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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旧事 你和潇潇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之前和HR约的实习时间是初七, 杨慧敏在栗城没有住的地方,陆家给的假期要一直到元宵节后,她不好提前回去打扰, 但竟然也没有说要去童潇家住几天。

上次她说只要童潇喜欢的她都支持, 童潇就隐隐猜到些什么, 但童潇没有直说, 和杨慧敏说了一下实习的事,在初六的时候和陆无虞一起回了栗城。

班上要实习的同学大多都从十二月中下就开始了, 这样算上寒假, 基本三月的时候就能实习结束, 剩下时间就用来完成毕设和其他毕业的事,童潇十二月下才找到工作, 原本直接去的话也能赶上, 但HR说年底处理的事多不好带实习生, 让她年后再来,这样算下来满打满算三个月实习期结束都已经四月末了, 五月底的时候就要答辩, 等实习完了再来处理毕设根本弄不完,必须两手抓。

初葚的上班时间是早九晚六, 大小周休息,但和之前实习的时候一样,加班是常事,甚至好些时候加的还不是她这个岗位该加的班,但童潇是实习生, 入职的时候老板还专门叮嘱过让同事多带带她,公司里是个人都打着要教她点什么的名号打发她跑腿做事,不然就三五成群地对视一眼然后笑笑不说话。

说是景观设计师, 但其实每天都在帮行政打杂和做表格,设计部的群是进了,师傅也找了,可分给她的任务依旧是些打杂后勤的边角料,CAD软件一直开着,但真正使用时长还不到一小时。

童潇依旧和之前一样常常九点半之后才背着个大包蓬头垢面地从写字楼出来,但现在每次见陆无虞前的笑都是怕他担心硬挤的。

毕竟这回陆无虞要是还闹着要上楼理论,她是真的说不出什么喜欢啊开心这样的话了。

明明一样都是钱少事多,但每天除了累着什么也没学到,甚至连做设计的机会都不给她,她又该怎样提升自己实现价值。

她也没想到自己大四以来在栗城收到的唯一的一个实习offer会是这样的情况。

明明所有人都说她很有潜力的。

张楚楚听说她实习的事气得不行,本来都决定好了不说不说的,可脾气一上来,还是心直口快地说了让她干脆辞了让陆无虞带她进层玉这样的话。

童潇没生气,她知道张楚楚是真的在为她的事业考虑,其实如果她对陆无虞完全没感情,她也会这样选,反正又不重要,用了就用了。

但问题就是有感情,而且还非常喜欢,喜欢到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所以她不能这么做。

感情应该是平等的,爱人之间也应该是平等的,她爱他,爱他的每一点,他也爱她,那她也要有一样多的东西来让他爱才行。

她们之间经济的差距已经很大了,而且杨慧敏至今还是他家的住家保姆,只要他想,随时可以让她家失去经济来源。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童潇还能骗骗自己,陆无虞在校外再有钱有名,说到底也就是个学生而已,学校里除了师长人人平等,就算陆无虞才华斐然,那她还品学兼优呢,没什么了不起的,某种程度上说,她们就是平等的。

但现在她们都不是学生了,陆无虞已经回到了他的生活阶层,她也已经开始实习,她都已经不奢求能在经济方面平等了,可如果现在她连工作这样维持生活立身之本的事都要陆无虞帮忙,那她在他面前的最后一点靠能力维持的平等也被打破了,物质层面和精神层面都完完全全屈居人下,还谈什么爱呢。

比起上学期,杨慧敏最近打电话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问童潇实习适不适应、领导同事怎么样、做的工作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之类的,童潇没说实话,捡着好话说,但有陆无虞在,工作的时候再累、遇到再多恶意,回家吃饭睡觉的时候也确实是好过的,也不算完全在撒谎。

杨慧敏那边总是说都好就好,但除此之外也没再说什么,童潇也不知道她到底信没信。

陆无虞也总爱问她工作的事,童潇拿一样的话回他,但是杨慧敏只是打电话,陆无虞这个可是面对面的,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童潇本就不擅长撒谎,更别说是对陆无虞撒谎了,应付得很艰难,每次说的时候心里都在打鼓。

但好在只有刚开始的时候他会问,三月开始,就很少再问了,不过二月底的时候童潇明显感觉到周围同事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至少不总让她帮忙跑腿了,行政前台这些人也不阴阳她了,且终于有时间能自己动手做表格整理信息了,设计部的人在分配任务的时候也会分给她一些需要创意的小任务,甚至加班时间都早了,她晚上和周末都有时间忙毕设了。

日子好过了简直好几倍。

童潇觉得大概是之前暑假带她的那个师姐说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火过去了,大家觉得这样为难她都没走,所以逐渐开始认可她了?

至于陆无虞……童潇是直接问的,他当时的回答是:“因为你状态明显好多了,所以不用问了。”.

四月中的时候,陆无虞收到杨慧敏的见面邀约。

惊讶,意外,且忐忑。

杨慧敏从不主动联系他,除了……童潇相关的事。

地点约在一间茶室,陆无虞出门前为了找到一件合适的服装几乎把衣柜翻了个遍,他不知道杨慧敏找他是要说什么,但既然和童潇相关……而且还是单独约出去的,即便杨慧敏还不知道他是童潇男朋友,但他自己是知道的,见丈母娘穿得太日常明显不够尊重,可如果弄得太正式,又好像太刻意,跟自曝没什么区别。

翻来覆去折腾好几遍,最后还是选了件去公司时能穿的西服,正式,但又不至于隆重。

对!

下午三点,陆无虞做了做心理准备,开车去往和杨慧敏约好的茶室,提前十分钟到地方,却发现杨慧敏已经在里面坐了有一会儿了。

“杨姨。”

陆无虞赶紧走过去,杨慧敏起身朝他笑笑,伸手示意他请坐。

杨慧敏今天化了一点淡妆,头发梳得很齐整,身上穿的是一件新中式连衣裙,布料很新,也有设计,虽然看质感应该不是什么特别出名的牌子,但比起她平时穿的那些已经贵了好几个档次,能看出来杨慧敏非常看重这次见面。

陆无虞一时更加紧张,也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在她落座后才坐下,服务员过来帮他倒了杯桌上点好的茶后很快离开。

陆无虞手碰了碰杯子,想喝一口来着,但又在下一秒觉得自己小动作太多不够稳重,收了回去,尽量保持镇定,微笑问着:“杨姨,您今天找我什么事啊?”

杨慧敏微笑着看他:“小陆少爷,你和潇潇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陆无虞脸上的笑僵住,呼吸都停了几秒,连她什么时候知道的都忘了问,好一会儿,他才又一次紧张地笑笑:“呃……嗯。”

“是,我和潇潇在谈恋爱。”

杨慧敏低头错开视线咽了咽,似乎是在整理情绪,再抬头时,又是温柔地笑:“小陆少爷,我昨天的时候跟贺总提了离职,今天上午已经从你家搬了出来。”

“离职?”陆无虞很是意外,“为什么?”

杨慧敏的话被他打断,但没有任何不悦,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些习惯的慈爱,回答得很温和:“因为我是潇潇的妈妈。”

陆无虞一时哑然。

杨慧敏看着他再一次温和地笑笑:“小陆少爷,既然我现在已经离职了,那我就不再是你家的保姆阿姨,只是童潇的妈妈,所以接下来的谈话,我能叫你无虞吗?”

陆无虞几乎在第一时间用力点了点头:“您随意。”

杨慧敏慈爱地看他一眼,低头喝了口茶,陆无虞紧张不已,也跟着喝了口,然后听见她说:“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以童潇妈妈的身份跟你说一些话。”

“潇潇……她有跟你说过我和她爸爸的事吗?”

陆无虞摇头:“没有,什么都没说。”

杨慧敏了然地低头点了点,吸了口气,微笑着说:“我和潇潇的爸爸是离了婚的。”

她说这话时看着茶杯错开视线:“年轻那会儿不懂事,看错了人,背着潇潇外婆和潇潇爸爸结了婚,刚开始还有感情,两个人的日子虽然不宽裕,也还算幸福,他妈妈得知我怀孕,还专门过来照看我。”

“我以为自己嫁对了人,以为潇潇会有一个很好的成长环境,但没想到得知潇潇是个女孩儿时,他妈妈就变了脸,潇潇爸爸也很不开心,都说不想要潇潇。”

“我和他们大吵了一架,她们为了逼我还停了生活费,我没办法,月子都没出就去上班了,他们都不要潇潇,但潇潇一个小孩子不能没人照看,三岁之前,都是她外婆在带。”

“后来潇潇奶奶就想让我们再要一个孩子,但我之前没恢复好,工作日夜颠倒,又想潇潇,总是来回两个城区看她,不到三个月就流产了,医生说以后也不会有孩子了,家里鸡飞狗跳了一段时间,本来都要离婚了,潇潇奶奶又忽然改口说要把潇潇接回来,还说要好好待她,潇潇爸爸也对我发誓说一定认真改过。”

“我当时想着正好潇潇也是时候上学了,不想她一直住在旧城离我那么远,就把她接了回来,潇潇爸爸和奶奶也确实是说到做到,对潇潇虽说算不上多好,但至少不坏。”

