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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蟹粉扒冬笋 中午吃完饭的第一波食客立……

中午吃完饭的第一波食客立刻在网上发帖, 打卡帖、评测帖如春笋般冒出,无一例外全是好评,就是里面还夹杂点着心酸:

【五星!菜没得说, 道道有惊喜!唯一的难点是……根本抢不到号啊![抓狂]】

【给还没去的小伙伴一个忠告:想吃, 请至少提前一小时去排队。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抹泪]】

【跟门口新认识的老哥聊了四十分钟的天,最后成功卖出了一辆他正想换的SUV,直接把这个月KPI给提前完成了。咱们祝家小灶真是太有实力了[抽烟]】【回复】

【说谢谢了么?】【收起】

【开分店吧, 我认真的】

因为以上评论,下午四点,当祝莺再次赶到“祝家小灶”时, 眼前的景象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这个本应是午后稍显清闲的时段, 店门口却已经蜿蜒出一条长蛇般的队伍。

“这……怎么这个点就这么多人?”

祝莺赶忙叫来店长, 让她提前开始发晚市的等位号。让大家先取号, 在商场里逛逛,别都堵在门口。

店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搬出电子叫号系统, 疏导人群排队取号。拿到号码的顾客这才渐渐散去。

过了下午五点,商场的人流达到高峰, 汹涌的人潮仿佛瞬间涌向了“祝家小灶”。拿了号的没拿号的都涌了过来,前厅开始全速运转, 但依然有些忙乱,就连祝莺都不得不化身店员帮忙。

“不愧是小祝总,这生意, 真是红火得让人眼热啊。”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祝莺回头,只见“五谷客”的老板谷和丰,正同几位商场上的朋友一同走来。

他打趣道:“我还以为自己会等不到位置呢。”

“谷老板说笑了。”祝莺笑着迎上几步:“您几位大驾光临,我欢迎还来不及。位置早就给您留好了, 怎么会让您没地方坐。”

“是啊,谷老板。”另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谷和丰身后传来:“咱们小祝总办事,您还不放心么?”

谷和丰此行是要将商场上的朋友介绍给鼎香楼,纪轻舟是作陪。

谷和丰哈哈一笑:“不敢不敢,那咱们就别在这儿挡着财路了,里面请,里面请!”

他说着,便率先朝预留的包厢方向走去。

纪轻舟落后半步,侧身经过祝莺,笑盈盈地说:“那小祝总我先进去了,您忙。”

祝莺看着他八面玲珑的模样,笑着说:“您也忙。”

纪轻舟进了包间,顺手带上门,将一室喧腾烟火,妥帖地关在了身后。

那之后,“祝家小灶”又陆续迎来好几拨贵客,连严华兴也特意过来了。祝莺都过去亲自招呼,陪着聊了几句天,敬了杯酒。但作为今天的主人,她没法在任何一桌久坐,稍作应酬,就得回到前厅照应全场。

虽说过去大半年,是她一手把“鼎香楼”从倒闭边缘拉了回来,但那终究是继承家业,多少有点“守成”的意味。而眼前这个“祝家小灶”,从选址装修、菜单设计到氛围营造,每一个细节都灌注了她的心血。实现了祝莺上辈子开一家饭馆的愿望。

所以,尽管一整天脚不沾地,她却奇异地感觉不到累,反而有种被热情充盈的兴奋感,支撑着她神采奕奕地应对一切。

这股人气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之后。通常的晚市高峰早已过去,店里的人才渐渐少下来,但大厅里依然有一半的座位还坐着意犹未尽的客人。

祝莺终于能喘口气。这时,高度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疲惫感细细密密地涌上来,纪轻舟也送走了客人,却没有立即离开,轻轻走到祝莺身边。

“忙了一整天,累坏了吧?”

