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捡个小楼送回家(12)
这座位于沉没王国某处的大殿, 四面被倒塌的石柱撞出大口,几种叫不出名字的鱼类在其中穿梭。地面积着厚厚一层沙子,蓝色的、粉色的、红色的珊瑚在其中生长。
楼小添注意到在前方红色的珊瑚丛中, 有一具人类尸骨。那是成年人类的体型,头骨、肱骨与尺骨被珊瑚缠住,只剩一双腿在外。
骸骨以一种坐靠的姿势面向他们, 仿佛知道有人会来到这里, 早早等待。
“啊……库……”
绒绒慢慢靠近那具尸骨, 跪在它的身边, 用手背拨开随水流摇动的珊瑚,小手抚上它的脸庞,动作轻柔。
她澄澈的双眼此刻充斥着楼小添难以理解的情绪, 迷茫?困惑?伤心?挣扎?她形容不了, 好像看见受苦受难的同胞,物伤其类?
楼小添想起原道说的话,绒绒可能遇到了故人,是这具骸骨?它是绒绒的家人?
绒绒细细瞧着骸骨, 小心翼翼地捧起它的左手,慢慢靠近自己的脸颊。
“唔……”
她用脸颊轻抚着那只左手, 垂着眼睑, 恋恋不舍。
原道紧抿着嘴唇, 它会是绒绒的家人吗?
忽然, 他向前走去, 弯腰从珊瑚丛中拿出一只笔记本。也许笔记本是这具骸骨的, 本子封面是真皮材质, 在海下不知多少年的浸泡, 仍完好无损, 但里面的纸张被鱼类咬得没有几张完整的。
所幸墨水是防水的,原道翻动笔记,试图从七零八落的记录拼凑主其主人的信息。
[1月28日]:没有。
[3月17日]:没有。
[6月21日]:天气恶劣,异变波及地球每一处,似乎都结束了。没有。
[9月1日]:遇到逃难者,他们打算定居在那座岛上,真的可以躲过?没有。
[9月25日]:天气真好。没有。
[10月29日]:我想,我要死了。没有。
笔记到这儿便结束,楼小添也凑过来看,好奇道:“哥,这些是什么意思,什么‘没有’?宝藏吗?”
原道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笔记中的字迹深刻,落笔沉稳,尾端凌厉,其主人应受过良好的教育;而笔记本背部镌刻的制造商标识,原道隐约记得,那是末世前一家历史悠久,只为贵族富豪提供文具与日用品的公司。
这本笔记的主人……身份不会一般。
“哎?”楼小添一拍手,“这人会不会是海盗老大提过的年轻人,就让他们找海底之花的那个。”
她眼珠转了转:“不对!”
原道斜视她:“怎么?”
“小文给我看过记载桃仙岛历史的那本书,我记得可清楚了,上面说年轻人从海里走出来提醒他们的时候,是十二月份,要这人是十月份死的,时间不就对不上嘛。”
“嗯,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原道意有所指。
楼小添点头:“不是一个。”
转而,她就不在乎这个,小声叨叨绒绒和这具尸骨究竟什么关系,不会是她的爸爸或者妈妈吧。
绒绒在尸骨旁依偎了很长时间,才站起身,突然,她拿起尸骨骨头就往肚子的大洞里装。
“绒绒,不可以这么做!”
原道心脏顿了下,迅速上前拦住绒绒,呵,斧头锤子千斤顶什么的就算了,他要是眼睁睁看着绒绒把尸体装进肚子,玫瑰男爵绝对会召集一大波人批判他!
绒绒手里眼神带着失落,声音稚嫩,认认真真地解释。
她说,她要带他回家。
原道愣了下,绒绒原话里夹杂着“这位哥哥”的话,她真的认识这具骸骨?
要知道,绒绒从来不会用任何诸如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之类的长辈称呼去唤别人,倒不是她没礼貌,而是她把所有遇到的人都当小孩对待,比自己还小的那种。
比如绒绒一直叫他“小石头”,叫死亡骑士“小公主”,叫玫瑰男爵“小玫瑰”。
这是第一次,原道听她唤别人“哥哥”。
他蹲下身,试探着询问:“绒绒,你认识他?”
绒绒摇摇头,她不认识。
“那么,他的家在哪里?”
绒绒再次摇头,她说,海底又黑又冷,哥哥待在这里会很孤单。
“你为什么叫他哥哥?他是你的哥哥吗?”
绒绒还是摇头,迷茫了会儿,说就是哥哥而已。
原道凝视着尸骨,手中出现一只巴掌大的小袋子,边装骨头,边说:“我把他装好,你再拿着袋子。”
绒绒点点头,帮着他一块把骨头全装进去,原道最后把那本笔记也装了进去。看着绒绒宝贝似的捧着小袋子,不知怎的心里发酸,于是扭头看向别处。
[这是绒绒的家人吗?]
[那个笔记本可以推测出很多信息:1,笔记拥有者至少一个人;2,它在找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3,它应该不是逃难者。]
[会不会它也在找海底之花?]
[有可能啊!]
[绒绒真的好善良,呜呜呜好心疼,虽然把骨头往肚子里装这种事的确很难评……]
绒绒郑重地把小袋子放进肚子的大洞里,还特意拍拍胸口。
然后,她朝着被石柱砸出的大洞游去。
洞口后是某座宫殿与走廊倒塌后的废墟,绒绒游过废墟,便见前方生长着一大片海藻。她歪了下脑袋,绕过海藻群,继续朝前游。
楼小添眼珠子乱瞟,心想这么大的王国,怎么路上没见一点好东西?