“我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但潇潇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她爸爸上班的工厂倒闭,他失业了,又没有文化,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在饭局上喝酒的时候听朋友的话用了存款做小生意,结果又让人给骗了,家底都赔了个干净,还被要债的打进医院了,从那之后他就像是被挫了心气,不上班也不做事,成天喝酒打牌。”

“潇潇要上学,一家人也还要吃饭,我只好又去了外地工资更高的厂子,每天十二个小时的工时,日夜班轮流上,一个月也见不到潇潇几次,一挣到钱就给潇潇奶奶打过去,让她给潇潇买点好东西吃。”

“但潇潇总是那么瘦。”杨慧敏说到这里的时候没忍住哽咽一下,陆无虞给她递纸,她没接,偏头缓了缓,接着说,“每次回家的时候也总说想我,还说想和我一起走,但我以为是小孩子依赖性重,没太当回事,而且她成绩很好,跟我去了外地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转学的话手续麻烦,她也还得花时间适应,不如留在城西,街坊邻居学校老师什么的也都熟悉,万一有个什么事也好照应着。”

“后来潇潇上六年级,我上着班突然接到学校老师的电话,说是潇潇已经两天没去上课了,我赶紧给家里打电话,潇潇爸爸没接,但潇潇奶奶却说一切都好,让我安心上班。”

“我不放心,当晚就坐车回去了,刚走到巷子口,听见几个人说什么卖孩子重新娶媳妇的事,我听到的时候确实是慌了一下,但想着应该不至于,结果我刚走过去,那几个人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关门跑了。”

“我跑回家,潇潇不在,家里也没人,潇潇房间里的书散落一地,床和衣柜也很乱,到处都是拖拽的痕迹,我刚出门要报警找人,遇上一个被家长拉着边走边哭的小女孩儿,一看见我就扑过来跟我说潇潇被她们卖了,让我赶紧去火车站救人。”

“买卖人口是犯法的他们不知道吗!”陆无虞听不下去,气得攥紧了拳头捶了下桌子。

杨慧敏没看他,继续说:“好在……好在是赶上了,我找到潇潇的时候她都晕过去了,满脸都是泪痕,脖子上也有被掐过的指印,送到医院换衣服的时候,我才看到她衣服里面也是满身的伤,新伤旧伤都有,但她从没和我说过。”

“都是家里人打的,说是教育孩子,也没人能说什么。”

“家长会他们也从来不去,潇潇在学校因为有一个酗酒还爱惹事的爸爸被孤立排挤,被霸凌欺负,她们都不管,还说她是赔钱货,还有一些更难听的话。”

“后来我就带着潇潇回旧城了,给她办了转学,就在她学校附近的超市找了个工作干着,好不容易看着潇潇能开心一些了,潇潇外公外婆又都上了年纪,身体有些小毛病,得吃药,潇潇读书也要钱,我就又留下潇潇来了栗城,再然后,您就知道了。”

杨慧敏抬手擦了擦眼泪,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抬头,努力微笑:“小陆少爷,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潇潇和你实在差得太多,即便你们现在非常相爱,但毕业以后也是走不长远的。”

“杨姨?”陆无虞还没从刚才的气愤和心痛中缓过来,突然又听她说这些,一时眉头皱得更紧,“怎么连你也这么觉得?”

“别人不了解潇潇说这种话也就算了,可潇潇是你亲女儿,她有多优秀你是知道的,怎么连你也说这样的话?”

陆无虞情绪太激动,杨慧敏伸出手掌示意他冷静一下:“小陆少爷,你听我说完。”

“您叫我无虞就好。”陆无虞依旧皱紧眉。

杨慧敏这才忽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还是陷在保姆身份里,低头含泪笑笑,眼中情绪万千:“好,无虞。”

“杨姨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在一起的,但我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子我很清楚,你们之间……应该是你追的她吧?”

陆无虞尽力缓和着情绪应了声:“嗯,是我追的她。”

“好。”杨慧敏咽了咽,“那既然当初是你要开始的,是你非要把她拉进来的。”

“那如果有一天,”她再一次哽咽,“有一天你腻了潇潇,要和她分手的时候,可以对她温柔一些吗?”

“我——”陆无虞刚要反驳说他和童潇才不会分手,又想起杨慧敏刚才让他听她说完,生生咽了回去。

“潇潇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她小时候真的吃了很多很多苦,一直到初中转学之后,日子才过得稍微好些,但即便如此,我也还是常年不在家,但她依旧很懂事,从来不给我惹麻烦,我让她有这样一个爸爸和奶奶,有着这样痛苦的童年,甚至差点……差点被卖掉,她也从来没有怪过我,还很争气地考上了栗城大学。”

“我不是个好妈妈,潇潇做我的女儿,真的很苦很苦。”杨慧敏说到这里又开始掉眼泪。

“无虞,小陆少爷,你十四岁的时候我就来陆家了,这么十来年,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我给你做过饭,送你上过学,照顾过你生病受伤,也带你玩过跑过,你叫我一声杨姨,我也是真的把你当我的孩子对待的,虽然我知道这个称呼也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保姆称呼,并不是真的把我当长辈,但我今天还是想厚着脸皮应下这个称呼。”

“杨姨这么多年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从没有过半点逾矩冒犯,也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但今天,杨姨拜托你,你们真到了要分手那一天,请你对潇潇温柔一点,再温柔一点,好吗?”

第42章 嘱托 尽力一博

童潇下班的时候, 罕见地看见陆无虞孤零零地站在写字楼外面等她。

竟然没开车来吗?

三月开始童潇就不再打杂了,主要干设计,有活儿都直接在公司干了, 老板也对员工穿着打扮有要求, 不让背大包了, 她就只背了个小包装零食和手机之类的东西, 刚准备朝他跑过去,想着他老说自己下班后头发乱, 停下来整理一下, 再笑嘻嘻地朝他跑过去。

刚跑到他面前, 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没开车,就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弯腰俯身, 脸也埋在她颈窝蹭啊蹭。

童潇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也抱着他, 手在他后背轻轻摸着:“陆无虞, 你怎么了?”

陆无虞抱她更紧,脸也埋得更深, 童潇都能感觉到自己头发丝跟着他温暖的呼吸轻轻颤动,弄得她脖子有些痒,童潇刚要伸手推他,忽然听到一声隐忍的哽咽。

童潇一愣,眉毛挑起, 眼睛也大了,想转头问他,但转不过去, 只好继续仰头靠在他肩头:“怎么哭了?有人欺负你吗?”

陆无虞一听这话笑了一下,但下一秒又抱她更紧:“笨。”

童潇感觉到他笑了,还抱自己更紧,以为他好些了,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他骂她,一下垮了脸:“我这是在安慰你好吗?”

陆无虞轻轻勾着唇,但心里又还委屈着,哼了一声,在童潇脑袋上揉了一把,然后把她从怀里抓出来亲了亲。

一口,一口,还一口。

“你干嘛呀。”童潇左右看了看,然后在往左看的时候被陆无虞亲了下右脸。

童潇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陆无虞看着她笑笑,眼泪也跟着落,童潇看见,伸手帮他擦掉:“到底怎么了?”

陆无虞低头下来方便她擦眼泪,然后把她手牵住亲了亲:“今天杨姨找我了。”

“我妈妈找你吗?”

“嗯。”

“找你干嘛?”

“跟我说了你小时候的事。”

童潇惊得瞳孔都大了,好几秒,她低头错开视线:“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你这是什么反应。”陆无虞有些不满,伸手抱她过来,“我是你男朋友,这些事不能跟我说吗?”

童潇又回到他怀里,咽了咽没说话。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明明一直在给自己打气,一直说都有工作了,都有设计的机会了,都能参与项目了,一直在进步,就能越来越好,总有一天就能……就能赶上他。

但她又莫名觉得,她们迟早会分开。

所以让他知道好的就行啦,这些……伤疤啊过往什么的,又不过一辈子,知道那么多干嘛。

陆无虞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又在打退堂鼓,生气地把她抱紧,挤得童潇哼唧一声:“不许离开我!”

童潇没想到他能看出来自己在想什么,意外且心虚地抬头看他。

陆无虞压着眉生气和她对视着,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往路边走,开了门塞车里。

“你开了车的啊?怎么停这里,容易被开罚单的。”

童潇看他开车门的时候问了句,然后被陆无虞强吻了一口:“我就爱停这里!”

童潇想着他刚哭过,没跟他计较。

到家的时候陆无虞非要帮童潇洗澡,童潇都说了她可以自己洗,陆无虞不说话,闷着头脱她衣服。

童潇没办法,只好顺着他。

陆无虞把她抱进浴缸,一点一点帮她洗澡,指尖带着水珠触及皮肤,每一次触碰都不禁想起下午杨慧敏说过的话。

脖子,手臂,后背,腿脚。

特地打在衣服能遮盖得住的地方,只要童潇不说就不会有人发现,发现了亲妈也没在,不会有人关心。

陆无虞低头帮她擦洗着,心脏一下一下收缩着颤动着,痛得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闷着不说话,情绪还很低,童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当时确实……很苦,但确实已经过去了啊,没必要一直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她试探着牵他手,睁着大眼睛朝他笑着:“我真的没事了,那么多年过去,我早都好了。”

她还很是大方地给他展示了一下身体:“你看,就算当时伤得很严重,但我现在一条疤都没有留下哦,全都长好了,我厉害吧?”

