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让傅和后悔,她没有嫁给他。
*
傅和昏迷期间,不少人都来探望过他。
他是在被救回来的第三日才彻底清醒过来。
墨页告诉他,期间表小姐也曾来探望过几次,“眼下二公子醒来,可要寻表小姐过来说说话?”
傅和碰了碰包裹着绷带的额角,只觉自己此刻有失仪容,摇头叹息,“暂且不必,我不想让表妹为我忧心。”
他患得患失的模样落入苑夕眼中,她只继续捣碎手中药粉。
待苑夕为傅和伤口换药结束,她收拾东西准备退下,却被傅和唤住。
“苑夕,这几日辛苦你。”
傅和待她语气温和,“先前我询问过你,想要如何报答,你可有想好?”
苑夕顿足在原地,抬眸看向傅和。
“二公子想清楚了吗?果真要报恩于我?”
傅和神色坦然回答,“是。”
苑夕握住物件的手指逐渐收紧,她缓缓说道:“那我希望……二公子不要娶表小姐为妻。”
在傅和愕然的目光之下,苑夕继续说道:“因为我是这个府上最为了解二公子的人。”
“二公子向来只在意旁人品行,不论是交友抑或是娶妻,往往也只会择贤士作伴,可二公子却在表小姐品性没有完全改正的时候……就对她动心了是吗?”
苑夕的话近乎一层一层剥开了傅和的内心。
他若是在芍药改正恶毒性子之后喜欢上她,那自然是喜欢她的性情。
可若在她完完全全改掉恶毒习性之前就已经心动过,这只能说明……
苑夕语气笃定:“倘若是这样,二公子便不是真的喜欢表小姐,只是见色起意。”
“倘若二公子这样的人都放纵自己沉沦美色,那这世上的圣贤之人只怕又要陨落一位。”
傅和听完她这一席话,霎时陷入了沉默。
“那是我的感情私事。”
他此刻的语气恍若微微愠怒,也是罕见的失态。
傅和说完这话,当即又冷静下来,“抱歉,我不该如此语气。”
苑夕若有所思,“无妨,二公子与我之间自然不该和对其他人一样。”
她身为低贱的丫鬟却可以和主子谈论诗词歌赋,谈论君子德行,她与他才是府里最为特殊的羁绊。
哪怕是他不示于人的怒,也可以只给她看。
傅和语气微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是我与婉表妹并未逾矩,你也别再说出有损表妹名声之言。”
苑夕闻言不语,只行礼告退。
室内一派清冷,淡淡的中草药味弥漫在鼻息间,让傅和头脑都有些昏胀起来。
他微微阖眸,想到的都是芍药的美艳与花颜,还有梦中,不应有的亲昵……
他也许……的确是被苑夕戳中了心事,才如此恼羞成怒。
克己复礼。
克己复礼……
若不能克制渴望,又如何能够成为一个真正君子?
……
傅和养伤期间无法下榻办事,许多事务如流水一般送入文兮苑。
在这期间,却无人关注辞羲苑的情况。
阴雨连绵,外面几乎没甚人影走动,整个傅府因为二公子受伤的事情,也变得压抑沉默,失了往日的热闹氛围。
芍药兀自坐在屋中烤火,耳畔惬意地听着窗外雨打窗声。
而冷余便是趁着这个时候私下找到了芍药。
被小福领进屋时,冷余衣摆上都滴滴答答滴落着水渍,他唯恐将小姐的昂贵地毯弄脏,执意站在门口。
他望着眼前金娇玉养的表小姐,唇瓣几度翕动,最后只低声开口请求:“表小姐……可否帮帮大公子?”
对于大公子的事情,他从未向任何人求助过,甚至冷余自己都是冷眼旁观的那一个。
二公子虽善良,但傅老太爷一旦得知就会私底下加倍惩罚大公子。
更何况……这次的事情便是因二公子而起。
唯有表小姐是不同的。
表小姐上次去给大公子送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大公子竟肯服药,这让冷余都感觉很是不可思议。
他显然是走投无路了,这才求到了这位表小姐面前。
芍药对冷余这幅模样感到很是诧异。
明明将近晌午,天色却阴沉得恍若傍晚时分,淅淅沥沥的水雾中带着一股莫名腥气。
芍药撑着伞来到辞羲苑,却看见了颇为不可思议的画面。
大雨如注,傅离像狗一样被拴在了庭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