“哥?你知不知道到这是哪个国家?不会人家逃难的时候把宝贝全部带走了吧?太贪心了,都不为后人着想,难怪会倒!”
原道没有说话。
楼小添多少有些无聊,开始没话找话,叽叽喳喳的,让冷清的海底添了几分闹气。
约半个小时后,从前面传来冷白色的光,楼小添一下子想到璀璨的金银珠宝,脚丫子扑腾着冲到绒绒前面。
越近,她就越兴奋,直到,她看见——
一大片……花儿?
这里的空间比之前经过的大殿大上十倍不止,目光所及,挨挨挤挤生长着淡蓝偏白的植物,花蕊仿佛吸盘,一张一合地吐出柔白的光点。
整个水下空间,被这样梦幻般的光芒照亮。
这时,绒绒与原道也赶过来。
“哥,这个是海底之花吗?”
楼小添抓着原道问。
“是。”
原道看向绒绒,若有所思。
绒绒轻声呢喃着,靠近海底之花,轻轻用手碰了下,那株植物立刻枯萎,变成细细的灰烬,飘散于水中。
“轰隆——”
地面忽然颤动起来,水流涌动。
绒绒咬着下嘴唇,蹲下身,一只手贴着地面。
以她手掌为中心,如闪电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速度之快,顷刻将方圆十米内的海底之花灼烧成灰烬。
黑色的灰烬在涌动的水流里形成漩涡,聚而不散,另一边,灼烧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不要!”
一道怒斥响起。
楼小添回头,海盗老大激动地扑过来,还没靠近,就被原道一脚踹得没影。
“啊,哥!”楼小添拽住原道,“为什么要毁掉海底之花?这是桃仙岛的救命东西。”
原道乜了眼绒绒:“未必是救命东西。”
这时海盗老大又扑过来,身后还跟着其他人,他骂道:“你们在干什么?快!阻止小畜生!”
船员们一听,急忙扑向绒绒,但都还没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飞。
原道眼神微沉,这些死人……
海盗老大气急,转而朝没有被灼烧的海底之花游去。
原道手指动了动,没再阻止,因为此时,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整个空间的海底之花都被灼烧殆尽。
海盗老大傻了眼。
浓稠的灰烬在水流中混合,仿佛蠕动的生物,嘶哑的叫声从其中传出,回音却是自四面八方飘来的。
“叔!我们走!”
贺文从身后游来,抓住海盗老大的胳膊。
楼小添眼尖:“小文,你哪里来的海底之花?”
在贺文怀中的玻璃瓶中,一株海底之花静静漂浮其中。
原道回过头,正欲抢夺,在水流中涌动的灰烬尖叫一声,射出数道利箭阻止他,同时,一条条灰烬构成的牢笼将他缠住。
原道冷哼声,这种伎俩就想对抗他?
他抬手要将灰烬击溃,忽然听到清脆的声音。
——小石头,不要碰,它会带走你。
原道错愕地望着灰烬牢笼之外的绒绒。
绒绒眼神忧愁,轻语。
——为什么不能乖乖的呢?为什么……
一道道暗红色的水雾从绒绒的脚底延伸,迅速包裹每一粒灰烬。
楼小添见这边绒绒两人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又看海盗老大等人要走,心一横,猛冲出去。
贺文猝不及防被楼小添撞飞,回过神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大惊失色,看向楼小添:“小添,你不要乱来,你会把它给我的对不对?”
“不是,”楼小添急忙打破他的假设,“等我问问我哥究竟什么情况,相信我,我很公平,没问题肯定就还给你了。”
贺文握紧拳头:“他们要桃仙岛死!”
海盗老大面色扭曲:“楼小添你想清楚,你手里拿的,可是我桃仙岛十万居民的生命!”
楼小添向后退数步,警惕船员来抢,说:“你少吓唬我,绒绒跟我哥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指不定是你们认错花了。”
“我们没有认错,在岛上石碑中有图案的,”贺文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慢慢靠近,“把它给我,小添,以后我们一起生活在桃仙岛,你不用再受苦,小添,你跟他们不是一类人。”
楼小添不为所动:“当然不是一类,我是人,那是丧尸,但这又不妨碍我认祖归宗。”
贺文咬牙切齿,冲过来就要抢,正在这时,被暗红水雾包裹的灰烬发出剧烈爆炸,庞大的、数以万吨的力量从中推开,当即就将众人推出去。
第52章 捡个小楼送回家(13)
“绒绒……”
“绒绒……小赖虫……”
“要是再不起床, 哥哥可就自己走了……”
声音隔着很远的地方传来,绒绒觉得,是很多天以前的, 因为太远了。
她张开嘴巴,但发不出声音,于是抬起小手, 试图抓住说话的人, 她有几个小小的问题想知道。
手被牵住了。
绒绒转头看, 一下子, 迷蒙的光、温柔的声音和软乎乎的触摸感像风一样跑掉。它们都逃走后,她看见圆溜溜的大石头,和牵住她手的人。
“哈——”
楼小添吐掉嘴巴里的海水, 大口喘气:“我要是片沙漠, 这会儿都成海了!娘嘞,这辈子都没喝这么饱过,不是说有七十二小时效果的吗,哎呦卧槽, 疼死我了,小祖宗你们都在搞什么啊……”
绒绒听不懂。
不过, 事情解决了, 她有点开心。
于是对女孩子笑了笑。
楼小添顿了顿:“好吧, 我接受你的道歉。那我哥呢?”