祝莺转过头,见他还没走,有些意外,眼里带着笑:“是有点,但都是值得的。”

“是啊,今天生意特别火爆,当真是新年新气象,刚谷总还说让小祝总手下留情,别一下子摊太多分店,给他一条活路呢。”

祝莺失笑:“不会的,苏市经济实力强盛,人们对吃的消费欲望又强,这个价位的饭店只要做的好吃,不愁客人。”

纪轻舟笑了笑,没再接话。那本就是一句玩笑,谷总是前辈,更多的或许是欣赏与鼓励。

祝莺望着店内犹在用餐的客人,忽然目光有些痴了般道:“我一直都希望能开这么一家店,说起来你可能会笑话,在为鼎香楼研发新菜品的时候,我时常要想这道菜会不会让客人满意,会不会让他们觉得物有所值,毕竟鼎香楼的价格摆在那,但为祝家小灶研发菜品的时候,我可以无所顾忌,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保证好吃就行。”

纪轻舟温柔地看着她:“那是因为你责任心很强。”

“不过我对它们的感情是一样的,只是表达方式不同。”祝莺觉得自己忽然感性起来,挥了挥手,像是要把那点莫名的情绪挥散:

“不说这些了。时间不早,你赶紧回去吧,今天算你加班。”

“那就多谢小祝总了。”纪轻舟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快离开了。

“祝家小灶”开业大获成功,火爆势头延续了整整三天。祝莺亲力亲为站满了这三天班,终于被她父亲强行“勒令”回家休息。

可正值年关餐饮最黄金的时段,祝莺哪里闲得住,只在家待了半天,下午就又出了门。

她这回去的是鼎香楼。

元旦三天里,鼎香楼的业绩也非常喜人,毕竟能去鼎香楼吃的,是不会委屈自己去祝家小灶,偶尔去一次,也就是尝个新鲜,很快就会回到自己习惯的消费地带。

她到鼎香楼时,鼎香楼经理正忙着接电话。

年关将近,每个公司都要举办年会,大公司会去酒店,而鼎香楼这样兼具格调、服务和足够容纳空间的餐厅则成了中小型企业的首选。

包间早已预订到年后,经理正一边接电话,一边在本子上飞速记录协调,耐心应对着客人们或急切或挑剔的要求。

好不容易挂断一个,经理长舒一口气,一抬头看见祝莺正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连忙起身:“小祝总,您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年底了,辛苦你们了。”祝莺走过来。

经理笑:“忙是好事,要是这时节不忙,我才要愁的额头都长皱纹呢。”

这话发自肺腑,毕竟生意是否兴隆直接关系到他的年终奖。

刚说完,电话又响了,祝莺做了个“请”的手势。

“喂,陈先生啊。”

“哎对,您是今天晚上的预约,都给您安排好了是这样啊,您也不容易,你放心,鼎香楼一定会安排好的,保管让您贵客都吃得舒舒服服,开开心心地回去。”

“哎,就那这么说好了,您到时候过来就行。”

挂断了电话,祝莺问:“什么事啊?”

经理:“这位姓陈的客人,是我们家老客户了,也是vip会员,他自己在创业,快过年了,打算请他几位重要合作伙伴吃个饭,心里有点紧张,就打电话给我们,请我们格外注意点,别出什么叉子。”

经理似乎也很理解对方心情,感慨道:“这年头创业是不容易的,我看会员簿里他才二十三岁呢,估计刚刚毕业,才起步呢。”

“是么?有他的信息么?”

“哦,有。”

经理将会员信息调出来给祝莺,上面不仅记录了对方的基础信息,还包括他总共来店里消费次数,领取会员礼品次数,确实,从春季开始,几乎每个月都过来,多的时候一周来一次。

祝莺若有所思。

——

晚上六点,陈家明引着他的几位合作伙伴,踏入了鼎香楼。

他走在稍前一步的位置,侧着身,语调热络而充满确信地向身旁人介绍:

“李总,王总,咱们今天来的这‘鼎香楼’,可是咱们苏市餐饮界一块响当当的老招牌。咱们苏市人提起鼎香楼是无不点赞,据闻老板祖上还是宫廷御厨”

