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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到家啦我当初就不该心软…………

“爸!”

两声清脆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陈永良被两个女儿一左一右地紧紧抱住,手中握着的毛笔猛地一顿,一团墨色跌落在红色的纸上,像是沉寂多日的湖泊被叽叽喳喳的麻雀叫醒了。

他顾不上许多,匆匆将毛笔搁下,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女儿们的头发,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同时蹭了蹭。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这些日子,他和妻子几乎天天都盼着孩子们回来。

木柏在部队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木棉离家远,不知道手里的钱还够不够花。

木荷性格最是乖巧,又怕她在外面受欺负。

陈木棉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父亲炫耀,眼睛亮晶晶的:“爸你猜我在外面赚了多少钱?”

陈永良温和地摇摇头:“爸爸猜不到。”

陈木棉语气失望地撇撇嘴,“哎呀你真没意思。”

“算啦,回家再一起告诉你和妈妈吧,现在先保密。”

“好,你们想吃什么,爸爸回家给你们做。”

……

“你到底吃什么,问你好几遍了。”

李翠萍的肩膀被人推了一下,她回过神,眼中的羡慕还来不及收回。

“哦,我吃个羊汤泡馍。”她语气有些低落。

“羊肉要吗?要的话三块钱,不要一块钱。”

李翠萍摸了摸口袋中的钱,掏出来三张纸币,“要。”

“行,先进来坐吧,马上就好。”

热气腾腾的美食安抚了李翠萍心头的小难过,时隔多年,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东西。

味道也就那样吧。

真想让爸爸也一起尝尝。

“翠萍,你原来都已经吃上啦,我刚刚还找你呢。”

陈木棉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老板,帮我打包三份羊肉泡馍。”

她顿了顿,“四份吧。”

“好嘞!”

李翠萍手里还捏着筷子,疑惑抬头:“你不吃了吗?”

“我们带回家和妈妈一起吃。”陈木棉坐下,“没事儿,你继续吃吧。”

李翠萍咬了一口蒜,吃了几口烩馍,想了想,还是默默把碗推过去,“你先吃点垫垫吧。”

陈木棉摆手拒绝,“真不用,我爸带了俩馒头夹辣子,我等会吃那个就行,一会儿就回去了。”

陈家,林慧君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手里还拿着一个鞋垫,时不时绣上几针。

看样式,像是一双男式鞋垫。

儿子今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来,都这个时候了,往年早该回来探亲了。

算算他年纪也差不多了,该说媳妇了。

这些年他给家里寄的钱,她都好好地存着呢,留着给他结婚用。

只是……他这常年不在家的,到时候儿媳妇真娶回来了,难道天天待在家里和他们夫妻俩过日子吗?

“慧君,你快看谁回来了!”丈夫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

他不是去县里卖春联了吗,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林慧君蓦地起身,手里的东西扔在针线篓里。

她推开大门,四处张望,却只看到了丈夫,和对方自行车头上挂着的吃食。

“你不过日子啦,买这么多。”她嗔怪道。

“妈!”

陈木棉猛地从侧面冲了上来,双手抱起许久未见的林慧君,向上颠了颠,“妈你是不是瘦了。”

林慧君身子有些慌乱,挣扎着想下来,“胡闹,快放妈下来。”

一抬眸,对面静静站着的陈木荷也在偷笑。还有同样许久未见的李翠萍。

她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更不好意思了。

被放下来之后,连忙拉着两个女儿进了院里。

李翠萍落在最后,默默帮着陈父把几人的行李拿了进去。

屋内,林慧君正拉着两个女儿的手,看来看去。小时候两个女儿长得一模一样,冰雪可爱。

谁想长大以后,两个人的样貌竟然还不一样了,木荷长得更像自己,木棉的脸型则更像丈夫,只有那一双杏眸,像极了自己。

她捏了捏陈木棉的脸蛋,“你是不是吃胖了啊?”

“亏我还天天在家里担心你,你个小没良心的,都去那么久了,才寄了一封信回来,在外面都玩疯了吧。”

陈木棉用脑袋在妈妈身上蹭了蹭,撒娇道,“哪有,我天天都在想你,真的。”

“我想你都想得哭了。”

陈永良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在墙角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调侃道:“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了,哪里还会记得爸爸妈妈。”

……

“你魂儿丢啦?自从木棉回家之后,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于晓月伸手在儿子眼前晃了晃,见他还是没反应,只得上手推了推,“别搓了,粘豆包一会儿都让你给搓烂了。”

季瑜回过神,又重新拿起了一小块面团,垂眸掩饰道:“我没有,刚刚想工作上的事呢。”

于晓月撇嘴,“你最好是在想你破工作,我都懒得说你。”

“你看看人家巴吐尔,再过几个月都要当爸爸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女……”

季瑜把手中的面团摁扁,舀了一勺子红豆沙包了进去,他小声腹诽道,“我爸不是回来了,您要是真嫌无聊,也可以再生一个嘛。”老念叨他干啥,他已经够烦躁的了。

距离远就是这点不好,他就算想偷偷跑去看看都不行,要了地址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照样见不上。

要是……陈木棉家里能装个电话就好了。

季瑜眼前一亮,开始默默盘算起了自己的工资。

于晓月只听到了他最后那句“可以再生一个嘛”,没忍住抬手冲他脑袋上削了一下。

她都多大年纪的人了,朋友都快抱孙子了,她还去拼二胎。

传出去,脸往哪搁。

这糟心孩子。

“赶紧包你的粘豆包,再敢胡说,我让你爸来收拾你。”

“知。道。了。”

