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珺短暂地在一个小村庄里落脚。
这里交通很不方便,有些地方连信号都不太好,沈灵珺找不到旅馆,给了些钱在一个奶奶家里住了几天。
但其实他住得很不习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在梁家那段时间被养得太好,现在突然到了这里吃住都不习惯,更别提他还成日提心吊胆。
为了保险起见,他的这些计划连潘思云都没告诉,在路上奔波的那几天还来不及考虑那么多,现在整日清闲,他就难免想起学校的事情。
想发信息问问潘思云,有没有人找他,最近上课的时候签到又怎么办,万一平时分被扣光期末挂科又要怎么办。
沈灵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如果真的再也不回去,就要拿着个半道的高中文凭出去找工作,而且他还笨笨的,估计也找不到什么很好的工作,稍微有点技术含量需求的老板都不会要他。
他仰躺在河岸边的草地上发呆,天空蓝得像油画,和奶奶熟悉一点之后,他会帮忙放羊,虽然他有给钱,但什么都不做又过意不去,好在这些小羊都很乖不会乱跑,有两只特别亲人的还会围在他身边一直蹭他,就是偶尔会制造一点珍珠小料。
沈灵珺随手抓过一只干净点的抱在怀里,小羊身上带着青草的气息,混合着毛发被太阳晒开的融融暖意,温柔地包裹住他,沈灵珺歪着脑袋,有时他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冲动,是不是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但是他找不到。
更多时候,他想起的还是梁既安。
他不理解梁既安的想法,也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能那么心安理得地接受这分明是错误的感情,他甚至是恨梁既安的,恨他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当自己的哥哥,恨他要亲手把他唯一的亲人从自己身边带走,恨他对自己那么好,以至于到现在他还忍不住想他。
远处的小木屋响起了敲木桶的声音,奶奶示意他可以将羊群领回羊圈,沈灵珺清点了一下小羊的数量,将它们一个不差地带回家。
奶奶很喜欢他,虽然他上次帮忙洗碗还差点摔了个盘子,但这并不妨碍她用慈祥的目光安慰他说没关系,聊天的时候,奶奶用方言问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这个村落并没有被开发成什么旅游胜地,年轻人都在往外跑,更别说会有游客过来玩。
沈灵珺只说是跟家里人有矛盾。
奶奶看了他一会儿,但目光却分明在看更远的地方,似乎是在怀念着过去,许久之后才用蹩脚的方言笑着道:“我不会劝你什么。”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要走的路,所遇到的事情,也都不一样。”
“在你看来重要,那就是重要的。”她捧着手里的热茶道:“吃了多少饭,到底有没有吃饱,除了自己,别人永远都不会知道。”
沈灵珺好像想通一点,但他又无可避免地惧怕,最终只是一言不发地抱着茶杯,热气熏得他眼眶发酸,他还记得刚到梁家的时候,满心满眼只想着,以后不会再一个人住。
他眨了眨眼睛将水汽散掉,朝奶奶微微地笑了一下,而后一只温暖而瘦弱的手温和地抚了抚他的脸颊,老人的目光充满了悲悯的包容和关怀,“或许你不久之后就打算离开,但是一直在路上走,是很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