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黛玉,莫同朕耍小性子了
她话罢, 秀女们便排成一队,迈着碎步入殿了。
赵如意排在第一位,王婉言排在第三位, 林黛玉则排在第六位。
她今日身着浅粉长裙,衣袖处绣了三朵芙蓉花,行走摇曳间, 裙摆处的花瓣栩栩如生, 倒似风将芙蓉花吹散, 落在裙摆上似的。
王婉言横了林黛玉一眼。
“狐媚子……”
林黛玉薄施粉黛, 鬓上只戴一支白玉鸢尾花簪,清雅素净,她却浓妆艳抹, 恨不得将名贵的首饰, 全部戴在身上,令林黛玉忍不住笑了。
“狐妖喜艳,你今日艳绝群芳,只差去选花魁了, 怕不是在说自己呢。”
王婉言脸庞红白交错。
若非自己昨晚摔伤了脸,岂会用厚重的脂粉遮盖?一切皆因她而起, 她竟敢奚落自己!
她咬牙道:“你再胡言乱语, 我定让你死的很难看。”
林黛玉只觉她幼稚, 不予理会。
众人一道给胤禛行礼后, 她依旧喋喋不休, 惹得苏培盛沉了脸庞。
“王姑娘, 你再如此喧嚣, 咱家便要请你出去了。”
王婉言吓的浑身哆嗦, 不敢吭声了。
她小心翼翼望向胤禛, 只觉他眉目如画,鼻梁高挺,芝兰玉树似神仙一般,想到自己将来会和他共赴巫山,脸庞一片涨红。
秀女们见陛下如此俊美,激动地都快站不稳了。
然,胤禛一直敛眉转动白玉扳指,并未看她们一眼。
直到苏培盛喊赵如意上前,他才睫毛微颤,瞥了赵如意一眼。
尔后,他便幽幽望向了林黛玉。
林黛玉低头绞着衣袖,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胤禛挑眉,对此甚是好奇。
赵如意紧张跪地道:“参……参见陛下……”
胤禛冷漠道:“撂牌子。”
赵如意双眸瞪的滚圆,万万没想到,自己话音未落便被淘汰了。
苏培盛见她愣着不肯走,便命禁军将她搀出大殿了。
“下一位,国子监祭苏卿之女苏婉君。”
苏培盛大声喊罢,苏婉君便从容上前,温婉行了一礼。
“婉婉参见陛下。祝陛下万寿无疆,福寿绵长,事事如意。”
她生的花容月貌,眉心间有一颗红痣,令人过目不忘。
胤禛看了她一眼,轻启薄唇道:“可曾读过什么书?”
“婉婉熟读楚辞、礼记和春秋。”
“你对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这句话,有何见解?”
“它出自楚辞九章,大意是鸟儿出来觅食之时……”
她徐徐道来,最后温柔道:“诗人思念故乡,故而作词抒情,婉婉家在江南,为选秀跋涉来此,也有些思念母亲了。”
胤禛颔首,不再多言,便给她赐了牌子,命内务府安排住处了。
“多谢陛下。”
苏婉君心中大喜,连忙跪下谢恩,随后跟着太监离开了。
王婉言见她和自己重了一个字,顿时觉得晦气。
“装腔作势的东西……”
林黛玉瞥了她一眼。
她遇见谁都要骂上两句,果真是一条疯狗呢。
此刻,洛清涵已经潜入宫内,坐在殿外的大树上,幽幽望向了林黛玉。
小丫头一直在默念背过的诗词,盼着说的通顺一些,应对胤禛的提问呢。
倒将此处当做考场了。
她唇角勾起一丝浅笑。
此刻,该轮到王婉言上前了。
胤禛跟她聊了一些典籍,见她对文章理解肤浅,博而不精,顿时失了兴致。
他淡漠道:“赐牌子。”
王婉言原以为自己过不了,闻言一脸愕然。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颤声道:“谢陛下!谢陛下!”
她得意扫了林黛玉一眼,仰起下巴,似一只张扬的孔雀,跟着太监离开了。
林黛玉眸底尽是冷嘲。
她真以为自己是凭本事,留在宫内的吗?君心难测,她日后不一定讨得好来。
王婉言看过寝宫后,便折返回来,站在殿外等候林黛玉被撂牌子了。
她正想着待会儿,要如何奚落林黛玉,便轮到林黛玉参选了。
林黛玉屈膝行礼,柔声道:“黛玉参见陛下。”
她眼波流转,望向胤禛妖孽的容颜,恰巧和他幽暗的眸相视,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来,脸庞似火烧一般红。
她双手捂住小脸,等候胤禛考问她的学识,紧张中透着一丝可爱,令人心都化了。
洛清涵见胤禛深深地盯着她,并不言语,心生担忧道:“陛下这是何意?”