“我出去抓只鸡,晚上炖蘑菇吃。”

“咯咯咯……”一只肥美的老母鸡为了躲避身后的菜刀,正在拼命地上蹿下跳。

陈木棉:“你别跑啊,我下手很利索的,不会痛的。”

她追着母鸡,在鸡圈里绕了两圈,还是死活抓不到,只得求助,“爸,你快来,我抓不住。”

陈永良正在帮妻子烧水,一时走不开,李翠萍见状走了出去。

她眼疾手快,刚进鸡圈,就逮住了那只老母鸡。

李翠萍一手抓着鸡脖子,一手拿着菜刀,走到砍柴的木墩子前,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示意陈木棉去拿脸盆。

刀起刀落,鲜红的鸡血从鸡脖子处不断流下,滴落到下方的搪瓷盆中。

锅里的热水也烧好了,放完血,她利索地给鸡褪毛。

陈木棉端着装满鲜鸡血的搪瓷盆进去给母亲和面用,临走前,还念念不忘地叮嘱道:“帮我留几根完整的羽毛啊。”

“知道了,晚上就给你做毽子。”

屋内,林慧君在两个女儿的帮助下,快速将面团和成淡淡的肉粉色。

待醒发之后,她又从橱柜里拿出一根长长的擀面杖,三五下便把整块面团擀成了一大片圆形。

擀面杖带着面皮不断折叠至多层,被娴熟的刀工分割成细条状。

林慧君拿起一把肉粉色的细面,“可以上锅蒸啦。”

另一边,李翠萍手里的老母鸡也拾掇干净了,她顺手剁成鸡块,放入另一个盆中清洗。

林慧君接过她手中的搪瓷盆,温柔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啊翠萍,你来我们家做客,还让你干活。”

“你快去歇着,我来吧。”

“没事林姨,我以前在家干习惯了,顺手的事儿!”

洗净后的鸡块被放入锅中焯水,撇去浮沫,换入清水,再加入葱段、姜片等佐料大火熬煮。

鸡血面也蒸熟了,从蒸笼内倒出来散落在木板上,被陈永良端出到院中晾晒。

只等鸡汤炖好,便可以下锅再煮一会儿吃了。

多余的鸡血面和鸡汤会被储存在地窖里,等之后的日子再拿出来吃。

不过今年家里人多,说不定一两天就吃完了。

时间差不多了,陈木棉已经迫不及待地掀开了锅盖,放入自己从新疆带回来的枸杞和红枣,再倒入一些胡椒粉。

她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双手托腮,等妈妈煮面。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散出来,晃晃悠悠地顺着门缝溜出去,都传到了隔壁家。

没一会儿,李唤娣闻着味来了,算算日子,她家那死丫头也该从新疆回来了。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陈家那两口子,平日里可舍不得杀鸡吃,肯定是她们家女儿回来了。

“陈家嫂子,你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啊?”

李唤娣掀开门帘,一眼就看见了自家那死丫头,“呦,看我来得多巧,这不是我家翠萍嘛。”

“怎么回来了都不和妈说一声。”

她眼神四处打量着,看到了墙角的大包小包,眸中染上了几抹喜色。

李翠萍瑟缩着躲到了陈木棉身后,没搭话。

陈木棉:“李婶,翠萍今年在我们家过年。”

李唤娣不是很高兴地扯着嗓子说道:“你这是想干啥,都回来了,还住别人家像什么话。”

说着她便向墙角走去,“这是你们回来带的礼品吧,我先帮你拿回家。”

李翠萍出声阻拦:“妈你别碰,那是陈家的东西。我也不跟你回去。”

李唤娣双手叉腰,拧眉怒视:“你出去打工,回来难道一点东西都不给家里带吗?”

“我当初就不该心软……”——

作者有话说:学习了一点新的转场技巧和结尾技巧,嘿嘿

第42章 婚事?她真的爱她吗?她不知道。……

话音刚落,李唤娣的心里便咯噔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翠萍便上前一步。

“这话你终于还是说出来了是吧?”李翠萍心里恨得发紧,说话的声音隐隐都有些发抖。

“你是在后悔自己当初心软,放我去中考了;还是在后悔几个月前,放我出去打工?”

她和母亲之前的恩怨,从不想她中考开始加深,从想让她出嫁换彩礼开始变质。

她真的爱她吗?她不知道。

也许是爱的吧……

她想要的只是相对公平而已,明明爸爸还在世的时候,妈妈也很温柔的。

只是后来,母亲一个人拉扯着她们姐弟俩长大,太辛苦了而已。

她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李唤娣在听到女儿一连串的质问之后,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她有些心虚的撩撩耳畔的碎发,身子倚靠在衣柜上,“我那也是为了你好,女孩子不需要读那么多书的,读了也没用。”

她小时候羡慕弟弟能去上学,她娘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你看这家家户户,不都是儿子才送去上学的,女儿嘛,稍微认得几个字就可以了。

她都已经让女儿读完初中了。

“至于嫁人嘛,女人早晚都要出嫁的啊,哪能一直住在娘家,这算怎么回事?”