他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引经据典让人折服,实则内心默默感叹,当初那个刚刚毕业时,勉强算得上嘴巴活络的自己,竟然在短短一年内进化出了口灿莲花的本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已经完全变成大人的形状了。

陈家明为自己逝去的青涩默默哀悼三秒,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殷勤:“来来,里边请。”

他将客人引进预定的包厢,包厢内透出一种含蓄的讲究,胡桃木的色调,墙上挂着山水画,灯光柔和,空气中还浮动着淡淡的、清雅的檀香,混着新沏绿茶的微涩气息,让人心神不自觉便沉静松弛下来。

“各位请坐,请上座。”陈家明伸手虚引,待客人们落座后,便极其自然地执起桌上的紫砂壶,手腕稳当地为众人一一斟上热茶。

“王总,您上次提到的那款新材料,我回去仔细研究了一下,觉得在咱们那个项目上,应用前景确实广阔……”

在他缓慢的引导下,席间的气氛迅速升温,笑声时不时响起,最初还有些客套,后来便多了几分自然的畅快。陈家明一面妙语连珠地接话、抛出新的话题钩子,一面敏锐地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调整着谈话的节奏与深浅,确保没有人被冷落,也没有话题走向尴尬的角落。

就在轻松的对话中,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精致的冷盘率先摆上,宛如艺术品,色泽诱人,上来的是苏菜里面的经典凉菜,水晶肴肉,冷焯翡翠豆腐,珊瑚水晶冻。

很快又端上来一盘凉菜:冰沁话梅苦瓜酿。

陈家明适时打开话题:“说到这苦瓜酿,还有一段故事呢,几位老总不知道,这鼎香楼,实际上在去年的时候生意十分凋零,都快要关门了,后来老板的女儿,小祝总接手管理鼎香楼的菜品,她那真叫大刀阔斧,又集合师傅们培训提高出餐品质,又研发新菜,这道苦瓜酿就是她研发的一道新菜,去年夏天上市之后立刻风靡苏市的美食圈啊,网上说是叫不喜欢吃苦瓜的人也迷上这道菜,还强烈要求鼎香楼把这道菜留下。诸位老总可以尝尝看,是不是名副其实。”

被陈家明说的,几位老板也生出了好奇心,他们跟大多数人一样,平时也不爱吃这苦瓜,若是陈家明不说,估计碰都不会碰,但既然他这么说了,大家也就尝个新鲜尝尝味道。

众人夹起一块苦瓜酿,在晶莹剔透的酱汁里蘸了蘸,放进嘴里——

苦瓜沁过冰水,入口是惊人的脆爽冰凉,将那原本的苦味淬炼得极其克制,只余一缕清冽的底色。话梅的酸甜迅速包裹上来,醇厚又开胃,完美中和了那丝微苦。

最妙的是中间的酿馅,弹嫩鲜香,提供了丰腴的质感。冰凉、酸甜、微苦、咸鲜在口中次第绽放,最后融合成一种复杂的、令人耳目一新的爽口滋味,果然名不虚传。

陈家明观察着众人神色,见大家只在入口蹙眉后,神色立刻舒展,眉心敞开一点舒畅,就知道这道菜合了众人口味。

他笑着说:“各位老总,怎么样?还算名副其实吧?”

一位老板道:“不错不错,确实很有新意,这苦瓜的苦到成了这道菜的亮点了。”

“是啊,大家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鼎香楼生意是真火热,我常常想,创业路上,要是能有这鼎香楼一半的扎实功底和这份化危机为转机的运气,我就心满意足了。”

席间一位年长些的合作伙伴听了,笑着举杯接话:“陈总过谦了。你这半年多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以你的闯劲和眼光,该有的,迟早都会有的。来,我们敬未来的‘鼎香楼’!”