黛玉从未和男人对视过,害羞在所难免。
莫非他喜欢从容大度的姑娘,黛玉惹得他不快了?
泠狐慵懒道:“我看则不然,他多半是稀罕林黛玉,才不想移开眼睛的。”
洛清涵挑眉:“是么?”
王婉言正幸灾乐祸,胤禛终于开口了。
“林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惹人心颤。
林黛玉愣住了。
不是要考诗词么?怎的突然问起这些了?
不止林黛玉,秀女和宫人们也一脸震惊,他们相视一眼,神色复杂。
陛下好像跟林姑娘甚是熟络,莫非他们经常见面?
可他们并未听说过啊。
苏培盛咳了一声道:“林姑娘,陛下问您话呢。”
林黛玉回过神来,咬唇道:“不大好,昨晚忘关窗户了,一觉醒来身上凉飕飕的,好在上苍庇佑,才未着风寒呢。”
“现在冷么?”
胤禛淡道。
“我生来体虚,穿的蛮厚实的,手脚却一直是凉的,也不知该如何回禀陛下。”
林黛玉摇头道。
“取一只暖手壶给林姑娘。”
胤禛话罢,宫人连忙去偏殿,挑了一只龙凤呈祥暖手铜壶,倒入热水,装进芙蓉花蚕丝夹层壶套里面,恭敬递给林黛玉了。
林黛玉将其抱在怀里,心里暖洋洋地。
她逗他道:“原以为陛下生性清冷,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原是我误会你了。”
这话惊的宫人们浑身冷汗。
他们小心翼翼望向胤禛,原以为他会龙颜大怒,不料他竟淡漠道:“看来林姑娘对朕误会极深。不知在朕身边待的时间久了,可能有所改观?”
王婉言嫉妒的脸庞扭曲。
陛下这般说,是准备给她留牌子么?
凭什么陛下对自己态度如此冷淡,反而对林黛玉无话不谈?
这不公平!
洛清涵闻言也放下了心。
她勾唇道:“泠狐,你说的不错,果真男人最了解男人了。”
“行了,别夸我了。主人,你真打算一直跟着林黛玉了?
我觉得她身边啊,有玄毓一条就够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寻药材炼丹,让他们父女痊愈罢。她遇见危险时,你来一趟便好了。”
泠狐一袭银衣惊艳决绝,斜倚在空间内,百无聊赖把玩起了晋升丹。
“只跟她这几日罢了。”
洛清涵清冷的眸骤眯:“我刚买到一些纯净度极高的玉竹种子,等黛玉安顿下来,我便让她向胤禛请旨,将其种植在御花园内。
半年后玉竹成熟,我们便能用来炼丹了。”
“行,御花园这一片的土地,的确灵力充裕,适合种植灵药。你还差知母和桔梗,准备到哪儿去找?”
“再说吧,忙完一样是一样。”
洛清涵沉吟道。
她已经晋升九阶炼药师了,等再晋升一阶,拿到剩下的三种药材后,便能炼制十阶润香丸了。
她的时间还很充裕,定能完成任务的。
林黛玉眸底含秋水横波,揶揄望了胤禛许久,笑着道:“约莫是能的,只看陛下愿不愿意让我呆着了。
日后你再彻夜不眠批阅奏折,不知爱惜身子,我可是要生气的。”
胤禛淡道:“如此,朕倒要考虑考虑了。”
“你倘若将我撂牌子了,日后再相见,我便不理你了。”
林黛玉冷嗤道。
她原还有些紧张,见胤禛只是跟她闲话家常,便像平时一样待他了。
胤禛敛眉喝了一口凉茶,吐字冰冷道:“又耍小性子了。”
这句话倒显得有些宠溺。
第112章 日后,胤禛便是她夫君了
“实言相告罢了, 陛下若想听奉承的话,我是说不出来的。”
林黛玉撇嘴,转动着团扇道:“后面还有许多姐姐等待殿选呢,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站的也乏了,陛下还不下决定么?”