李唤娣说着冲林慧君的方向抛了个媚眼,“嫂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啊?我……我不催的,孩子们自己高兴就好。”林慧君见话题突然转给自己,有些磕巴地回复道。

她是真的没什么想法,木棉之前一直待在家里,她也没说过什么,木荷喜欢读书,就算是一直读下去也没什么关系。

这个世道里女人本就过得艰难,结婚以后更是忙不完的家庭琐事,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更何况,要是所嫁非人,那可是耽误一辈子的事。

李翠萍不想再听母亲说这些没完没了的话,她沉默地走向墙角,提起自己的行李,“走吧,我跟你回去。”

“这才对嘛。”

“欸嫂子,你这是在做什么饭啊,我来之前就闻到了,这光顾着说话,都忘了。”

李唤娣笑盈盈地搭话,身子继续靠在柜子上,一点都不带动的。

陈木棉悄悄翻了个白眼,“李婶你就别问了,来都来了,吃完饭再回去吧。”

李唤娣嗔笑:“这孩子,就是比我们翠萍懂事。”

饭桌上,李唤娣没忍住,又旧事重提,“嫂子,真不是我说,我那远房侄子家里条件是真的不错,人品也值得信任的。”

“小伙子还愿意给你们家当上门女婿的,自从上次见了木棉一面之后,到现在都念念不忘,其他姑娘愣是一眼都不带看了。”

李唤娣喝了口鸡汤,试探道:“你看,要不趁着过年,我再领着那孩子上你们家瞧瞧?”

林慧君还未说什么,陈木棉便已经开口拒绝道:“不用了李婶,我之后打算落在新疆那边,就不劳您费心了。”

“新疆?你在那边已经有相好的了?”李唤娣有些肉疼。

早知道她就不收那几十块钱了,之前还能哄着说等陈木棉过年就回来了。

现在可好,人家已经有对象了,这要是让她那抠门的娘家嫂子知道,还不得把这钱给全要回去啊。

她有些不死心地继续游说:“没事,就算有相好了,也不影响咱们再见见面嘛。”

“上次是我们来得不巧,你爸妈都没在家,这次正好一家人都在,要是合适的话,就能直接定下了。”

陈木棉有些头疼地看向身旁坐着的李翠萍,无声说道,你能不能管管你妈啊?

李翠萍苦笑:那是我能管得了的吗,我都怕我一开口,她又开始说我。

好在林慧君及时开口救场:“谢谢弟妹啊,我们家孩子年纪还都小呢,暂时不准备说亲。”

她本想让对方替儿子留意一下合适的年轻姑娘,转念一想,就李唤娣那张嘴,她怕对方又从哪扯出来一个娘家侄女。

还是算了,她自己慢慢寻摸吧。

陈木棉见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生怕继续留着,李婶又开始打她们家的主意。

她知道今天不搭点东西进去,这尊神轻易是送不走的。

陈木棉抬眸四处打量了一圈,最终起身找了个袋子和碗,装了些鸡汤和鸡血面进去,“李婶,这些给你们带回去吃。”

李唤娣满意地拎着手里的东西,身子一扭,笑盈盈地道别,“行,那你们歇着吧,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来找你们玩啊!”

“走快点,死丫头。”

……

“爸你要不要歇会儿,换我骑?”

“不用,爸不累。”

陈木棉和父亲一大早便动身,去县里卖春联。

二八大杠载着父女二人,慢悠悠地向着县里驶去。

陈永良是真不累,农忙后他在家歇了很久,临近年关实在闲不住,又捡起了去年的老本行。

给人写春联这事其实还挺赚钱的,一副卖五毛钱,一天下来也能赚十几块钱。

再加上妻子手巧,剪的窗花,好的时候,一天能有二十块钱呢。

只是,这钱只能赚年前这几天,平日里,他就靠着一手好字,在乡里人过红白事的时候,给人家写个礼簿。

一来二去的,也能攒几个钱。

家里几个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他还在村里的小学当老师,可惜后来……

“爸,你说大哥今年还能回来吗?”

“部队里的事,我们哪里能说得准。”陈永良边蹬自行车边回道。

“都要听上级安排的。”

陈木棉:“那我哥要一直待在部队里吗?我看人家都有人转业回当地了。”

“离家也近,工资待遇也好。”

陈永良疑惑:“棉棉你说的是谁啊?咱们县里最近好像没人回来,现在普通兵哪有那么好的待遇。”

“最多就是安排在街道上。”

陈木棉没好意思在父亲的面前提起季瑜,只得逞强道:“你怎么知道我哥是普通兵,他那么优秀,说不定早就当上军官了。”

“好好好,是爸爸说错话了。”

陈永良温和一笑,感慨道:“一转眼,你们都已经这么大了,我像你哥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结婚了。”

……

“你说,棉棉信里提过的那个男人,会不会就是她谈的男朋友?我不会过完年就要当丈母娘了吧?”

“妈,您瞎说什么呢?我们才多大,您还是继续操心您未来儿媳在哪里吧!”陈木荷被母亲突如其来的八卦搞得有些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她才不信姐姐会突然就谈男朋友。

她们从小就说好了,以后要一起嫁人的。

林慧君促狭地摸了摸鼻子,手里的抹布一上一下地擦着门框。

这不是儿子离得太远,催不上嘛。

棉棉人倒是回来了,但是她也不好意思当面问她。

只好试图从荷荷这里打探一点双胞胎的心灵感应了。

见荷荷不接腔,她也只好继续念叨起了儿子,“我都给他攒了好几双鞋垫了,他要是还不回来,那我过完年,也只能给他寄过去了。”

“他不会是受伤了才回不来吧?”

陈木荷放下手里的拖布,直起身子,“妈您就别瞎操心了,就我哥那身手,谁能伤得了他啊。”

“也对,木柏从小可就是你外公一手教导出来的。”林慧君点头认可。

说完,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棉棉寄回来的那些棉花你看了吗?”

