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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景枢很难得睡了个懒觉。

他醒来之后只觉得不可思议,令他继续不可思议的,还有床上多出的人。

赫亚诺斯睡得很熟,但空气里那股薄荷海风信息素仍旧强盛。景枢看一眼手环,上头的浓度检测结果始终停在某个数值。

想要保持这个浓度不难,可要坚持这么久,哪怕是强大如S级,也是一笔不小的损耗。

景枢的心暖了又暖。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他小声说。

“有奖励吗?”

轻快的问话从身侧响起,只见赫亚诺斯含笑望来。随后,没等景枢做出下一个反应,温热的额头已经贴了过来。

“不烧了。”

赫亚诺斯恍然发觉自己的行为,忙抽回身,“抱歉,以前伊菲妈妈也是这么为我量体温的,一下子没缓过神。”

“没,没事。但我睡前就已经退烧了。”

“忘了吗?”

景枢困惑。

“中间断断续续地升过几次温,虽然持续时间不长。”

“都是你治疗的吗?”

“总不能眼睁睁看你痛苦吧?只不过,你这情况我还是第一次,真有点棘手。算了,我先去洗漱,你再缓缓。”

说着,他起身前往浴室。

在此之前,他已经拜托赛巴斯先生把他的洗漱用品传送过来,在景枢身体稳定之前,他还得继续待在这里。

景枢坐在床上,摸着残存些许热意的额头。

他承认自己刚才被吓了一跳,却不怎么抵触,是因为过去斗架时也有过相同的接触吗?

不,那好像不太一样。可究竟怎么个不一样法,他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来。

沉默半分钟,他抬起手环,给希洛留言。

他还是想得到一个专业的调查结果。

这天的午饭少有的在景枢房间里解决,毕竟他对赫亚诺斯的依赖(姑且先这么称呼)尚未消退。

而饭厅与客厅的面积太大,要保持已有的信息素浓度需要消耗更大的能量。

他不能这么自私。

赫亚诺斯倒是没什么感觉,体能消耗多了,后续能想办法补回来,重要的是景枢。

不过对他来说,在卧房吃饭确实更加自在。

他在银河酒店居住期间多是如此,除必要的应酬和出行之外,基本上都待在房间里。

“我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决定。”景枢舀着粥说。

“什么决定?”

他指指临时被传送进来的小餐桌,“我从没有试过在睡房里吃饭。”

“也许下次你还能试试在床上吃。”

景枢摇头,“这太危险,不可以。”

“支个平稳的架子不就行了?然后找个喜欢的电影或电视剧,很开心的。”

“你有这种经历?”

赫亚诺斯咽下半只虾,“独处的时候肯定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你难道不是吗?”

“我没试过。”

“凡事都有第一次,多个经历也挺有意思,反正又不是坏事。”

景枢没有回答,低头吃粥。

过去一会儿,他重新开口,“我想了想,这种事对我来说有点超过。”

赫亚诺斯笑,“我随便说说而已,你还真的考虑了吗?”

“嗯。”

真可爱呐,景枢。赫亚诺斯感叹。

“怎么了?”景枢觉察到投射到自己脸上的视线热络不少,“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就是觉得你很认真。”

“是夸奖么?”

“当然。”

“谢谢。”

饭后,赛巴斯先生连碗带桌一起收走,取而代之的是看上去有些委屈巴巴的雪豆。

一见着景枢,这小团子飞镖似的跑过来,窝在景枢怀里呜呜呜地直撒娇。

景枢伸手摸了它几下,忽觉鼻子痒痒,偏头连打两个喷嚏。

再摸,再打,一连好几回。

两人一猫都有些傻眼,赫亚诺斯赶紧抱走还在愣神的雪豆,雪豆回神后也没有反抗,只是傻傻地盯着赫亚诺斯,像是在问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抱歉,雪豆,”景枢瓮声瓮气地开口,“可以先和赫亚哥哥玩一会儿吗?赫亚,麻烦你了。”

“你还好吗?”

“勉强,我在查资料。”

赫亚诺斯也在问锚,锚回复这是易感期内可能会出现的现象,景枢那里得到的答案差不离。

雪豆歪头,看他们两人顿时沉重的脸色,轻轻喵了一声。

赫亚诺斯关闭页面,转去看它,问道:“你愿意跟我一起玩吗?”

虽然可能是白问。

“喵……”

雪豆长长地叫了一声。

景枢一愣,“它同意了。”

赫亚诺斯也惊讶,“今天居然这么配合?是因为听你的话吗?”

