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 94 章[番外](1 / 2)

红线复生 秦柒萝卜 4346 字 1个月前

在确定要回老家过年的前半个月,梁既安提前征求过沈灵珺的意见,要不要在老房子里再安置一批家具,但沈灵珺却摇着头否决了这个提议,一来他们回去的时间不长,折腾来折腾去他觉得有些浪费钱,二来他往年在老家住的时候也没觉得生活上有什么不便,反正该有的都有,应该没什么妨碍。

更关键的是,他想保留房子的原样。

可以定期打扫,但不能再有变动,哪怕没办法经常回去,老家对他来说依然是最安心也最牵挂的一处记忆。

只是现在,抱着热水袋蹲在小太阳面前取暖的沈灵珺觉得,家里再装个空调也未尝不可。

他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从来都没觉得冬天这么漫长又这么难捱,冻得他恨不得贴在梁既安身上取暖,沈灵珺一边心里唾弃自己真是由奢入俭难,一边眼睛不断往卫生间的方向撇,十分期盼地希望梁既安快点洗漱完出来。

梁既安吹干头发,门一开立刻迎接了沈灵珺热切的视线,他看着蜷成一团的沈灵珺不由觉得十分可爱,走过去握着他的手将他拎起来,“不是铺了电热毯吗?怎么不去床上?”

沈灵珺悔不当初地靠在他身上,幽幽地道:“坏掉了。”

“只撑了我们昨天刚回来的那一晚上,大概已经很给面子了。”

梁既安没穿外套,身上却还是热热的,沈灵珺忙不迭扯着人一块钻进被窝,里面还有一个热水袋,至少是把一小块床单捂得滚热,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把脚往梁既安小腿处塞,那种被热源包裹住的舒适不亚于刚洗完一个热水澡。他舒舒服服地轻叹了一声,视线往上看着梁既安,用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语气哼哼道:“互相取暖,我对你好吧?”

梁既安伸长胳膊把小太阳往床边稍微拉近了一些,又调整了一下高度,闻言笑着道:“再贴近一点会更暖和。”

沈灵珺身上的温度不算太冷,在他怀里又恰到好处的契合,两个人这样紧紧相贴着挤在棉花被里,和团在干草堆里取暖的小动物没什么两样,有种十分安逸而闲适的放松,沈灵珺脑袋抵在梁既安胸口处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渐渐地,屋里的温度好像也高起来了。

小镇的冬天太安静,连路灯都熄得很早,沈灵珺满眼水汽,原先侧头望着黑沉沉的窗外,又被梁既安掰着脸强行转过来和他接吻,没几分钟就只剩垂眸喘气的力,恍惚间又看见梁既安额上细细密密的汗。

真是不方便……他迷迷糊糊地想,就算垫了毯子也还是要小心翼翼,不然就会把床铺弄脏很大一片,而且梁既安又怕他受凉,被角还紧压着,活动空间就更小,动作幅度不大却很重,沈灵珺被他撞得出不了声,只能从嗓子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他挣扎着抬手想要去抱梁既安,偏过头,终于看到天花板上悬着的那盏白炽灯,戒指随着他的动作在光下折射出一闪而过的光,沈灵珺迷迷糊糊间想,我竟然真的会和梁既安结婚吗?

人总是在不同时刻反复思考同样的问题,尽管大多时候的答案都是无解,但却不断在心里强调着这种匪夷所思的实感,沈灵珺一片混沌的大脑里理不出半点清晰的思路,他只是觉得眼下很幸福,而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日复一日地继续这种幸福,于是他最终闭上眼轻轻地去亲梁既安的下巴,“哥……”

梁既安洗澡时刚刮完胡子,还带着一点须后水的清爽,也并不扎人,沈灵珺亲了几口,又用软绵绵的脸颊去贴他,梁既安动作顿了一下,抓着他攀在自己背上的手收回被窝里,哑声道:“不要乱动,珺珺。”

沈灵珺只觉得自己莫名被扣了顶帽子,他分明连力都没怎么出怎么还说他乱动,可他又哪里顾得上回话,到最后又热又累几乎要立刻昏睡过去,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让梁既安给他擦洗再换上另一套睡衣。

一切收拾完毕,他翻了个身滚回梁既安怀里,陷入了沉沉梦乡之中。

年初一,两个人就这样百无聊赖地在床上过了一个白天,小镇过年期间街上的店铺全部停业,别说外卖,附近的小超市都不大开门,好在梁既安提前带了些食材过来,到晚上他们还悠哉悠哉地涮起了火锅。

沈灵珺夹着虾滑等待晾凉,想起什么似的还颇有些可惜地道:“本来打算带你去吃我高中时经常去的那家米线店的。”

“一大碗加煎蛋和两个牛肉丸才八块钱,又便宜又好吃。”他把虾滑放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道:“忘记他们过年要关门了。”

梁既安给他添了半杯可乐,问道:“那过年期间你吃什么?”