“手感可比我之前买的好太多了,分量也足,我给你们一人做一身棉袄吧。”

林慧君还是惦记着儿子,“就是可惜部队里送了衣物也用不上,不然给你哥也做一身。”

陈木荷继续用墩布拖着红砖铺就的堂屋地面,“我不用,妈,您给自己和我爸做一身就行,我衣服够穿。”

说完她继续补充道:“给我姐也做一身吧,她现在一个人在外面跑来跑去的,新疆那边冬天也挺冷的。”

林慧君思索了几秒,算了算家里的存款,咬咬牙道:“也别谦让了,我们一人做一身新衣裳,不够的棉花我让你爸再去县里买。”

“好。”

“笃笃笃……”

林慧君掀开院里的大门,“谁呀?有什么事吗?”

她抬眸一看,是村主任的老婆。

“没啥大事,就是我们家儿子今年赚了点小钱,非要给家里装个电话,怪浪费钱的。”女人嘴上说得嫌弃,神色上却掩不住的得意和骄傲。

她们家可是村里第一个装了电话的人家。

“这不,我来通知你们一声,以后有需要的可以来我们家里打电话。”

女人继续说道,语气里尽显精明,“大家乡里乡亲的,我也就收个成本费,就当是回馈乡里了。”

林慧君却不在意,花点钱就花点钱,村主任家里装了电话,愿意借给他们用,也确实是给大家行了方便。

她笑着开口道谢:“谢谢嫂子还专门跑一趟和我们说,要不进来坐会儿?”

“不用,我还要继续去其他家呢。”女人说完便转身想走。

林慧君连忙拦着:“别呀嫂子,你等几分钟,我进去给你装点吃的,就当是以后麻烦你们的谢礼。”——

作者有话说:好奇双胞胎真的会有心灵感应吗?

第43章 洋芋丸子祥子媳妇和她小叔子在一起了……

离年关越来越近,家里要忙的事也就更多了。

“爸,我今天就不跟你去县里了。”

“我们仨在家做洋芋丸子,还有炸油饼,给我馋一年了。”陈木棉笑嘻嘻地挽着陈永良的胳膊说道。

“您今天也早点收摊回来哈!”

“好。”

陈父吃完早饭便出门了,在家的母女三人分工明确。

林慧君在和炸油饼的面,面粉和水在她的手下快速成型,然后放到火炕上,静置发酵。

陈木棉在给提前蒸好的土豆剥皮,陈木荷则在调制洋芋丸子的馅料。

洋芋丸子的做法说简单也简单,馅料主要是把红枣和核桃仁剁成碎,再加入揉碎的馒头屑和红糖粉,搅拌均匀。

土豆压成泥少加一点点面粉揉成团,每次用的时候取一小块在手心,压扁包住馅料,再搓圆即可。

只是土豆泥比较粘手,陈木棉一不留神,手心里粘的全是土豆泥,她拿起勺子在手心刮了几下,又从桌上的油碗里蘸了一点熟油抹上,才继续做下一个。

陈木棉微微抱怨:“妈,我们这个丸子就没有更好的做法吗?粘死了。”

“这都是传了好几代的做法,”林慧君瞥了一眼女儿手心的油光,叮嘱道,“你少蘸一点,太多土豆泥就包不上了。”

“到时候下锅一炸,全开口子,馅料一准跑光。”

“知道啦。”

陈木棉坐在小板凳上,边揉丸子边讲起了自己在新疆的故事。

边疆风景的辽阔,民族婚礼的特殊习俗,还有让她百吃不厌的大盘鸡拌面。

引人入胜,勾的林慧君和陈木荷愈发想去亲眼见识一番。

虽然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是陈木棉提起当时参加的婚礼场景,种种细节,还是历历在目。

说到兴起时,她脸上的小得意藏都藏不住,“你们是没看到我穿的那身维族衣服,可好看了!”

“啊差点忘了,我给你们也买了一身的,你们等会儿穿上试试。”

林慧君小声埋怨女儿乱花钱,脸上却带着幸福的笑意,“不用给妈买,妈都多大年纪了,穿不了这些。”

陈木棉手上都是土豆泥,只得凑过去用小脑袋在妈妈身上蹭了蹭,“我妈才不老呢,最好看了。”

陈木荷也认真地点点头。

“你呀!”

陈木棉刻意隐瞒了被骗的经历,只说自己在外面什么都好。

遇到了很好的人,也交到了新朋友,“你们看,我都吃胖了呢。”

林慧君起身给炉子里添了几颗黑炭,又摇了一下炉子侧面的把手,好让炭火烧得更旺些。

她走了几步,端走了桌子上已经做好的丸子,借口出去透气。

却一个人躲在墙角,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珠。

女儿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但是看着晒黑了一些的皮肤,还有变得粗糙了的双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去外面打工赚钱哪有这么容易的,她虽然一辈子都没出去过,却也知道钱不是那么好挣的。

村里刘家的大儿子,前几年去外面工地上打工,刚开始还一直给家里面寄钱,说自己出息了。

可没承想,前段时间再见面的时候,竟然是被人用担架抬回来的。

在工地上,摔残废了。

手指也少了两根。

因为这事,她这段时间是吃不好也睡不好,家里三个孩子都在外面。

也就木荷在学校里稍微能少担心一点。

剩下两个,老大在部队里,老二也跑去了新疆。

好在老二终于平安回来了,她也能稍微松口气了。

屋内,陈木棉还在和妹妹闲聊。

“你回来这几天见到祥子叔了吗?往年这时候他不应该已经在哄着一群小孩玩了吗?”陈木棉有些疑惑。

她小时候过年也喜欢跟在祥子叔屁股后面跑。

他总是能变出来各种有趣的小玩意,会带着她们放炮,还给她偷偷尝过烧酒的味道。

等她慢慢长大了,虽然不跟着跑了,但还是会远远看会儿,见面了打个招呼。

陈木荷摇摇头,她不爱出门,自是见不到的。

正巧林慧君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听到了女儿的疑问,顿了顿,开口道,“你祥子叔,死了。”