“也许。”

赫亚诺斯握握它的前爪,微微摇了两下,笑道:“合作愉快。”

“喵……”

【愉快】

安排好雪豆,景枢拿过放在床边的书,翻开未读完的那一页,靠在床上安静阅读。

阳光从半拉开的窗帘间斜射进来,温暖又平和。

不知过去多久,景枢的手环忽然滴滴作响,希洛回电。

他即刻点开,与赫亚诺斯共享屏幕。

“下午好,阿景。额,艾勒里上将?还有雪豆?嗨!雪豆!你好吗?还记得我吗?我是希洛哥哥。”

雪豆趴在赫亚诺斯腿上,懵懵看着眼前影像。

站在希洛侧后方的斯图尔特突然出声,“景枢将军,听说你生病了,对此我深表遗憾。我已向下属医疗队下令,只要你有任何需求,他们会随时上门。”

“斯图尔特秘书长,感谢您的关心,我家配备的医疗机器人目前完全能承担相关工作。”

斯图尔特秘书长嗯了一声,再次冲赫亚诺斯点了下头,离开镜头。

“希洛,别逗猫了,说正事。”景枢提醒。

希洛轻咳一声,“谁让雪豆这么可爱?我忍不住。好吧,说正事。”

他稍稍停顿,“你们传送过来的数据我看过了,很遗憾……”

遗憾?

赫亚诺斯和景枢的心一齐提起。

“很遗憾,阿景的易感期提前了。”

景枢:“真的是易感期?”

“是的。你的数据以及目前身体上出现的症状都符合易感期特征,不存在误诊的可能。”

“包括不能接近雪豆?”

希洛点头,“严格点说,是这类毛绒物品都尽量远离,尤其是粉尘。阿景的气管本来就有点脆弱,易感期会放大这种脆弱,同样的,身体其他部位明显的、不明显的病痛也会在这个时刻爆发。”

“头疼也是?”赫亚诺斯问。

“是的。”希洛继续说,“有件事我必须得提醒你们,尤其是阿景。

在易感期期间,你那些药的效用会大打折扣,不要想着加大剂量,这只会增加你身体的负担。如果你不想在易感期结束后变得更加脆皮,那就不要在意这些叮嘱。”

“什么时候会结束?”景枢问。

“少则半个月,多则不好说。”

赫亚诺斯:“不好说?”

“依个人体质而定,帝国S级Alpha数量不多,照目前已有数据显示,只有两位能参考,但这两位的情况也有点特殊。”

景枢:“是谁?”

“其中一位是墨菲。墨菲·斯图尔特,我的Alpha。”希洛说。

赫亚诺斯问:“怎么个特殊法?没准能参考参考。”

“你们真想听?”

两人点头。

“那我说一下解决办法,这个应该才是你们最在意的。”

又点头。

“做/爱。”

赫亚诺斯&景枢:“……”

景枢:“只有这样吗?”

希洛顿住,“这还不够么?你还想要什么?”

这回连赫亚诺斯都看过去。

景枢:“……”

“我说除此之外,你们当时……当时还经历过什么?”

“没了。”

“必须要这样吗?”

这次雪豆都忍不住投去好奇的目光。

希洛无奈,“阿景,你这个脑子是一点都没法转了么?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墨菲是特殊例子。当然,如果你们真要效仿,我也拦不住。”

赫亚诺斯:“!!!”

景枢道:“也就是说,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谁都没法预料?”

“是这个意思。”希洛说,“而且,你们反而还会成为我们研究的参考对象。”

“不是还有一个人吗?”赫亚诺斯道。

“陛下。”

这回回答的是景枢。

“如果是希洛提过的岁数区间,那个时间点大殿下出生了。”

赫亚诺斯恍然大悟,合着是一样的办法。

希洛:“就是这样。不过,艾勒里上将是Enigma的话,或许能出现新的方案,只是这个方案我们目前也没有头绪。联邦那边的研究员有说什么吗?”

“我是联邦至今为止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S级Alpha。”

希洛叹气,“那就更是无从参考。我们的休息时间到了,下次再聊,接下来要是有紧急情况就联系研究所,副所长和副部长还在,应该能帮得上你们。再会。”

“再会。”

屏幕切断回收,赫亚诺斯和景枢不约而同垂眼,视线交汇的瞬间,很快别开。他们可都还记得希洛刚才说的那两个字。

雪豆钟摆似的来回转脑袋,一头雾水,最后软软地喵了一声。

赫亚诺斯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冲景枢道:“你怎么想?”

和景枢做那种事,他过去还真梦到过,然而梦只是梦,不可能会成为现实。

“你呢?”景枢反问。

“如果真的要按照希洛的方法来,我没问题,重点在你。只是,这种事如果不是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会很别扭。”

“我没有喜欢的人。”景枢说,“但如果有更好的办法,就没必要学习前人。”

没有喜欢的人啊。

也对,景枢的心只记挂帝国和景家,不会再分出另外的角落。在这样的情况下产生那种关系,彼此真的会开心吗?

不会。

想到这里,赫亚诺斯低低道:“嗯,会有其他办法的。”

“要是最后不得不走到那一步,”景枢停了停,“我会尝试考虑一下。”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小枢有的时候真的意外很直球呢

第二十四章

这话落地,景枢的心开始狂跳不止。

他刚刚到底在说什么?自己居然在打算考虑和赫亚发展这么亲密的关系?

病糊涂了吗?一定是病糊涂……

了吧?