她像一只伶牙俐齿的小狐狸, 令胤禛眸底浮现一丝浅笑。
他并未直接答话, 而是又看了她一会儿, 才低沉道:“赐牌子罢。”
他平日太忙了, 难得有空和她说几句话,不料竟忘记时间了。
“是,陛下。”
苏培盛忙将宫牌递给林黛玉, 笑吟吟道:“恭喜小主了。来人, 带林小主去永寿宫竹意轩居住罢。”
永寿宫距养心殿最近了,苏培盛善于揣摩圣意,知胤禛会满意他的安排的。
果真,胤禛颔首道:“此处不错, 你先在竹意轩跟嬷嬷们学规矩罢,待朕为你拟定封号后, 再派遣宫女太监服侍。”
“多谢陛下。”
林黛玉故作镇定行礼, 心脏却怦怦直跳, 右手攥紧了衣袖。
她透过窗户, 望向巍峨壮观的紫禁城, 心中既喜又忧。
喜的是终于入选, 没有辜负清涵姐姐的期盼, 日后能为母亲报仇了。
忧的是被困于方寸之地, 前途未卜, 再不能脱身了。
清涵姐姐唤爹爹夫君,胤禛日后也算她的夫君了罢?可帝王薄情,是不能托付终身的,想要在宫内立足,还要靠自己呢。
她跟随太监离开后,胤禛便继续选秀了。
然,他却对其他女子,提不起什么兴致了。不知是念着还未处理完的军务,还是惦记着什么人。
“呸!站得越高便摔得越狠,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王婉言狠狠跺了跺脚,怒冲冲回偏僻的玉华轩了。
洛清涵则心中一喜,运起灵力跟在了林黛玉身后。
胤禛瞥了她离开的方向一眼,神色波澜不惊,淡漠道:“撂牌子。”
“下一位!苏州知府郑默之女郑晚照……”
……
很快,林黛玉便到达竹意轩了。
此处装潢典雅,面积甚大,主殿后还有一片竹林和池塘。清风徐来,竹叶簌簌落地,令人烦恼顿消。
她入选后,太监便按例前往林府,将雪雁接来了。
雪雁踏入竹意轩后,连忙下跪行礼,激动道:“恭喜小主入选!老爷得知消息后,准备大摆宴席三日庆贺呢,刚刚官员们都入府道喜了,不知有多热闹呢!”
林黛玉原在院内喝茶,闻言便缓缓起身,将她扶了起来。
“爹爹可开心吗?”
她眼眶泛红,俨然有些想家了。
雪雁眸色一黯:“他招待过诸位大人后,一直在您住的栖云馆内徘徊,见里面空荡荡地,神情甚是落寞。应当……是悲喜交加罢。”
林黛玉眼角泪珠滚落,叹息道:“爹爹常常教导我,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他如今倒看不开了。”
她给雪雁安排住处后,宋嬷嬷便带着两个宫女过来了。
“参见林小主。”
她恭敬行了一礼,面透讨好道:“日后老奴便是您的教习嬷嬷了。
若有哪儿办的不好,您一定要指出来,老奴尽力改正。”
“有劳了。”
林黛玉淡淡一笑,柔声道:“雪雁,给宋嬷嬷奉茶。”
她和宋嬷嬷是老相识了,比较能处得来,定是苏培盛安排她过来的罢?
“是。”
雪雁缓步回屋,倒满一杯凉茶,递给宋嬷嬷了。
“多谢小主。”
宋嬷嬷喝了一口茶,笑吟吟道:“念及小主刚刚入宫,原想等小主歇息两日,再行教习事宜的。
但各宫已经开始学规矩了,小主若落入下风,倒让人家看笑话了。今日小主便换上花盆底鞋,开始练习走路罢。”
“好,反正我今日也不累。”
林黛玉颔首道。
她话罢,宫女忙打开木匣子,拿出一双千花闹蝶蜀锦花盆底鞋,放在她身旁了。
雪雁伺候林黛玉换鞋后,她便在宋嬷嬷的指导下,在院内缓步行走了。
洛清涵斜倚在一棵大树上,宠溺望向林黛玉道:“这么高的鞋底,她竟未绊倒一次,果真极其聪慧。”
泠狐慢悠悠地道:“真不理解清朝后宫,为何让妃子穿如此奇怪的绣鞋,怕她们流产的不够快么?”
洛清涵无语:“你怎就说不出一句好话呢?”
“实话实说罢了。对了,你晚上回去么?”
