么东西,不要紧,我们会替你拿回来,我们不会逼你出面指证什么,只是保护你的安全,等夜色弄的相关人员都一网打尽后,你愿意和我们聊聊吗?”

孙芸的眼神动容,像只受惊的小鹿,犹豫,害怕,担忧,她站在昏黄的老式路灯下,陈今迈开脚步缓缓上前,“让我牵着你,一起走出这个地方。”

她没有再拒绝。

另一边,祁亦行组织人员突袭后,整个院子的人已经被控制,看守的六个社会闲散人员已经被抓,被手铐拷着蹲在院子里,屋里搜出了八名女生,看上去年龄都很小。

何雨从屋里出来道:“祁队,没有找到她们的证件。”

看样子她们的证件都被搜走了,祁亦行漆黑的眸子扫了一圈儿,“孙芸在哪儿?”

在场的女孩儿们没人说话,祁亦行拿出警察证件,耐心道:“我是市局刑侦队队长,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现在请你们配合警方,告诉我们孙芸在哪儿,我们需要她的配合,将夜色弄所有违法人员逮捕归案。”

过了一小会儿,有个女孩嫩生生道:“刚刚外面有动静的时候,她就趁院子里的让不注意从院子堆的那堆杂货堆边上有个狗洞,顶着箩筐跑了,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哪儿有个小洞的,也想跟着跑,没来得及。”

祁亦行咬紧了一下后槽牙,让最重要的人跑了!

何雨等人在场都不说话了,挨批是小事,丢脸的是他们刑侦队,说出去让人笑死。

气氛冷到冰点,几秒钟后,祁亦行的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他随手掏出手机一看,陈今打来的。

接起来,他下意识的将语气缓和了些,“喂?”

陈今那边只说了两句话,祁亦行挂了电话,扫了一眼院子里的队员。

眉头明显的松开了,他淡声道:“收队,孙芸让你们嫂子碰上了,人在她那儿。”

何雨这些人瞬间长松了一口气,一扫刚刚的低落。

“我去,嫂子牛逼啊!”

“嫂子是谁?”专案组其他队的不知情人员问道。

“祁队老婆。”

“哦,啊?!祁队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咋没听说呢。”

“结了,都一年多了,长的老漂亮了,又有学问,好像是因为结了婚人就出国搞研究去了,没张扬。”

“那是挺好的,我看你们专案组最近有个特漂亮的小姐姐,是谁啊?”

“心理专家,市局特地聘请的。”

“我就说,咱市局没这号人物。”

“问这干嘛?”

“我替我们三队队长问的,他上次在局里见了人两回,感觉有那个意思了。”

“哪个意思?”

“就老树开花那意思,明白了吧?能不能给个她的联系方式,我回去给我们队长去。”

“那你得去问我们祁队。”

“咋,他连这个都要管?”

“别人不管,陈医生他必须得管。”

“他不是结婚了吗,还想着锅里的呢!告诉他,这违纪啊!”

“不是,是陈医生是他老婆,你说他管不管吧。”

“!!!”

祁亦行往巷子外走去,还没走到停车的地方,远远就看见陈今蹲在一个瘦小身影的边儿上,还给人递矿泉水呢。

“怎么回事?”走近后问道。

孙芸在边上啃着面包,陈今拍了拍她的背,“别紧张。”说完才站起身来,看着祁亦行说道:“我在巷子里追到她的,情绪还比较紧张。”

祁亦行垂眸看了地上的孙芸一眼,“先带她回市局,那边一堆人等着审,得先撬开嘴吐点东西出来去申请搜查逮捕,不然夜色弄的人得跑了。”

听到夜色弄,孙芸的脸变得苍白。

祁亦行打电话让人先去宋慧程贵昌那里盯着,再让人去把夜色弄暗地里监控起来,等搜查令下来就能上门逮人了。

一群人被随后来的警察都带回了市局,刑侦队的所有人连夜声讯。

孙芸由祁亦行亲自负责,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三点,祁亦行骨节修长的手揉了揉眉心。

对面审讯椅上坐的孙芸,从进来了就一直不开口,问什么都不说话。

语气重了,就直接双眼通红开始哭,引得久经沙场的祁亦行也毫无办法,最后是走出审讯室,打算抽支烟提神。

结果刚出来就看到审讯室玻璃墙对面的办公室里陈今趴在桌上,想来是等的有些久了,睡着了。

明明他叫她先回家的,跟着他轱辘转了两天了,身体也吃不消,可就是不听话。

祁亦行将自己的警服外套披在她的身上,站起身斜倚在她旁边的桌边,长腿微曲,垂眸点燃了指间的烟,青烟绕指,缭绕的烟云淡薄的笼罩着他俊朗的五官,模样隐晦暗沉,黑眸里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