“楼小添!”
海盗老大狼狈地从礁石堆里爬出来, 抹掉额头的血, 粗着嗓子说:“把海底之花给我!”
同时他在观察, 那个丧尸不在, 正好。
楼小添立马抱起绒绒朝后退, 又见贺文从身后冒出来, 她咬了咬牙:“等我哥来了,再商量商量。”
“别闹了,”贺文没有从前半分腼腆的样子,他擦掉嘴角的鲜血,“现在给我,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否则,哼,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楼小添是不怕贺文这个弱鸡的,重点是会异能的海盗老大,之前原道在能震慑他,现在自己怕送人头都没几秒钟的。
她是不明白为什么绒绒要毁掉海底之花,退一万步讲,就算吃了这株海底之花,有危险,会变异成怪物之类的,那不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嘛,绒绒也帮到底了不是?
见楼小添犹豫不决,贺文眼中升起冷意:“真可惜,我本来还挺喜欢你的。”
“真的?”楼小添惊喜道,“我也喜欢你呀!”
贺文微怔:“那么你把海底之花给我。”
楼小添秒变脸:“不行,等我哥来。”
贺文忽然笑起来,坐在就近的礁石上,上下打量着她:“看得出来,你是真蠢,连审时度势都不会么?”
楼小添抬头,环视四周,礁石上方的悬崖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她一眼就注意到岛主。
她们竟然回到了桃仙岛!
楼小添紧张地吞口水,完蛋,这不死定了?要不然还是把花给他们吧。
正在这时,绒绒拿走她手里的玻璃瓶。
同一时刻,岛主在悬崖大喊:“夺回来!”
声落,海盗老大犹如离弦的箭扑向绒绒,楼小添只觉得疾风扑面,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见海盗老大的身体冲到她们的面前。
紧接着,海盗老大又似闪电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礁石上,将石头撞了个粉碎!
楼小添赫然回头。
原道随意地将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姿态优雅。
“卧槽!好帅!”楼小添两眼闪闪发光,“哥,你要是个人,我指定想跟你结婚!”
原道:……
“不要随便说结婚的话,”他乜了眼脸色铁青的贺文,“包括那种废物。”
“这海底之花到底给不给?他们人多势众。”楼小添问道。
原道轻笑声:“人多势众?蝼蚁而已,有何为惧?”他冷眼扫过众人,“若不是绒绒,在我来此地第一日,它就会被毁掉。”
“你……”
匆匆从悬崖上方赶来的岛主气结,“我桃仙岛和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拿走我桃仙岛的救命药?”
“烂命而已,有何可救?”原道眼神示意楼小添别说话,用她的嘴巴发出声音,“最初来岛一千余人,至今十万人,这些人中,是不是毫无血缘关系?”
岛主脸色一僵。
楼小添听不懂,什么血缘关系?
原道凝视着岛主:“被你赶到悬崖下生存的畸形人是怎么来的,你很清楚。”他看向摇摇晃晃走来的海盗老大,“海上初次见面,你的船员对我这妹妹污言秽语,却不意外见到桃仙岛之外的人这件事。你们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更不是第一次带遇难女性回桃仙岛,目的,是为了改变后代畸形,我说对么?”
岛主手指紧握成拳:“这和你没关系!”
“嗯?”原道挑眉,“想要伤害绒绒,和我没关系?”他笑起来,“那个向你传递消息的蠢货,为什么没告诉你一件事呢?”
“什么?”
“没有任何人,任何存在,可以伤害绒绒。”
原道一字一顿道。
岛主眼神闪烁,猛地看向那个小丧尸,明明那么不堪一击……
“哈哈哈哈……”贺文忽然狂笑,眼神疯狂,“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可以不用她!只要有海底之花,只要有海底之花!”
他瞪向楼小添:“你以为能逃过?吃了水珠,就和我们是一样的人!”
楼小添想问是哪样的人,见数条粗壮的触手从贺文背后钻出,势如破竹向他们刺来。
唰——
触手忽地停住。
顷刻,连同疯狂的贺文,化为灰烬。
岛主腿一软,坐到在地,全身发抖,竟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啪嗒!
绒绒捏碎了玻璃瓶,装在其中的海底之花挥发在空气中。
“岛主,小文他、他怎么了?”
海盗老大被那一幕骇住,半天才找回声音。
岛主哆哆嗦嗦的,手脚并用朝另一边爬去,喃喃自语:“我要向大人问清楚,怎么会这样……”
原道抱起绒绒,回头随意道:“你们吃的水珠,就是海底之花。”
海盗老大瞳孔紧缩。
楼小添懵懵地跟着原道来到海边,看着靠在岸边他们来时的木筏,拽拽原道的衣服:“哥,那我呢?”
原道回头疑惑。
“我要不要留在岛上,它不会沉了吗?”
“你还留下做什么?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懂么?”
“没有啊,”楼小添摇头,“什么跟什么?啥畸形啥后代的,我真没懂。”
原道默了默:“你知道近亲通婚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吗?”
楼小添:“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原道沉默。
楼小添继续问:“那海底之花是不好的东西?能让人变异?”
原道点头:“是一种生物,它传递给岛主信息,捏造出几十年前一名青年的预言,为将自己的种子带上小岛繁衍。”
楼小添又问:“它不能自己上来吗?”