“今日巡逻禁军太多了,我在偏殿凑合一宿,明日再走罢。”
“我感觉……胤禛已经发现你了。”
“无所谓。”
洛清涵摊手道:“他既处变不惊,便说明默许我入宫了,否则早出言警告了。只要我不干涉太多事,他便会将我当空气的。”
这两日,黛玉定会去看望元妃和薛宝钗的。
待胤禛给她拟定封号后,她还需安顿送来的宫人们,诸事繁忙。等她闲下来之后,自己再跟她交代种玉竹的事罢。
林黛玉一直学到傍晚,才躺在床上歇息。
不久后,雪雁轻轻推开门道:“小主,苏公公特意命御膳房,根据您的口味做了十菜三汤,您快起来尝尝罢。”
林黛玉摇头道:“我是不饿的,你们分着吃罢。”
宫内的床榻真软啊,红灯笼也比府内的亮堂,她却坐立不安,一点儿也不适应。
雪雁叹气道:“好歹喝一口粥啊,否则陛下若知晓了,定会心疼的。”
“他哪儿会心疼人……”
林黛玉闷闷地道。
御膳房的灯还亮着呢,他定又通宵批折子了,整日这般忙,也不知来竹意轩看看她。她还有许多话儿,想要跟他说呢。
例如,他一共要选几批秀女,何时恩准元春姐姐回家一趟,看望父母姊妹。何时与她对对诗呢……
第113章 胤禛来黛玉的寝宫了
少女在宫里没几个熟人, 不由觉得寂寞,便将胤禛当作朋友,盼他能常来陪陪自己了。
“奴婢倒觉得陛下, 对小主甚是上心呢。刚刚还有两个太监,过来送暖炉和炭火了,道小主身子虚, 虽未入冬, 也是要注意保暖的……”
雪雁眸透担忧, 絮叨许久才离开了。
林黛玉无奈道:“你话倒愈发多了。”
不过她蛮爱听的, 如此,竹意轩便没这般冷清了。
胤禛选完秀女后,立即去军机处议事了, 尔后喝了一碗薏米粥, 便去御书房批阅奏折了,一直忙到现在,都未曾歇息。
烛火摇曳,他浓密睫毛在清俊容颜上, 落下两道阴影,身上寒意凛冽, 威压强大, 令人不敢近他三米以内。
苏培盛端着一碗银耳燕窝粥, 恭敬踏入御书房道:“陛下, 这是茹嫔娘娘送来的, 可要让她入屋, 伺候您……”
胤禛俊眉微蹙, 冷漠道:“外头风大, 让她快些回宫罢。”
他俨然没工夫儿女情长。
“是, 对了,老奴已经命人将暖炉炭火,送至竹意轩了。”
苏培盛低声道。
胤禛右手动作一顿。
“她可曾说些什么?”
“只道陛下有心了,下回别送了,她是冷不死的,让您将吩咐宫人的时间,都用在处理政事上。”
“……”
这话怪怪地。
她怨他今日未去看她了?
胤禛低沉道:“朕准备封她为贵人,你以为如何?”
“林小主刚刚入宫,便封这般高的位分,怕会惹人生嫉啊。”
苏培盛眸透担忧。
胤禛未曾言语,心中已有较量。
他幽幽望向竹意轩的方向,甚好奇林黛玉此刻在作甚。
林黛玉于他而言,好似一件新奇的物件儿,给他乏味的人生,添了一丝乐趣。
苏培盛低头退出御书房,便让门外的茹嫔离开了。
茹嫔是个美人胚子,一袭红梅曳地白纱裙,更衬的她娇艳欲滴,令人心都醉了。
她眼眶泛红,却也不敢说些什么,很快带着宫女们离开了。
行至半路,她哽咽道:“陛下定是被那劳什子林秀女迷了心智,将本宫抛诸脑后了!”
“娘娘莫急,日后有的是人对付她,咱们坐山观虎斗便是了。”
宫女阿碧一脸阴冷。
——————
翌日,林黛玉跟着宋嬷嬷,学了一上午规矩,吃完午膳后,便前往凤藻宫了。
洛清涵正在偏殿入定,并未跟去。
她到达凤藻宫门口后,见处处碧瓦朱甍,雕梁画栋,恍若人间仙境一般,柔声道:“当真是个极好的地方。”
元妃娘娘她们住在此处,便也是琼华仙子了,定日日心情不错罢?
这时,一个粉裳宫女走了出来,诧异道:“是谁来了?”