祥子四十来岁的模样,平日里酗酒成性,吊儿郎当的也没个正形,虽说娶了媳妇,还儿女双全。

但整日里还是疯疯癫癫的,走到哪都带着他的酒瓶子,家里的钱也被他造得不剩几个了。

害得他弟都三十多了,也没钱娶媳妇。

整天跟个老黄牛一样,埋头在地里干活。

十月份的时候,祥子刚和媳妇吵完一架,照常出门喝酒,可谁知,几天过去了,他人还是没回来。

再后来,就是派出所的人来他家里通知。

陈祥子,年四十二,卒于车祸。

陈木棉听完有些怔愣,手里刚揉好的丸子也滚落在地。半晌,她机械地弯腰捡起,缓缓开口问道:“那祥子叔家里人怎么样了。”

“后事办完了吗?”

“早办完了,我和你爸还去烧了张纸钱。”林慧君一想到葬礼上哭天喊地的祥子媳妇,就没忍住叹了口长气。

半晌,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恨不得把自己刚刚那口气给咽回去。

陈木棉还在感慨祥子叔仓促的结局,和婶子家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抬眸注意到了母亲有些奇异的表情,忍不住关心道,“妈你怎么啦?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慧君却突然别过头,咬咬牙小声说道,“祥子媳妇和她小叔子在一起了。”

“啊?”

“嘶!”陈木棉和妹妹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等反应过来,姐妹二人连忙一左一右将母亲围住,“妈你再多说点嘛,求你了。”

林慧君脸上有些尴尬,拿起一团土豆泥在手里按压,掩饰道,“哎呀,村里的这些风言风语,都不能信的,你们就当没听过。”

陈木棉一脸我懂的小表情,“妈你放心,我绝对不往外传。”

“对对对,我们绝对不往外说的,您就放心吧。”

林慧君佯装嗔怒,“你们快点回去坐好干活。”

她磨着性子,愣是等洋芋丸子又揉好了一盘,才趁着起身的功夫,快速讲完了整个故事。

村里的人只知道祥子是出了车祸死的,却没人知道是被谁给撞死的。

葬礼连办三天。

第三天晚上,祥子媳妇都准备睡了,听到门外似乎有动静。

出去一看,发现是一沓钱,上面还放着一张纸,被石头压着。

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对不起”。

祥子媳妇捧着钱回去堂屋,又哭又骂,她小叔子听到哭声,沉默地披着衣服进去安慰。

一来二去的,他们就这么在一起了。

村里的人知道后,也只是骂一句“老天爷造化弄人”。

只有祥子她妈毫不在意,大儿子死了,还有小儿子呢。儿媳妇没了丈夫,小儿子没娶过媳妇,不是正好。

还省了彩礼钱。

陈木棉听完还是有些唏嘘,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好在林慧君很快又提起了其他家的琐事,孩子们年纪小,没听过多少八卦,才一惊一乍的。

实际上,上辈子的人,可比现在开放多了。

母女三人一起,没一会儿便把全部的洋芋丸子都揉完了。一颗颗圆润的丸子整齐地摆放在铁盘子上,陈木棉伸出食指,挨个数着,妹妹笑她像是出征前的将军在点兵。

陈木棉:“那我这些兵可不够用,三两下就被敌军给吃完咯!”

做油饼的面也发好了,擀成一个个小圆饼形状,再用刀在中间位置划两下,看起来像老式的铜钱模样。

起锅倒入宽油,先炸丸子,后炸油饼。

油炸制品的香气扑鼻而来。

刚炸好的油饼是最好吃的,千金不换。

陈木棉手里捏着一个油饼,一边被烫得斯哈,一边还硬是要继续吃。

林慧君无奈:“你慢点,没人和你抢。”

一转头,另一个女儿的手也在偷偷往装丸子的盆里伸。

见状,她也只得浅笑着摇头,随她们去了。

……

“你那头发也不知道剪剪,不长不短的像什么样子?”

“我不剪,我留着明年扎小辫呢。”李翠萍回道。

李唤娣嗤笑一声,“呦,你还知道臭美啦!”

“女孩子就要清清爽爽的,打扮多花钱啊,有这钱都不知道给家里多买几斤碳,冻死了。”

此处省略二十五句半骂人的话。

李翠萍怼道:“那您为什么每天都打扮得这么妖娆,是准备给谁看啊?”

“你!”

李唤娣的巴掌刚扬起来,听到有人敲门,“滚去开门。”

“吱呀。”

李翠萍打开大门,发现是陈木棉站在外面。

“当当当当,我给你送好吃的来啦!”

陈木棉抬起手中端着的盘子,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假装没听到刚刚传出来的叫骂声。

李翠萍接过盘子,低声道谢。

陈木棉又从身后拿出来一个油饼,递给好友,“你吃完再进去吧。”

临走前,她又快速地叮嘱了一句,“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跑我们家来,知道吗?”

“嗯,放心吧,我跑得很快的……”——

作者有话说:谁懂,过年家里一起做好吃的时候,一定少不了家长里短的八卦hhh

第44章 除夕夜那怎么行,女娃娃不能去上坟的……

某边境。

“老大,我们还要等多久啊?”