原道再次沉默。
楼小添朝后望去:“好多人都吃了,变异是迟早的事。”
“自作自受,生死有命。”原道说,“十万人,正常人占比不到百分之三,若那些畸形人甘愿被压榨奴隶,随他们便。”
楼小添不知道什么畸形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只想着日后生活,重重叹口气:“还以为能安居乐业呢,没想到出这么多事,不过,小岛还有土地没开发,我住那儿也是可以的吧?”
原道看着她。
楼小添觉得可行,郑重又恋恋不舍地说:“哥呀,能认识你,我真是太高兴了,真的,你比我爹妈对我还好!咱们就在这儿分开,我会想你的。”
原道问:“你讨厌变异生物吗?”
话题转变得好快,楼小添摇摇头:“不欺负我,我就不讨厌,那要是欺负我,”她停了下,“我也打不过呀。”
原道歪了下脑袋:“那么,跟我回家。”
楼小添愣住。
反应过来,她张开双臂,大大地抱住原道,激动得语无伦次:“真的吗?你原来有家呀!是在哪里呀?要是住不下我,我可以睡床底下的!”
原道把她从自己身上提开:“放心,我家房间很多。”
随后,他蹲下身,跟绒绒道别。
绒绒笑着跟他说再见,她觉得,小石头这下应该明白了,以后应该不会再犯错。
分别前,绒绒把自己的一根手指给他。
楼小添本来还想问是不是要把木筏分开,一人一半,结果就眨个眼睛的功夫,周围暴雪纷飞。
“好冷!”
原道拉着她,打开山庄的门,目光先落在走廊的手枪,不悦地皱眉,总是有不长眼的东西来扰他清净。
“我滴祖宗十八代!哥这是你家?你住得也太豪华了吧!”楼小添惊呆了,“我真的,这辈子能住这样的地方,死而无憾!”
说着,她顺手打开离得最近的房门。
倏——
一团红色的骷髅猛扑过来,又骤然缩进角落里,瑟瑟发抖。
楼小添不解,挠挠头:“有人住啊,不好意思打扰了!”
原道收回视线,领着楼小添来到一间屋子前,驻足许久。
“哥,这是我的房子吗?”
“不是,处理点事,房间在四楼。”
楼小添呆呆地抬头,一错不错地盯着原道。
原道推门,看也没看那些茁壮生长的植物,将绒绒的手指扔进去,而后关上门,沉沉地吐出口气。
都结束了。
他不禁想起那天绒绒对自己说的话。
不要用它们,很危险,世界很危险。
但是,没有强大的力量怎么行?
于是绒绒让他看楼小添,说,她的身体很简单,但她很强大。
是这样……
原道看向楼小添,发现后者奇怪的眼神:“怎么了?”
“那个……”楼小添拍拍耳朵,试探着问,“哥?”
“你有什么事?”原道话出口,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楼小添不敢置信:“哥,你跟我说一样的话,我能听懂。”
原道皱眉,是绒绒!
第53章 捡个哥哥送回家(1)
桃仙岛从起初出现, 到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撕开,无一不在论坛引起火热讨论。
[预感成真,当初海盗老大说有十万人时, 我就隐隐觉得不对劲,现在想想,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近亲通婚。]
[呵呵, 还记得岛上有个规矩, 小孩一岁后就不能和父母在一起睡, 我都不想说用意是什么。]
[卧槽, 那太恶心了!这些人就在岛上自生自灭得了!]
[很难评,那些被生下的畸形儿也挺无辜的,唉……]
论坛网友讨论桃仙岛时, 另一则帖子火起来——神秘的植物, 海底之花究竟是什么?
[本人老师植物学家,表示从来没见过。]
[据原道的描述看,还挺有智慧的,能让人变异, 是不是植物形状的变异生物?]
[家人们,我来捋一下。首先, 绒绒不喜欢这种植物, 要亲手毁掉, 这种植物会令活人变异, 区别于丧尸感染变异。其次, 原道的山庄里养着这种植物, 九成可能是它让几个异能者变异, “不意识到就不会变异”这种观点先放着, 正因为它做出行动让绒绒看见, 所以绒绒才跟原道生气?]
[赞同楼上!我去看了山庄的直播回放,绒绒打开门看到植物后,表情明显就变了。]
[但是怎么说呢,我可能有点滤镜,绒绒她不喜欢,应该不会强迫别人也不喜欢,会不会是这种植物本身就很危险?危险到不止让人活生生变异这么简单?]
[对啊,想想那句“世界很大”,会不会就是说我们不了解的危险生物很多?这种生物危险到,死亡骑士或者原道这种大佬都要忌惮?]
[快去看看,有人发布采摘这种植物的任务,被论坛官方禁止了!]
[谁这么胆子大?都还不了解就敢碰,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做行不行?别作死。]
神秘植物引起的风波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不少自称科研人士的人重金发布采摘任务,任务刚发布,就被论坛禁止。
之后,各联邦先后发布声明,在未调查清楚前,禁止异能者采摘或养殖此类植物,违者最高逐出联邦!
这样的惩罚很大程度上震慑住某些心怀鬼胎的人,但,仍然有不少人心思活络。
“让活人变异……”
秦溯轻语,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又存在了多久?
纯白的窗帘无风自动。
秦溯站起来,一只大手就按住他的脑袋。
“小屁孩长这么高了?少吃点,要是超过我,可饶不了你。”
他不动声色地避开那只大手,尊敬地说:“云先生。”
男人扎着小辫,随意地坐在桌上,笑嘻嘻地说:“最近很闲是不是?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长长见识。”
秦溯疑惑:“是什么地方?”