雪雁浅浅一笑道:“我家小主是刚入选的秀女,前来拜见元妃娘娘的。”
宫女一愣,细细端详林黛玉的容貌,似猜到了她的身份,连忙行礼道:“奴婢参见林小主,娘娘此刻正在午睡呢。
待她醒来后,奴婢再前去禀告,小主先去偏殿歇息罢。”
林黛玉摇头道:“不必了,元妃娘娘既在歇息,你便先带我去见宝姐姐罢。”
“薛女官住在秋阑阁,刚刚从文库回来,这会儿正闲着呢,林小主随奴婢过来罢。”
宫女微微屈膝,朝东南方而去了。
林黛玉缓步跟上,好奇道:“新入宫的女官,能在后宫四处走动吗?”
“目前薛女官只能在凤藻宫走动,若要去别处,便要向娘娘请旨了,待晋升正六品宝林后,便不受限制了。
正二品尚宫连前朝都能去呢,经陛下恩准后,还能上朝议政呢。”
宫女眸透期盼。
待她成为一等宫女后,便能参加女官考核了,那是何等的殊荣啊。
在宫内,哪怕再不起眼的小角色,也在为自己的目标努力往上爬着。
林黛玉颔首道:“原是如此。”
怪不得她入宫这般久了,宝姐姐都不曾来看她。
她若特意请旨去储秀宫说笑,定会被同僚道懈怠公务的。她刚刚入宫,如履薄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说着,林黛玉便到秋阑阁外了。
薛宝钗听见一阵脚步声,温柔道:“是谁来了?”
林黛玉笑着道:“宝姐姐只听声音,可能猜得出来?”
“是颦丫头?”
薛宝钗眼眶泛红,连忙起身走到她身旁,攥紧她的手腕,叹息道:“入宫数月,好歹见到一个熟人了。
我听闻颦儿入选了,正欲向娘娘请旨,前往竹意轩看望你呢,不料你竟来了。骄阳似火,咱们进屋说罢。”
她身着天青色官服,头戴银鎏金?髻,多了一丝威严,在林黛玉面前,却依旧是善解人意的宝姐姐。
林黛玉颔首,便跟她进去说话了。
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白纸上写了“请旨”二字 ,字体端庄典雅,十分大气。
薛宝钗亲自倒了一杯茶,递向林黛玉道:“颦儿在宫内过得可好?”
林黛玉笑着道:“宝姐姐呢?”
“此处尔虞我诈,不如在家中安稳。但若留在家中,却又心神不宁了。”
薛宝钗眸透无奈。
“我与姐姐是一样的。”
林黛玉敛眉喝茶,眸色一黯道:“薛姨妈定然想你了,宝姐姐若有空,多往南京城寄些书信罢,顺便帮我问问外祖母的安。”
前朝嫔妃能往家中寄信,陛下登基后怕嫔妃向敌国传递情报,便不允了。
六品以下的女官,无法接近权力中心,探查不到情报,是不受限制的,但还要内务府将信过目一遍,才能寄出宫呢。
“我记着了。对了,上月母亲寄信过来,道我哥哥开始认真读书了。”
薛宝钗面透喜色,喃喃道:“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我心甚慰。对了,陛下可曾给颦儿封号了?
康熙年间,有些秀女入选后,先帝便将她们忘了,直到现在还是姑娘身呢。”
她神色担忧道:“若一连数月没有消息,你便来寻元妃娘娘,让她向陛下提提你的事儿。
若遇见难处,也尽管来寻我,我虽没什么大本事,却能帮你出出主意。宫里太大太冷了,你我相互偎依,才能走的长远呢。”
“我都明白。”
林黛玉像以前一样,倚在她的怀里,眸底噙泪道:“日后莫要请旨看望我了,次数多了,娘娘便不高兴了。”
“那你要常来秋阑阁。”
薛宝钗轻点她的鼻子,宠溺道:“颦丫头,可不准哭出来,若沾湿我的衣裳,便让你帮我洗了。”
“我若洗伤手了,宝姐姐便要心疼了。”
林黛玉调笑道。
她们闹了半个时辰,屋内才有了一些人气。
薛宝钗取出一包明矾,正要带她去摘凤仙花染指甲,宫女便恭敬道:“林小主,元妃娘娘睡醒了,奴婢已禀告过了,您随我去一趟罢。”
“知道了。”
林黛玉颔首,依依不舍跟薛宝钗告了别,道日后再跟她捣明矾,便带着雪雁离开了。
薛宝钗叹息道:“终究各有路要走,不如在贾府时恣意快活了。”
那时能和姊妹们玩一整天,着实是人间极乐了。
她恢复一往的端庄大气,淡漠道:“将莲蕊带来罢,本官要审她。”
——————
很快,林黛玉便见到贾元春了。
她着一袭月白鎏金大袖衫,端坐在宝座上,头戴金色偏凤钗,凤凰口中衔着一颗东珠,垂至她的鬓间,华贵至极。
她姿容上乘,气质温婉贤淑,宠溺望向林黛玉道:“不必行礼了,来,坐在本宫面前,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林黛玉有些讶然,却还是上前几步,缓缓坐下道:“许久未见,娘娘近日可好?”