她不说这些还好,一说,陆无虞的眼眶就又红了,鼻尖也开始酸,喉咙也发涩,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眼泪就顺着脸颊滑落。

童潇一看他这样有点慌,往他那边挪了挪,伸手帮他擦眼泪,依旧笨拙的安慰:“不哭不哭。”

“那……那我抱抱!”她伸手抱他。

肌肤隔着温润的水相贴,暖的,软的,亲密无间的。

陆无虞低头抱住她,在她脖间轻轻吻着,一点一点靠近她的唇。

眼泪沿着唇角漫进来,咸的,但莫名酸涩的一个吻。

“都有哪些地方受过伤?”他轻轻捧着她的脸问了句。

“我不记得了。”童潇看着他。

“手臂,脖子,后背也有吧?”陆无虞的手从她脸上离开,右手把她抱进怀里,左手把她的手和腿抓来抓去仔细检查着。

“我真不记得了。”童潇还是如是说。

“痛吗?”

“不痛,真的不痛,我早都忘了。”

陆无虞低头冷着脸有些幽怨地看她一眼,童潇靠在他怀里和他对视着,心虚地咽了咽,错开视线没说话。

陆无虞牵起她的手,指腹轻轻在她手背蹭着,眉头又一次难受地拧起,他再次低头亲她,沿着皮肤脉络温柔又仔细地吻过全身。

一个一个吻落下,一滴一滴泪落下。

水雾弥漫,潮汐涌动。

柔和的灯光轻轻落下,将浴室内每一处或铺开或凝结的水渍染成细碎温暖的光,墙壁上因为水汽而慢慢变得模糊的镜子里,一点一点倒映出温柔又旖旎的画面。

“还有哪里没亲到?”

“都亲到了。”

“以后遇到事必须跟我说,主动坦白。”

“我没遇到事了。”

“还犟是吧?”

“本来就是——哎你干嘛?”

“再亲一遍。”.

杨慧敏从陆家离职后一直在找工作,想继续留在栗城陪着童潇,至少等她毕业,可偏偏在找到工作的前一天,和刘春梅视频通话的时候,偶然发现杨德义不小心扭了脚,还很是严重的样子。

童潇要忙实习也要忙毕设,还要分时间帮着她找工作,杨慧敏很是纠结,一边是受伤卧床的父亲和本身就有基础病的母亲,一边又是很可能毕业就会失恋的女儿。

但她没能纠结多久,刘春梅就感冒发烧病倒了,来势汹汹,她不得不走,又怕童潇担心,没敢告诉她这些事,只说自己想回家歇歇。

童潇当然支持,一听说她要回圆城,立马帮着她买票,走的那天请假和陆无虞一起去高铁站送她。

临别时,杨慧敏将童潇拉到一边,问得语重心长:“潇潇,你真的喜欢小陆吗?”

童潇转头看了眼陆无虞,又看了眼杨慧敏,低头抿了抿唇,吸了口气,点头嗯声:“真的喜欢。”

杨慧敏摸着她手背轻轻拍了拍:“好,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的。”

“妈妈现在从陆家离职了,就不再是陆家的保姆了,以后你和小陆之间相处,不用再顾虑妈妈,也不用觉得低人一等。”

童潇呼吸一滞,说不出话。

杨慧敏看她这样弯着眼睛笑笑,拉着她的手紧了紧:“妈妈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是妈妈没用,这么晚才发现,让我们潇潇受委屈了。”

童潇眼眶一热,摇着头:“才不是,我妈妈明明很厉害。”

杨慧敏笑着帮她擦眼泪,大厅提示准备检票,时间紧迫,杨慧敏没再说别的,只是拉着她的手最后叮嘱几句:“潇潇,不是妈妈不看好你们,只是现实很多时候都很残忍。”

“妈妈希望你能再认真考虑考虑你们的以后,六月毕业之后,你们都不是学生之后,差距那么大的情况下,能走多远,自己心里要有一个数。”

“无论将来如何,妈妈会一直在家里等你。”

杨慧敏最后抱了一下童潇,摸了摸她的头:“潇潇,照顾好自己。”.

杨慧敏离开后好长一段时间,这几句话都一直萦绕在童潇耳边。

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什么想法,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想面对自己内心的想法。

她一直在躲,一直在逃避,一直在自欺欺人,盲目自信。

所以在杨慧敏将这一切都点破的时候,她才会这样痛苦。

可她还是不愿清醒。

不是还没毕业吗?不是还有两个月吗?实习不是也还没有结果,工作也还没有开始,她还没有得到机会检验自己的能力呢。

一切都还未定呢,为什么要这么快缴械投降。

童潇继续这样欺骗着自己,并努力将自己的时间塞得满满当当,以免自己一闲下来就又开始思考这些有的没的。

但好在已经进入四月底,她一边要准备毕设一边又要忙实习,本身就没时间再想别的事了。

学校这边还好,虽然经常晚上改毕设改得头昏脑涨的,但毕设导师是教园林风景配置的老师,治学严谨,人也很和蔼,还是没有特别难熬。

童潇原本想着等初葚这边实习结束了之后回学校再好好把毕设完善完善的,毕竟当初进初葚的时候是说好了三个月的实习期,无论能不能转正都会有个结果。

四月下旬的时候,结果确实是有了,也确实是转正的offer,但时间刚好卡在第四个项目开始。

这个项目从三月底的时候就在起草了,而且因为甲方公司太难打交道,公司里没有一个人愿意接,童潇几乎是出来救场的。

原本计划的是三月底起草,四月跟进,出创意和设计图的话四月底刚好就能完成,然后等她六月回来的时候正好可以赶上甲方公司的排期,可以继续参与项目跟进直到项目完成,如果这个项目完成得好,她甚至可以直接升职设计部组长,将来会有更多负责的项目,还能代表初葚直接对接其他集团和公司,在栗城的前途无可限量。

栗城,前途无可限量。

童潇就为着最后这半句话,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构思项目内容,做梦都在画图搞设计,而且因为说好了如果做成了主要功劳是她的,公司其他同事几乎完全不帮忙,可以说这个项目从一开始的由童潇主要负责变成了完全由童潇负责。

童潇也不怕,她实习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托各位领导和同事的福,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了,刚来的时候比这还累还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她也干过。

区区项目而已。

还没有她的感情问题棘手呢。

终于,在四月底的时候童潇向周常民提交了自己的项目,甲方那边审核简单改了三次后就顺利通过了,童潇在办公室收获周常民的一顿赞赏后,成功拿到了自己的实习证明和盖好章的三方协议。

在周五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公司的时候,周常民又忽然把她叫到办公室,说是甲方那边临时通知要提前跟进项目,她这一走,这个项目之后就会换人跟进,项目完成之后,之前应允她的升职提拔可能也得换人了。

童潇当然不愿意,这个项目的设计是她一个人独立完成的,当初要做的时候全公司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忙,现在她都做完了,难搞的甲方也搞定了,忽然要说把她换掉?

周常民看出她不愿意,于是说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或者你不走,一直在这儿干着,反正你都大四下了,也没课。”

“可是我还有毕设没弄完。”

周常民朝她摊了摊手,言下之意: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怪不得别人。

童潇深呼吸着缓了缓:“行,我会留下来一直跟进。”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她情绪几乎要压不住,转身要走,周常民又叫住她:“对了小童,我提醒你一句,虽然你实习转正的offer已经拿了,但你现在还是学生,学位证还没下来,接下来几个月的工资福利什么的还是按实习生的来算哦。”

童潇呼吸着缓了缓,应了一声,离开办公室。

今天她手头的工作已经做完,下班时间也已经过了,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眼泪,拿上包准备离开。

刚走到电梯口,正好遇上在这儿上班最为难她的一个男同事——宁鹏。

看她眼眶泛着红,和周围同事对视一眼,故意嘲笑问着:“哟,项目被打回来了这是?”

