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戛然而终·其一(1 / 2)

凤凰头钗 燚垚 2961 字 1个月前

莲采儿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什么神?”

段句章道:“就是一尊无脸的女神像,替代原来的观音菩萨摆在圣女塔正殿。姑子们不敢供奉牌位,我悄悄听娘上香时念叨她为杀戮神仙。”

“娘不拜佛,日日拜这尊神像。南斋国君为此发怒,说要拆毁神像把观音换回来,我和弟弟就是趁一个工匠拆神像不小心碰到压制我们的阵法,才能逃出来。”

上天玉京杀戮之神仅此一个,那便是莲采儿。

仙族神仙鲜少下界,人界更无他们的庙宇,栖蝶双怎么会认得莲采儿?贪嗔痴三魂,又怎么会出现在安乐居?

到底是人界对贪嗔痴太了解,还是南斋圣女塔和这座安乐居,本来就不是凡人修建的?

人界哪一派不忌讳妖魔鬼怪神仙共奉一庙?

——根本没有!

双生子下油锅,安乐居被烧毁,栖蝶双在哪里?

段句章说过,栖蝶双本要抛弃他们,可到最后她反悔了。是什么原因让她抛弃自己的亲生孩子,是什么原因让她囚禁两个孩子的鬼魂?

慈悲观音,杀戮恶神。

她的恨意有多重,才把观音像换成杀戮神像?

莲采儿道:“我哪里得罪过栖夫人,她这么想杀我?”

段句章支支吾吾,“阿姊,从前的事情你都忘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我们会带你走的。”

莲采儿道:“她骂我蓝氏贱种,王妃蓝氏与她有过节?”

“没有。”段句章道:“阿姊别多想,娘的执念太深了而已,跟你和姨娘没有关系。”

“执念?”莲采儿疑惑:“什么执念?”

段句章难以开口,张嘴半天,才道:“我和弟弟还有娘,生活在安乐居七年,她从不提以前的事情。娘的执念,我是听圣女塔的姑子们说的。”

“娘其实应该是欢都王的妾室,可因为欢都王已经娶了妻室,就是阿姊的娘亲蓝氏,婉拒了东彧和西极联姻。正巧东彧南斋战事初平,南斋国师需要一命格清贵,五行平衡的女子做圣女,娘便被送去了南斋。”

“所以,她的执念,是没嫁成欢都王?”莲采儿道。

“是。”段句章道:“阿姊当初隐瞒身份来安乐居,娘待你如亲生女儿,可后来她回了趟南斋,国师告诉娘,你是欢都王之女,欢都郡主,质问她是不是要叛国。她吃了很大的苦头才逃到欢都,然后就是那日,她给你下恶咒术。”

“要解恶咒术,需吃下施咒者亲子的肉和熬出的油。”

所以,段卿欢恶咒术发病的那晚,她杀了这对双生子,热油煎了他们。

段句章看向莲采儿耳后,“阿姊,你现在还需要再吃一次我们的肉和油。”

莲采儿想到那锅油和焦黑的肉,黑脸婉拒道:“还是别了……”

恶咒术虽蛮横,她用法力震碎便可。这吃人肉喝人油的解术之法,行不行得通,还需另议。

莲采儿脑中浮现近几日接连发生的事情,似乎漏掉关键之处,可她脑子想不过来。

正冥思苦想间,熟悉的声音传来,她看向外院墙根,段句章顺着她目光望去。

“你在找这个?”

栖蝶双安然无恙地自墙根出来,她当真注重声誉,腰上换了一条崭新的腰带,不过这腰带与她这身衣裳不太相配。

……像是段阎的金腰带。

栖蝶双道:“西极王室一生都在自欺欺人,哪怕是个假郡主,都能当做真的供起来。”

段句章不知所以,脑袋糊涂地叫了一声“娘”。

栖蝶双眼神都不给儿子一个。

面对她的嘲讽,莲采儿回击道:“乌鸦笑猪黑。”

栖蝶双在欢都王府装疯弄傻地大闹,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她也不过是方才知道,莲采儿是个假郡主。

他们彼此彼此。

栖蝶双不逞口舌之快,她从腰间百宝囊取出一支凤凰头钗,道:“这支钗子,是天外凤凰落到安乐居化成形。”

她改口的速度比肩段阎,“仙子若成全信徒的愿望,我定双手奉上。”

那只青色小凤凰,原来不是灵魂碎片,而是一支头钗幻化成形。

莲采儿认得这支钗子,她之前一直带在身上。想来是她落到人界时,钗子从识海掉了出来,遗落到欢都,巧被栖蝶双捡去。

单是这支凤凰头钗,倒非重要之物。

莲采儿用拇指摩挲着削铁如泥的剑刃,不在乎道:“夫人敬奉神灵,虔诚祈祷,我本该相助,奈何……”

莲采儿说话留半句,栖蝶双反问道:“我所图太大?”

