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塞外之行对宋攸宁来说已经是熟门熟路的了,出门前的准备工作都不用她说,飞雪和飞霜都能根据去年的物资增减东西,列上一份更完美的单子备好各种物资。
送给萨穆扎王爷夫妇和苏尔佛的礼物则是是宋攸宁亲自挑选的,有一些还是托九阿哥从宫外带回来的,这就是有个合伙人的好处了。
宋攸宁去年还是庶福晋今年是侧福晋,出行的规格不过一样可以带的人都更多了,她把何柱、飞霜、飞雪都带上,留着福嬷嬷带领几个宫女太监守着临华殿。
“这两盆朱砂紫袍,你们一定记得注意天气,大风大雨天气记得帮它们搬回来,茶花喜阳又怕烈日暴晒,平时就养在墙边半阴半阳的环境最是合适。”
“奴才一定认真养好这两盆花!”吉祥和长寿两个被委以重任的小太监十分郑重的拿着小本子记下。
朱砂紫袍是茶花的一个品种,在前朝是就是珍贵的茶花品种,很受文人墨客喜爱。这两盆还是云南大理送上来的贡品,花深红色近于墨紫,象朱砂一样,她在继德堂一看到就很是喜欢。
胤礽看她喜欢索性就把这两盆都搬到了临华殿。
宋攸宁继续嘱咐:“还有浇水不可过多,防止积水烂根……”
“主子您放心,奴才保证着这不让z这朱砂紫袍少一片叶子!”长寿拍着胸膛保证,他们是从宋主子晋升侧福晋就被分到临华殿服侍。可一直没有被主子重用,就算是他和吉祥想到主子跟前献殷勤都去不了,何柱何公公是主子身边的红人,还有飞霜和飞雪两位姐姐,主子也用不上他们。
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个证明自己的机会,长寿就算他自己受到伤到都要保证着两盆朱砂紫袍完好无损,等主子回来看到他们把事情办得妥当,就是他受重用的时候了。
宋攸宁看到两人煞有其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倒也不必如此,有落叶是正常的,有新生就有掉落,你们养好花就行了,等我回来必定有重赏!”
“奴才遵命!”长寿和吉祥眼里闪过欣喜,主子善良又大方,他们越发确定要抱紧大腿,一定能成为何公公那样的心腹。
到了出发这天,宋攸宁已经熟悉流程了。早上梳洗更衣完毕,喝了一碗燕窝粥吃了几块翡翠白玉糕,又让飞雪打包了一些路上吃的点心,才施施然走去毓庆宫的前厅。
程氏和乌苏氏早早就在那儿等着了,“给侧福晋请安!”
“免礼。”宋攸宁从临华殿出来的时候特意看了西洋钟的时间,距离出发的还有一个小时,她不慌不忙的坐下,手上的荷包里还带着瓜子打发时间。
程氏和乌苏氏就坐不住了,问道:“侧福晋,怎么还没有消息来?会不会太子爷已经出发了?”
“稍安勿躁!”说完这几个字宋攸宁都忍不住给想给自己点个赞,她觉得自己此刻的形象一定是端庄高冷的美人,她连坐姿都调整了一下,把腰坐直了,要把形象立住了。
程氏:“……”她们也想稍安勿躁,可也怕错过了出发的时间,这是她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当然不愿意错过了。
“是我们心急了,只是侧福晋,我们也害怕错过了时间,万一连累了大家,害得不能准时出发怕是太子爷怪罪!”
宋攸宁摆摆手:“那倒不会。”她们几个小鼻嘎怎么可能会让去塞外的队伍延迟?到了出发的时间就走了,怎么可能会等她们?
“不要慌,等时间到了太子爷身边的人会来通知咱们的。”宋攸宁安慰道。
程氏和乌苏氏听到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可眼睛总是控住不住往想往外头看,等待来人。
宋攸宁的眼角的余光扫过程氏和乌苏氏,听太子爷说着两个人是太子妃举荐出行的,太子妃在因为要照顾大格格没能随行,看着她一片慈母之心上,太子爷也不好反驳了她。
就是不知道太子妃把程氏、乌苏氏安排去塞外是什么意思?
宋攸宁这两天也在想这件事,按理说瓜尔佳氏会不会放弃这次随太子也去塞外的机会,难道就为了在太子爷眼里留下慈母的印象?总感觉不值得。
她懒得管瓜尔佳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以不变应万变就是。
估摸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吴学林匆忙从外头赶回来,“奴才给侧福晋请安、给庶福晋请安,给乌苏格格请安。”
“太子爷派奴才来接几位主子过去。”
“走吧。”宋攸宁领着程氏和乌苏氏出了毓庆宫,在吴学林的带领下,很快就走到了神武门看到了停驻在这里的许多马车。
宋攸宁独自一辆车,
程氏和乌苏氏共坐一辆。
她上了马车就闭眼小憩,实际在翻看那本大清皇室秘史,从书上发现这些年皇上几乎每年去一次塞外,如果都带太子的话,她出行的机会就很大,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飞雪一看到前面的车走了,连忙出声提醒:“主子,您坐稳了,前头的马车已经出发了。”
马车的轮子缓缓滚动,离开紫禁城走向外面更广阔的天地。
虽然去塞外还是去年那一条路,宋攸宁还是很喜欢出去的,她掀起车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的风景,怎么都看不腻。
马车行驶半天,停驻休整的时候她还还有一个惊喜。
“丹朱!”
吴学林身后跟着一个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过来的人,那匹马正是苏尔佛送给她的丹朱。丹朱听到熟悉的声音,微微提起头,然后围着宋攸宁转了一圈,突然低头蹭了蹭她的手。
宋攸宁满脸欣喜:“丹朱,你还记得我?”