“所以说啊,像你这样的女孩儿就不该学我们男人抗什么大梁,到头来钱也没有,名也没有,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怎么陪好男朋友。”

他说完这句话就开始笑,身后围着他的同事也开始笑,少数几个人闻言虽然面露难色,但也还是陆陆续续跟着笑,如果是在以前,童潇或许还会虚假应付应付,但今天,她什么话也没说,电梯一到,她就看准位置抢先站了上去,正是下班点,里面人多,宁鹏原本也是要进去的,但一只脚才踩上去,电梯就提示超载,他也不下去,就那么看着童潇。

童潇转向一边不接招,电梯停着走不了,里面的人开始骂骂咧咧,宁鹏才只好作罢。

电梯门关上,童潇才终于松了口气。

宁鹏比童潇大几岁,设计部的正式员工,但具体多久来的童潇不清楚,主要她在公司没什么朋友。

只知他长相一般,但穿着打扮像模像样的,和其他同事相处得也不错,偶尔过节什么还会很豪气地给大家点奶茶咖啡什么的,只是每次都单单没有童潇罢了。

童潇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几乎从她入职第一天起,童潇和他说话他要么不回答,要么就是忽然阴阳怪气地反问一句然后发脾气,发完脾气也不说她哪里做得不对,哪里需要改进,就当着众人羞辱一遍,然后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外加几个白眼,然后其他同事围上去安慰他,说一些实习生不懂事别和她计较的话,再然后就是他消气,其他人打着为她好的名头阴阳怪气地过来敲打几句,还是不说她要怎么改,就让她懂事一点给大家买点东西消消气。

童潇前几次是真的以为自己哪里犯错了,毕竟之前暑假实习的时候她确实也弄错过不少事情,只不过那边的师姐和老板会直接指出她的问题,然后手把手带着她改,直到改好为止。

这边的反应虽然有点过激,但童潇是真的抱着学习进步的态度过来实习的,而且有上一次实习的经验在,下意识觉得应该也是事出有因,于是真的按照他们说的那样又点外卖又请奶茶的,可东西送到了,回馈给她的还是只有阴阳怪气和白眼。

不止是工作交接,每次设计部开会组长让大家各抒己见,只要童潇开口,他就一准嘲笑,然后其他人就跟着相互对视,然后偷笑。

童潇刚开始很难接受,毕竟小学搬家之后,她就很少再经历这些了,而且她成绩和能力一直算是优秀,从初中到大学再到实习听到的话几乎都是褒奖居多,这样明目张胆且带着恶意的嘲笑,还挺难接受的。

但她也不敢告诉陆无虞,连张楚楚她们都没说,怕她们为了帮她去公司要说法或者直接找陆无虞出面。

不过好在第一个设计项目结束,也就是公司里其他人态度发生转变的时候,宁鹏对她的态度也稍有缓和,但也真的只是稍微,除了不再当众对她发脾气,开会的时候也不再当众嘲笑她,其余的都没什么变化,该阴阳阴阳,该翻白眼翻白眼……

但童潇觉得好多了,只要大家对她的态度有随着时间和她的进步变化就好,至于宁鹏……忽视掉就好,她来这儿工作又不是为了讨好他。

第二个项目开始,童潇就被分配到了有正式的设计工作,虽然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但她想让大家看到她的实力,想靠自己的本事为自己博得一个平等友好的待遇,于是她更加努力工作,自己分内的事好好做,不是自己分内的事,能帮的顺手也就帮了。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连着两个项目完成,童潇靠实力崭露头角,不止组长夸她,连周围的同事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好。

虽然她主动接项目的时候还是没人帮她,但她也知道,甲方不好交涉,做不好会挨骂,大家能躲就躲了,没有细想。

但直到刚才,那么多人配合宁鹏一起嘲笑她的时候,她才猛然意识到,最近这半个多月以来,好像大家对她的态度又回到了之前,不只是孤立,还有针对排挤。

只是她忙着做项目没有察觉。

童潇不懂他们为什么会这样,但她现在也没心思再去考虑这些,爱喜欢不喜欢,爱待见不待见。

她要完成项目,她要升职加薪,她要崭露头角,她要前途无可限量。

关于以后,她心里有数,但还是想尽力一搏。

第43章 什么需求什么责任! 还在外面呢!……

一整个五月, 童潇都在继续实习和完成毕业设计中。

实习最难的项目设计已经完成,童潇的后续工作轻松不少,公司也没有别的新项目要做, 每天到点了直接就和其他同事一起走人就是, 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加班到深夜, 甚至每每到了下午四点, 就已经完全没什么工作可做了,童潇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去公司单纯就是打卡摸鱼混日子的, 每天就跟跟进度, 和甲方核对核对一些项目细节, 别的就没了,没事儿的时候坐在工位上光玩手机都没人管。

公司同事的态度也是, 四月底的时候差了几天, 五月又莫名其妙好了, 甚至老总周常民还改口说他之前的行为欠妥,既然实习期已经满了, 那她现在就是正式员工了。

童潇没明白这些人突然转变的原因是什么, 也不敢问陆无虞,毕竟这一问, 那她之前被排挤针对的事也就跟着暴露了,陆无虞肯定要生气,而且肯定还会追去公司要说法。

但只要他们不再针对她,其实也算是好事,毕竟她现在转正了, 项目也在持续推进,毕业后很长一段时间,应该都会在这里工作。

陆无虞那边没什么变化, 公司不怎么忙,艺术馆也一切正常,他还是照样每天黏着她,一会儿要亲亲一会儿要抱抱一会儿还要草草的,还说等她毕业了要带她去好玩的地方玩个遍,把这些年上学没玩过的东西都玩回来,语气激动,眼神憧憬,像是完全意识不到她们之间其实存在一些问题,更一点不觉得她们会分开。

童潇有时候是真的希望他想的那些才是对的,或许真是她和杨慧敏想多了,她和陆无虞之间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复杂。

就是一对普普通通的恋人而已,就是差距大了点,不伤天不害理,不成仙不晋神的,哪有那么多困难波折要经历。

都已经顺利在一起四年了,现在只是临近毕业而已,而且就算毕业,两个人也都已经成功从学校过渡到社会了,不是一样什么都没变吗?

五月下的时候童潇回学校参加答辩,月底的时候答辩结果公布,她和几个室友都一次通过。

六月上学校颁发学位证和毕业证,童潇也正式从栗城大学毕业。

拍毕业照当天,陆无虞说自己是童潇男朋友,必须要来给她送花,都不用童潇说,很是懂事地穿了一套非常低调的休闲装,送的花也是很日常的向日葵花束,和童潇拍完照后就很是乖巧地抱着花站在一边等童潇和朋友话别。

傅琳考研通过,9月开学后直接在本校读研究生,苏缇考公没过,但家里有一个果园,现在互联网经济发展起来了,她准备回家一边做自媒体一边经营果园,张楚楚早在上学期就拿到了offer,毕业后就可以去公司上班。

童潇的打算很简单,先完成手上的项目,然后升职做组长自己带项目,再然后继续努力工作,快快成长起来。

只要熬过刚开始这一段,为自己争取到一些能够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她就会努力做出点成绩和名气来,到时候杨慧敏再问起两人的以后,她也能稍微有底气一些。

男朋友是集团公子、公司总裁和知名艺术家没错,但她也是一个能力超群的园林规划设计师啊,靠自己一笔一划,一下鼠标一下键盘,一个项目一个项目脚踏实地拼出来的,也是同样值得尊敬的。

林超的班级就在不远处拍毕业照,童潇有段日子没见他,他没什么变化,穿着学士服面无表情地飘过来找童潇合了张照,说了句毕业快乐,又面无表情地飘走。

徒留童潇和三个室友外加站在几米远的陆无虞在风中凌乱。

张楚楚比划了下自己的脸,皱着眉像是挺担心:“他是不是?面部神经……”

童潇被她逗笑:“没有,很健康。”

“哦哦。”

陆无虞是知道林超这个人的,也知道童潇对他没别的意思,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在醋什么,但他就是醋了,抱着向日葵花束一脸委屈地朝童潇走过去,伸手牵她,然后就耷拉着嘴角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不说话。

张楚楚苏缇和傅琳相互对视一眼,对着童潇做了个先走了的手势后离开。

童潇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手又被陆无虞拉了一下,回过头来时,对上他更加委屈的表情,没忍住笑了笑,两只手都回握住他,踮脚在他唇瓣上轻轻亲了一下:“现在有开心一点了吗?亲爱的无虞小朋友。”

童潇从没这样称呼过他,陆无虞一时惊讶,睁大了眼看着她,好一会儿没答上话。

童潇仰头看着他笑笑,安静等着。

大概三秒,陆无虞难得害羞地偏头压了压嘴角,然后眸色亮了亮,放开童潇的手,花也不要了,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脖颈,正准备来一次霸道的强吻,就被一句讨厌的声音打断。

“童潇学妹。”

陆无虞几乎在听到这声音的第一时间就皱紧了眉,这欠揍的声音和语气,就是加上十重变声器他也认得。

刚想捂住童潇耳朵继续亲,童潇就已经疑惑地嗯了一声,回过头去,然后成功看见了他:“学长?”

赵晨延站在不远处朝童潇笑着,手里还拿着一束花,应该是专门过来祝她毕业快乐的。

童潇回过头眼神询问陆无虞,陆无虞正恶狠狠地瞪着赵晨延,察觉童潇视线,眼神扫了回来,对上童潇近乎撒娇的眼神,又气又无奈地撇嘴呼出口气,但眉头依然皱紧:“去吧,不许接他的花。”

童潇笑嘻嘻地点了两下头,都放开他的手走了,又回头朝他做了个亲亲的表情。

陆无虞本来还有点生气,被童潇这么一弄,嘴角又有点压不住了,但又觉得就这么笑出来显得他不够稳重,而且童潇还没回来呢,他得有点正宫的架子,万一童潇看见只是这样他就笑了,觉得反正他好哄得很,干脆多和赵晨延说几句话可怎么办?

那怎么行!他才是童潇的正牌男友!决不能让外面这些骚男人抢走童潇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除了必要的交涉之外,多一秒都不行!

陆无虞想到这里瞬间警惕起来,当即收了笑脸,抱着胳膊一脸严肃地转向两人站着的方向,持续性注视。

童潇朝赵晨延走过去,赵晨延笑着将手中的花递给她:“学妹,毕业快乐!”