联邦中各大顶级场所,他皆是去过,有什么地方值得云先生专程来寻他?
男人神秘兮兮地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木筏随着海水流动,穿过一个白天,又一个黑夜,白天黑夜交替出现得多了,绒绒就渐渐分不清是多少次。
她跪坐在木筏上,宝贝似的捧着小袋子,隔一会儿,就抻开袋口,确认骸骨没有被伤害,才松了口气。
袋子好小,又闷闷的,哥哥住在里面会很不好受,她要送哥哥去一个软绵绵的、舒舒服服的地方。
咚!
木筏撞在石头上,绒绒站起来朝远处望。
海岸边铺着黑色的石块,每块石头都尖锐的好像刀子,她踩在石头上,“哗啦啦”一声,石块翻涌着陷入地下,细细圆圆的小沙子被翻上来。
绒绒捡起几颗漂亮的石头,有小拇指指头大小,她特意把这些石头装进小袋子里,给哥哥玩。
等她走远了海岸,“哗啦啦”一声,好像刀子的尖锐石头重新翻涌出来。
通向海岸的是褐色的黄土地路,地面长着枯黄的杂草,绒绒走过,杂草迅速生长缠住她的腿,但是不到一秒的功夫,杂草又恢复原样,在风中瑟瑟。
黄土路朝前,是黑蒙蒙的雾,黑雾浓稠,几个巨大的影子伫立在雾中。
雾里静得死寂,偶尔有黑影从面前蹿过,绒绒好奇的目光随着黑影飘到远处,等黑影完全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黑雾里,静静伫立着许多破败不堪的房屋建筑,大树、灌木丛好像蒙了层黑幕,蜷着枝叶缩成一团。
“嗬、嗬、嗬……”
粗重的喘气声从前面传来,断断续续的。
绒绒加快脚步从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越近,就看到有人背对着她而坐,只有黑乎乎的影子。
她担心地靠近,在不足两米的距离,黑影突然暴起,形成个巨大的蜘蛛,猛朝绒绒扑来。
绒绒抬头。
唰——
蜘蛛的几条触手瞬间消失,一个跟绒绒个头差不多的生物揉揉脸颊,露出大大的笑容。
“绒绒,你都好久没来啦!”
那生物脑袋很圆,眼睛又大又红,它没有脖子,脑袋以下是类似水母的身体,有褶皱的下身边是一只只圆嘟嘟的脚丫,足有十来只。
“呀?”
绒绒揉揉它的脑袋,她也好久没见到小黑了,有算不出时间那么久!
“嘿嘿……”
小黑特别享受被她摸头,忽然想到什么,愤愤地说:“这里来了好多坏家伙,特别坏呢,专挑落单的下手,我就是在这儿埋伏它们!但是你来了,它们肯定不敢放肆!”
绒绒看向四周,黑雾轻轻流动着,使视线范围降低,偶尔有黑影像闪电般蹿过。
她于是问小黑,要不要自己帮忙做什么?
“不要了,绒绒你忙自己的事情吧,它们只敢在外面活动,里面根本靠近不了的。”小黑得意地说,顿了顿,“你要回城里吗?”
绒绒想了想,忽地,她知道该把哥哥送到哪里去了!
于是,她对小黑说,她要去找小乌鸦。
“我陪你一起去!”
小黑兴奋地在身旁带路。
此时,直播间的观众激动起来。
[黑色的大雾,带着压迫感的建筑物……OMG!这里不会骷髅国度吧!]
[卧槽真的假的?那个居住无数强大丧尸跟变异生物的传说地方?]
[八九不离十!传说里面住着的全是超等级的怪物们!超等级啊!我都不敢想!]
[等等,那不是论坛有人瞎编的故事吗?记得当时我在帖子底下留言,有这么一群怪物,全缩一个地方干什么?一山还不容二虎呢!]
[别的不说,这只像水母又像章鱼的变异生物叫“黑环”,就是一只超等级的怪物!]
[有生之年,历史都让我见证了!]
越往黑雾深处走,沿途的废弃建筑就越多,两小只都不是会埋头专注赶路的主。看见一辆报废的汽车,绒绒惊讶地爬进驾驶座。
有人认出这辆越野车属于军方,大约是末世来临时因与变异生物战斗报废在此地。
越野车的外表有许多深深的划痕,是锋利的爪子造成。汽车内部爬满了藤类植物,绒绒一靠近,它们就迅速缩进车底。
“它老早就在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啦。”小黑趴在车前盖上。
啪嗒!
绒绒打开副驾驶座前的储物舱,一只文件袋掉出来。
“唔……”
绒绒拆开文件袋,但是一个字都不认识,她干脆把文件袋装进肚子里。
袋子里的文件保存完好,文字也是至今仍在使用的,奈何绒绒翻得太快,录屏慢放都很糊,直播间观众想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只能心愿落空。
报废汽车里确实没有好玩的东西,绒绒耽搁了会儿,继续朝前走。
路过倒塌的房子,或者破烂不堪的旧帐篷,她都会跑过去看一眼,她也说不上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能是那里面黑黢黢的,又冷又潮,要是谁躲在那里,回不了家,就太可怜了。
黑雾之中看不见太阳,只能勉强接收一点光线,随着太阳西斜,还没有落山,黑雾之中已是朦胧黑暗。
起了风,雾气流动的速度加快,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衣服布料摩擦,又像有人踩在干草上面,密密匝匝的,听着格外瘆人。
“自从它们出现之后,这里就成这个样子了,”小黑倒是不怕,心里还期盼它们出现,好吃掉它们,“真的很讨厌。”
绒绒奇怪地问它,小乌鸦不打它们吗?小乌鸦不打的话,小球球也不管吗?