他有点不太敢继续想下去。

反观赫亚,被这句重磅炸/弹炸得愣神好半天,脑子乱成一团。

手指下意识缠绕能缠绕的东西,直到听见雪豆气愤叫唤,才恍然注意到手里那一圈白毛,赶忙松开。

雪豆的声音也唤回景枢,后者勉强从难得纷乱的思绪中抽身,正想说点什么,熟悉的尖锐刺痛重返。

八小时双向监测体验结束。

他习惯性去开床头柜抽屉,可耳边忽地响起希洛先前的提醒,手停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你要做什么?”

赫亚诺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时间到了?”

景枢沉默。

如果开启下一个八小时,对赫亚诺斯的损伤就是加倍。对方本来就是来这儿养伤的,结果反倒伤上加伤,实在可怜。

“没关系,影响没之前那么大了。”

“你的声音在发抖,脸色也很难看。”

“我说了没事!”

赫亚诺斯被这么一吼,并不生气,只抓住景枢的左手,摩挲对方那枚戒指。

“打开。”

语气平静,然不容反抗的强势尽显。

“我拒绝,现在不是在战场。”

“怎么不是?”

“我拒绝。”

因着疼痛,景枢额上又像之前那般蓄满一层细密的汗,脸色也愈发苍白,下唇上的牙印更加明显。

正如希洛说的那样,易感期削弱了他的体能,放大了那些疼痛。

原来他还是这么怕疼。

“景枢,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次。打开!”

“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你说什么?”赫亚诺斯惊住。

景枢咬着牙,强行让自己不去在意逐渐开始在四肢百骸萦绕的痛楚。

“我说,不要你管。”

下一刻,他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中。

“赫亚?”

景枢试图挣扎,毫无波澜。

“赫亚,放开我!”

“景枢,别抗拒我。”

一只宽大有力的手贴上景枢的后脑勺,至上而下轻缓地抚摩,手法有点像景枢平时为雪豆顺毛时用的,却又有点不一样。

时不时冒出的痒意莫名抵住那一瞬间的痛感,让景枢的身体不自觉发颤,而赫亚诺斯的动作倒是没有因此停下。

信息素也是。

似乎还是那个浓度,又或许调整过,清新的薄荷香气与淡雅的茉莉香缠绕,让他有种置身于雨后森林的错觉。

景枢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其实他有个小小的梦想。

他想在无人知晓的雨林里建一间小木屋。

他想每天在雨林微微湿润的空气中醒来,听雨听风听鸟鸣,嗅那些草木与泥土的芬芳。接着泡一杯茶,看一本书,又或者什么都不做,就这么静坐。

所有的一切都由他自己来掌控。

可他不能把这个心愿说出口,抑或者说,他不能拥有这样的奢望。

献身于帝国的星骑士,景家众望所归的中流砥柱,再也没机会拥有自我。

而现在,梦中的那座森林竟突然呈现在眼前。

哪怕只有这一刻,就这一刻也好,让他当一回景枢,纯纯粹粹的景枢。

他闭上眼,放松全身,坠向那座正向他敞开怀抱的丛林。

赫亚诺斯收紧手臂,感受耳边渐渐平缓的呼吸,他的手仍停留在那头乌黑顺亮的短发上,孜孜不倦地安抚。

日光犹在,拉进一段长长的树影,阴影之中,赫亚诺斯的左眼红瞳凛冽。

这抹红只停留几秒,敏感如景枢与雪豆,都不曾发觉。

“好点了吗?”赫亚诺斯柔声问。

回应他的是极轻的几声哼哼。

他又摸了两下景枢的头发,小心翼翼将人安置回床上,离身时,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角。

赫亚诺斯谨慎地握住这只手,把它从衣上摘下,再次动身时,情景再现。

“希望你醒来之后不要害怕。”他轻声说。

随后,他轻手轻脚上床,倒在与凌晨相同的位置,与景枢面对面。

不多时,晒太阳晒累的雪豆也轻盈地跳上床,在它一贯的休息区躺下,赫亚诺斯稍稍退了退,恰巧让它睡在两人中间。

X检测到景枢进入睡眠模式,自动拉上窗帘,霎时,整间房恢复宁静。

帝国展会大厅角落。

斯图尔特递上拧开的果汁,“有新变化?”

希洛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眼睛还停留在小屏幕滚动的数据上。

“阿景平静下来了。”

“不好吗?”

“好,当然好。只是……”

“只是什么?”

希洛又咽下一口果汁,看不远处来往的人群,回道:“我在担心之后的变化。你是Alpha,亲身经历过这些,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触底反弹。”

“我担心,到时他们两个人都会陷入危机,这两个人都挺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斯图尔特轻拍两下他的头,“我持相反意见。”

“啊?”

“喝水时间结束,该回去继续工作了,别在他们面前失礼。”

“嗯。”

希洛关机,跟上斯图尔特的步伐,重新回到人群之中。

景枢睡了半个多小时,他的生物钟不允许他在午睡上花费太长时间。

只是,身上残存的疼痛又不允许他立刻起来,只好暂时先躺在原位,等待下一个时机。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雪豆,那毛茸茸的触感使他不自主地舒出一口气。

只不过,好像哪里有点奇怪。

他又摸了一把,顿时触电般收回手。

这是个人头。

赫亚?是他吗?