童潇笑着向他道谢,然后婉拒了他的花。

赵晨延来的时候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低头自嘲地笑笑。

两人接着寒暄几句,赵晨延说自己三月的时候和几个朋友注册了公司,现在在栗城西城区租了一个小工作室,公司暂时还没招人,都是几个合伙人在做事,虽然辛苦,但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理想在奋斗,值得。

说完又问起童潇实习和工作的事,童潇实话说自己在初葚工作,现在手上负责一个项目,推进很顺利,老板也承诺如果完成的话会给她升职加薪。

赵晨延闻言放心地点了点,还想说些什么的,但陆无虞已经在不远处咳嗽好几声,而且越走越近,眼看就要伸手去牵童潇了。

他无语地叹了口气,再次和童潇说了句毕业快乐,并且重复去年他毕业时告诉童潇的话:“如果有需要,我的公司随时欢迎你来,最好的机会和最平等的待遇,我说到做到。”

他说这话时重音放在最好的机会和最平等的待遇上,眼神也很是郑重,似乎还带着点担忧,去年的时候他也这么说过,但那会儿童潇没在意,今天这么一听,她总觉得他好像还有点别的意思。

刚想问来着,陆无虞已经走上前来拉住她的手,看着赵晨延挑衅地吐槽一句:“还没聊完吗?什么事这么难聊?”

赵晨延不爽地看他一眼,到底是童潇还在,他没回他,和童潇说:“那我先走了,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

说完就转身走了,陆无虞炸毛起来:“什么叫有需要联系你?我才是她男朋友,有需求那也是我的责任,关你屁事!”

童潇本来还在想赵晨延那话什么意思,一听陆无虞说这话赶紧伸手捂他嘴,脸都跟着烧起来:“你在说什么!什么需求什么责任!还在外面呢!”

陆无虞忿忿地瞪赵晨延,嘴被童潇带着点香气的手覆盖上,低头看她脸都羞红了,忽然想到些什么,莫名其妙又爽了一下,仰头笑着顶闭了下眼,低头下来的时候先是抓住她的手猛亲两口,又抱着她猛嘬两口,最后才坏笑着地贴近在她耳边小声说:“走吧,我这就回家帮潇潇——解,决,需,求。”.

正式毕业之后,童潇就只用专心忙工作的事了,月中的时候拿着学位证在初葚办理好入职的手续,每天早九晚六从不加班,原本的大小周也变成了双休。

杨慧敏打电话来过,童潇给她看了自己的毕业证和学位证,也和她说了自己现在工作很顺利,如果项目成功完成,她还可以晋升组长。

杨慧敏闻言很为她高兴,见她好不容易轻松一些,没提陆无虞的事,只让她每天要吃好睡好,照顾好自己,工作别太累。

原本都要挂电话了,可童潇又从视频里看到家里的轮椅,杨慧敏一开始还想继续瞒着她,毕竟人都好了,告诉她只能让她自责,没有任何好处,可童潇实在心细,而且还越想越严重,吓得都想直接请假回来了,她刚转正,杨慧敏怕影响她工作,这才坦白说是之前杨德义脚受伤了,但现在已经好了。

原本想着杨德义的事说了,刘春梅的事说什么也要瞒过去,但刚说完杨德义的事,童潇又从一些细节漏洞上把刘春梅之前发烧的事也给问了出来。

童潇这才知道原来当初杨慧敏急着回圆城不是因为工作太累想休息,而是杨德义和刘春梅都生病了不得不回去帮着照顾。

童潇心里很是愧疚,明明五月开始她几乎就很闲了,而且每周都要打视频电话回去,她竟一点都没发现。

还说什么长大后要养她们让她们享福,结果现在三个人一个受伤一个生病一个着急忙慌赶回去照顾人,她却连一句关心都没有,甚至依旧是被她们保护的对象。

吃饭的时候童潇尽量在隐藏情绪,但还是被陆无虞看了出来,陆无虞下意识以为是初葚又在搞幺蛾子折腾童潇,在心里骂了句初葚真是贪得无厌,刚要岔开话题说周末带她出去玩一玩,童潇却直接伸手抱住他。

虽然两个人天天都要拥抱,但童潇这样突如其来的、满怀心事的拥抱,他还是不由得僵了一下,放下餐具回抱住她,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摸着:“怎么了?”

“是工作太烦了吗?”

“不是。”

“那是什么?”

童潇靠在他肩头,想向他确认一遍她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好,她偶尔会不相信自己,但她知道陆无虞会永远相信她,只要她问,陆无虞就一定会肯定她。

可她又怕陆无虞会因为她这句话偷偷为她做些什么,就像杨慧敏一样,只是因为她喜欢陆无虞,就为了她在感情里不受委屈,果断辞掉了那样的好工作,为了她好好工作和准备毕设不分心,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也瞒着她。

童潇又抱了他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又放开了他,离开时看见陆无虞询问的眼神,学着他平时的模样捧着他的脸强吻了一遍,流里流气地挑眉问他:“喜欢吗?这位帅气又迷人的小伙汁~”

陆无虞原本还担心着,心跳都快了好多,忽然被她这一出逗笑,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探头回吻了她一下,伸手摸着她的脑袋温柔说:“喜欢得很呐,这位聪明又可爱的小妞。”

作者有话说:来啦,久等了老师萌![猫爪][猫爪]-

(下两章虐虐预警

第44章 你真以为你是靠自己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吗?……

一整个七月, 童潇都在专心致志地工作中。

杨慧敏那边基本每周都会来电联系一次,杨德义的腿彻底恢复了,刘春梅的身体也调理好了, 杨慧敏还是想过来栗城陪着她, 但童潇觉得杨慧敏已经为了她辛苦了大半辈子, 既然她现在已经能自己养活自己, 就不该再让杨慧敏为她来回奔波,让她就在圆城好好休息着, 如果不想一直在家, 找个清闲一点的工作交交新朋友也行, 总之她得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陆无虞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周去公司开几次会, 每天去艺术馆转一转, 其余时间就在家画会儿画, 等童潇下班回来就一起玩点酱酱酿酿的小游戏。

公司里最近也没什么麻烦事,项目推进顺利, 甲方也好沟通, 预计七月底就能正常收尾,同事们相处算不上多好, 但也不差,甚至连最爱作妖的宁鹏都消停了不少。

但童潇还是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次项目她倾注了太多心血,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负责,虽然周常民确实许诺了她项目结束就给她升职, 但就算没有这个饼,童潇也是要好好干的。

靠自己的实力拼出一份事业,是她一直以来的理想, 现在还想为了和陆无虞的以后搏一搏,就更得坚持了。

陆无虞鲜少问起她的工作,但有时看她为了一个项目紧张得一个对接步骤就要检查四五次,劝她说工作的事尽力而为就好,都到这一步了,一定会顺利的,童潇知道陆无虞是担心她太辛苦,但还是不敢松懈,反正也就最后几天了,等着一段彻底结束了再好好休息一下就行。

终于,八月初,项目里初葚需要负责的部分彻底结束,周常民说话算话,给童潇升了设计部组长的职位,只不过是从原先的小组中抽了几个人出来组成一个新的小组。

童潇得知升组长是这个意思的时候确实是被无语到,但想了想周常民平时的行事风格,也并没有很意外。

原本以为这事一出,被分出来的同事和原先的组长常凯一定会有意见,毕竟她就一刚来没多久的新人,带了个项目就升职成组长,将来公司有什么项目还可以和原先的上级一起竞争,确实是有点不好说,但没想到周常民宣布完这事儿后,不管分没分到她那组的同事们都主动上前来恭喜她,常凯也是很大方体面地说将来一起进步。

童潇对他们的反应感到意外,都被簇拥着回到工位了,脑子还是嗡嗡的,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转头一看,宁鹏还是黑着脸坐在工位上,时不时往她这个方向翻个白眼,她这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原来,真的不是梦啊。

回家的时候陆无虞问起她工作的事,童潇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的,结果她还没来得及说自己升职的事,陆无虞就已经从背后拿出一个礼物送给她:“升职快乐!”

从二月到八月,压在童潇心里近半年的大石头终于被挪开,她习惯性朝着陆无虞笑出来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心里乌云退散豁然开朗的全过程,和之前的每一次笑都不一样,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快,连陆无虞为什么会提前知道都忘了问,伸手抱他的时候,明明应该开心的,但眼角却悄悄沁出一滴泪。

陆无虞也抱着她,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摸着:“辛苦了,潇潇。”.