贾元春神色黯然,低声道:“哪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强撑着一口气罢了。他们怎就将你送到这儿了呢?”
她轻抚林黛玉的鬓发,挤出一丝笑意,哽咽道:“不过来了也好,本宫……本宫也算能日日看见娘家人了。”
她看似活的光鲜亮丽,实则早被深宫熬干了心血,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了。
林黛玉鼻子一酸道:“老祖宗常常念着娘娘呢,道娘娘是她最疼爱的孙女了。”
“黛玉,别说了……”
贾元春生怕自己落泪,再惹起什么祸端,低声道:“跟我讲讲贾府的事罢,惜春妹妹如今有多高了?宝玉还日日惹父亲生气吗?还有母亲的身体……”
她话音未落,苏培盛便匆匆踏入了凤藻宫。
他看见林黛玉后,顿时松了一口气儿,苦笑道:“林小主,老奴可算找到您了,您怎的跑这儿来了?
陛下在竹意轩等您呢,您快些过去罢,免得他等急了,再去别的宫了。”
第114章 陛下为何待我这般好呢?
他话罢, 恭敬朝贾元春行了一礼。
“老奴参见元妃娘娘。”
“苏公公不必多礼。”
贾元春抬了抬手,温柔望向林黛玉道:“既是陛下来了,便快些回宫罢。”
“娘娘, 我去了,来日咱们再聚。”
林黛玉微微屈膝,眸底掠过怜悯。
深宫孤寂, 她好不容易寻到一个人, 能打听打听家里的事儿, 却又……
她们身份有别, 她若经常来拜见,嫔妃们定会道她攀龙附凤,结党营私。陛下生性多疑, 不定会牵连到贾府和爹爹。
她下次来拜见, 不知何年何月了。
元妃娘娘定知如此罢?
她心中伤感,却还是要强作笑颜,令人心中难受。
贾元春颔首道:“好好伺候陛下,他既喜欢你, 便莫将他推远了。”
说来,贾元春入宫不过想撑起贾府罢了, 对胤禛兴趣欠缺。林黛玉若能上位, 于贾府百益而无一害, 她与胤禛鹣鲽情深, 贾元春是毫不嫉妒的。
林黛玉道了声是, 便随苏培盛离开了。
她刚出凤藻宫的门, 便摇头道:“左右没看出他喜欢我。”
今日来竹意轩, 明日便要去别的宫了, 昨日入选的秀女, 他总归都是要看一遭的。
这跟她买了一些珠钗,觉得新鲜,要日日换着佩戴是一样的。
苏培盛哭笑不得:“瞧小主说的,纵然不是喜欢,您也是与众不同的。”
林黛玉揶揄道:“看来,我是花样最好看的珠钗了?”
“小主的话老奴听不懂,陛下的话老奴也一知半解,想来你们本该是一对的。”
苏培盛弯腰道。
林黛玉撇嘴。
谁跟他是一对儿?皇后才是他的妻子呢。
就算她日后能登上后位,也不过是续弦罢了,并非原配。她可没兴致跟胤禛,在感情上牵扯这般多呢。
竹意轩。
胤禛身着黑色宽袖长袍,戴一支墨玉流云簪,此刻正坐在檀木椅上闭目养神。
长袍在阳光的映照下,依稀能看见暗色麒麟图案,裙摆、衣袖处修着几片银竹叶,低调奢华。
若修罗公子一般妖孽绝世,却又一身凌冽寒意,危险如斯。
暗卫站在他身旁,禀告着各省大小事件,他将其一一记在心中,修长右手轻叩桌面,思索起了应对之策。
不久后,苏培盛便领着林黛玉进来了。
“参见陛下。”
林黛玉行了一礼,眼波流转道:“今个儿陛下怎想到来我这儿了?”
胤禛浓密睫毛微颤,睁开冰冷隐忍的眸,淡道:“闲来无事,过来看看你,顺便颁一道圣旨。”
林黛玉心中一动,笑着道:“陛下要封赏我不成?”