景枢悄悄挪近一点,试图看清对方的脸。下一秒,手环按照他的想法,忽然亮起屏幕。

他一惊,连忙抬手遮住。

幸好熟睡着的人和猫都没被这个小意外影响,不然他真会觉着十分抱歉。

借助指缝间漏出的一点点光,景枢勉强看清对面恬静的睡颜。

的确是赫亚诺斯。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说原来赫亚的睫毛这么长。

出于礼貌,景枢跟人说话时只习惯性盯着对方的眼珠看,除非对方的妆容实在夸张过头,否则他往往不会注意到其他位置。

或许某时某刻注意过,但他从不放在心里。

而现在,他不禁开始数起赫亚诺斯近在眼前的眼睫毛。

在数到第不知道多少根的时候,手环自动息屏,景枢偷偷点亮,重新开始。

等第五轮的光重启,伴随而来的还有那双深邃的湛蓝眼瞳。

“什么时候醒的?”

赫亚诺斯语气自然,仿佛这种时刻早就是平常。

“没多久。”

景枢也不由得被带着跑。

“什么东西?”

景枢快速点了点手环,面不改色回道:“可能是行程提醒。”

赫亚诺斯嗯了一声,伸了个懒腰,放下手时像是想到什么,带上几分歉意说:“不好意思,又占了你的床。”

“不,是我要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多亏你的帮助,稍后我会请赛叔过来给你做检查。”

“给我?”

“这么长时间地释放信息素,对身体不好。而且,我的情况好像也慢慢稳定下来了,看来你今晚也能回自己房间睡。”

“你确定?”

景枢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

“我不接受。”

“为什么?”

“在正式确认易感期结束之前,我会寸步不离地陪在你身边。要是你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我就下载云空间里的行军床。”

“景枢,你应该不想看到我突然失控的样子吧?”

“…我知道了。”

窗帘重新拉开,赛巴斯先生也收到指令往楼上来。

“话说,你刚才是在干什么?”赫亚诺斯冷不丁开口。

“什么?”

“在我醒来之前,好像听到了一点动静。”

“大概是我起床的声音。”

“你有起床念数字的习惯?我怎么不知道?”

景枢茫然,“数字?你,你听错了。再说了,我又没跟你睡过,你怎么知道我有什么习惯?”

“那现在是?”

赫亚诺斯低头还盖在他们两人身上的被子。

景枢:“……”

“赛叔来了。”

景枢忙不迭下床,身后还跟上一个小尾巴。

赛巴斯先生惊诧于主人突如其来的热情,暗自启动系统扫描景枢全身,没发现异常。

听过景枢的指令,他快步走向赫亚诺斯,冲还在整理后脑一撮睡翘了的头发的赫亚诺斯鞠躬。

“您保持现状即可,身体越轻松越好。”

赫亚诺斯应了一声,继续鼓捣头发,景枢抱着雪豆站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看他。

紧接着,他发现赛巴斯先生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赛叔?”

“赛巴斯先生?”

赫亚诺斯也觉察到变化。

赛巴斯先生一本正经回道:“艾勒里先生,您介意解开身上的绷带吗?”

“不介意。”

赫亚诺斯脱了上衣,精壮身躯上只有一处裹着绷带。

“我来吧。”景枢说。

说着,他放下雪豆,走上前替赫亚诺斯解肩上的绷带。

纯白绷带蜿蜒盘旋,落在床上,露出那块烙在麦色肌理上的显著伤疤。

“在恢复了,太好了。”景枢惊喜道。

赫亚诺斯跟着他笑。

“是的,先生们,很好的消息。只是我的数据库无法解释原因,这让我有些苦恼。”

原来是在愁这个。两个年轻人一同想道。

“以下只是我的猜测,仅供两位先生参考。根据我的分析,先生与艾勒里先生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但这个数值我还没有完全计算完毕。”

“您想说什么?”景枢问。

他隐隐有个奇妙的预感。

“为了您二位的身体健康,请继续相亲相爱吧。”赛巴斯先生说。

第二十五章

相亲相爱。

景枢没想过这个词有一天会用在他跟赫亚诺斯身上。不过,依照当前帝国与联邦的关系,他们两人走到这一步也是指日可待。

他推开这些想法,问出更关心的问题。

“他肩上的伤口为什么会突然开始好转?”

赛巴斯先生沉默不语,几分钟后摇头。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超纲了,先生。”

景枢不为难他,赛巴斯先生的数据库会不断丰富,但这也是基于已有知识进行的归纳吸收,纯粹由他自己提出新答案,对于主打家庭陪伴功能的机器人来说有些困难。

“麻烦您了,先下去吧。对了,我需要药和新绷带。”

赛巴斯先生遵命,手掌一翻,将东西备齐递上,而后恭敬退下。

“多谢,给我吧。”赫亚诺斯向景枢伸出手。

景枢径自拧开药瓶,开始给他上药,“单手还是不方便。还是说,艾勒里上将觉得我不够资格?”