吴学林笑呵呵的回答:“丹朱是一匹有灵性的马,肯定记得宋主子,奴才听上驷院有经验的养马师傅说,好的马都是有灵性的,有些马十年不见还能认得它的主人。”
“真好!”她还以为这么长时间不见,丹朱已经忘记了她。回宫这一年,她不能去上驷院看望丹朱,只是时不时派了何柱去看看,还带了一些银子赏赐饲养丹朱的人,希望他们能好好养着丹朱。
“丹朱你都长肉了呢!”宋攸宁拍拍它的马背,看得出来丹朱被养的很好,不仅长大了一些肌肉也更加结实了。
“宋主子您就放心,丹朱一直和太子爷的追风养在一块,上驷院的奴才不敢不尽心。”吴学林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太子爷命奴才给您送丹朱过来,让宋主子先和丹朱熟悉熟悉,太子爷说过几日陪您去骑马。”
“当真?”宋攸宁笑意弥漫到眼里,又看到了吴学林肯定的点头,她心情甚好,“我知道了,辛苦吴公公了。”
飞霜急忙上前,塞了个荷包给吴学林,“请吴公公吃茶的。”
“奴才多谢主子赏赐,也谢过飞霜姐姐。”吴学林行了一个礼,留下丹朱和上驷院的饲养丹朱的马奴便告退了。
宋攸宁围着丹朱碎碎念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还接过喂马准备的马料亲自喂给丹朱,一人一马很快就更熟稔了。
乌苏氏方才远远的就看到太子爷身边的吴学林带着一匹马过来,等到走过来后吴学林已经走了,她本想打听一些太子爷的消息,只能遗憾的摇头。
“侧福晋,这是太子爷送给您的马?”
宋攸宁看了她一眼,摇头回道:“不是。”
“可是,妾方才明明看到是吴公公送过来的啊。”乌苏氏不信,她觉得宋攸宁在扯谎骗她。她虽然羡慕这是太子爷送的马,但对她来说不如金银珠宝诱惑大,侧福晋何必说谎骗她呢。
乌苏氏虽然没有明说可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宋攸宁也觉得毓庆宫的风水稀奇,后院里要么是不动声色的聪明人,诸如太子妃、林姐姐等,要么是不动掩饰心思的比如李佳氏、乌苏氏等。就不能有些折中的么。
飞雪看出主子不想同乌苏格格说话,就上前转移话题,“乌苏格格,您可知我家主子这匹马是谁送的?”
“谁?”
“是我家主子的弟弟,萨穆扎王爷的小阿哥苏尔佛送的。”
“萨穆扎王爷?那不是侧福晋认的……阿玛么。”乌苏氏想到了她听到的传闻,听说去塞外时宋侧福晋认了一个阿玛,还是有权有势的蒙古王爷,那个蒙古王爷还送了宋侧福晋好多嫁妆。
宋侧福晋的嫁妆抬进毓庆宫时可惊动了不少人呢,她听说这件事时可羡慕了。今年也轮到她去塞外,会不会也能认一个蒙古王爷当干亲,然后送她大把嫁妆?
乌苏氏的嘴角弯起,似乎看到了她认的蒙古王爷阿玛送了大把金银珠宝给她当嫁妆,所有人都羡慕她的场面。
飞霜看她神色不对,问道:“乌苏格格,您怎么了?”
“我、没事……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马车上了。”乌苏格格说完像是后面有人撵她似的,走的飞快。
“乌苏格格怎么怪怪的。”飞霜小声的嘀咕。
第62章
御驾出行的队伍很快就出了京城的地界,一路往北走。有时驻扎在城里,有时在野外扎营,有时皇上又带着太子和其他阿哥见了各地的官员和戍守的主官,一路上太子很是忙碌,宋攸宁都没见上几面。
“主子,太阳快要落山了,咱们今日怕是在这里过夜了。”飞雪看向前面的马车已经停了下了,看来是附近没有城池了。
“在此扎营也行,这里景色很不错呢。”宋攸宁从马车上下来,正好看到昏黄的夕阳映照着大地,给附近的花草树木都笼罩上一层朦胧的橙色,像是加了一层滤镜一样美,不过在现代加了滤镜的照片可没有这里的真实和令人震撼!
“主子,乌苏格格又来了。”飞雪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奈。
宋攸宁突然觉得夕阳都不好看了,她最近快被乌苏氏烦死了,乌苏格格时不时就来她这里,美其名是请安实际上是想打探太子的行踪。
太子爷大多数时候都在皇上身边伴驾,她哪里知道皇上在哪?那岂不是窥探圣踪?
“乌苏格格,我只是一个侧福晋,当不起你日日来请安,咱们在毓庆宫太子爷娘娘也只是初一十五让咱们去请安而已,你非得天天来给我请安,是存心让我犯错还是没把太子妃放在眼里?”
“我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心思。”乌苏氏能随太子出行本来就是托了太子妃的福,她哪敢认这个指控,万一传回到太子妃的耳朵里她就惨了。
她眼珠子乌溜的转了一圈,便有了借口:“我只是觉得出门在外自己什么都不懂,侧福晋您有经验才想多亲近您的。”
“竟是如此么?”宋攸宁学着胤礽似笑非笑的模样,居高临下看着乌苏氏,“我觉得为了不引起误会,乌苏格格还是少一点请安,对你对我对太子妃都好,你说是不是?”
乌苏氏像是被吓着了,嗫喏着嘴唇,“妾知道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宋攸宁脸上的表情立刻就破功了,狐假虎威的样子可真好玩。
她装模作样的表情一下子就破功了,笑着问道:“飞雪,怎么样?我方才的模样像不像太子爷?”
飞雪笑嘻嘻:“像,那气势、那模样可真是太像了!主子,人家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奴婢看您是在太子爷身边久了,这威严的模样也是得了几分精髓了。”
“有几分也行了。”宋攸宁很容易满足的,都说居移体养移气她在皇宫里生活了这么久,有了几分气势和威仪也是正常的。
“什么有几分就行?”胤礽骑着追风过来,他一身骑马装,高大威武的身姿稳稳地坐在栗色马背上,缰绳轻轻搭在掌心,仿佛驾驭的不是追风而是旁的什么,即使脸上带着笑容可压迫感还是十足!
【方才还以为自己学到几分了,现在看来还差得远呢,只能算是狐假虎威。】
胤礽翻身下马,将手里的缰绳递给吴学林,“怎么,方才发生什么事了?”他一看宁儿心虚的表情就有事发生。
“是有那么一点点事,”宋攸宁用食指和拇指比着手势,语气带了点无辜,“方才乌苏格格说来给我请安,我让她回去了,您不会怪我吧?”