小黑说:“太多了,这次的处理掉,还有下一波,没完没了,反正它们没胆子进城的,要是敢靠近,一下子变成灰!”
绒绒望着黑暗中舞动的黑影,是那些不乖的家伙,要是再故意捣乱的话,她就拍掉它们。
“轰!”
前方传来爆炸声,连地面都在颤动。
绒绒听到声音就忙朝前面跑去,很快,她看到一只高如小山的红色大球。
红色大球里鼓鼓囊囊,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蠕动,凄惨的哭声从里面传来,一道白光闪过,大球迅速腐蚀融入地面,成一片巴掌大的红色液体。
“臭小子,不行啊,多久没练,弱得要死啊!”
秦溯轻轻呼了口气,平复胸膛紊乱的能量,无视云先生的挖苦,抬眼,他看见绒绒。
有一瞬间惊愕。
他还没张嘴呼唤,身边的云先生激动地扑过去。
“绒绒姐!”
第54章 捡个哥哥送回家(2)
“……”
秦溯那声绒绒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望着抱住绒绒狂贴狂蹭的云先生, 他仿佛比刚刚死得怪物还僵。
呆若木鸡的不止他,还有直播间的观众。
[我没认错吧?男神和教官?]
[友情科普:云善,绝温第一学院最高级教官, 已经退休十多年了。省流:地位等同联邦首领的大佬。]
[拜托,绒绒姐是什么鬼称呼?!]
[这让称绒绒为崽崽的我情何以堪……]
[谢谢,和小秦男神一样, 已石化。]
云善可太开心了:“绒绒姐, 你怎么都不经常来这儿的?我可想死了你, 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绒绒笑着揉揉他的脑袋, 她听不懂他的话,但是认识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了。
“云先生, ”秦溯一言难尽地走过来, “你和绒绒……”
云善秒变脸:“我叫她姐,你直呼其名,臭小子占我便宜是不是?”
“不是,可年龄……”
“当年我认识绒绒姐的时候, 我还没她大呢,”云善抬抬下巴, “叫什么?”
秦溯静了静, 试探着:“姨?”
云善嘶了声。
“奶奶, ”秦溯立马改口, “可以吗?”
真的!难以启齿!
云善这才点头:“行吧, 差不多, 臭小子你少觉得吃亏, 她要不是丧尸, 做你姑奶奶绰绰有余。”
秦溯抿着嘴唇, 话是这么说,但当着直播间几千万人的面,尤其是大多数人都亲切地称绒绒为“崽崽”,他却叫奶奶,真的是……
[哈哈哈哈笑不活了,头一次看男神吃瘪,疯狂截屏中……]
[这个世界上能治理秦溯的人不多,云善教官就是其中之一。]
[哈哈哈哈超级加辈属于是。]
秦溯这消注意到绒绒身边的黑环,不由得警惕,下一刻,云善用胳膊肘戳了下黑环,皱眉道:“你们这儿怎么回事?这些莫名其妙的生物都是哪里来的?攻击力还不弱。”
黑环不乐意说话,说了他又听不懂,所以只是摇摇头。
云善又问:“要去城里?”
黑环点头。
“那行,咱们一块,给我家这小子长长见识。”云善说着,把秦溯拉到跟前。
黑环仔仔细细打量着秦溯,云善带来的人应该不差,但能不能进城,不是他说了算。
“你去问老板嘛,我又管不着这事。”它忍不住嘟囔。
云善大概猜出来它想说什么,道:“就是让你们认识一下,进城的话,还得等他来,咱们先走吧。”
黑环没有异议。
秦溯全程迷茫。
“云先生,你和它……”
“认识很多年了,”云善活动着肩膀,骨头发出咯咯响,他非常殷切地抱起绒绒,“你要是想进去,想被认可,得通过考验。”
秦溯环视四周浓稠的雾气,黑暗凝结在每个角落。他询问道:“云先生,那个地方是骷髅国度吗?”
云善瞥了他一眼:“可以这么说。”
秦溯沉默下来。
之后行走将近三个小时,一片古朴的大门拦住他们的去路。门似乎是用坚硬的黑铁铸造而成,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气息;门面刻画着密密麻麻的扭曲的头颅,有人头,也有狗头鹿头,这些头颅无一例外眼神恶毒。
光是直面这扇沉重的大门,就给人莫大的压迫。大门两边,黑色的水柱组成四条围栏,向两面延伸,围栏后,仍旧是充满浓雾的荒败之地。
“要不你们先进去,”云善蹲下身,放好绒绒,“这孩子不认可就进不了,我在这儿等等。”
绒绒奇怪他的留步,拉着他的手要一起进。
“绒绒,他要等人出来,不然他身边那个小孩就进不去。”黑环解释道。
绒绒皱眉看着秦溯,那么,她带他进去好了。
这样想着,大门忽然颤动。
沉重的大门缓缓向两边张开,伴随着坚实的吱嘎声,一股浓稠的黑气喷出。
黑气中,一人漫步而来。
带着强大的气势,那人自黑气中走出,只见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称出匀称的身材;他的头颅却是一只漆黑的乌鸦脑袋,柔顺的羽毛反射出暗黑的光泽,尖利的喙如一柄出鞘的钢刀,能够撕碎一切。
他的眼睛是深深的红色,清晰的倒映出现场每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诅咒降临。
秦溯瞳孔微微紧缩。
是乌鸦老板!