赫亚诺斯傻了起码半分钟,回道:“怎,怎么可能?能让帝国星骑士景枢将军阁下亲自为我服务,荣幸得很。”

“少贫嘴。”

景枢重新看回他肩膀,在他的印象里,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到这块烧伤。

他只记得那团焦黑的气息和虫母近乎癫狂的眼神,照理说一个久经战场的战士是不该畏惧伤疤的,可他在今天之前都不敢近一步查看。

他想不到理由。

赫亚诺斯读不了景枢的心,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他只知道对方正在轻柔地为自己上药,自己的伤口上正萦绕着温热又似有若无的气息。

而自己,在毫无保留地注视着他。

“还会疼吗?”景枢忽然问。

赫亚诺斯笑着说,“真奇怪,你看一看,上一下药,忽然就不疼了。”

景枢睨他一眼,拧好瓶盖,开始为他绑绷带。

“如果绑紧了记得提醒,我不太熟悉这个。”

“那你以前受伤都是怎么处理的?”

“如果有医疗队就等医疗队,来不及就忍着或简单处理。”

好歹是上过相关课程的,基本操作他还是牢记在心。

只是,头一回用在真人身上,他倒是有些紧张,动作慢了不少,偶尔还有点错位。

赫亚诺斯既不提醒也不催促,就这么一言不发地专心享受。

“你会有感觉吗?”

“什么?绑个绷带就会有感觉?我又不是泰迪。”

景枢纳闷,点了点裹好绷带的部位,“你这道伤口的神经是坏死了吗?”

他刚才好像一不留神缠得有点紧了。

赫亚诺斯:“???”

“你说的是这个感觉?”

“也不完全是。我更想知道的是,伤口恢复的时候,你会有感觉吗?”

“有一点,但不明显。”

景枢点头,转了话题,“为什么会扯到狗的身上?”

赫亚诺斯道:“脑神经刚才出了点毛病。”

“我召唤赛叔过来。”

“已经好了。”

景枢狐疑地打量他一圈,继续缠绷带,结束时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是整个流程里最流畅和快速的动作。

“好了,试试活动一下。”

赫亚诺斯抬起手臂转了几圈,虽说绷带绑得松紧不一,但造不成太大影响。

景枢见状,把工具收拢,让X传回赛巴斯先生那里,由他收进对应的位置。

“回到最初的话题,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关于这道伤口的进度。”

“你在开会吗?”赫亚诺斯无奈。

景枢不置可否,在床边坐下,抱起趴在边上大半晌的雪豆,有一下没一下地捋毛。

“只是一个简单的交流,不算开会。”

可语气未免也太正式了吧?赫亚诺斯腹诽。

他挠挠脖子,思考片刻,回道:“我考虑过是不是跟信息素有关。”

“信息素?”

说起这个,景枢脑海里那道被无意冲走好几次的疑问回归。

“你的信息素以前是这个味道吗?明显不一样了。”

景枢记得很清楚,赫亚诺斯的信息素清凉归清凉,但从没有出现薄荷气息。

“变异了吧。”赫亚诺斯回答得云淡风轻,“毕竟是Enigma了,气味产生变化也是情有可原。你喜欢吗?”

景枢一愣。

“不要跑题。”

“我认真的,你喜欢吗?”

面对这骤然热烈的眼神与正经的语气,景枢莫名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我,我没什么意见。”

“没意见是什么意思?喜欢还是不喜欢?”

“你这问题真奇怪,为什么要在意我的看法?”

“因为我想知道。”

景枢垂眼,“我不讨厌。”

“那就是喜欢咯?”

景枢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赫亚诺斯见了这反应,乐不可支。

他心想,喜欢这种情绪具有感染性,现在景枢喜欢他的信息素,难保有一天不会喜欢上他这个人。

“你在傻乐什么?”景枢问。

“没什么,就是想到开心的事。”

“不会是在嘲笑我吧?”

赫亚诺斯直摆手,“就算是在笑你,也不可能是嘲笑,纯粹只会觉得你这个人很可爱。”

“可爱?”

“那,有趣?和蔼可亲?慈祥?”笑容越来越大。

景枢越听越不对劲,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说回正事,我接下来应该会进入过渡期,在此期间应该不会出现之前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在这段时间内,你还是回自己房间去睡吧。”

“我打扰到你了吗?”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你该好好睡上一觉,我不认为你能在别人身边能完全放松下来。”

“你又不是别人。”

景枢的心猛地蹦了两下。

赫亚诺斯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我们关系还算不错,你又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暗算,所以我可以睡得比较安心。”

“当然,如果你觉得困扰的话,我会先回去,等你需要我的时候再回来。”

景枢道:“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我没把你当机器人。”

“我可没这个意思。”赫亚诺斯说,“要不这样,我今晚先回自己房间,如果你不适应的话就联系我,我随时上门。”

“我为什么会不适应?”

“反正就这意思。”

景枢点头,心想没这个可能。

是夜,景枢躺在床上,眼睛闭上又睁开,反复数次后,点开手环看时间。

几近凌晨一点。

他明明是严格按照时间表执行,平时这时间也已经熟睡。

难道是因为白天睡太多了吗?