【这个乌苏格格天天都说来给我请安,害得我刚才欣赏夕阳的心情都没有,人家太子妃都没有让我们去天天请安,这不是给我麻烦吗。】
“宁儿不想见她不见就是,何必扰了自己的心情。”一提乌苏格格,胤礽也对乌苏氏的性子很是头疼,可她又没犯什么大错,他只希望把人好吃好喝养在后院,不来烦扰他或者宁儿即可。
没想到太子妃把人提了出来,这是瓜尔佳氏第一次对他提请求,他总不好驳了她的意见,毕竟是太子妃他的嫡福晋,总要给几分薄面。
“走,今日带你去跑马!”他转移话题,也想让她换一换心情。
“太好了,我都想丹朱了!”宋攸宁接过缰绳,用手指轻轻的梳了一下它颈侧的鬃毛,丹朱用头温顺地蹭着她的胳膊,发出轻软的嘶鸣。
她骄傲的转身同胤礽炫耀:“您看,丹朱多亲近我。”
胤礽轻笑:“和上驷院养马
的人学的?”
“你怎么知道?”宋攸宁惊讶得连敬称都不喊了,她前几日喂丹朱时特意学的呢,丹朱可喜欢别人给他梳毛了。
“孤自什么都知道!”胤礽脸上带着笑容,眼里是洞悉一切的了然。
胤礽骑着追风,她骑着丹朱,两人并排沿着林间的小路走去,身后还跟着许多侍卫和奴才。
乌苏氏远远的就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绣都快被拧烂了,“显得她了,就她会骑马了不是?”
“格格,可您确实不会骑马啊。”宫女小声嘀咕,满人的女子的约束不多,许多贵女都精通骑术,可自家格格不喜欢骑马,自小就没有学过。
乌苏氏:“……”
她气得用力点了点侍女的额头:“你到底是谁的奴才,就你会说话,就你长了嘴?”
“奴婢知错了,格格您别生气。”宫女急忙认错脸上却没有害怕的神色,乌苏格格虽然性子不讨好,可对身边的宫女太监还不错,生气了挺多骂几句。
“早知道我也学骑马了。”乌苏氏小声的嘀咕,转头就看到了一旁的人,问道:“程姐姐,你会骑马吗?”
程氏摇摇头,“我也不会。”
乌苏氏失望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慰藉,总算有人和她一样不会骑的,可是她心里着急啊,太子妃好不容易才让她们能随太子爷出行,就是为了延绵子嗣,可如今太子爷都被宋氏霸占了,她什么时候才能怀上小阿哥啊。
她满心都是小阿哥,太子妃可是承诺了如果她们生了小阿哥就能晋位的,先晋升庶福晋,将来再晋升侧福晋。想想方才宋侧福晋头上精美的首饰,那对莹润光泽的东珠耳环……想到这里,她又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更生气了。
程氏看着乌苏格格离开的身影,即使看背影都能感受到乌苏氏的落寞。其实程氏并没有太难过,太子爷宠爱宋氏是人尽皆知的,这么长时间她已经习惯了。
这次她能跟着出来就觉得是有机会的,宋氏总有不方便的时候。就算没有机会,能见见外头的世界也是好的,总比在高高的宫墙里看着四方天地的好。
同样郁闷的还有大福晋,她在马车上远远就看到了太子和宋氏骑马出去了,心里不得劲。
看到胤禔回来,急忙迎了上去,等他坐下又亲手服侍他净脸:“爷,明日休整时,咱们去骑马吧。”
“休整时不休息骑什么马,”胤禔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大福晋,“一路上骑马就够呛的了,得了骑马的瘾了?”
他们这些皇阿哥时常骑马,腿上已经磨出茧子不会红肿了,可整日骑马也是累人的。
大福晋拿着热棉布给大阿哥净脸的手一顿,直接把棉布扔给一旁的小太监,她不伺候了!
宋氏只是一个侧福晋,家世又不显,人家太子都能带着她去跑马不嫌累。自己身为嫡福晋,难道还比不过宋氏么,胤禔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大福晋自己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胤禔不知道大福晋为何好端端的突然生气了,想了想说道:“要不,传太医过来给您诊脉?是不是有身孕了?”
他记得刚成婚时,大福晋的性子还是很温柔了,可自从怀了身孕就变得容易生气,生的孩子越多就越容易生气,莫不是又有了?
大福晋声音阴阳怪气:“爷您多虑了,妾的小日子几天才过了。”
她不打一出去,这个男人就不会哄哄她么,都怪宋氏,要不是她勾引太子陪她骑马,自己也不会想着让胤禔这个木头陪,也不会生闷气了。
宋攸宁可不知道她又在大福晋这里招仇恨了,她骑着马儿在林间小路穿梭,心情轻快的林间的小鹿一样。
“你许久没骑马了,先走几圈适应适应。”胤礽侧头看她,昏黄的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按捺住手痒的冲动。
宋攸宁点点头,坐在丹朱的马背上,带着凉意的微风拂过脸颊有点痒痒的却很舒服,她连声音都懒洋洋的:“比坐在马车里舒服多了!”
胤礽摇头:“你骑马的时间不过,自是觉得舒服,要是让你长时间骑马,你就不愿意了。长时间骑马不仅坐着难受,两边腿上的肌肉也会和马的两侧摩擦,红肿疼痛都是常有的。”
“也是哦。”宋攸宁很快就感同身受,虽然她没有长时间骑过马,但是她坐小电驴半个小时就觉得不舒服了,怎么不算是感同身受。
追风和丹朱并排走,一路很安静,他们沿着林间的小路走,路的尽头有一片被夕阳染成红色的草地,远远的便能看到草地旁边的溪流和潺潺的水声。
许是这里水源充沛,岸边长满了齐人高的野芦苇。
宋攸宁翻身下马,解开缰绳后丹朱立刻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似乎对这片草地的嫩草很有兴趣。
她就朝着那片芦苇跑去:“哇,这里怎么会有芦苇?会不会还有野鸭子和野鸭蛋?”