上次的项目结束之后,初葚就没再接到新项目,童潇的工作也越来越闲,日常也就是处理一下上头分下来的小外包,手下的组员几乎也是如此,一天八小时工作时间,一半的时间都在摸鱼。

但常凯那组好像一直很忙碌,每天从打卡上班到打卡下班电脑就没有闲下来过,童潇想着都是设计部的,实在忙不过来的话她本人是可以帮着弄一下的,这样既不抢他们组的功,也不会连累自己组员,应该没什么,试着问了问,但常凯只是笑着说是之前没忙完的项目,别的都不透露。

当初升组长的时候陆无虞就提醒过她,即便是一个公司的,也会有竞争关系,她都说清楚不抢功不带组员纯帮忙,常凯还是拒绝,也就没再追问,就这么过着。

公司里的人对她的态度没再反复,但她除了上班之外,和其他同事基本也没什么联系。

除了有次出门约张楚楚吃饭的时候,听见隔壁桌有人说起有人试图傍上老板的女儿吃绝户,结果陪睡好几年了都还是个小员工,甚至连名分都没有,还笑话他年纪越来越大,估计不久后就该被甩了,而且这人名字竟然也叫宁鹏,一开始童潇还以为是同名,后来听到初葚两个字,又听到什么周总的女儿……

童潇想到什么,没敢多听,赶紧吃完就拉着张楚楚走了。

八月底的时候赶上公司周年庆,说是今年业务完成得格外好,周常民定了家酒楼请全公司员工吃饭。

近两个月来童潇和公司同事的关系好了不少,好几个同事争着要和她坐一桌,吃饭的时候还主动和她说说笑笑的,童潇有点受宠若惊,夹菜都有点不自在。

周常民按照正常流程在饭前举杯领导发言一波,先是总结陈词,然后指出问题和解决办法,最后说了些振奋人心的话,本来都要结束了,都有人开始鼓掌了,又起来着重表扬了童潇,说她做的那个项目简直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效益,说是让公司起死回生也不为过,还让公司上上下下都要向她学习。

此话一出,厅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一些欢呼,周常民笑着拿着酒杯敬她,旁边的同事也笑着向她起哄,这些话明显夸大其词,即便童潇的确为了这个项目拼尽全力,但也是万万受不起这几句话的,她惊得眼睛都大了,赶紧举杯站起来说自己没有那么厉害,只是刚好遇上这么个机会而已,而且她是公司资历最浅的员工,就算要学,也应该是她向公司的其他同事学习才对。

说完也不等周常民再说什么,拿起杯子一饮而尽,都喝完了,才猛然意识到这回杯子里装的是红酒。

“童组长好酒量!”

“童组长真谦虚!”

……

又是一阵夸奖和掌声,童潇还是很不自在,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朝大家举杯笑了笑,坐了下来。

周常民又接着说了几句,然后饭局正式开始。

童潇平时很少喝酒,酒量也非常一般,也就跟陆无虞或者张楚楚她们吃饭才喝点,但也只是一点点,就喝个感觉,很少喝醉,参加这种正式的席面几乎就都是各种饮料,但今天是一个同事给她倒的酒,当时她忙着回答另一个人的问题没注意,准备吃饭了周常民又发言,然后就轮到她起身回答干杯,愣是一点没发现今天杯子里装的是酒。

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童潇脑子就有点晕乎乎的,胃里也有点烧得慌,但大家都吃得好好的,没有一个人离席,同桌的人还一直招呼她吃东西,童潇一直硬着头皮忍到有两个男同事结伴出去抽烟,才笑着开口说出去上个洗手间。

童潇不太适应这种饭局,而且还几乎没有熟人,从洗手间出来后没有立刻回去,找了个阳台吹风,正好醒醒酒。

陆无虞今晚也有个饭局,说是在海城那边认识的一个艺术家过来这边出差,正好找他吃顿饭,童潇不知道他那边结束没有,看着时间试着发了个消息过去。

陆无虞很快回复,说是还在吃饭,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他让刘助理在童潇聚餐的酒楼旁边等着,一会儿让刘助理送她回去。

童潇回头看了眼里面还在继续的饭局,回复说不用,一会儿她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陆无虞又发了几个邪恶小猫表情包过来-

必须坐车回来-

不然一会儿我回来了直接一口把你亲哭!

童潇被他逗笑-

好啊。

两人又接着胡说八道几句,童潇觉得自己脑子都笑清醒了,正好出来也有一会儿了,收拾收拾回到饭厅,同事们差不多都吃到后半段了,三三两两地喝酒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吃着。

童潇出去的时候就吃得差不多了,回去就是走个过场,等大部分人都吃好了后和她们一起下楼,都准备联系刘助理了,忽然发现自己手机没在包里,她赶紧和几个同事告别,然后重新上楼找手机。

好在是还有零星几个人在喝酒,童潇上去的时候服务员还没有开始清理桌子,手机被她放到了桌上,被一叠餐巾纸挡住了视线,陆无虞那边发消息说已经结束了饭局,马上要回家了,童潇回了句好,拿上手机往外走,但没想到刚坐电梯到一楼大厅,就遇上了几个男同事,都是常凯那一组的人,刚才坐在另一桌,但常凯不在,有两个喝得有点多,被其他人搀扶着往外走,人都站不稳了,嘴里还一直不消停地吹牛。

其中有一个就是宁鹏。

童潇下意识嫌弃地别过了脸,扶着宁鹏的同事张鑫和她打了个招呼,她努力扯出一抹笑回应一下,加快步伐绕开他们往外走,可刚要绕过他们,宁鹏忽然伸手挡住她:“哟,我以为谁呢?这不是我们童组长吗?”

他将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语气一如既往地阴阳怪气,而且此刻身上还满是酒气,童潇已经尽力在掩饰自己嫌弃的表情,但似乎还是被他看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啊?长得好看了不起啊?升个职而已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宁鹏有些生气地甩开张鑫往童潇这边过来。

童潇没傻站在原地等他,直接往旁边走开,宁鹏想推她没推到,差点摔着,被临近的另一个同事吴展赶过去扶了一把:“鹏哥你没事吧?”

宁鹏没回答他,又一次把吴展推开,眼看追不上了,就朝着童潇的背影大声说:“你真以为你是靠你自己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吗?”

他声音很大,吸引不少路人的注意,童潇觉得丢人,原本想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外走的,但他明显话里有话,看这样子也不像是真喝醉了,倒像是借着酒劲儿耍酒疯,童潇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打算听一听他想说什么,从进公司以来他就一直针对她,总该有个原因吧?

她有点无奈地看着他笑笑:“不然呢?我不靠自己难道靠你每天给我翻的那十几二十个白眼吗?”

“你他妈靠的是男人!”

童潇脸上的笑一瞬间僵住,神色严肃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和初葚的所有员工除了工作之外没有任何联系,我靠谁了?”

此话一出,宁鹏旁边的几个人表情瞬间变了,吴展赶紧上来又一次扶着他,一脸着急地在他旁边说了句:“鹏哥你说什么呢!”

其他几个人也赶紧上来向童潇赔笑:“不好意思啊童组长,鹏哥喝醉了,说胡话呢您别往心里去。”

童潇刚想过去找他问清楚,就看见宁鹏拧着眉推开吴展:“喝醉个屁,老子才没喝醉!”

宁鹏看着她冷笑一下,步履虚浮地朝童潇走过去,眼神逐渐凶狠:“你别装了,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老子在这儿装什么聊斋。”

“进来半年都不到就自己带项目做组长?你他妈想不想当部长啊!”

“你嘴巴放干净点!”童潇也拧眉瞪他。

“想让别人嘴巴干净?你他妈手脚倒是干净点啊?

“鹏哥真不能再说——”

张鑫又一次上来拉宁鹏,被他又一次推开:“滚开!你,还有你们,你们几个要是不想滚蛋就给老子闭嘴!”

童潇没工夫看他们拉扯:“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今天必须说清楚!如果不给我一个解释,我会追究到底。”

宁鹏回过头来瞪着她:“你还好意思追究到底了?好啊,老子现在就从头给你说清楚。”

“你当初来初葚的时候,是不是全公司都不待见你?”

“是又怎样?那不是你的杰作吗?”

“呵,我的杰作?”宁鹏笑着点了点,“行,那就当是我的杰作,那三月开始,你是不是就觉得日子好过点了?”

童潇看着他不想回答。

“不回答没关系,四月,你做项目的时候,公司的同事又开始孤立你,但没过多久又突然好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童潇很是不耐。

“我想说,你傍大款的能力真强,连层玉集团太子爷都拿下了,几次三番地为你打点公司上下,又是让同事好好捧着你,又是要给你项目做满足你上进的愿望,现在还要升组长。”

“你他妈才进来半年就当组长,你下一步是不是还要当部长啊!”

童潇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响,然后是长达好几秒的眩晕和耳鸣,身体像是忘记了呼吸,整个人都麻木地僵住动弹不得,只能感觉到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开始骚动,嘈杂的背景音里,宁鹏的话像利剑一样向她刺来。

“怎么?你做的那些事被捅出来了又开始装傻不承认了是吗?”

“童潇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演?你怎么不去当演员啊!正好让陆无虞接着捧你啊!你他妈来初葚不觉得大材小用了吗!”

张鑫见状上来拉宁鹏:“鹏哥鹏哥这真的说不得啊!你看她都那样了,再说下去得出事了,而且你下周还要——”

“滚开!”宁鹏被他拉着退了几步,用力推开他又朝童潇走过来。

“好啊,你要装刚知道,我就陪你装刚知道,对付你这种人,老子有的是招。”

“童潇,栗城大学的高材生是吧?”他又朝她走近一步,“自诩天资聪颖能力过人,佼佼者是吧?”

“我宁鹏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如果不是因为层玉太子爷几次三番为你打点上下,几十万几百万地往初葚送,就凭你这样的,在初葚连一个月都待不下去!”

“真以为自己还在实习期就能接项目,项目做得乱七八糟还有甲方愿意接手,公司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这么捧着你夸你,连周常民都要几次三番当众表扬你?”