陈家明连忙端起酒杯,连声道谢,心中因这得体的互动和渐入佳境的氛围,悄悄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几道菜也都十分美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家明自己也觉得今天的菜比往常的还好吃,那就那种微妙的感觉,反正让他舌头十分舒坦。

这时,服务员又上了一道冬季新菜“蟹粉扒冬笋”。

切得规整的菱形冬笋片,在盘中码成了半圈雅致的扇形,每一片都莹白如玉,边缘还泛着淡淡的嫩黄,看着就透着脆嫩的质感。笋片之上,铺着满满一层金黄油亮的蟹粉,细腻的蟹肉混着橙红的蟹黄,色泽鲜亮诱人,盘边还撒了星星点点的翠绿葱花,白、黄、绿三色相映,光是卖相就先赢了三分。

“需要给各位淋上高汤么?”服务员问道。

陈家明点了点头。

服务员提起一旁的青瓷小壶,清亮的鸡汤顺着壶口缓缓浇下,漫过笋片的边缘,再慢慢浸润到蟹粉的缝隙里。

一股鲜香气在空气中缓慢炸开,蟹粉独有的浓醇鲜甜,混着冬笋的清冽甘爽,伴随着姜末的微辛悄悄钻进来,那香味不浓不烈,却勾得人鼻尖发痒,喉结忍不住轻轻滚动。

在座几人被这香气勾得心里发痒,纷纷举筷,就连陈家明自己都蠢蠢欲动,趁着聊天间隙,夹了一块裹着蟹粉的冬笋送进嘴里。

最先入口的,是那层温润的蟹粉。它不像寻常那般略带腥气,反而被姜末吊出了一种极致的、纯粹的鲜甜,口感细腻油润,带着蟹黄特有的沙沙颗粒感,在舌尖迅速融化,将一股汹涌澎湃的“海”的咸鲜霸道地铺满整个口腔。

笋片经过高汤一淋,外层裹上了一层温润的汤汁,内里却依旧保持着惊人的脆嫩与清甜。“咔嚓”一声,是极轻微的、却无比清晰的碎裂声,爽利得如同咬开初冬的冰凌。

蟹粉的“浓”与冬笋的“清”,高汤的“醇”与笋汁的“甜”,在口中交织、碰撞、然后完美地融合。丰腴却不油腻,清鲜而不寡淡。每一口咀嚼,都是层次分明的味觉享受。

“妙啊!”一位老总忍不住赞叹出声:

“这冬笋选得好,火候也绝,脆得恰到好处。蟹粉也吊得鲜,一点土腥气都没有。”

“确实。”另一位也点头附和:“都没想到这螃蟹和笋还能这么配,这家饭店,确实别出心裁。”

看着众人满意品尝、交口称赞的模样,陈家明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又松了一分。他笑着举杯:

“各位喜欢就好,来,有菜无酒略显单调,大家干杯。”

“来来干杯——”

几道热菜无一不贴合诸位食客的脾胃,宴席渐入尾声,最后端上的是一道经典的暖胃主食:海鲜杂粮粥。

粥里加入了大量杂粮,用老母鸡与火腿慢吊出的清鸡汤,金黄透亮,滤尽了浮油。文火细细煨足了两个小时,直煨到米粒开花、粥水交融,米油尽出,泛起一层柔润的光泽。

起锅前,才撒入手撕的瑶柱丝、切得极细的宣威火腿丝、当季的鲜芡实,以及几缕嫩黄的姜丝。全程不着一粒盐、半粒味精,全凭瑶柱的深海之鲜与鸡汤的醇厚来提味。

粥品上桌,热气袅袅,温润朴实的香气,恰好安抚了被先前各色珍馐轮番抚慰过的肠胃。

这顿晚宴,可谓宾主尽欢。待到席终人散,连两位来之前口风甚严的合作伙伴,也终于在酒酣耳热之际松了口,应允了新年供应上的优惠。陈家明喜不自胜,连连举杯敬酒,再三致谢。