“老实趴好。”

陈木柏抬手下压,示意对方噤声。

他们已经在这个地方守了三天了,就是在等毒贩交易。

新兵蛋子们显然还要再练练心性,才蹲了这么点时间,就已经不耐烦了。

刺骨的寒风吹过,刮的人脸上生疼,手脚都冻得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

但是他们也不敢乱动,只得小幅度地活动着四肢,保持灵活度,维持体温。

一个小战士盯着远处的树影看,突然冒出来一句,“今天好像是除夕。”

顿了顿,他又缓缓道:“老大,我想我妈了,我妈做的饸饹面简直能香死个人。”

陈木柏神色猛地一怔,王新军牺牲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我想我妈了”。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是啊,要过年了,也不知道王新军的家人怎么样。

半晌,他才低声安抚道:“等完成这个任务,你就可以回家探亲了。”

到时候,他也能回家看看父母和妹妹们。

……

“木棉,你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应该快了。”

“我们还等着他一起去上坟呢。”中年男人焦急道。

陈木棉:“你们如果实在着急的话,要不我代表我们家,和你们一起去吧。”

“那怎么行,女娃娃不能去上坟的。”男人一口回绝。

陈木棉却明知故问:“女人怎么就不能去了,里面埋的难道不是我祖先吗?小时候我爷爷还抱过我呢,做孙女的去他坟前烧纸上香有什么问题吗?”

她心里早就知道这些腐朽庸俗的男人在想什么,会说什么反驳的话,但她还是要说。

每次,都要,说。

凭什么女孩子就不能上族谱,除夕当天不能一起跟着族人去上坟,大年初一不能进庙里抢头香。

她真的很想知道,这是哪位先人定下的规矩。

也不知道这位男先人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前几年村里重修族谱的时候,她就很不服气,族谱上儿女双全的只登记儿子的姓名,以示有人延续血脉,没生出儿子的,底下空空如也。

仿佛女儿就不能延续血脉一样,刺激得好几家二女户硬是又拼了一个儿子出来。

男人撇撇嘴,语气轻蔑地说道:“这都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哪家长辈去世,不是孝子贤孙摔盆顶盘子。

再说了,那地里的重活累活不都是我们男人在干,你们女人就轻轻松松地家里相夫教子,做做饭,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难道还想上桌不成?”

陈木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愤愤不平道:“是谁告诉你,我们女人只需要在家做做饭就行,砍柴挑水、夏天收麦子,洗衣做饭,我们哪样少干上了。”

“反倒是你们,一个个平时在外面怂得跟什么一样,回家了倒是知道耀武扬威了。我没记错的话,叔你老婆是不是这两天刚哭着回娘家了?”

“听说,还是被你打回去的吧,你大舅子没拎着棍子来打你吗?脸上的伤好全了吗就在这继续讨打。”陈木棉咬牙补充。

赵三见自己的糗事被戳穿,当下就有些挂不住脸,但还是嘴硬道:“那是死婆娘自己听不懂人话,老子才随便教训了两下。”

陈木棉佯装惊讶:“是吗?那你也是因为听不懂人话,才会被大舅子教训了两下吗?”

男人眼见着说不过陈木棉,上下嘴皮子一碰,又冒出来一句经典语录:“哎呀,我跟你们女人说不清楚。”

“我先走了,等你爸回来了,你让他赶紧来村口老六家集合,我们在那等他。”

赵三已经走远了,陈木棉却还站在原地被恶心得闷闷不乐,双手紧握成拳,恨不得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打打泄愤。

冬日的天气,一阵冷风刮过,带来了一朵胖乎乎的蘑菇云,仿佛随时都会阴雨绵绵。

林慧君从堂屋内走出来,望望阴郁的天气,虽明知不太可能,但明亮动人的杏眸却还是时不时地向着院外张望。

寒风刺骨,她拢了拢身上的棉袄,“棉棉,回屋等吧。”

“欸。”

墙上的时针滴滴答答地转过四点,陈永良才终于从县里回来了。

“今天生意好,我就稍微等了会儿,把东西都卖完了才回来的。”说着,他从兜里掏出来50块钱递给妻子。

男人的神色上难掩得意,“我还悄悄涨了价。”

林慧君温柔地笑着接过钱,转身给丈夫冲了碗热油茶,又拿起炉子上烤的金黄酥脆的油饼,一起放到桌上。“快先来垫一口吧,驱驱寒气。”

“好。”

“赵三前面来催你去上坟了。”林慧君见丈夫头都不抬地吃着,出声提醒道。

“贡品我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还是老三样,油饼,丸子和肉夹馍。”

“成,”男人抬眸环视一圈,“老大还没回来吗?”

林慧君沉默不语,缓缓摇头。

陈木棉站在一旁,突然开口道:“爸,我跟你一起去吧。”

陈永良转头盯着女儿尚显稚嫩的脸庞看了半晌,挣扎了片刻,才下了决定,“行,你哥不在,那就你一起去吧。”

……

“到底还能不能一起去了?”

“二哥怎么还没回来?”

“来了来了,实在不好意思各位,路上耽搁了会儿。”陈永良抬手向堂兄弟们行礼,“过年好啊诸位。”

“过年好,过年好。”

赵三听见陈二哥的声音,刚转过身,嘴里的瓜子皮还没来得及吐出,就看见那丫头又跟着来了。

“不是,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去上坟,你非要跟着干啥?”

陈木棉无辜抬眸,“我哥今年没回来,我替他。”

“怎么了,这也不行吗?”

赵三不耐烦道:“当然不行了啊,你看看除了你,这里哪还有第二个女的。”

“再说了,我们是进山里,又不是去赶集,带上你磨磨叽叽地干啥,你可别走一会儿又走不动了。”

陈木棉回怼道:“赵三叔,我觉得我身体素质比你好,您就不用操心我了,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你!”