“醒醒吧你。”

“你在初葚的一切都是陆无虞帮着打点的,你能在初葚一直待到现在,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是因为他,全是因为钱!”

宁鹏伸手用力戳了下童潇肩膀:“一个靠爬床上位的人,为了钱连自己身体和尊严都可以出卖,你跟我这儿装什么清高?”

童潇内心早已被他攻得溃不成军,被他这最后一个动作戳得差点栽倒在地。

“鹏哥!鹏哥真说不得了!公司下周还要用她的——”

“童组长你没事吧?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说了都她妈别拦着我!凭什么她可以那么任性,明明大家都一样是傍——”

“鹏哥鹏哥!咱不说话了好不好?再说下去周总和安姐那边都不好交代了!”

“哎哎哎干嘛呢干嘛呢,再闹事轰出去了啊!”

“我们不闹我们不闹,就是喝醉了说胡话呢不好意思啊!”

……

不知道过了多久,童潇才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她肩膀,她迟钝地转头,看见一个员工衣着的女生正关心地问着她什么,但具体说的是什么她听不清,只是下意识摇头。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慢慢烧了起来,前所未有地臊得慌,她试探着抬手摸了一下,耳鸣明明还在继续,可她却好像听到了周围好多人辱骂的声音,前台,安保,吃过饭准备离开的路人……都在指责她。

大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在嘲笑和鄙夷,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谩骂。

说她是个靠男女关系上位的人,实习,接项目,转正,推进项目并完成,升任组长,包括今天的周常民特意夸她的话,同事们对她恭敬有加处处周到,都是因为她是陆无虞的女朋友。

什么努力什么拼搏,什么要靠自己崭露头角站稳脚跟,都是假的,都是装的。

都是出卖身体和尊严换来的。

心脏一下一下在胸腔猛砸着,震得胸口发闷,震得喉咙都在抖,好一会儿,童潇的呼吸反射才终于回归,但心口却猛地一下刺痛,痛得她险些没站稳,她扶着前台员工的手艰难喘息几秒,慌乱中说了句对不起。

落荒而逃。

第45章 我想搬出去住 我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

到家的时候, 陆无虞还没回来,童潇放下包,去浴室把已经花掉的妆卸掉, 刚卸完, 陆无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潇潇?”

大概是没听到应答, 他又拖长音说了句:“童——潇——”

“出来挨亲!”

童潇刚走到浴室门口, 陆无虞也刚好来浴室找她,一看到她就笑着抱上来亲:“我就知道你一定又在这里。”

“是刚洗过脸吗?头发上都还有水珠。”他低头在她颈窝边亲边蹭, “好香好香好香……”

“你是不是给周常民转过钱?”

童潇忽然这么问了句, 声音很冷, 陆无虞蹭她的动作一顿,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童潇没说话也没动, 安静等他反应。

大概五秒, 陆无虞小心地放开她, 紧张地咽了咽:“啊……是的。”

“是层玉和初葚有合作?”

童潇抬头看他,面无表情, 陆无虞一时摸不准她什么意思,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但到底是背着童潇偷偷做的, 他还是有点心虚,手指扣着:“对……对啊,就前不久,你不是忙项目吗?我就没跟你说。”

童潇看着他这拙劣的演技笑了笑:“陆无虞,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你的演技很差。”

陆无虞没敢说话了,童潇和他对视几秒,没等到他开口, 又问:“所以你现在是承认了?”

陆无虞没想到童潇会发现这事,明明当初和周常民签了保密合同的:“谁跟你说的?”

童潇确认宁鹏的话无误,强撑着的精神一下子崩溃,她在眼泪决堤前转过脸去,抬腿要往卧室走。

“潇潇,潇潇,”陆无虞看她生气,赶紧追上去拉着她解释,急得话都说不清楚,“对不起潇潇,我……我知道你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努力,但初葚的人不是什么好人,你说你要是真的犯错或者能力不行都还好,可你什么都没做她们就一直针对压榨你,我……我作为你的男朋友,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受欺负什么都不做。”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童潇回头问他。

“因为我告诉你你也不会答应啊。”

“你都知道我不会答应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那如果我听了你的话不这么做,你会选择离开初葚吗?”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为什么要离开?”

“所以我必须这么做,否则我就不配做你的男朋友。”

陆无虞这话没错,童潇反驳不了,委屈又一次涌上心头,转过脸擦眼泪。

童潇这样陆无虞心里也难受,他拧着眉咽了咽,上前一步再次牵起她的手,缓和语气说:“但我瞒着你就是不对,我跟你道歉好吗?”

“别生气了。”

童潇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是一定要怪谁,只是觉得自己努力这么久,到头来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出戏而已,她觉得委屈,觉得生气,而这件事又正好是陆无虞瞒着她做的,如果当初陆无虞没有做这些,那今天宁鹏就不可能这样骂她,所以即便她知道他做这些都是为了她,她也还是忍不住朝他发脾气,可当她真的听到陆无虞给她道歉,心里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陆无虞这么做是在帮她,自己不该怪陆无虞,甚至还因此获利,更没有资格怪他。

她刚去实习那会儿每天下班之后状态有多差她自己是知道的,陆无虞一直没问,不代表他不知道。

也就是她反应迟钝,大三暑假实习那会儿只是事多钱少陆无虞就紧张成那样,每天都嚷嚷着要上去找公司讨说法,可这回进了初葚不仅事多钱少,她每天被孤立得心情还很不好,但陆无虞竟然什么话都没说。

公司同事和周常民对她的态度明明一直很差,他连着打了一个月的杂,突然一下变好,她竟然真的就天真地以为是因为自己一直打杂得到了认可。

后面更是没来由地时好时坏,升了组长之后就一直好了,现在想来,应该是陆无虞从一开始地间歇性打钱,到后面的持续性打钱。

那项目呢?

她升组长的项目,当时是周常民故意卡在毕业节点逼她做的,虽然宁鹏说她做得一塌糊涂,但甲方是通过了的,陆无虞不会舍得让她一边忙毕业论文一边跟进项目的,所以项目是真的对不对?

童潇存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那我做的项目呢?跟我对接的甲方不是层玉对不对?”

陆无虞没说话,但轻轻拧起的眉毛和试图回避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又是两行泪从童潇眼眶落下,她低头放开他的手,脱力地扶住旁边的椅子,向后坐了下去。

肩膀垮着,脊背弯着,头也低着,双手伏在膝盖上,就那么木讷地坐着,一滴一滴地掉眼泪。

陆无虞看得心焦,拧着眉无奈地叹了口气,拿了纸慢慢在她面前蹲下,一点一点帮她擦眼泪:“潇潇,其实这件事,不关你的事。”

他说着说着又一次叹气:“我也是前几个月才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说,而且我能感觉到你对初葚是抱了有很大希望的,我不忍心告诉你。”

“但现在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瞒着你也没有必要,其实你在栗城找不到工作,真的不是因为你能力不行,是因为我。”

他说到这里有点忐忑,抬眼看了眼童潇,可童潇仍旧毫无反应,他不大放心地牵住她的手继续说:“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又是层玉集团董事长的儿子,你学风景园林,投的岗位都是设计岗,不管公司是大是小,多多少少都会涉及创意招标和公司机密,虽然你进其他公司是为了认真工作实现理想,但在别人看来不一定如此。”

“也是我当初太冲动,都没多为你考虑考虑就抢了你。”他说着又看向童潇,“或者你跟我进层玉——”

“那初葚呢?”童潇没敢看他,麻木地问了句,又一滴眼泪落下。

陆无虞皱着眉抬手帮她擦眼泪:“初葚,是因为周常民太贪了。”

童潇听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抬手擦了擦眼泪。

所以她认真学了这么二十多年,毕业后仅有的价值,就是被人拿捏着找陆无虞要钱?

难怪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她是否还在谈恋爱,难怪确定她在谈恋爱之后,面试官只是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就让她通过面试,又难怪,从她进公司第一天,全公司的人都不待见她。

至于那个和毕设撞时间的项目……大概是陆无虞怕她起疑心吧。

看看,多照顾她的自尊心。

那点她拼尽一切想要证明自己,到最后却毫无用处的、可怜的又可悲的自尊心。

穷人专属。

连自己的男朋友都要这样偷偷地、谨慎地、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生怕一不小心就损了她的面子,伤了她的尊严。

陆无虞还半蹲在地上在帮她擦眼泪,童潇抬眼看他,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又涌了出来。

陆无虞心疼得起来抱她,可还没抱到,童潇往旁边坐了坐:“陆无虞,我想搬出去住。”

陆无虞的动作顿住,呼吸也暂停。

“我想一个人待一段时间。”

安静好一会儿,他问:“为什么?”

“如果是初葚的事,我可以帮你——”

“刚才回来的路上,我就已经辞职了,你也不用再为了我把钱送给那样的人。”

“潇潇,我不介意的,层玉集团那么大,哪怕我这辈子不上班不挣钱,我也能一辈子逍遥快活,而且我又不傻,哪能让人白骗钱,真的没给他多少,我也只是让他交代一下公司的人别再欺负你,没有非要他给你多大的职位,再说了你找不到工作不也是因为我才……”

“你不用安慰我。”童潇始终不敢看他,“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自己知道,就算我找不到工作是因为你,可我能进初葚不也是因为你吗?”

