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许秋实会做饭,荀文耀将自己闲置的电磁炉、小炒锅和电饭煲给了他,一个人应付三餐足够了。
整套公寓的装修可以称得上是难民风,像空调、热水器、洗衣机这类的家电一个也没有,但能有一个独立的空间,对以往常常去工地和几十个大男人一起挤大棚的许秋实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他给自己添置了一张小饭桌和一台电风扇,就这么住下了。
平时一个人吃饭总应付了事的许秋实因为弟弟到来,难得正经做了一餐。
兄弟俩蜷缩在小饭桌边上腿都伸不直,一旁的风扇开到最高档,吹出来的风没多凉快,但他们仍吃得有滋有味。
酒吧的工作时间是晚上六点到凌晨两点,周末加班。白天的时间许秋实也没浪费,经常一个人走走逛逛,努力熟悉适应这座城市,甚至找到一个工地干了几天零工,一天能多好几百的进账。
吃过晚饭,许秋实拿出一个有几分厚度的信封递给许秋泽。
“什么呀?”信封没封口,许秋泽打开一看,是一沓百元大钞,顿时不解地看向他哥。
“拿去买台笔记本电脑,我听文耀哥说大学生都要用电脑的,哥之前不知道,没耽误事吧?”许秋实一度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做得不够称职,连弟弟上学需要的东西都没准备好。
好在有两周的军训时间,荀文耀给他发了半个月工资,加上自己做零工赚的钱,够买一台普通配置的笔记本了。
“哥,这……我……”许秋泽下意识地把钱往回推,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这是该花的钱。”许秋实一看弟弟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拍拍他的肩,“哥不懂电脑,你自己看着买,钱不够再跟哥说。”
“我、我现在用不上,没必要买。”许秋泽当然很想要电脑,但他想的是找份兼职自己慢慢攒钱买。
“你们不是得用电脑选课吗?”许秋实说。
“你怎么知道?”许秋泽一脸震惊。
“酒吧的客人里有很多大学生,听他们聊到的。”许秋实刚听到“抢课”这个词的时候,根本不懂是什么意思,还是荀文耀解释给他听的,也是因此才知道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人手一台电脑的时代了。
“选课不是非得用电脑,手机也能操作。”最多就是抢不到想上的选修课。
“让你买你就买,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许秋实直接拍板,在花不花钱这件事上的争执,许秋泽从来没赢过他哥,“你回宿舍吧,我要去上班了。”
许秋泽将装着钱的信封放进书包夹层收好,和许秋实一起离开出租屋。
*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此时的洛海市呈现出与白天完全不同的景象。
盘踞着数家酒吧的街道从沉睡中苏醒,五花八门的灯牌闪烁着绚丽多彩的光芒,地面投影灯将各家酒吧的店名和logo投射到行人脚下,汇聚成一条流动的光影路标。
洛海市不止一所大学,大家军训的时间大差不差,带来的影响相当明显。
酒吧里的学生根据肤色,基本可以一眼划分出是老生还是新生。
此刻,雾岛酒吧正迎来一天中客人最多的时段。
“许哥,这是6号卡座的酒。”吧台后面的男人朝身穿制服的许秋实道。
“好。”许秋实端起放着好几杯特调鸡尾酒的餐盘,稳步来到6号桌的位置,把酒摆好,留下一句“请慢用”,转身朝向他招手的另一桌客人走去。
昏暗灯光下,许秋实185cm的身高十分显眼,修身的马甲衬衫和西装裤完美勾勒出他健硕挺拔的身形,简单的黑白配色更是将他冷酷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荀文耀看着穿梭在酒桌间高大帅气的男人,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忙碌到凌晨,进店的客人明显少了许多,许秋实扯了扯衣领上系着的领结,稍稍喘口气。
服务员的工作他在老家干过,上手很快,唯一让他觉得不自在的就是这身从没穿过的制服,哪怕已经是店里现有的制服里最大号的尺寸,对他来说还是有点紧。
这会没有新来的客人,只需要注意场内有没有客人按铃叫服务,几个闲下来的员工一起坐在吧台恢复体力。
“店长,我跟你说,刚刚又有客人找我打听许哥了。”另一个服务员小赵大咧咧地朝荀文耀说。