炕边几个人还在打纸钱,把成卷的白纸裁成均匀的正方形,然后整理成一沓,最上面放上一张一百元人民币,沿着顺时针的方向不停地压着转动,手下的正方形白纸如花瓣一样渐次散开,纸钱便打好了。

还有人在用黄纸叠元宝。

陈木棉也不再搭理赵三,走向炕边,“我来帮你们吧,我手快。”

“行,我们剩的也不多了,马上就好。”

赵三被气得语塞,转头看向陈永良,“二哥你都不管管你闺女吗,没大没小的。”

陈永良佯装没听见刚刚的口角官司,只敷衍道:“我们家丫头挺好的啊,又漂亮又懂事。”

“你做叔叔的,大气一点嘛,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赵三执拗:“平时我让让她也就算了,这可是除夕族里一起上坟的大事,能一样吗?”

陈永良不经意回复:“那你还不姓陈呢,不也在这站着嘛。”

赵三还想说些什么,被身旁的老六拦住,打圆场道,“哎呀谁去都一样,大家赶紧走吧,天都快黑了。”

众人簇拥着向村口不远处的山头走去。

陈家村去世的长辈基本都埋在后山的半山腰处。

平时这个地方就没什么人来,除了进山采菌子和药材的。冬天气温低,就更没人了。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男人,肩上还各自扛了把铁锹。

遇到难走的路就拿铁锹把杂草铲到路边,等之后烧完纸钱,还要铲土把灰烬完全熄灭。

不然一不小心,可就把老祖宗的坟头给烧焦了。

当然,如果更倒霉一点,带着火星的灰烬被西北风卷起,蔓延成山火,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木棉一个人拎着贡品篮子,慢吞吞地落在队伍最后面。

走在前面的赵三亲热地搂住陈永良的肩头,感慨道:“我们都一年没见了啊兄弟,你还是这么瘦削。”

“不过你家老大为啥今年又没回来啊?”

“对啊,我听说前几年的时候,部队的人还来村里给你们家送过钱,那又是为啥。”说话的这人,也五六年没回家了,一直在南方做生意,今年才刚回来。

陈木棉听着风里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陷入了回忆……

那是五年前的冬天,她和妹妹当时才十五岁。哥哥刚去部队的第二年。

也是快过年的时候,家里突然来了两个穿军装的男人。

“笃笃笃……”

“请问这是陈木柏同志的家吗?我们找他父母。”

“是,我是他父亲,你们有什么事吗?”陈永良推开院门,出声询问道。

个高的军人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大哥方便让我们进去说吗?”

“哦,请进请进,你们是不是木柏的领导啊。”陈永良连忙热情地请二人进去。

几人刚坐稳,他便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壶,准备给他们倒水,又叮嘱妻子赶紧做饭招待客人。

“您不用麻烦了,我们说几句话就走。”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从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掏出来几百块钱,放到桌上。

陈永良见状有些疑惑,“你们这是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上坟、顶盘子、摔盆都是农村的一些习俗,顶盘子就是过白事的时候,孝子要跪在地上,把木盘子顶过头顶,里面放着烟和吃的,去请族亲来参加丧事。

是我写的太无聊了吗?三个月了,评论区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哭辽。

第45章 回忆往事这个家不是只有哥哥一个人才……

“对不起,陈木柏同志可能已经光荣牺牲了。”

“咣当”一声,男人手中的热水壶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陈永良脚步突然踉跄了几下,身子也摇摇晃晃的,勉强伸手扶住桌面。

陈木棉从边柜后窜出来,狠狠推了那人一把,又转身扶住父亲,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情绪激动道,“你们胡说,我哥哥好好的怎么就出事了?”

“我不信!”

另一人,“你不信也得信,军人家属就要有这个觉悟。”

“成子,闭嘴。”个高的那名军人瞪了同行人一眼。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带着几分惋惜和同情,语气却十分生硬的例行公事道,“具体的情况涉及军事机密,我不能对外透露,总之,你们节哀顺变吧。”

“这些钱是我们自己凑的,你们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吧,组织上可能也会有其他补偿。”

说完便起身敬礼,道别,他们还要去下一家。

两个同样挺拔的身影,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陈木棉不愿相信,想追出去问个究竟,却被陈永良抬手拦住,“别去耽误他们工作了。”

他颤抖着手,扶住桌边,缓缓坐回到椅子上,佯装镇定道,“你先回去隔壁屋写作业去吧,爸没事。”

“爸,我不走,我才不信哥哥会出事!”陈木棉垂头丧气地倔强道,“他功夫可好了!”

陈永良只低声机械重复,声音低哑发涩,“去吧,乖。”

一直等女儿离开堂屋,他才双手掩面,长出了一口郁气,“唉……”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老天爷在造什么孽?

他这一辈子都本本分分的,做事谨慎,行善积德,从未和人红过脸,老天爷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吗……

陈永良眼眶红得滴血,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口干舌燥。

他舔了舔干涸的嘴皮,尝到了一丝咸味,才发现自己竟早已泪流满面……

片刻后,陈永良似是想起了什么,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起身进了厨房,看到妻子也正呆愣地坐在灶台前。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厨房内云雾缭绕,似真似假,叫人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他僵硬的蹲到地上,粗糙的双手珍视地捧起妻子柔美的脸庞,用指腹擦去她眼角未尽的泪痕。

“好慧君,别哭……”

林慧君回神,猛地扑到丈夫怀中,放声大哭,“为什么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儿子啊?他还那么小,才刚过十八!”