她义正言辞道:“弱肉强食,天地法则,我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食肉糜者罢了!”

“天神渡化凡人,仙子渡一渡我有何难?”

莲采儿道:“夫人聪慧过人,与欢都王一唱一和,给西极王上演一场引兵出城,现在只等欢都瓮中捉鳖,再带兵打回西极。欲要临阵倒戈,欢都王就在你手里,何须我动手?”

南斋与欢都王,一切皆在栖蝶双掌握中,可是变故另有其他。

她道:“山鬼问诗有宗师出山七人,其中四位为搅弄世道浊流,我的亲侄儿栖恨就是四人之一。”

“仙子替我杀了他,我南斋世世代代愿意供奉神灵,矢志不渝。”她一语既出,全然未注意到莲采儿手上的停顿,和眼底的杀意。

下一刻,莲采儿手中软剑飞出,横斩断痴魂门和嗔魂门,钉于栖蝶双身后的青墙。

栖蝶双惊魂未定,凤凰钗子竟凭空消失,出现在莲采儿手中。

这支凤凰头钗,钗身细腻精致,泛着柔和的光泽。钗子上面是一只栖枝休憩的凤凰,凤尾镶嵌青色斐乐仙石,羽毛根根分明。

莲采儿其实不记得钗子的由来,只见钗子在手中,青色小凤凰缭绕它飞翔。

……

安乐居外是成片的芭蕉林,栖恨一路走来,拨浪鼓在手中咚咚摇晃。

段许墨在一个赤红鼓珠里难受得想吐,艰难地喊道:“大师,拿稳点,我晕啊!”

栖恨用手托住鼓珠,“你确定阵法在这方位?”

年娃娃段许墨两眼冒金星,他现在只感觉红通通的地面在转圈圈,他两只手撑住地面,妄想稳住它不要转圈,“桃仙镇南边,我看不到,除非你现在让我出去看一眼。”

栖恨不上当,说着别的话题,“幸存在北陵的吉墓鬼只有四只,你们这两只小鬼,怎么骗过鬼阿门,进入轮回的?”

“我不告诉——呕!”段许墨急忙举起双手,以头抢地,“我说,我说!大师别摇了!”

栖恨停手,“说。”

“阿姊手上的扳指是金照山佛门无名和尚的佛印,里面蕴含佛门无尽慈悲,可以渡化鬼物。”

“无名和尚?”

段许墨道:“是呀!阿姊轮回转世一直带着这枚扳指,我们也随她一块儿入轮回。我这么说,你肯定不信,人是有轮回的,这可是真的!”

栖恨终于走出成片的芭蕉林,入眼是一座被烟熏火燎后的宅院,“鬼阿门我都知道,怎么会不信?”

“那大师捉我做甚,我死后就是鬼魂,阿姊尚在人世,我们也要随她一起!”段许墨道:“你放我出来,阿姊独自离开会有危险!”

“她不会有事。”栖恨脚踩灰烬,踱步进入安乐居大门,只见前院西南角一片,大小骨头块儿散落一地,诡异的黑锅架在火坑上,里面的肉块散发浓烈的阴死气,热油裹肉,滋滋溅油泡。

欢都王五花大绑躺在锅边,整个人如滚过沸水的猪肉,全身滚红。

“百密一疏。”

栖恨抬手斩断欢都王身上的绳索,看症状是恶咒术在他身上发作。

拨浪鼓在欢都王额头敲打三下,栖恨道:“王爷,醒来吧。”

段阎猛地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无神地注视着万里无云的蓝天,渐渐地,湛蓝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中,王妃在他将被一刀毙命之际,痛苦地抓住那只恶毒的手,拼命地喊着让他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