整个人都被夕阳笼罩,像是画里的人一样朦胧,和那片齐人高的芦苇融为一体,仿佛一伸手触碰就会消失不见。
胤礽上前一步,把人拉回来才觉得心里安定了下来,笑着说道:“哪来的野鸭子和鸭蛋,你这脑瓜子在想什么呢?”
“书上说的呀,我看的书只要有芦苇地方,肯定有野鸭子和野鸭蛋。”她还想去芦苇看看有没有野鸭蛋呢,不过还没行动就被胤礽组织了。
侍卫和小太监们在旁边铺了一块布,他们坐在芦苇边,听着潺潺的水生、感受微风习习,看着夕阳慢慢落下,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两人谁也不说话静静坐了许久,聆听自然的声音。
过了许久,夕阳都落山了,宋攸宁轻声说:“天都快黑了,咱们还不回去吗?”
“再坐一会儿,”这里没有朝政也没有悬在头顶的刀,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不是一国太子也不是未来的废太子,胤礽感觉很放松,
“有萤火虫唉,你看,这里竟然有萤火虫!”
“孤看看,真的是萤火虫!”
“咱们捉几只回去了,古代有个书生把萤火虫放在袋子里,然后看书的故事,咱们也试试!”
“那是囊萤夜读,出自《晋书车胤传》的成语,晋人车胤捉萤成灯、晚上仍旧勤学不辍、勤奋好学的故事。宁儿你该多看些正经书了。”[1]
话虽然是这么说,胤礽还是命侍卫去捉了一些萤火虫带回去。
“很晚了,咱们回去了。”世外桃源适合偶尔出来放松,他还是喜欢紫禁城,喜欢手握大权、御极寰宇!——
作者有话说:注1:囊萤夜读的故事来自百度。
第63章
“主子怎么还不回来?”飞霜看着外头的黑漆漆的夜色,她眼里满是担忧。
飞雪是个心大的:“有太子爷在,他们又带了这么多侍卫,主子肯定不会有事的。”
飞霜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一阵马蹄声的在营帐外头响起,她掀开帘子出去,一眼就看到坐在马上的太子爷和主子,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她急忙上前与何柱一起扶着主子下马,小声的问了句:“主子您去哪儿了,可把奴婢担心死了。”
宋攸宁扬起手中养布包裹,这块布不算透明,可也
隐隐从里面看都已经黄绿色光影在浮动。
吓得飞霜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结巴了:“主、主子,这是什么?”她小时候常听老人说野外的夜晚会有鬼火,主子大网上带回来的东西,不会是鬼火吧?
宋攸宁可不知道飞霜的已经想到鬼火去了,只当她怕虫子,笑着解释:“莫怕,这是萤火虫,你赶紧找个灯笼过来,要透亮一点的,把这些萤火虫放进去。”
一听说这是萤火虫,飞霜就不害怕了。
装萤火虫的灯笼是一盏六角形的木质骨架的宫灯,用透明的绢布作面,典雅华贵。这盏宫灯够大,隔着透明的绢布就能看到飞舞的萤火虫,
宋攸宁招手:“快,把烛火熄灭看看!”让她看一看萤火虫的光芒有多亮堂,能不能在晚上读书。
如此孩子气的主子,可偏偏太子爷纵容她,飞雪和飞霜也只能满脸无奈把营帐里各处的烛火熄灭了。
桌子上的宫灯里放出一闪一闪透亮的光芒,就像在黑夜里天上的星星一样闪着。
这莹光是很漂亮,但看书不够亮的吧?要是在这个环境下看书,她都怕自己眼睛看坏了。
想来车胤一定是捉了很多很多的萤火虫,才能够支撑他读书,但是萤火虫的光也不够稳定,它是会闪烁的。
宋攸宁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也不知道车胤的眼睛怎样,书上有过记载吗?”
胤礽:“……”虽然知道宁儿跳脱,可每次还会被她跳脱的思维惊呆。
“车胤的眼睛如何书上没有记载,孤只知道宁儿要是在用这个萤火虫灯笼看话本,明眸变鱼目就不远了!”
宋攸宁不理会促狭的某位太子,她挥挥手手让人把把灯火点上。
胤礽揉揉她的头发,安慰道:“虽然不能当灯用,可这盏萤火灯笼还是还漂亮。”
*
宋攸宁看着远处穿着蒙古服侍的人群,感叹:“这里好热闹啊,人来人往的。”
飞雪小声的说道:“那可不是,听说蒙古各部的王公贵族这里了等着朝见皇上呢。”
“走,咱们去找苏尔佛玩。”宋攸宁挺喜欢这个认的弟弟,苏尔佛可爱又懂事,真是一个宝藏孩子。
“诺,正说着曹操,曹操就到了!”飞雪指着不远处穿着蒙古锦袍的小男孩,他旁边还有一个带着一直鹰的侍从,正是苏尔佛和朝鲁,以及神鹰阿古拉。
“宁姐姐!”苏尔佛爷看到了她们,连忙招了招手,然后带着朝鲁就跑了过来,“宁姐姐,听说你也来了,我可开心了。”
宋攸宁笑得眉眼弯弯,摸了摸小孩的头:“见到你我也很开心,大半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啊。”
“可不是,我额娘都说我最近饭量涨了,人也抽条了。”苏尔佛可得意了,等他长大了就可以自己去京城玩,还能时常见到宁姐姐呢。
宋攸宁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那只鹰,惊喜的喊道:“阿古拉!我都想你了,快让我抱抱!”
这可是通人性的鹰,他长这么大就见过一次,自己晋升侧福晋还和它有关系。
越看阿古拉越亲切,阿古拉似乎还认得她,任由她抚摸身上的羽毛也不闪躲,像个小猫一样的温顺,宋攸宁抱着就不撒手了。
苏尔佛不高兴了,他跺跺脚:“宁姐姐,我,我在这呢。”
宋攸宁不好意思的笑笑,“你饿了么,姐姐这里有好多好吃的,你先吃些零食。”
零食和奶茶早就准备好了,都是飞霜和飞雪早上起来准备,虽然材料不如京城里的多,可奶茶也别有一番风味。
苏尔佛本来就是嗜甜的年纪,一闻到香甜的奶茶就乐不可支,方才那点被冷落的不愉快瞬间抛到脑后了,他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满口的水果的清香和奶茶的醇香,太好喝了!