“不吃啊。”沈灵珺咬着塑料杯的边缘含混地道:“基本都是在睡觉,想起来了就煮点面吃。”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看着梁既安道:“以前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反正睁眼闭眼,一天结束。”

梁既安面上却没什么笑意,盯着他看了半晌,却好像在看年初开春的时候接回去的那个小孩,“你太瘦了。”

“什么?”沈灵珺疑惑地低头跟着他的视线一起看过去,肚子都吃鼓起来了也算瘦?

“没什么。”梁既安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牛肉,“等会儿要不要去散散步?”

沈灵珺点点头,“好啊。”

他犹豫了一下才道:“我还想去看看他们。”

小镇里面的墓地还是二十年前县里统一规划组织的迁坟,修好之后没什么人管,反正哪家有什么事,打个电话过来,交钱买一块碑,再给点丧葬费,前后就能打点得七七八八。

沈灵珺对那段记忆很模糊,陪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却对丧事的流程越来越熟悉,最后一次他看着立起的碑,竟然连哭都不会哭了。

后来就再也没去过墓地。

他不敢去,想念妈妈和爷爷奶奶的时候就翻老照片,哭得没完没了,又肿着眼睛睡着。

他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灰蒙蒙的人生没有半点期望和盼头,他只剩自己,于是浑浑噩噩地过没出息的日子。

但这次他跟梁既安一起回来,腊月二十九那天刚到小镇,稍微收拾一番就买了祭品去扫墓。

他好像终于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要告诉逝去的家人,又或者他终于有勇气去回望那段时间的悲痛与绝望,在农历新年的第一天晚上,沈灵珺和梁既安牵着手站在墓碑前时,只是安安静静地流泪。

时间过去很久,当年那个嚎啕大哭的小孩也学会了将情绪收敛得不动声色,可他被梁既安抱进怀里,手帕蹭过脸颊的时候,还是哭得一塌糊涂。

“珺珺。”梁既安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他们依然很爱你,只是没有办法和你继续住在一起。”

“人和人的时间无法同步,但爱足够填补这其中的时差。”

沈灵珺泪眼朦胧,远处的天边亮起几朵烟花,在梁既安的脸颊上留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沈灵珺紧抱着他,声音很轻地应了一声。

他想到什么,自己和梁既安之间的时差也很大,但是没关系,不管怎么样,他都一定会跟上梁既安的时间。

回家的最后一段路是梁既安将他背回去的。

沈灵珺心不在焉,梁既安也看出他还没缓过神,干脆一言不发地在他身前蹲下来,沈灵珺顺从地伏在他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梁既安搂着他的膝弯将他稳稳当当地背起来,一路无言,他并非不善于表达,至少对着沈灵珺,他总可以将人哄得服服帖帖,但语言有时苍白无力,于是比起安慰,他更愿意用沈灵珺喜欢的方式来给他安全感。

沈灵珺就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心情整理好,他从未有哪一刻像此刻这样清楚地意识到,他这辈子都不能跟梁既安分开。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沈灵珺从梁既安的后背上滑下来,和他手牵手着回到家里,门一关,他又立刻重新挤到梁既安怀里。

什么都不要做,只要拥抱,梁既安的气息和温度会一遍遍地告诉他,这个世界上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哥。”沈灵珺只是叫他,并不多说什么。

梁既安的手贴在他被风吹凉的脸颊处,应道:“我在。”

***

大年初六,天气晴好,两个人将屋子彻底打扫一遍,冬日的阳光落进屋里,连细小的浮尘都清晰可见。

沈灵珺的寒假还长,但梁既安的年假已经快接近尾声,何况他们还打算再回木山去看看奶奶,只能早些返程。

上次在墓地,梁既安和他说的话沈灵珺听进心里,就当他和逝去的亲人分开住,想他们了就过去见他们,回家要报备一声,临走也要认真告别,一趟又一趟,总会再见面。

木山的温度比陵南高了快二十度,俩人的衣服也从厚重的羽绒服变成了轻便的衬衫和薄外套,沈灵珺满怀欣喜地拎着东西站在小木屋前敲了敲门,意外地没人应。

木山地广人稀,就算是邻居之间住得也相隔甚远,沈灵珺一时之间想不起该找谁问,倒是梁既安提醒了他一句,说上次不是记了奶奶的电话号码。

沈灵珺立刻掏出手机要打电话,没两秒钟,刻意调大的古早铃声隔着门板清晰地传来,却依旧无人接听。

电话挂断,沈灵珺拧着眉毛踱步到旁边的羊圈去看小羊,碎碎念道:“好奇怪,如果真的出远门的话怎么会不带手机。”