他又尝试躺了一会儿,放空大脑,结果还是无济于事。

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

再过去些时候,景枢轻声下床,不打扰不远处团在猫窝里的雪豆,蹑手蹑脚开门出去。

四周静悄悄。

按照他设定好的程序,家里所有机器人都在关机休眠,包括那个仿生人厨师。

他沿着赛巴斯先生每天晚上都会留好的灯,一路来到厨房,给自己倒了半杯水。

洗好杯子归位,准备离开时,就见厨房外似乎有个人影。

他皱了下眉,点开手环查看别墅里的安保系统,一切正常,便缓步移动过去,伺机出手。

拳头被牢牢接住,又被温柔移开,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你也起夜了?”赫亚诺斯问。

“也?”

赫亚诺斯并不隐瞒,回道:“我浅眠,每晚不定时起来夜游。”

“我怎么不知道?”

“回去之后得多加思考,景枢将军。”赫亚诺斯学起帝国元帅的口吻。

景枢:“……”

“小心元帅找你麻烦。”他说。

赫亚诺斯耸肩,“我们是平级,他找不了。”

“你打算怎么夜游?”

“散步。放心,我没去过你那个温室,找不到。”

景枢:“但你抱有这个想法。”

“没执行就是没违规。要一起吗?”

“什么?”

“去散步,正好你也睡不着。”

景枢下意识打算拒绝,可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声好。

“走吧。”赫亚诺斯说。

入秋之后,夜晚容易起风。

不过景枢的别墅内外都启动着自动调温系统,哪怕真有秋风拂面,多是凉爽舒适,只穿一件单衣也绰绰有余。

这天可巧还出了月亮,半圆着在云间若隐若现。

“这个症状持续多久了?”

“不好意思,小景医生,你在问哪个?”

景枢看他又开始耍宝,倒不阻止,顺着他的话补充,“夜游。”

“不记得了,应该有挺长时间。”

“我在军校里从没听说过这件事。”

赫亚诺斯:“当时有人爱夜跑,我就算混在里头,他们也只会觉得我是个努力的天才,不会想到其他地方。”

这事景枢倒是知道,而且军校的新生们到现在还在效仿,没想到背后的原因居然是这样。

“记得替我保密。”赫亚诺斯冲他眨眨眼,“我还是想当大众认知中的努力的天才。”

“好的。但我个人认为没什么可保密的,你的战斗天赋不是纯靠努力就能学会。他们跟在你身后学到的大多是强健体能的本事,保证上战场时不会轻易倒下。”

“至于你的战术,就算手把手教,到最后他们还是得遵循随机应变。能不能成功完成这个变,又是一个新门槛。”

赫亚诺斯吃惊,在他的认知中,景枢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他只能确定,同样被称为天才的景枢始终认可自己。

这个认可起源于他们的初见——那场自己以黑马之势杀出重围的宇宙联赛。

对于那场比赛,他残存的印象不多,只记得当时在预赛淘汰帝国上下一致期待的种子选手时,全场瞬间的寂静。

以及决赛提前遇上景枢,被对方淘汰,又在复活赛胜利,最终夺得最后一个入学名额,进入至今仍是宇宙综合实力排名第一的军校。

那一天,赫亚诺斯带领着彼时尚且孱弱的阿尔波拉星球,如今的联邦中心成员星,在星际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似乎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的人生轨迹彻底扭转。

“我还记得,决赛后你还特地来找我,跟我说了不少话。”

景枢十分疑惑,“有这件事?”

“你忘了?没事,你贵人事忙,不记得也正常。”

“抱歉。”

赫亚诺斯笑笑,继续走在花丛间的小路上。

景枢则陷入沉思,根据他的记忆力,只见过一次的人、匆匆掠过的事物都能记得,更何况是赫亚诺斯。

可为什么对方提到的这件事,他会没有印象?

第二十六章

景枢翻来覆去琢磨,还是没回忆起多少内容,反倒因为高度思考引起不适。

“景枢?不要勉强。抱歉,是我话太多了。”

景枢轻轻摇头,“是我该向你道歉,居然彻底忘了这件事,很不礼貌。如果可以的话,能再补充点细节吗?比如我当时跟你说了什么。”

“你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鼓励了我,说希望能再次对决,还提起我操控机甲的基本功有点弱。大概就这些。”

不知道为什么,景枢觉着这些情节有些熟悉,可脑子里就是浮现不出那时的画面。

疼痛逐渐加深。

倏地,一只手停在他的头顶,轻拍两下。

“别勉强自己。”

赫亚诺斯现在只想找到时光机,回到几分钟前,阻止自己说出那些话。

只可惜,景枢这儿没存着这样的机器,要是去研究所启动,势必惊动一群人。

怎么想都有点吓人。

他想了想,忽然指着天边,“看,月亮出现了。”

景枢明白他的用意,轻笑道:“谢谢关心,我好多了。”

“真的吗?”

“不信也没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说着,他也抬头看天,正如赫亚诺斯所说,那半圆的月从云间稍稍抬出点头,晶晶莹莹的,落下洁白的光芒。

景枢看了好一会儿,说道:“该回去休息了。”

“你困了?”

“你呢?”