“咕噜咕噜”几大口下肚,杯子里就剩下一些珍珠和芋圆了,苏尔佛看着五颜六色的小丸子也很好奇,拿起银勺子装了满满一勺放进嘴里——
好吃!弹弹的也辗轧,味道香甜,他后悔一下子吃太多了嘴巴太满了没来及细细品尝,要是额娘看到了肯定又要骂他是牛嚼牡丹。
苏尔佛遗憾的看着空空的杯子,“宁姐姐,这个好好吃哦,我能吃一百杯!”
“不能吃一百杯哦,到时候你的牙齿都蛀牙坏了,就再也不吃好吃的东西了。”
“我额娘也是这么说的,你们大人都这样,就会吓唬小孩子!”苏尔佛嘟囔着嘴。
宋攸宁放下阿古拉,走过去安慰他:“别不高兴了,今天给你吃两杯好不好?我给你带了礼物呢,想不想看?”
“是什么?”一说到礼物他就不生气了,他最喜欢收礼物了。
何柱捧着一个长方形的檀木盒子出来,打开盖子,一柄宝刀赫然呈现在眼前。
这是一柄内造的宝刀,刀型细长,刀柄是由上品的和田玉打造,刃锋至尖处略上翘,刀靠近銎处有金、银、铜丝镶嵌的花饰及祥云纹印,内有小字嵌刻皇家御制编号“天字十九号”。
苏尔佛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谢谢宁姐姐,我可喜欢了!”
满人和蒙古人都是狩猎文化,刀作为狩猎工具有着特殊的涵义,刀往往寓意着勇敢、坚韧等各种美好的品质,送刀也常见的送礼、送祝福的方式。
苏尔佛虽然才七八岁,可也是自小舞刀弄枪、勤练骑射,耳濡目染下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好刀!
“朝鲁,先把宝刀收起来,等下我要拿回去给我阿布看!”苏尔佛脑子已经浮现了各种各样方式向他阿布炫耀。
谁让阿布小气呢。上次他看中了阿布贴身佩戴的宝刀,可阿布说什么他年纪还小找了各种理由不肯给他,小气鬼!
宁姐姐送的这把宝刀比阿布那把更好,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阿布羡慕他了。苏尔佛美滋滋的想着各种画面,嘴里还咀嚼着奶茶里的珍珠,开心的晃着小腿。
吃过奶茶后,苏尔佛带着宋攸宁去拜访端慧郡主,后面侍卫带着的都是给萨穆扎王爷和端慧郡主的礼物。
端慧郡主早早收到侍卫的报信已经在等着,宋攸宁一进来正要行礼:“给额娘请安了!”
“我的儿啊,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客气!”端慧郡主一把扶着宋攸宁坐下,虽然是她认的女儿,可人家已经是太子的侧福晋,往后只有更加尊贵的,怕是到时就是她行礼了。
端慧郡主拉着宋攸宁的手,怎么看怎么满意。
幼时,她和族姐端敏公主一同养在宫里,两人一同远嫁蒙古。她们都是太祖皇帝的曾孙女,她的玛法礼烈亲王代善,端敏的玛法是庄亲王舒尔哈齐。
可端敏被先帝认为养女,得了端敏公主的封号,到她这里不过是一个郡主。她也知道怪不了端敏,可心里总憋着一口气,始终不甘。
如今她小儿子身体健康,认的女儿是太子爷宠爱的侧福晋,老爷天总算是眷顾了她一次。
端慧郡主看着长长的礼单,笑着说道:“何须如此客气。”
宋攸宁笑道:“都是太子爷备的礼,我是借花献佛了,不过有几样是我亲自挑选的。”
送给萨穆扎和端慧郡主的礼物里,常见的贵重摆件、金银饰品、绫罗绸缎等都是按照规矩备下的。
宋攸宁从苏尔佛这里听说过萨穆扎王爷嗜酒,尤其喜欢烈酒,便让九阿哥从民间帮她寻摸的,宫里的美酒佳酿无数,可若论烈酒还是不如民间。
九阿哥果然从民间寻得了一种好酒,虽然是烈酒但气味芳香纯正,入口绵甜爽净,就是很容易醉。在毓庆宫之时太子爷便让人试过了,一个酒量还行的内侍,不到三杯已经晕乎乎的了。
给端慧郡主则是京城热门的胭脂水粉,全都是精品中的精品。也是九阿哥都帮她搜罗来的。
端慧郡主出身皇家,哪怕远在蒙古,绫罗绸缎和金银珠宝都是不缺的,皇上赏赐的、娘家送来的多不胜数,可胭脂水粉却着实送到了她心坎上。
她看着宋攸宁的眼神越发慈爱,“没想到咱们母女的喜好倒是一块儿了。”
端慧郡主急忙让人打开箱子,看着各种胭脂水粉爱不释手,不知道先看哪一样才好。
宋攸宁拿着一个精美小瓷瓶介绍:“这款润肤脂很好用,润而不腻最适合草原的干燥的天气了,味道也是清淡的花香……”
“快让我试试……”
苏尔佛百无聊赖的仰头看天,看来额娘和宁姐姐又忘记他了。
第64章
另一边的大帐,外头守卫森严,皇上领着太子以及其他阿哥,正在朝见蒙古各部的王公贵族,大设宴席。
“……赐来朝喀尔喀、科尔沁、翁牛特、土默特、喀喇沁、巴林、敖汉、阿霸垓、阿霸哈纳、诸王、额驸、贝勒、贝子、公、台吉、喇嘛、塔布囊等、及内大臣、侍卫都统、副都统部院大臣、八旗官兵宴 ,赐随围喀喇沁塔布囊以下至官兵、袍、帽、鞾、带、银、缎……“[注2]
梁九功拿着升职宣读皇上对蒙古各部赏赐的冠服以及银币等,下面的蒙古各部王公齐声高呼万岁。
散席后,萨穆扎王爷一回来就看到自家的帐子,看着地上全都是箱笼和礼品,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营帐了,知道看见对镜梳妆的福晋才松了一口气,严肃的脸上全是疑惑:“福晋,这是?”