她想不通,不是说现在已经是和平年代了吗?

去当兵,不是在驻地日常训练就可以了吗?

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才需要让儿子去牺牲?

真是好一个光荣,好一个节哀顺变。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她做不到那么伟大和光荣。

她只是……她只想让自己的儿子活着回来……

她不要什么光荣,她要她的儿子平平安安地站在眼前。

林慧君忽然抬眸,有些惶恐地问丈夫,“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所以老天爷才要这么惩罚我。”

“我现在就去拜菩萨,去求祂把我儿子还给我好不好。”

林慧君嘴里念叨着,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丈夫缓缓摁住,男人有些笨拙地安慰着妻子,“你没错,我也没错。”

“不是我们的问题。”

林慧君发丝凌乱,眼眶通红,嘶哑着喉咙问道:“那是谁的问题?是谁把我儿子害死了?”

“我要去找他算账,让他把我儿子还回来!”

陈永良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父母和兄弟,神色也有些恍惚,遇到妻子一家以后,他以为这样的血肉分离不会再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半晌后,他也不知该如何再安慰妻子,只得僵硬地伸开双臂,紧紧抱住对方。

试图汲取一丝温暖。

陈永良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不断地低声重复,“慧君说过,不是我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林慧君脑子里却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伸手推了推丈夫,“你说,这两个人会不会是骗子啊?”

陈永良的思绪被扯了回来,神色还有些怔愣。

待妻子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后,他想了想,摇摇头道,“看着不太像,挺正派的两个人,还都穿着军装呢。”

“万一呢?”

陈永良不解:“他们来去匆匆的,能骗我们什么呢?”

林慧君也说不出为什么,但她就是觉得这事有蹊跷。

陈永良见劝不动,也只得低声答应:“行,那我明天去县里找人打听打听,看看这事到底是真是假。”

“对对,我跟你一起去,他们肯定是弄错了。

木木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林慧君努力打起精神。

陈永良想起了那两人留下的钱,顿了顿道,“他们还留了一笔钱,我们明天把那笔钱也一起拿上吧,还给组织上。”

“好。”

“不是我们的钱,我们不拿。”

“就算真是……儿子的卖命钱,我们也不需要。”

夜里,一家四口都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次日天还未亮,林慧君便和丈夫一起,骑着自行车去了县里。

陈木棉和妹妹也没去上学,中午对付着吃了一口,就这么一直枯坐在门口。

从天亮等到天黑,才看到父母回来。

两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一样,佝偻着身子,互相搀扶着彼此。

陈木棉小跑了几步,上前扶住母亲进了堂屋坐下,眼尾被几根碎发扫过,抬眸却看见了母亲鬓边多出的一缕白发。

她嘴唇微微颤抖,似是不忍心,咬咬牙还是开口问道:“爸,妈,我哥的事……县里的领导怎么说的?”

林慧君摇摇头,不愿再提起。

陈永良叹了口气:“领导们也不清楚,只说会帮我们找部队里的人再打听打听。

只要部队的正式通知没下来,那木柏就有可能还活着。”

林慧君突然喃喃自语:“我明天要去庙里求菩萨保佑。”

“我儿子肯定还活着……”

不知为何,村里的人很快便都知道了这件事。

大家都在惋惜陈木柏年纪轻轻就牺牲了,那么聪明一个人。

当初要是不去部队当兵,现在也在安安稳稳地上大学了。

还有好事的人专门上家里来问。

被陈木棉拎着扫把赶出去了。

只有隔壁的李唤娣趁陈木棉不在,跑来劝林慧君赶紧再生一个儿子。

李唤娣拉着林慧君的手,情真意切地劝道:“嫂子真不是我说风凉话,我家老王刚死的时候我也很伤心,我见人就哭我命苦。

后来我就不哭了,人各有命。

活人的日子总归也得过啊,你可不能再这么哭下去了,小心眼睛都要哭瞎了。

再说了,我们女人家还是得要有一个儿子傍身的,不然以后两个女儿嫁人后被欺负了,都没有娘家能撑腰。

你就听我一句劝,赶紧趁现在还年轻,和你家老陈再生一个小儿子。

不然老了有你后悔的……”

李唤娣苦口婆心:“我和你说的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别告诉其他人啊。”

林慧君低头不语,扯回手继续做着自己的针线活,她给儿子准备的鞋垫还没绣完呢,没心思想这些。

只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她不小心说漏嘴,被两个女儿知道了。

陈木棉听到后,当即拖着墙角的扫把,就要去找李唤娣算账,拦都拦不住。

她就这么一路提着扫把,杀到了李唤娣家。

等到了门口,陈木棉一脚踹开李家院门,高声质问道:“李唤娣你给我出来,你想干啥,你跟我妈说那些话想干啥,啊?”

“你还是正常人吗?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别出来污染空气。”

李唤娣坐在炕上吓得一激灵,眼珠子乱转,心虚地狡辩道,“我没干啥啊,我就是顺嘴安慰了几声。”

“你这孩子,怎么没大没小的呢,进来也不说一声。”

陈木棉掀开门帘,进去看见李唤娣那张脸就来气。

新仇旧恨加一起,她蓦地上前一步,扯住对方衣领,把她从炕沿上扯下来,一路拎到自己家门口。

“你撒手!”

“我今天把话就放这了,再有谁敢到我家里人跟前嚼舌头,我绝对让你们看看我的厉害!”

陈木棉坚定地说道:“我哥就是没死,他会回来的。”

顿了顿,她继续补充道,“就算……就算他真的不幸牺牲了,我以后就是我们家的儿子,用不着外人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