“这不是很正常嘛。”荀文耀笑了笑,他会让许秋实来酒吧工作,当然不仅仅因为他是强子的朋友,最近酒吧客人的留存率提高了不少,是什么原因大家心里有数。
“店长,你老家那边是不是盛产帅哥呀?上次许哥的弟弟去找他,我正好撞见,也是个小帅哥呢。”小赵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羡慕。
“那是人家基因好。”调酒师阿恒说。
作为同事八卦的对象,许秋实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不是一个在意外表的人,也不觉得自己的长相有何过人之处,此刻被同事不遗余力地大肆夸赞,顿时有些招架不住,起身道:“我去上个厕所。”
酒吧厕所位于吧台右侧,用一条小走廊隔出来,不至于离客座区太近。
许秋实走向厕所时,正好与两个男客人一前一后地擦肩而过,靠后那人双颊通红,明显是喝多了,紧盯着前方的背影,眼中除了醉意,还有些许道不明的意味。
许秋实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转身跟上。
醉酒的人总是很容易惹出事故,尤其是身处酒吧这种环境。
事实证明,许秋实的担心并不多余,那个醉酒的男人明晃晃地跟着人家回到卡座,言语轻佻地邀请他们一起喝酒。
“不好意思,我们没兴趣跟大叔一起喝酒。”被搭讪的男生翻了个白眼,正是和同学一起来酒吧玩的顾承飞。
“什么大叔啊,我有那么老吗?才比你们大几岁而已,都出来玩了,人多更热闹嘛,哥哥请你们啊。”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搭上顾承飞的肩膀。
顾承飞立即嫌恶地打开他的手:“草,别碰我,你听不懂人话吗?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点数?跟你喝酒我怕是还没喝就要吐了。”
“小弟弟性格这么火爆,哥哥就喜欢你这样的,别不好意思,来嘛。”男人依旧嘻嘻哈哈,伸手去拽顾承飞的胳膊。
“你他妈的!都说了别碰老子!”顾承飞真要恶心吐了,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一个醉鬼占便宜。
男人几次三番被下面子,面色终于变得不耐:“老子请你喝酒是给你面子,这酒今天你们不喝也得喝,别给脸不要脸!”
顾承飞从小到大,除了在长辈和江翊驰那,哪受过这么大的气,“噌”地一下站起来就想给人一拳头。
拳头还未挥出,男人的痛呼声先一步传来,因为那只咸猪手被人紧紧钳住了。
一道低沉又有点耳熟的声音响起:“这位客人,您喝多了,我送您回自己的座位。”
“谁啊?”男人刚开口,顿觉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诶诶诶疼!放手!快放手!”
“请问您的座位在哪里?”许秋实没有松手,反倒顺势将他拉离顾承飞身边。
男人看到许秋实身上的服务员制服,酒精和疼痛令他的理智又消退几分,一个服务员也敢来搅他的好事?各种不干不净的脏话瞬间从男人的嘴里蹦了出来,全面展示了他对生殖系统及两性关系的深刻了解,不堪入耳。
许秋实皱了皱眉,这就是他不想让弟弟来酒吧的原因之一。要是在老家,遇到这种人给几个耳光就算完事了,可如今他在荀文耀的店里打工,得克制。
这边的动静吸引到许多客人的注意力,荀文耀和小赵也闻声而来。
男人不是一个人来的酒吧,他的朋友早就看见他在骚扰别人,此刻怕男人吃亏才上前来想打圆场,想来平日里没少干这种事。
顾承飞那伙人却不干了,看见有人撑腰,几个大学生大着胆子要求他们道歉。
对于一伙习惯了仗势欺人的二流子来说,这简直倒反天罡,尤其是那个始作俑者,本就被顾承飞言语奚落了一番,眼下又被许秋实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死死制住,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酒精的刺激往往来得猝不及防,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男人趁机拿起一个空酒瓶,发了狠地想往顾承飞头上砸。
酒瓶的破碎声混合着尖叫声骤然响起,酒吧陷入一片混乱。
“秋实!”
“许哥!”
荀文耀和小赵惊呼出声。
许秋实抬着左手纹丝不动,被玻璃碎片划破的袖子很快浸染了一层鲜红。
顾承飞看着挡在身前的高大身影彻底吓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