将最后一位客人妥帖地送上专车,望着尾灯汇入车流,陈家明才觉得那股绷了一整晚的劲儿骤然松下,疲惫感悄然爬上肩头,但心底却被一股踏实又滚烫的喜悦充盈着。

他转身回到鼎香楼大厅,走到一直守候在侧的经理面前,诚恳道:

“今晚实在多谢你们,安排得这么周到,我朋友都非常满意,对了……”

他顿了顿,回味着舌尖尚未散尽的余韵:“我多嘴问一句,今晚是哪位师傅掌勺?这菜色的火候与巧思,感觉比往常还要更胜一筹。”

经理听罢,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陈总,您这舌头可真灵。不瞒您说,今晚这桌宴席,是我们小祝总亲自下的厨。她知道这顿饭对您关系重大,特意交代厨房留出灶位,从食材挑选到最终调味,都是她亲自把控的。”

陈家明不由怔住,他当然知道这段时间祝莺有多忙,新开的“祝家小灶”还需要她坐镇,没想到,她会为了自己这个也不算特别的客人亲自下厨。

“”

呜,他一定会成为鼎香楼的忠实食客的!!

第42章 波澜再起 祝家小灶开业一周以后,……

祝家小灶开业一周以后, 祝莺终于能够安心放下门店,又回到了她熟悉的研发中心。

研发中心现在两个团队,鼎香楼由苏建明带队, 祝家小灶由祝莺自己带队, 但两个团队工作地点是一样的,也方便互相沟通,分享灵感。

如今是一月, 两个研发团队已经着手为夏季菜单做准备。之前的“冰沁话梅苦瓜酿”因大受欢迎,且在食客的强烈呼声中,已被列入常年菜单。祝莺打算等到夏天, 将另一道夏日风味鲜明的“姜花夜香炒三脆”也放进常规菜单。如此一来, 夏季用于主题活动的新菜, 就需要全部重新研发。

“小祝总, 你来了!”祝莺一踏进研发中心,徐硕恩就热情地招呼道。

祝莺点点头,看向操作台:“在忙什么呢?”

正在处理食材的苏建明抬起头:“新到了一批藕, 品相极好,我们正琢磨做藕饼。”

“藕饼啊?听着就清爽, 很适合夏天。”祝莺走过去。

“可不是嘛,夏天总得吃点跟藕有关的, 清心润燥。”

祝莺走进操作区,看见吴垚正背对着门,专注地处理莲藕。他动作细致, 正用细刷流水清洗藕孔里的每一丝淤泥,神情认真,仿佛手中不是寻常食材,而是什么珍贵器物, 连祝莺走近都未曾察觉。

研发中心这几个人里,吴垚是最踏实、最沉得下心的。短短半年,他的基本功和对味道的理解突飞猛进,假以时日,必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中流砥柱。加上他品性纯良,勤奋肯学,鼎香楼是决意要好好培养他的。

祝莺心里盘算着,过完年得先给吴垚调整薪资。至于旁边那两个——她瞥了眼正凑在一起不知嘀咕什么、时不时发出低笑的徐硕恩和郑元,暗暗摇头。机会是给了,能不能把握住,还得看他们自己。

“小祝总。”徐硕恩笑嘻嘻地凑过来:“要不要也露一手?让我们学习学习。”

祝莺摆摆手,笑道:“你们先研发着,我还有点别的事。”

说罢,她便转身进了隔壁的办公室,审核起了年底备货的各项食材。

这一忙就忙了一上午,下午,祝莺继续把自己关进办公室,不知道多了多久,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纪轻舟走了进来。

“你要的供应商初步筛选报告,我整理好了……”

纪轻舟翻开报告,言简意赅地讲了几家核心供应商的优势与潜在风险。他的汇报一如既往地条理清晰,直击要害。

“咳咳——”祝莺忽然从抽屉里拿出纸巾,掩着口鼻,侧过头去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她鼻尖微红,眼睛里泛着一层水光,是强忍不适的模样。

纪轻舟神色一顿,眉头微蹙:“你感冒了?”