端慧郡主正对着西洋镜细看刚刚用了润肤脂的脸,皮肤果然润泽了许多,她转身瞟了一眼男人,“咱们女儿送来的礼物,我已经列好了回礼的单子,管家正在备礼。”
“女儿?”萨穆扎一头雾水。
“太子爷的侧福晋,王爷莫不是忘记了去年认了一个女儿了?”
他这才恍然大悟,拿过礼单一看,单子前头东西也算正常范围,只是后面这几样都是他私库里的东西,福晋就这么送出去了?
“这把穿云弓是我新铸造的弓,本王都还没舍得用,福晋就送出去了?”萨穆扎王爷心里在滴血。
穿云弓的弓身采用由桦木与犀牛角造成的,上面雕刻祥云纹、寿字纹等都极为合他心意,兼具美观与实用性。
他做这张弓容易么?那是经过春季液角、夏季治筋、秋季合材,耗时一年之多,说一句“年弓月箭”都不为过,他自己还没捂热,就要送人了。
端慧郡主抬头瞟了他一眼,努努嘴:“人家送礼的礼单在此,咱们总得回同等价值的东西吧?”
萨穆扎王爷接过另一张礼单,他认的这个女儿送来的礼物果然厚重,名贵的摆件珠宝不在少数,他们正缺的茶叶和盐也送了许多,眼睛越看越亮,视线往下更是惊喜:“还有上等烧白?在何处?”
端慧郡主就知道他会这样,淡淡的说道:“留了一坛你慢慢喝,其余的我已经收起来了。”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什么德行,怕他一见到好酒就胡吃海喝。
萨穆扎王爷轻轻掰开酒坛子封口处的结了块的泥巴,打开封口时一股绵长浓郁的酒香溢满整间营帐,香气极为霸道,连不喜喝酒的端慧郡主都忍不住吸了吸这股香气,更别论嗜酒的王爷了。
他举起坛子,小心翼翼的不让酒溢出来,满足的喝了一大口,入口时绵甜爽净,烈酒的纯香在嘴里漫延,大赞一声:“好酒!”
萨穆扎王爷心情大好,吩咐侍从:“本王去年与那喀喇沁部的杜棱郡王打赌,从他那里赢得了一顶鹰顶金冠,也添加在礼单里!”
端慧郡主很是惊奇,“王爷何时如此大方了?听说那顶金冠可能是古时匈奴单于的王冠,你们不是视为草原瑰宝么,还是千方百计从杜棱郡王那里赢来的,这都舍得拿来送人?”
他不甚在乎的摆摆手:“我是看不惯杜棱郡王那老头,一顶金冠当做至宝。听说京城里的人都喜欢古董,还有人喜欢收藏千年前的书画,说不准正合了太子爷和侧福晋的心意。”
“王爷倒是想得长远,”端慧郡主嗤笑一声。
这时从外头急冲冲跑进来一个小孩,手里还抱着一个长长的檀木盒。
“阿布,我给你一样好东西!”苏尔佛一听他阿玛回来了,就迫不及待要来炫耀。
萨穆扎王爷被这个儿子一头撞上来,只觉得腰部被撞得生疼,刚想发火骂儿子几句,就被盒子里的刀吸引了注意力。
“铛、铛、铛!”苏尔佛打开盒子,拿起宝刀小心的拔出刀鞘,献宝一般,“阿布,你看这是我的宝刀!”
“好刀!”萨穆扎王爷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一把宝刀,“这是哪来的?”
苏尔佛脸上全是得意的神色,语气很是欠揍,“这是我宁姐姐送的礼物,阿布你是不是很眼热,很想要啊?”
萨穆扎王爷气得拳头都捏了起来,今天天气晴朗,适合揍儿子。
第二日,圣驾开始返程,宋攸宁掀了帘子看着外头一望无际的草原,全都是绿色的青色,连一个方向的标志都没有,也不知道队伍前面的人是怎么认路的。
她在车上百无聊赖的翻了翻话本子,这次出来时带的话本都没仔细翻过,有好些都是她不爱看。
“飞雪,下次这种的故事的本子放到一旁,看得我生气!”
“主子,是哪种类型的故事?”飞雪满眼好奇。
她要怎么说呢?宋攸宁想了想:“就是类似穷书生和富家千金的故事,看得太心累了。我还是喜欢看妖魔鬼怪类型的。”古人写妖魔鬼怪的故事才是脑洞大开,可惜有多都流传不到后世。
飞雪一点就通,主子不喜欢看像薛平贵和王宝钏之类的故事。
走了大半日,马车突然停下来了,何柱小跑着过来,嘴角挂着笑,“主子,咱们到端静公主府了,今日圣驾驻跸公主府呢。”
宋攸宁侧头往外看,只见前边的队伍长得看不到头,公主府的大门她是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了。
“也不知道端静公主怎么样了,都快一年不见了。”宋攸宁想到那个文静害羞的女孩,长叹一口气。
“您放心,端静公主可是皇上的亲女儿,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欺负公主。”
宋攸宁摇摇头,如果公主嫁在京城或许还好,在蒙古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难说。
她跟着女眷在公主府的花厅,一看到高座上的两位,急忙行礼:“给贵妃娘娘请安、给宜妃娘娘请安!”
皇上这次出行,带的是贵妃和宜妃。要她说皇上不如把布贵人也一起带来,端静公主最想见应该就是亲额娘了。
贵妃温声说:“侧福晋快请起,快坐下尝尝这蒙古的奶茶。”
宜妃因着九阿哥的关系,对宋攸宁的一直是笑眯眯的。
一旁的大福晋看得火冒三丈,贵妃和宜妃对一个侧福晋如此和蔼,难道就因为她是太子的侧福晋么?
胤禔是长子,未必没有机会,将来……她定要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太妃好看!
外头高声通禀:“端静公主到!”
端静公主身穿蒙古锦袍,脸上带着笑容,“我是来迟了!还望贵额娘、宜额娘和诸位嫂子恕罪!”