胤禛颔首。
尔后,苏培盛便打开圣旨,拉长声音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从四品国子监祭林如海之女林黛玉,聪明伶俐,敏而好学,特封为从七品常在……”
他话罢,恭敬道:“林常在,快跪下谢恩罢。”
林黛玉对胤禛封的品阶毫不例外。
鲜少有秀女一入宫便封贵人,给嫔位的,让她做答应又太低了,给常在之位合情合理。
她缓缓跪下道:“黛玉领旨。”
苏培盛将腰牌等物递给她,笑吟吟道:“这些东西小主可收好了,丢了便是大罪了。”
“我是明白的。”
林黛玉颔首,紧紧攥在了掌心里。
苏培盛拍了拍手,尔后六个宫女、四个太监、两个嬷嬷便缓步踏入竹意轩,跪在了林黛玉面前。
“奴婢参见小主,日后奴婢便是竹意轩的人了,任由小主驱使。”
他们都是苏培盛细心挑选的宫人,一个个品貌俱佳,干活麻利。林黛玉瞥了他们一眼,觉得甚是满意。
“雪雁,给她们安排个住处罢。日后谁该干什么,你也同他们讲清楚,若出了茬子,我也好拿人问罪。”
“是。”
雪雁浅浅一笑,便带她们离开了。
胤禛挑眉,觉得她不似表面这般娇弱,倒是个会管人的利害丫头。
尔后,便又有八个太监,抬来了二十几个红木箱子。
林黛玉顿生好奇。
“这里头是什么呢?”
胤禛轻启薄唇道:“宫装首饰,绫罗绸缎,尽是你用得着的。”
林黛玉心头一动。
听闻常在每季有六套衣裳,两套首饰,就算春夏秋冬都算上,也只能装满两三个箱子,他却……
其余箱子里的东西,都是他格外赏的罢?一群人浩浩荡荡抬着这么多东西,前来竹意轩,太过张扬了。
她眸透感激,咬唇道:“陛下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如此声张……”
“怕什么?”
胤禛冰冷的眸骤眯,一字一句地道:“苏培盛,放出话来,谁若心生嫉意,暗箭伤人,朕便拿她家族问罪。”
“是。”
苏培盛朝宫人们使了个眼色,带他们退出大殿,缓缓关上了殿门。
茹嫔、芍贵人、赵常在她们一帮人,见林黛玉受此荣宠,一时恨的牙根痒痒。
苏培盛将胤禛的话散播出来后,她们更是敢怒不敢言。
王婉言迟迟等不到封号,闻言郁闷的几乎吐血。
她眸透红血丝,将茶壶狠狠摔在了地上。
“林黛玉这个贱人迷惑君心,陛下怕不是将我忘了!”
宫女慌忙跪地道:“小主切勿动怒,说不定陛下准备封您为贵人,内务府要准备的东西多,才会迟迟没有音信呢。”
此刻,洛清涵依旧在偏殿打坐,却从玄毓的口中,得知林黛玉被封为常在的消息了。
她喃喃道:“如今丽妃倒台,元妃不喜争宠,一月有二十日都待在凤藻宫,从未去养心殿寻陛下。
黛玉最大的威胁,便是皇后、潇妃、良妃这一帮人了。
据我观察,其余位分低的嫔妃,都依附她们分成三派,整日明争暗斗,闹的不可开交。这一帮女人不好对付啊……”
泠狐冷嗤道:“皇帝娶这么多女人,简直是在养蛊呢。
当初冥国那狗皇帝想要你入宫,专门为她炼丹,幸好你没答应,否则早就郁郁寡欢了。”
“事情都过去了,莫再提了。”
洛清涵冷漠道。
她悠悠望向主殿方向,并未过去寻林黛玉。
让她跟胤禛独处一会儿罢,不定能增进感情呢。
此刻,林黛玉坐在了胤禛旁边,好奇道:“陛下为何待我这般好呢?”
第115章 陛下想要吻我吗?
胤禛敛眉喝茶道:“林大人既将你送入宫了, 朕总归要多费些心思,他才能放下心来,好好处理国事。”
“这话我不信, 爹爹若有两三个女儿,全都送入宫来,陛下也会待她们好吗?”
林黛玉逗他道。
胤禛:“……”
“陛下又不吭声了, 你既来了, 便要多说几句话。否则殿内依旧冷冷清清地, 你还不如回养心殿呢。”
林黛玉不大高兴了。
“别闹。”
胤禛俊眉微蹙。
“我说的是大实话, 哪儿又闹了?”