赫亚诺斯道:“有点。”

“回去吧。”

两人站在各自房门前,景枢先开口道晚安,转身开门时,就听赫亚诺斯喊了他一声。

他回身,就见赫亚诺斯两步上前,伸手抱住他,随后淡淡薄荷香气蔓延。

“赫亚?”

景枢没有选择推开,不知是出于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别抗拒我。”

过去些时候,赫亚诺斯松开手,退开半步。

“晚安。”他说。

景枢点头,目送他闪身回房,愣神几秒,也回房去了。

只是,每次进行信息素安抚时都要拥抱吗?临睡前,他忍不住想道。

赫亚诺斯躺在床上,若有所思,

原来景枢真的忘了。

原来真的只有自己还记得。

他叹出一口气,拍拍脸颊,安慰似的开口:“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还有很多未来,这些他肯定都会记得。”

“会吧?”

“肯定会。”

赫亚诺斯宽慰好自己,抻抻被子,闭眼入睡。

窗外的云缓缓移动,月亮也渐渐明朗。

景枢洗漱完,第一时间点开手环,翻查里头的自动备份。

他大脑强是一回事,多个保障又是另一回事。

趁X调取记录的空档,他拿过烤得暄软的吐司,往上抹葡萄果酱。刚咬了两口,就听X回复调取完毕。

“播放。”

画面有条不紊地运行着,从备战训练一直播放到夺冠,事无巨细。

其中的确也有自己和赫亚诺斯见面的画面,却是在一堆人当中,并没有所谓的单独。

赫亚诺斯说过的话,画面里几乎也都呈现,除了那句基本功薄弱。

他不会主动指导别人,无论明里暗里,因为这有些失礼,不符合景家的规矩。

“X,是赫亚记错了吗?”

“也许是的,主人。”

景枢又咬下一口面包,“但我为什么会忘记这段经历?明明没什么大问题。”

“也许是因为重复率太高。”

说着,X又开始播放起其他片段,都是类似场景,只是对象换成其他人,多数是他的下属。

“您向来不会太过在意这些高度重合的经历,毕竟很少有人会记得自己究竟做了多少件好事,更多的是在纠结那零星几点的坏情绪。”X说。

景枢沉思片刻,接受这个说法。

“赫亚这段做个星标,以防万一。”

“是。”

早饭结束,景枢便把X的查询结果转告赫亚诺斯,震惊的情绪也顺势转到他那边。

“怎么会?当时明明只有我们两个人。”

“X只能进行存储和分类,不能进行修改。赫亚,会不会是你的记忆出了偏差?毕竟……”

景枢不好说下去。

“你想说之前虫母的操纵有可能影响到我其他的记忆?”

“只是有这个可能性。”

赫亚诺斯撑脸,连吸两口手里的甜牛奶,静音半晌才回道:“好吧,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

“无论如何,我们的相遇是愉快的。”景枢说。

“嗯。”

景枢又看了他两眼,见对方脸色如常,抱过雪豆,开始跟它玩拍掌游戏。

他们两人的回忆纷争暂告一段落,可景家那儿却刚刚开始。

景枢的大伯恭敬站在不远处,冲正在修剪盆栽的家主道:“景枢开启了那段记忆。”

修剪的动作没有因此停顿。

“那段记忆完美无缺。”

“是的,景枢并没有怀疑。只不过,他怎么会突然打起这个主意?”

家主道:“有艾勒里上将在,他们迟早会聊到这件事。”

“这件事就是因他而起,要不是他,我们当初……”

他注意到家主的动作,强行截住后续的话。

家主将剪刀交给侍者,接过湿毛巾擦了擦手,抬手示意大伯坐下,命人送上泡得正好的茶。而后,他摆手屏退除管家以外的人。

“没有什么当初,事情已经结束了。”家主道。

“可景枢留下了病根。”

“你打算向艾勒里上将索要赔偿吗?”

大伯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心病还须心药医。如果有一天,景枢真的履行那时的选择,我们也拦不住。”

“可……”

“别忘了,现在的家主是我,只有我。”

“是,家主。”

大伯喝过茶,听手下来请自己去办别的事,即刻起身向家主请辞,家主点了下头,始终垂眼品茶。

等他离开好一会儿,家主伸手摸了摸胸前的项链。

“你说,景枢会怎么选?”他呢喃自语。

接着,同样的问题又抛给管家。

管家道:“恐怕我也无法回答您。家主,请原谅我的僭越,但我有些好奇您的想法。”

面对这个侍奉自己几十年的忠仆,家主并不打算隐瞒,回道:“还是那句话,我期望他坚守自己的本心。这座牢笼终究关不住他。”

说完,他又摸了摸那条项链。

景枢接下赫亚诺斯递来的纸巾,带上一点鼻音说:“好像是要变天了。”

“是不是昨晚吹风吹的?”

“不至于。”

赫亚诺斯又道:“特殊时期还是得多注意点,赛叔,替他做个检查。赛叔?”

“这个时间点,他正在厨房准备午饭。”

景枢丢了纸团,尝试抽一抽鼻子,畅通无阻。

赫亚诺斯伸手去逗雪豆,把它引到自己这儿,刚摸了两下毛,头一撇,也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喷嚏。

赫亚诺斯:“!!!”