[卧槽卧槽!乌鸦老板,诅咒之神啊!]
[太恐怖了家人们,这种场合,这种气氛,乌鸦老板的天堂简直是!]
[明天要考试,这大晚上的看见诅咒之神,心情都不好了!]
只见弹幕惊叹连连,有些不认识的观众熟练地打开科普贴。
乌鸦老板,《变异生物图鉴》中排名第三十二,成为丧尸前的经历无从考证,据说是名瓷器店的老板。
凡他出场,不是按“个”来计算受害人数,而是计算受害范围。据乌鸦老板最小的一次战斗看,当时,他一出场,方圆十千米内人畜无一生还。
乌鸦老板理了理领带,云善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下巴指指秦溯:“等你很久了,瞧瞧,怎么样?”
秦溯紧抿着嘴唇,他不是第一次被人引荐给其他著名人物,当年,他六岁的时候,就被母亲引荐给云善。
那时云善已经退休,他用了足足三个月的功夫,才得到云善的认可。之后,又有各联邦首领,但还是第一次,被引荐给丧尸,一个他曾视为敌人的存在。
乌鸦老板漠然审视着秦溯,很快收回视线,用胳膊推开云善,慢吞吞从兜里拿出一只玉扳指戴上,随后说道:“你找我,就是为了这种事?”
声音是从玉扳指里发出的,冷漠,无情。
云善打了个哈欠:“对啊,我觉得这孩子挺不错的,再培养培养,也能行了。”
“不够格。”
乌鸦老板不留情面地说。
秦溯心头一跳,他是绝温联邦引以为傲的天才,人类联邦中数一数二的天骄;他有着极高天赋,超乎寻常的韧性;只要他想,难以企及的力量,还是不可思议的任务,他都能够完美完成。
他……有自己的骄傲。
绝对不允许别人肆意对他评价不够资格。
“不试试怎么知道。”
秦溯直视着乌鸦老板的眼睛。
云善笑呵呵地说:“跟我比,那肯定不够格,代代有天骄,你有什么考验,尽管让他去试。”
“云善,你觉得我很闲吗?”
乌鸦老板反问他。
云善啧了声,这家伙真是不讲情面。
绒绒看了好一阵,等他们都不说话,应该是讲完事情了,就问小乌鸦,她想要几株死活草。
乌鸦老板听绒绒讲完了,才理解她的意思,却不懂什么是死活草,于是问:“是彼多花吗?”
绒绒歪头,不懂那是什么花。
“回去在图集上,你指给我看,你说的那种死活草,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绒绒只好点头。
她俩说的话云善听不懂,看两人商量完了,就拉住乌鸦老板,瞪着他:“要不要这么不讲情面?”
“所以情面可以捧起废物?”乌鸦老板看也不看那名人类天才。
云善皱眉:“我的面子不好使喽?所以你在针对我是吗?”
乌鸦老板面不改色:“我这里没有治疗妄想症的东西,你可以回人类世界好好治治。”
“啊,懂了,”云善打了个响指,“那行,臭小子我们走吧,以后都不用来了,真费劲!”
他刚踏出一步,肩膀就被按住。
乌鸦老板冷声道:“你别胡闹。”
云善拍开他的手:“松开!我告诉你,我这人不爱多管闲事,只是觉得时机挺好,再进一步更好。当然,那要这事做不了也没啥,反正隔个十几二十几年的,说不定又会有好机会。不行就拉倒,我可不乐意求爷爷拜祖宗。”
乌鸦老板默了默,反手拉着他走向一边:“你跟我来。”
两人走了,黑环多少有些无聊:“绒绒,你要进去吗?咱们先走吧。”
绒绒问他,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事,他们经常吵,最后都会和好的,”黑环想了想,还是把云善要带秦溯进城的事说了,又道,“老板不答应,可能是外面那些东西太猖狂。”
或者,就是单纯的气一下云善?
绒绒问他,那些东西狂不狂,和进城什么关系?她觉得没影响,小乌鸦要是不同意,她同意进城。
黑环正想说没关系的,最后老板肯定同意,就看到他们两人回来了。
乌鸦老板重新审视秦溯,手指抬起,一道黑光将秦溯包裹消失。
而秦溯,只听到最后属于他的声音:“通过考核就能出来,或者放弃。”
乌鸦老板更在意绒绒的事:“我们还有事,你哪来的回哪去。”
云善呵了声:“我来一趟多不容易,跋山涉水的,还要帮你清理门前的小东西,那都是些什么?”
乌鸦老板:“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云善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大步跨入黑铁大门里。
直播间画面随之延伸,黑气弥散,一座神秘而辉煌的城市出现。
第55章 捡个哥哥送回家(3)
如果有年纪大的长者在, 那么,它会是一座让人热泪盈眶的城市,因为它是那么的熟悉。
而对于直播间观众, 这些生于末世成长于末世的人来说,这座城市充满浓烈的烟火气。
此时夜色浓郁,街道两边有许多小吃摊, 热腾腾的包子, 在火上滋啦直响的烧烤, 还有铁锅中爆炒的菜。
这里跟小吃一条街似的, 各种各样的美食看得人眼花缭乱。做菜的厨师有丧尸,也有八条爪的变异生物,生意忙得时候, 变异生物触手多的优势就明显了。
[把我看饿了都, 他们也太会享受了!]