“说什么傻话,公主和皇上父女情深,许久不见有许多话要说也是人之常情。”贵妃笑呵呵。
端静公主想到方才见到皇阿玛的情形,她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在京城的时候也没见过几面,如今又远嫁蒙古更是不知如何开口。幸好有太子二哥在一旁打圆场,才不至于气氛尴尬。
贵妃和宜妃关心端静公主几句,又说了一些情况,几人客套的寒暄。
贵妃还贴心的拿出了布贵人的亲笔信和一个包裹:“这是你额娘交给我的,她说如果能见到你就把信给你,你额娘在宫里一切都好。”
端静公主屈膝行礼,眼眶都红了,郑重道谢:“多谢贵额娘!”
“傻孩子,举手之劳谢什么呀。”贵妃拍拍她的手,“你的回信也一并交给我,我回宫后转给你额娘。”
贵妃生过一个女儿,可惜在年幼时就夭折了。可在她看来端静远嫁蒙古,何尝不是母女天各一方?这种撕心裂肺的痛她都明白,所以出行前她就命人去找过布贵人。
宋攸宁低头看着脚尖,贵妃娘娘真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惜好
人不长命。
她回到安顿的小院刚刚坐下,外头就传来声音,抬头一看,正是端静公主身边的巧春带着人送了许多吃食过来。
巧春带着笑:“奴婢巧春给侧福晋请安。”
飞雪上前扶着人起来:“巧春姐姐,我们家主子和公主那是什么交情,何须如此客气!”
“多谢飞雪妹妹。”巧春命人把膳食摆上桌,笑着说道,“侧福晋,我们家公主一会儿就到,这些都是喀喇沁的特色菜,旁边了几道京城的膳食都是公主带来的厨子做的,保管和宫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宋攸宁了解过蒙古的发型,巧春这一身应该是妇人的打扮,想到方才见到的端静也更加成熟了,不似从前那般文静和羞涩。
小声的问道:“巧春,你们在这边过得还好么?额驸怎么样?”
“侧福晋您放心,我们在这挺好的。”巧春回想刚来到喀喇沁时并不算畅快,这里的人处处提防她们,幸好公主带来的人上下一心,日子过得还行。
后来在她有意算计下,额驸的得力部下藏衮布看上了她,嫁给藏衮布后就能更多知道额驸的消息,公主在喀喇沁才能更好的立足。
现在皇上驻跸在公主府,给公主撑腰,额驸对只会更加客气——
作者有话说:注1:来自《清实录之圣祖实录》
第65章
端静公主过来时眼睛都是红的,她挤出笑脸说道:“是我来迟了,让嫂子久等了。”
宋攸宁笑着回道:“公主客气了,巧春和我们说一些蒙古的稀奇事儿,可比宫里的趣事有趣多了,我正听得津津有味呢。”
端静公主一听到“宫里”这两个字就想到自己的额娘,虽然额娘在信上说在在宫里千般好万般顺心,她也不敢全信,额娘只是一个贵人在宫里能有多顺心?
她只盼望着皇阿玛看在她远嫁蒙古的份上,对额娘更好一点。
“公主,你在蒙古还适应吗,额驸对你好不好?”宋攸宁想起书上野史篇的传言端静公主英年早逝的结局,不免担心。
“嫂子放心,我挺好的。”端静公主沉稳了许多,笑着说道:“说起来还要感谢太子二哥,是他同皇阿玛提议为我们这些出嫁的公主按贝勒品级设立护卫,有了这些护卫我这心里踏实多了。”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草原上有一支自己的护卫,是她的底气。
“还有一件事要感谢嫂子,”端静公主笑了笑,故意卖个关子,“嫂子你猜我说的事是和什么有关啊?”
“啊?是何事?”宋攸宁云里雾里的,她上哪儿去猜去?不过这么长时间不见,端静公主倒是活泼了许多,看来她在这里过得不错。
“是七香粉!”
宋攸宁拍了拍脑袋,“我都忘记了这事了。”
这是端静公主出嫁时她送的添妆礼,宋攸宁当时就想七香粉的烤肉在草原很受蒙古人喜爱,喀喇沁部应该一样,就把方子送给她。
端静公主拉着她的手感谢:“嫂子不知道,你送的七香粉帮了我大忙了。”她刚嫁到这里时人生地不熟,她性子又腼腆,很难融入这里的生活。在一次聚会时她拿出了七香粉烤肉,香味四溢引来了许多人聊着烤肉的话题,距离就一下来拉近了。
草原上这里的吃食没有京城那么丰富,更没有精细的品类,肉类基本上以牛羊肉为主,七香粉的作用就更大了。
郡王和福晋对她态度很好,连额驸的兄弟姐妹对她这个公主嫂子也敬重。加上巧春也很能干,端静公主迅速在这里站稳脚跟,这日子过得挺好的,比在宫里的时候还自由,只是会思念远方的亲人。
听到端静公主过的好,宋永宁也松了一口气,这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希望她能有个好一点的结局。
宋攸宁拍拍她的手,说道:“我这次也给你带来了礼物,里面也有吃的!”
她给端静也带来了许多礼物,衣服料子、首饰自是不比提,还有茶叶和糖之类,虽然比萨穆扎王爷和端慧郡主的礼物少了许多,可品类也不少了。
宋攸宁神秘兮兮的说道:“此处可有膳房?借你的膳房一用,一会儿给你尝尝京城的新鲜美食!”
“巧春,快带人去膳房,”端静公主吩咐了一句,转头看着她,不得不感叹一句她这位小嫂子是越来越漂亮了,怪不得太子二哥最为宠爱她,她看了都失神呢。
“怎么了?”
“没什么,”端静公主回过神,“我只是在想嫂子带来的是什么好吃的,若是不好吃我可是不依。”
“你都变促狭了,”宋攸宁摇头感叹她真是变了许多了,高高昂着白皙的下巴夸下海口。“保你会喜欢的!”
这次她带来的可是在和蒙古奶茶天差地别的甜口奶茶,从现代到清朝能拒绝奶茶人可不多。
飞雪很快带着人端了几杯奶茶回来,“主子,公主,请喝茶!”
虽然醉月居的奶茶不可以给端静,但是可以做一点简易的奶茶,不用芋圆也不用珍珠,就是果汁加上果粒,再加花茶、牛羊奶蜂蜜等等。
端静公主小口试了一下,香味和甜味扑鼻而来,“好喝,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奶茶了!”