梁既安站在他旁边道:“应该是去赶集了,过年这几天,乡里一般会有大集。”

沈灵珺奇怪地道:“你怎么知道?”

梁既安好笑地道:“我看见了。”他带着沈灵珺站到旁边的小土坡上示意他往远处看,有个两手拎着满满当当东西的人影正往这边走来。

沈灵珺心里一喜,丢下梁既安撒丫子就往小溪边跑,梁既安也跟着一起,等迎到奶奶面前,沈灵珺跟头小牛似的往老人怀里一扑,还得亏收着些劲,不然真是差点要把人撞倒。

梁既安顺势将老人手里的东西接过来。

木锦花笑眯眯地捧着沈灵珺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普通话口音很重,但不影响沈灵珺理解她的意思,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道:“写了信的,但我比信先到。”

“奶奶您身体还好吗?之前给您寄的东西有没有用?我看家里有好几只新的小羊,您忙得过来吗?”

他一连串的话噼里啪啦地把木锦花包围了,但老人家却很受用,被他哄得心花怒放,连连拍着他的手说都好都好。

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梁既安,道:“这趟和哥哥一起来的吗?”

沈灵珺点点头。

木锦花道:“正好刚刚赶集买了很多东西回来,还现杀了只鸡,回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小木屋的烟囱往外袅袅冒着炊烟,灶台下的柴烧得火热,木锦花熟练地和面往锅里贴饼,而梁既安在一旁负责备菜,他没在这儿住过半天,但也并不显得很生分,尽管切菜的动作已经让奶奶有点看不下去,老人家也没打断他的好意。

等到梁既安终于切完,她接过来揶揄了一句道:“在家不常做饭吧?”

梁既安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在给小饼翻面的沈灵珺突然抬起头道:“奶奶,我哥做饭很好吃的。”

木锦花给他夹了块排骨让他尝尝咸淡,也顺势堵了他的嘴,梁既安在毛巾上擦了擦手,笑着道:“是不常做饭。”

木锦花用干净的那只手呼噜了一下沈灵珺的脑袋,“小羊今天还没吃饭。”

“也顺便去外面玩一会儿吧,屋头小,人太多热得慌。”

沈灵珺连声应了,去羊圈里把小羊放出栏,一串白云似的棉花团子立刻四散着跟在他身后,沈灵珺头也不回地将手往后一伸,梁既安还没来得及牵,小羊先跳起来顶他。

在找到罪魁祸首之前,沈灵珺的手又被人重新牵住了,梁既安和他并排走在松松软软的草地上,迎面吹来的风轻盈舒适,沈灵珺走了一会儿干脆席地而坐,而后抓着他的手将梁既安中指处的戒指摘了下来。

梁既安掌心摊开,看着他道:“是我最近有哪里表现不好,珺珺要没收我的戒指吗?”

沈灵珺瞪他一眼,“你简直明知故问。”

“上次故意拿这个硌我,还不止一次!”他把戒指收到自己口袋里装好,大发慈悲地道:“等你哪天真心实意地悔过,我再还给你。”

梁既安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状似无奈地道:“好吧。”

溪水潺潺,满目青翠,不远处熟悉的木桶声响起,小木屋的炊烟渐渐远去,那是晚饭好了的信号。

堂屋支了个小圆桌,上面满满当当摆满了饭菜,大概是知道他们只能在这里停留不到两天,木锦花简直把所有拿手的饭菜都端上来了,从天光大亮一直到新月初升,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沈灵珺被她投喂得肚皮溜圆,坐在小凳子上差点晕碳晕睡着。

一旁的梁既安也没能逃过,他甚至还陪着老人喝了半瓶自酿的米酒,好在他酒量不错,还有余力能帮着木锦花收拾桌子。

老人很欣赏他的酒量,拿方言叽里咕噜夸了梁既安几句,沈灵珺竖着耳朵听见了,还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