“不会吧?”他低声惊讶。

几分钟后,他又打了个喷嚏,依然是在摸完雪豆之后。

“我怀疑是它的问题,掉毛太厉害了。”

雪豆无比纳闷地看着他。

“这么小的猫,能掉多少?”景枢招手唤雪豆回去,抱在顺毛安慰,“我们不听他胡说八道。”

赫亚诺斯:“……”

“景枢,慈母,不对,慈父多败儿。”

景枢道:“没有小猫的人不懂。”

说着,他继续逗雪豆玩。

赫亚诺斯无奈,揉揉还有点发痒的鼻子,总不能真是变天了吧?

想到这里,他对景枢道:“等吃完午饭,还是请赛叔检查一次吧。”

“嗯。”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既不是感冒也不是鼻敏感,更没有雪豆的事。

听过回应的雪豆连着喵喵叫了好几声,大有在讨公道的意思,赫亚诺斯笑着摸摸它圆滚滚的脑袋。

“作为赔罪,我给你买我们联邦特产的猫粮和玩具。”

雪豆还在喵喵叫,这回的对象换成景枢。

“不可以得寸进尺。”景枢佯作严肃。

它不管,又叫了几声。

“知道了,等会多给你开个罐罐。”

“那你以后得考虑扩张停车场了。”赫亚诺斯道。

景枢、雪豆和赛巴斯先生一齐疑惑地看他。

赫亚诺斯怔愣几秒,“你们没听懂这个笑话吗?”

大家还是懵懵的。

“吃太多会长胖。”

景枢率先回过神,“我知道,只是突然没回过神。但雪豆只会成为儿童玩具车,不会变大卡车,对不对?”

雪豆甜甜叫了一声,算是赞同。

赫亚诺斯点点雪豆的脸蛋,调侃道:“随时随地都能停车,还不需要通行证。”

景枢轻笑,伸着手指蹭它的脸。

赛巴斯先生还是不明所以,但见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场面,他心里也跟着高兴。

易感期第三天,就这么平静欢乐地落下帷幕。

晚上临睡前,赫亚诺斯再三确认景枢的情况,直到对方些微气恼,他才稍稍收敛。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赫亚。”景枢问。

“我当然想你永远都好,但这回可大可小,你难道忘记前两天的事了吗?”

景枢思索半晌,回道:“把手给我。”

“要干嘛?”

话虽如此,赫亚诺斯还是毫不犹豫地照做。

紧接着,他看到戒指上再现蓝粒。

“我授予了权限,你随时都能感知到我的变化。晚安。”

“晚安。”

赫亚诺斯站在景枢房门前好半天后才转身回房,心里既想测试功能又不想景枢难受就这样挣扎到梦乡。

碎星戒沉默了数个小时,终于在第二天午后爆发。

这一次,持续不断的强烈振动使得无名指产生剧烈疼痛,赫亚诺斯全然不理会,只一心奔上楼,撞开景枢房门。

昏暗的房间之中,景枢正蜷缩在地毯上,呼吸沉重。

赫亚诺斯伸手一摸,浑身滚烫,连着腺体都在肿胀。

浓郁的茉莉香气弥漫,跟随进来的雪豆连连打了几个大喷嚏,最后一个还差点打得它四脚朝天。

“赛叔,先把它带走,记得关门。”

“艾勒里先生?”

“这里我会处理,走!”

“是。”

唯一一道光亮收束,房间里又一次陷入黑暗,没过多久,暖黄色的床头灯光映出,更明确地照出景枢那张愈发苍白的脸。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人也不自主地发颤,连着空气里的信息素也越来越浓。

随后,两人的手环都开始响起警报声。

景枢的信息素已达到阈值,再继续释放就会出现生命危险。

而赫亚诺斯仍在释放他的信息素安抚,左眼里红光闪耀。

景枢紧紧攥着赫亚诺斯的衣服,几乎是要与他重叠。他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双眼失神,痛吟声不停,却又止不住向眼前人靠近、摩擦。

警报声还在响,这回是二重唱。

赫亚诺斯忽觉浑身上下有意无意地传出些许钝痛,喉头也微微发甜,肩上那块烧伤也在作痛,仿佛正在经历新的火烧火燎。

意识迷茫之间,他努力抽回手,拨开景枢后颈略微长了一些的头发,探身过去,尖锐的犬齿咬上对方还是烫得可怕的腺体。

经过些时候,警报声停歇,景枢倒在赫亚诺斯怀里沉沉睡去,灯光之下,他后颈上的牙印醒目。

临时标记成功。

第二十七章

景枢感觉自己跑了很久很久,前方白茫茫一片,身后没有退路。

他又往前跑了几步,骤然,两个身影出现在眼前。

“父亲,母亲!”

他大喊着,向他们跑去。

前头两人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仍在顾自前行。

他还在喊着,喊得声音沙哑,喉咙止不住地疼痛,眼泪簌簌落下,不见停歇。

“为什么不能再看我一眼呢?为什么你们不能停下脚步呢?”

“我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