宋攸宁喝着常温奶茶,遗憾的摇摇头,“要是有冰就好了,没有冰的奶茶总感觉差了点味道!”
“已经很好喝了!”端静公主感觉舌尖上的味蕾都得到满足。
“这是简易做法的奶茶,我已经让飞雪交给你厨下的人,以后那就可以每天都喝到了!”
端静公主感动得泪眼汪汪,“嫂子,你对我真好!”是除了额娘之外对她最好的人了。
宋攸宁摆摆手,这些其实对她来说都是举手之劳。端静公主是一个很好的人,她从书上看到了端静公主的英年早逝却又帮不了其他,是希望这个姑娘能过得好一点。
她其实是一个自私的人,不是冒着危险去帮助旁人的人,看着端静公主满脸感动她挺不好意思的。
这时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用蒙古语对端静公主说了许多话,语言神态看得出她对端静公主很是亲昵,语速太快宋攸宁听得半懂不懂的,只听出了这姑娘的身份应该是额驸的妹妹。
端静牵着小姑娘的小手介绍:“这是额驸一母同胞的妹妹,娜日格格。”
说着有用蒙古语对娜日格格说了几句,然后就看到娜日格格朝着宋攸宁行礼。
宋攸宁连忙把人扶起来,笑着把奶茶推到娜日格格身前的座子上,用蹩脚的蒙语:“好喝的,你尝尝。”
娜日格格看了看嫂子和这位侧福晋都在喝这种粉红色的奶茶,吸了吸小鼻子闻到香甜的味道,她忍不住拿着勺子喝了一口,用蒙古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宋攸宁不禁感叹,蒙语也是各部都有一些不同的啊,听着喀喇沁部的她就不太听得明白。
端静公主笑着翻译:“娜日她说很喜欢、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当初到七香粉烤羊肉的时候,娜日格格也是这么说的。
看着端静公主和娜日格格相处得挺好的,宋攸宁也就放心多了,就算日后额驸对她不好,有人帮她,也有忠心的侍从,结局会更好的。
临走时,宋攸宁拉着她的手,“公主若是日常无事,也可时常与我写信,方才听巧春说起草原上的新鲜事,我们都听入迷了呢。”
端静公主点点头,她明白其中的意思,嫂子这是在关心她。
*
乌苏氏愁眉苦脸的坐在一旁,摆着手指数着日子,长叹一口气。
程氏已经习惯了她这模样,问道:“乌苏妹妹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长吁短叹?”
“我是着急啊!”乌苏氏小声的说道:“程姐姐,眼看我们就要回程了,可是太子爷始终没有召我们二人去服侍……”
她们什么时候才能怀上小阿哥啊。
程氏低着头,把玩着手上的珍珠戒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乌苏氏不服气:“明明是太子妃娘娘安排我们来服侍太子爷的,可是太子爷都被那宋氏一人霸占了去,我们哪还有什么机会啊。”
程氏觉得乌苏格格说得不对,太子爷伴驾出行更多的时间是陪伴在皇上
身边,陪宋侧福晋的时间也不多,她们着急有什么用?
不过她没有反驳乌苏氏的话。
其实她心里也是嫉妒宋氏的,她们明明是一样的身份入毓庆宫,可现在的位份、待遇却天差地别。
她现在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庶福晋。而宋攸宁却被太子爷捧在手心上,那日看着宋氏坐在马背上巧笑嫣然,太子爷一脸宠溺的看着她陪她骑马……
程氏无数次幻想过,那日在太子爷身旁骑马的人是她……从那时候起,嫉妒的情绪再也没瞒得过自己的内心。
乌苏氏没注意到程氏情绪低落,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各种方法:“……太子爷带来的都是侍卫和内侍,这些人笨手笨脚的肯定服侍不好,要不咱们去服侍太子爷吧?”
程氏还以为乌苏氏有什么好办法,一听这个馊主意就急忙劝阻了:“乌苏妹妹,这是在外头你乱闯可不好,太子爷会怪罪的。”
倒不是她好心,只是怕乌苏氏闯祸带累了她,以后再想出来怕是难了。
虽然程氏这么劝了,可乌苏氏还是不甘心,这一路上太子爷都没去她们的哪里,怎么才能怀上小阿哥?
乌苏氏还算机灵,命膳房的人做了一盅羊肉汤,借着送补汤的借口端着汤就去了太子爷的院子。
“吴公公?太子爷可在?我命厨下炖了滋补的羊肉汤给太子爷补补身子。”
吴学林一看到乌苏格格就头疼,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乌苏格格,太子爷不在,您请回吧。”
“怎么会不在?我不信,是不是你故意不通传?”乌苏氏觉得这个狗奴才一定是看她不受宠就敷衍她。
“奴才冤枉了,太子爷真的不在。”太子爷被皇上召去了,只是太子爷的行踪他可不能随便说给一个格格听。
“那格格我在这里等着!”她今天就不走了,不信等不到太子爷回来。
第66章
乌苏氏站在太子爷院前张望,身后的宫女锦绣提着汤,主仆二人等了许久,在她望穿秋水的等待中,终于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太子爷回来了?
乌苏氏的心猛地一跳,急忙伸手拽了月白色绣着祥云纹的长旗袍,理了理鬓发间的珠花,她心里有几分忐忑夹着几分期待。
阳光笼罩着院子,胤礽刚从皇上那里回来,墨色的蟒袍上还沾着些草原上风沙,腰间的玉带被日光晒得有些暖,衬得他眉眼间的冷意更甚。
他远远便瞧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冷峻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刚想唤一声“宁儿”。
不,不是她。
即便看不到女人的脸,他也能确定前面的女人不是宁儿。
胤礽的笑容消失在眼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昂首大步走进院子。
“太子爷!”乌苏氏福身行礼,特意夹了嗓子声音,柔声说道:“妾身命厨下炖了补汤,给您补一补身子!”
锦绣急忙将手里的食盒递出来,曹德海看了看太子爷的脸色,朝着锦绣微微摇头。
曹德海眼观鼻、鼻观心、低头不说话,乌苏格格这一身衣裳和妆容很是眼熟啊,怕是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