[什么时候,联邦里也能有这样的夜市啊。]
[换我我也在这儿养老,就凭这些美食,都够我舒服的了!]
云善拿起一签烤肉:“现在回店里是吗?”
乌鸦老板给那名摊贩付了钱:“嗯。”
他的店里这条街不远, 走的话,十分钟就到了。
店在一条巷子的深处, 对面的铺子门紧紧关着, 门前挂着的红灯笼照亮巷子不大的区域。乌鸦老板推开店门, 打开灯, 店内的装置复古做旧, 进门就能看到货架上一只只瓶瓶罐罐, 是瓷质的。
放着罐子的货架往左, 是一排书架, 乌鸦老板抽出其中最厚的一本书放在桌上。
绒绒坐在凳子上, 就只有半个脑袋高出桌子,她便站起来翻书看。
云善瞧了眼,那书他看过,里面记载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堪称末世植物百科全书。
他兴趣不高,单手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乌鸦老板踢了脚云善:“滚上去。”
云善呵了声,就上二楼睡觉去。
绒绒在那本厚厚的书籍里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就告诉小乌鸦,她自己出去到外边找好了。
乌鸦老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是几十年来,绒绒第一次跟他要东西,自然,无论是什么,他都要找到。
“那个东西有什么效用?嗯……是你自己起的名字吗?绒绒。”
绒绒点点头,想了想,觉得自己说的话,小乌鸦也不能理解,不知道为什么,她说话大家总是听不太懂的样子。
明明是一样的话呀,其实像小乌鸦、小石头他们还好,能理解她;但遇到不认识的家伙,有时候绒绒会觉得有一点累。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装着哥哥的袋子,一根一根,细心地把哥哥的骨头全拿出来拼好。
乌鸦老板在一旁看着,认出那袋子是原道的东西,默了默,微微点头,那人至少吸取教训了,没再干出让绒绒把几具尸体往肚子里装的缺德事。
等绒绒把哥哥的骨头全部拿出来拼好,才说,哥哥没办法像小乌鸦那样站着和她说话,但她想让哥哥长出健康的身体,可是还差几样东西。
乌鸦老板第一反应是医术,活死人肉白骨,已经成骸骨不止多少年,还有可能做到吗?旋即,他捕捉到那声独特的称呼:哥哥。
“绒绒,他是你的哥哥吗?”
绒绒疑惑了瞬,摇摇头,她不知道。
乌鸦老板凝视着桌上的骸骨,拿起绒绒一道取出来的笔记本,认真翻阅。
这件事,他得向上报告。
“我知道了,”乌鸦老板说,“我和你一起去找东西,现在,你也去乖乖睡觉,睡醒了,我们再出发,好不好?”
绒绒认真点头,把哥哥重新装好,就带着黑环上二楼休息。
黑环是不用睡觉的,为了陪绒绒,在床上装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看见太阳要升起,忙去唤绒绒:“绒绒,天亮了!我们起床吧!”
“啊呜……”
绒绒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迷茫地望着窗外,忽然想到哥哥的事,跳下床往外跑。
刚开门,就发现乌鸦老板。
“先洗脸刷牙。”乌鸦老板反手牵着她进屋。
二楼的这间屋子,是乌鸦老板专门为绒绒改造的,洗护用品一应俱全。
他先放掉冷水,手指试着水温成温热时,才打湿毛巾,轻轻给她擦脸:“你老是在外面跑,身上都脏兮兮的,不难受吗?”
绒绒不懂,为什么会难受?
“哦呦!贤夫良父啊!”
云善靠着门,语气欠兮兮的。
乌鸦老板没理他,继续道:“绒绒,你和小石头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捡过一张纸?”
绒绒抬头,脸颊还有水珠,眼睛明溜溜的,有些迷茫。
“从小箱子里拿的,”他指着绒绒衣服上别的胸针,“和它在一起拿的,还记得吗?”
“啊呀!”
绒绒这才想起来,掀起衣服,就在肚子的大洞里掏东西。
乌鸦老板眼睁睁地看着她拿出千斤顶、水平尺、指南针、镊子扳手……不禁握紧拳头,额头青筋直跳。
批判大会!必须!办!
“绒绒姐,你这都装的什么东西啊,你当黑洞使呢!”云善直咋舌。
最后,绒绒才拿出一张纸,上面有些灰,她抖了抖,递给乌鸦老板。
云善也凑上去看,皱眉:“这是哪国的文字?你认得吗?”
乌鸦老板摇头。
“你不是号称末世前会十八国语言嘛?”
“这不是一门语言。”
云善问道:“你们丧尸语也不长这个样子?”
乌鸦老板:“丧尸之间没有文字。”
云善:“那你们平常交流用的什么语?”
乌鸦老板:“再废话腿打断语。”
云善噎了下,推开他:“一边去,笨手笨脚的,要这样洗才能洗得干净。”
他细致地给绒绒擦洗完,正要结束,发现了什么,歪了歪头,手指轻轻捏着绒绒的下巴,看了又看:“老板,绒绒姐她……一直都没有舌头吗?”
闻言,乌鸦老板手中动作一停,将信纸折好,淡淡地说:“没有。”
云善抿着嘴唇,也就是说,极有可能是生前造成的?
他的胸膛升起怒火,开膛破肚,内脏全无,甚至还割掉舌头,是什么样丧心病狂的畜牲,对一个三岁多的小孩下这种死手?!
“好了,”乌鸦老板给绒绒梳好头发,“都是以前的事。”