“没事,可能刚才在研发中心门口吹了会儿风,有点着凉。”祝莺接过报告,声音比平日多了些鼻音,却仍强打着精神:

“不碍事,你继续说。”

纪轻舟却没立刻谈工作,他目光扫过她略显疲惫的脸,起身走到门口,研发中心什么食材都有,纪轻舟向苏建明走去:“苏师傅,有生姜么?”

“有啊,怎么了?”

“小祝总不太舒服,想给她煮一碗生姜汤。”

“这样,你稍等。”

苏建明利落地去过一片生姜,切成丝,然后开火煮水,不多时,一碗生姜汤就煮好了。

“你给小祝总端去吧。”

“谢谢苏师傅。”

纪轻舟端着生姜汤进了屋,徐硕恩看着他背影,感叹道:

“纪经理好会讨领导欢心,怪不得年纪轻轻能站在这个位置。”

“”苏建明无语摇头,这小子,工作不麻利就算了,眼力劲也一点没有,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对象。

房间里,祝莺自下午开始确实越来越感到不舒服,但她不想影响工作,一直强撑着,忽然,一杯冒着热气的姜汤被轻轻放在了祝莺手边。

“先把这喝了,最近流感频发,小祝总你可不能倒。”

祝莺愣了愣,看着那杯暖融融的姜汤,一丝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她没再逞强,捧起杯子,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

“谢谢。”她小口啜饮着,辛辣中带着微甜,让发紧的喉咙舒缓不少:“就是个小感冒,不碍事,你继续吧。”

纪轻舟继续简洁有效地汇报,直到将关键信息都交代完毕,他才合上文件夹,总结道:“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具体的比较分析,报告里写得很清楚。不过小祝总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回家,吃药,睡觉。”

祝莺确实感到了阵阵倦意袭来,知道再硬撑也无益。她点点头,从善如流:“好,听你的。这边就辛苦你多照看一下。”

“应该的。”纪轻舟站起身,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开车送你回去吧。你这个状态,别自己开车了。”

这一次,祝莺没有拒绝。

纪轻舟的车刚开出公司,便看到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述白。

他被保安拦住,正对着保安手舞足蹈地说着些什么,祝莺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推门下车。

江述白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几步上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懊悔、急切和些许难堪的神情,仿佛每个字都需耗费极大勇气:

“祝莺,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以前确实是我不好,对你太过冷漠,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们……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我保证以后都不会了!”

不是,是她上回说得还不够清楚,还是言情文男主就喜欢玩这套搞深情人设。

“没必要——”

祝莺头疼得厉害,实在没有精力应付这种纠缠,声音比平时虚弱,却异常清晰坚决:“江述白,我之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结束就是结束,没有什么欲擒故纵,也没有回旋的余地。我们都应该向前看,你别再来找我了。”

“我是真知道错了!”见她要走,江述白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改,一定会好好对你……”

祝莺被他扯得一个踉跄,本就虚软的身体更是使不上力,一时竟挣脱不开。感冒带来的头晕和恶心感阵阵上涌,她脸色发白,正想提高声音呵斥或呼叫保安——

“放开她。”

一道冷冽的声音插了进来。纪轻舟不知何时已下了车,一步上前,没有去硬掰江述白的手,而是稳稳地扶住了祝莺另一侧的手臂和肩膀,将她从对方的钳制中带开半步。他挡在祝莺身前半个身位,目光锐利地看向江述白,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能凝出冰碴:

“你没发现她不舒服吗?”

江述白被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和质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祝莺。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眉头紧蹙,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呼吸略显急促,确实是一副病容。

“我……”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抓着祝莺手臂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

纪轻舟没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他半扶半拥地将虚弱的祝莺带回车旁,护着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迅速绕回驾驶座。

引擎发动,车子平稳地驶离,将还在原地发呆的江述白甩开。

车内很安静。祝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疲惫感如潮水般彻底淹没了她。纪轻舟调高了空调温度,又伸手将出风口拨向另一边,避免直吹她。

“谢谢。”良久,祝莺才轻声说。

“没事。”纪轻舟嗓音温和地说:“你先闭眼休息,到了我叫你。”

“嗯。”

祝莺靠在椅背,迷迷糊糊地阖上了眼睛。

——

“小祝总……小祝总?”