林黛玉冷哼一声,拿起剪刀站在盆栽旁,开始修剪枝叶了。
胤禛幽幽地望着她, 有些失神。
两人谁都没吭声, 殿内寂静地吓人。
半刻钟后,胤禛低沉道:“你的手艺倒不错,回头去养心殿,帮朕修剪一番荔枝树罢。”
男人对花花草草甚感兴趣, 甚至还将荔枝树制成盆景摆在窗沿上了。
林黛玉摇头道:“我又不是你养的花匠,你寻别人去, 这活我做不来。”
她的肌肤香软玉嫩, 吹弹可破, 将剪刀放下时, 虎口已经磨破皮了。
“这话别人不敢说, 你倒屡次三番拒绝朕了, 不怕朕动怒么?”
胤禛好笑道。
“陛下要怒早就怒了, 岂会心平气和跟我说话?你若如此斤斤计较, 便不是圣明的君主了。”
林黛玉柔声道。
“这话说的好, 林黛玉,你到朕跟前来。”
胤禛吐字冰冷。
林黛玉好奇望他一眼,咬唇道:“怎的?要将我打入冷宫了?”
“那等苦寒之地,会让你香消玉损,朕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那就是日后会有了?”
“过来。”
“就来了,何必一直催我呢?”
林黛玉脚步一顿,站在胤禛面前,眼波流转道:“你要同我说什么呢?离的这般近,莫非要吻我不成?”
胤禛从怀中拿出一瓶伤药,倒在林黛玉的虎口处,用食指轻轻画圈按压,将其化开了。
“别……”
林黛玉疼的眸底噙泪,作势要往后退,胤禛却攥紧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他身上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她甚至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紧张的浑身发颤。
“放开我……纵然有伤,我自己也会包扎,不牢陛下费心了……”
“刚刚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现在话都说不利索了?”
胤禛眸色幽深如狼。
他顿了顿,低哑道:“刚刚你来时说了什么?”
林黛玉双眸一动道:“我说话了吗?竟不记得了。”
“你问朕是否要吻你,可想起来了?”
男人话罢,见她脸庞绯红,绞着手帕不吭声,不由笑了。
“不必紧张,你太小了,朕不会动你的。”
“这话陛下说过许多遍了,既不动我,便莫逗我了,一直离我这般近,倒让我不舒坦了。我心跳的很快,你听听?”
林黛玉柔声道。
她一紧张便如此,长此以往下去,便要害心口病了。
“听见了。”
胤禛颔首道:“日后朕离你远一些,亦或者你将朕当做兄长,便不至于害怕了。”
后宫嫔妃众多,胤禛不可能对她们都有情,有时会将她们当作属下、舞伎看待。遇见顺眼的女子,偶尔会将她视作朋友,说几句话解解闷儿。
他对待林黛玉便是如此。
“那咱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黛玉蹙眉道。
“是什么都好,已经申时了,朕回御书房了。缺什么便告诉苏培盛,他会给你安排的。”
胤禛淡漠道。
“不留下吃晚饭了?”
林黛玉微微歪头道。
“不必了。”
男人起身,大步走向门口,背影颀长高大,瑶林玉树,不杂风尘。
林黛玉没兴致让他留下,刚刚不过说些客套话罢了。
她随口道:“你下回何时过来呢?”
“闲了便来。”
胤禛已经走远了,声音逐渐随风飘散,太监们随他离开后,竹意轩冷清至极。
林黛玉摇头道:“你哪儿有闲的时候?”
不来便不来,她乐得自在,正好认真学习宫规,将其熟记于心后,便能寻太后和皇后她们请安了。
到时,不定能发现一些关于母亲的线索。
尔后,她望向一口口红箱子道:“来人,清点一番里头的东西,搬入库房罢。”
“是。”
宫女们鱼贯而入,将箱子一个个打开了。
“启禀小主,第一口箱子里有三千两雪花银、三百两金子、九盒实心金瓜子……”
“还有一支珍珠偏凤金钗,总重三百二十三克。一对黄玉红玛瑙挑牌……”
每一件首饰都价值连城。
绕是林黛玉见过世面,依旧有些惊讶。
这……
莫不是有些僭越了?
不似赏赐她的物件儿,倒似男子娶亲时的聘礼了。
宫女们抬着箱子离开后,林黛玉深深望向御书房方向道:“说什么让我将你当兄长,谁家兄长送妹妹这些东西?
要么不吭声,要么便胡言乱语,天下哪有这样的皇帝?”
她不知胤禛究竟当她是什么,也不知自己当胤禛是什么,一时心烦意乱,便想去御书房同他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