“你还帮我处理那么多烂人烂事,我才进去几个月,还没转正就给我安排项目,帮我升职,早就功大于过了。”

“我不怪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搬出去?”

“我就是想……分开一段时间。”

“为什么要分开?”陆无虞急了,但童潇一直低着头不看他,他又从椅子上起来,重新蹲在童潇腿边,抬头着急地询问着,“是……是不是别人跟你说什么了?”

他又想到刚才回来时童潇的反应,她从那会儿开始就有点不对劲了:“所以今天到底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陆无虞刚问出口脑子里就有了答案,平时最爱在公司带头欺负童潇的,不是那个叫宁鹏的又是谁?也就是他跟周常民女儿周琴欢有关系他不好开口,不然这种业务能力不行人品也差的人,他早找机会把他踢出去了。

“又是那个叫宁鹏的对不对?他还跟你说什么了?”陆无虞继续问她,可童潇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说话呀潇潇。”陆无虞抓着她的手很是焦急。

陆无虞不提宁鹏还好,一提宁鹏,童潇就又想起他当时骂她的那些话,一时眼泪又翻涌起来,她抽回手:“你就让我出去一下不行吗?”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吗?为什么连这点自由也不给我?”她知道她不该说这些,可宁鹏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耳边,她躲不掉,想宣泄,想要一个答案,但她自己说了不算,“陆无虞,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我陪你睡了,但我又不要你的钱,所以你必须要为我做点什么还给我?”

“你也觉得我是……是为了钱在出卖身体和尊严对不对?”

陆无虞一听她这话瞬间懵了,好半天才结合宁鹏那边的情况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重新拉着她的手解释:“是宁鹏还说你别的了是不是?他还骂你了是不是?对,只能是他!只有他才说得出这种话。”

童潇从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陆无虞一时有点慌了:“你别听他的,他就是自己想要什么没能如愿,所以故意往你身上泼脏水的。”

“他……他就是嫉妒我们郎才女貌相互喜欢!嫉妒我对你好!”

童潇一听这话更是想哭:“你也觉得他是嫉妒我们,你也觉得我和他是一样的。”

“不是!当然不是!你和他怎么能一样?”陆无虞更是着急,“他……他就是个凤凰男,怎么会和潇潇一样?对……对不起潇潇,我以为,我以为周常民和周琴欢能压住他的,我以为他不敢,所以就没把这些腌臜事告诉你。”

陆无虞一直劝,可童潇却越哭越厉害,陆无虞吓着了,急得就差跪在童潇面前,他不知道宁鹏到底还说了些什么,只好从头和她解释:“不是的潇潇,你别听他的,我是给周常民打钱了没错,打了好几次也没错,但我只是让他提醒一下公司里的人不许欺负你,并没有要求别的。”

他又想到童潇刚才问项目的事自己还没说清楚,怕宁鹏又在这里面添油加醋,赶紧解释:“你……你做项目这件事是确实是和层玉对接的没错,但是是周常民主动提的,也是正式签了合同的,不是我为了你专门安排的,后面允诺升组长这事儿也是他自己干的,我从头到尾都只要求了让他们别欺负你。”

“你是靠自己通过项目的,也是自己升职的,不是因为我,而且……而且就算有我打钱的关系,也不是因为什么睡不睡的,我们是男女朋友,跟宁鹏和周琴欢不一样的,我是喜欢你的,你也喜欢我不是吗?我们是爱情,和他们那些肮脏的关系不一样的。”

但童潇低头看着他,脸都哭红了:“有什么不一样?”

“不都是炮友,只是我们转正了而已。”

此话一出,陆无虞脑中轰隆作响,一时间自己前两年仗着权势对童潇强取豪夺的画面通通涌了上来……

“炮友也好,女朋友也好,今晚就留下来陪我。”

“你别忘了,杨姨还在我家。”

“炮友嘛,除了这事儿也没别的可干。”

……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陆无虞的眼泪也开始泛滥,说话也几乎要语无伦次,“我从来没把你当做炮友,我一直以来都把你当女朋友,而且……而且就算,就算我怎么想的不重要,你一开始把我当炮友,但我们也已经分过一次手了啊潇潇,那次已经不作数了。”

陆无虞怕童潇又要分手,膝盖落地,脊背也弯了,双手捧着童潇的手亲着:“我们现在是正常恋爱,正常男女朋友,表了白接了吻的,我……我还见过杨姨的!杨姨都没反对我们。”

“潇潇……潇潇你别说这样的话好不好?你别吓我我求求你了。”

童潇看陆无虞在自己面前卑微成这样,心痛得像刀剜一样,难受得说不出话,眼泪也止不住。

可她就是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陆无虞瞒着她为她开后门,接受不了这么几个月以来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却不告诉她,像看一只猴子一样每天看着她表演,接受不了自己竟然是靠着陆无虞的帮助才能走到现在,接受不了自己即将成为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那种人,更接受不了自己下半辈子都要靠着他生活。

她答应过自己,也答应过杨慧敏的。

她的尊严再可怜,再可悲,她也不能抛弃。

而且她们是恋人啊,不是你来我往的肉.体交易也不是各取所需的炮友,本来经济差距本来就那么大了,就算她们非常相爱,可如果她连最后这一丝尊严上的平等都没了,将来她又该怎么心安理得地接受陆无虞对她好?如果下一次再有人质疑她出卖身体和尊严,她又要怎么才能不和今天一样只能被迫傻傻地站在那里挨骂,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陆无虞一直没等到她回话,又着急又害怕,都还流着眼泪,起身抱着童潇就要亲。

两个人都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可童潇还是要推他。

陆无虞几近崩溃:“为什么不让亲?为什么不让我亲!”

他哭着又抱着她,却没了一直以来的强势和霸道:“潇潇,你别这么对我好不好?”

但童潇只是流着泪将他再一次推开:“陆无虞,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第46章 你干嘛! 打你屁股

童潇说出口的时候还有些担心陆无虞不答应, 可当她真的听到他应允的话,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意外,有疑惑, 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还好,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不尊重她的决定, 这是好事不是吗?

但她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 两个人眼睛都是红的。

童潇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的时候就开始往栗城各个还在招人的企业投简历, 她相信陆无虞跟她说的那个原因, 但还是想试一下, 只是没想到结果还是一样,甚至这次连面试邀约都没有。

但她还是要继续, 还是要坚持。

晚上的时候陆无虞发消息问她吃饭了没, 只是文字, 连表情包都没有,童潇想起他昨晚伏在她膝盖上哭的样子, 有点不知道怎么回。

她有点不敢面对他。

心情很复杂, 情感也变得奇怪。

原本搬走的时候只是想分开住一段时间,给自己一个机会再出来闯一闯的, 可现在她连栗城好一点的企业的门都进不去,只能去做一些不限专业不限学历的兼职或者销售,连一个入门的机会都没有,她该怎么闯,又要闯多久才能有结果?

她无法否认她是舍不得他的, 也明确知道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可她心里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就是气他瞒着她给她开后门,气他让她的所有努力变成笑话, 气他明明知道那么多事,竟然一件也不告诉她,他是一直在保护她没错,可正是因为他这些她本不需要的保护,让她受到了莫须有的伤害,甚至事情败露的时候还因为自己是既得利益者,连想为自己争辩两句的资格都没有。

她要的是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人生,不是这样仗着谁的权势来徇私舞弊,而且如果靠的人是爸妈这样的长辈还好,可那是她男朋友啊,往好听了说是因为爱情,往难听了说,不就是宁鹏骂她的出卖身体吗?

但要说真的怪他怨他,童潇又觉得还没到那个地步,毕竟他确实也是因为关心她,而且她也舍不得那么对他。

可当即就要她跟他和好,像什么事根本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每天黏在一起,她也做不到。

于是只好就这么自己和自己僵持着,也不知道要耗多久。

说到底还是经济差距和个人能力的问题,是她们之间的历史遗留问题,如果她足够强大,足够能干,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好自己的事,陆无虞又怎么会在明知她不会同意的情况下还要出手帮她,而她即便在知道陆无虞帮她后,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羞愤生气,因为她自己也能轻松做到。

人嘛,越缺什么就越放大什么,她哪点都比不上陆无虞,所以才会一直紧紧抓着这么点面子和尊严问题不放。

陆无虞也是笨,明知和她这样钱少事多的人在一起注定就是要被百般挑刺的,还傻傻地贴上来对她好。

童潇越想到这里越觉得自己没用,但陆无虞都那么笨了,她越是没用就越要争气才对,毕竟欺负谁都不能欺负傻子,辜负什么都不能辜负真心。

接下来的几天,童潇在西城区的合租房里租了个单间,开始专心找工作。

网上的招聘都毙了,童潇在线下转了转看看还有没有招人的,她还是想试试能不能做景观设计,毕竟她的专业是这个,做其他的她没有经验,也不一定能做好。

但现实是根本没有招的,大部分企业都已经在校招的时候就招够了人,而且毕业季刚过,现在还在招的,几乎都是地推销售和各类餐饮服务员。

周末的时候张楚楚本来想约她出来吃饭的,得知她这些天发生的事,用自己的关系帮着她找工作,结果竟然还被部长叫到办公室谈话了,说是她和童潇是朋友,要是敢泄露公司设计创意就要解雇她并索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