低唤声将祝莺从昏沉的浅眠中拉出。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纪轻舟微微倾身,正隔着车窗看她,灯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到家了。”他声音放得很轻。

“哦……好,谢谢。”祝莺揉了揉额角,意识逐渐回笼。纪轻舟已绕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她扶着车门站稳,夜风一吹,清醒了不少。

“好好休息,如果明天还不舒服,就请假。身体要紧,不差这一两天。”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看着祝莺用钥匙打开门,身影没入屋内,纪轻舟才转身准备上车。这时,另一辆车的灯光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了旁边。是祝父祝母回来了。

二老看见家门口停着一辆不算熟悉的车,都有些诧异。待纪轻舟摇下车窗,祝父才恍然,语气温和:“是纪经理啊,这么晚了,这是……”

“祝董,夫人。”纪轻舟简单解释道:

“小祝总身体不太舒服,我顺路送她回来。您二位最好也看着她点儿,别让她硬撑着去公司。”

“原来是这样,这孩子……”祝母闻言,关切地看向家门方向:“真是麻烦你了,纪经理。”

“应该的。那我不打扰了,二位也早点休息。”纪轻舟颔首示意,便驾车离去。

祝父望着车尾灯融入夜色,不禁对妻子感叹:“小纪这孩子真不错,办事稳妥周到,人品也不错。”

祝母没有立刻接话,她望着逐渐沉淀的夜色,眼底若有所思。

两人进屋,轻声上楼,推开女儿虚掩的房门。只见祝莺已经换了睡衣,正靠在床头喝水,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与病容。

“你看看你,工作起来比你爸当年还拼命,这劲儿头简直像你爷爷。”

祝母坐到床边,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又是心疼又是责备:“明天哪儿也不准去,就给我在家好好躺着,把病养好了再说!”

祝莺知道拗不过,也确实感到精力不济,便乖顺地应道:“是,妈咪大人。”

看着女儿服软,祝母这才稍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才和祝父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祝莺在家休息了两天,感冒才算见好。回到公司,一切如常,文件处理得井井有条,该推进的项目一个没落。果然应了那句老话:没你,世界也照常转。

就在她正常上班的第二天,陈思虞的电话火急火燎地打了进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莺莺!大新闻!江述白把陈慕雪给炒了!”

“哦?”祝莺一边浏览着报表,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什么‘哦’啊!是‘炒了’!江述白特意在朋友圈发了正式通告,宣布陈慕雪即日起离职。那架势,陈慕雪不可能是自己走的!绝对是江述白主动开了她!让她老是茶里茶气的,这下有报应了吧!”陈思虞得意洋洋地说,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

祝莺听着电话里噼里啪啦的吐槽,心里却没掀起半点波澜。陈慕雪走不走,江述白做什么决定,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甚至连两人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了。

陈思虞在那头发泄了好一阵,总算消了点气,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试探:“你怎么没反应啊……你真的一点不在意江述白了么?”

“不在意。”

祝莺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清晰果断,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无数次的事实。

“那……好吧。”陈思虞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斩钉截铁,虽然自己还觉得大快人心,但也知道好友是真的翻篇了:

“不过我还是很爽!不行,我得想办法去‘慰问’一下陈慕雪,嘻嘻!”说完,便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

祝莺失笑地摇了摇头,把手机揣回兜里,以为这事顶多算个朋友间的谈资,翻篇就过了。可她万万没想到,这才是闹剧的开始。

转天上午,祝莺正对着报表核对数据,办公座机突然响了,是门口保安打来的:“小祝总,楼下有人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